會怎樣？該怎麼做？
《聖母在上》 · 今野緒雪 · 1.6萬 字
1
關於‘顛倒物語’——
這個有些神祕的故事其作者不詳，寫成的年代約莫是在‘源氏物語’之後，平安末期之前。
在很久很久以前，當時的大納言有兩個老婆，而她們同時懷了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值得慶賀的是，兩個孩子都長得相當好看，儘管母親不同，卻長得如出一轍。
可是，不知爲何少爺的想法總是較爲憂鬱消極，從小就喜歡在家裏畫畫，或是玩人偶。
而千金剛好與其相反，片刻都靜不下，並且最喜歡在外頭遊玩。做父親的大納言看到這兩個小孩的成長便心想：他倆若能相互調換，還真令人亟欲爲之。
[欲]……終助詞。接在活用語的未然形後面，表示期望。（注：日本的一種詞性。終助詞爲品詞之一，接在辭藻或句子後面，表示疑問、禁止、希望、感動等。活用語指有詞指有詞形變化的語藻，未然形爲其中的一種變化，後面可接表示否定、意志、推量的助詞。）
——因此，要是把‘顛倒物語’換成現代文來說的話，就是‘“真想調換看看呢”物語’。
不過那個時候，大納言也還不是真的那麼想的。他原本樂觀地以爲，只要等他倆都長大成人之後，應該自然就會變回男女生原本該有的樣子了吧。
可是隨着兩人年齡增長，別說是變回“原本應有的樣子”了，少爺反而還越來越像女性，而大納言千金卻越來越男性化。所以，最後兩人僞裝性別，甚至開始各自在宮廷裏當官、做事，而這就是一切錯誤的開端。
從那之後，事情的發展就變得慘不忍睹。
首先是大納言千金無法回絕掉婚約，遂成爲右大臣女兒的夫婿；而千金的新娘最後還生下了一個她甚至不記得自己有做過那種事的小孩（這是當然的），最後大家才弄清楚那個孩子的父親，原來就是大納言千金的好友兼同僚。而且那位同僚還做出了不得了的事，認爲“是男人也無所謂”而脅迫千金和自己發生關係，搞到最後連大納言千金都懷孕了。而千金一直以來都是以男人的身份活着，但現在她的肚子卻越來越大，以至於無法工作，只得離開到陌生的都市偷偷生下小孩……大納言千金的人生真是充滿波折。
另一方面，少爺則是以女性的身份貼身侍奉公主，但是兩人的關係因爲太過親近，最後發展成一段戀情。兩人過着看似幸福的生活，可是當他得知自己的姐姐突然下落不明之後，他突然醒悟而決心要“自己找出姐姐的下落”，於是乾脆地做回了男性。
然後，平安找到並回京城的姐姐就和弟弟交換身份，回到原本應該有的樣子，同時也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安居之所。真的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最好是這樣啦！”
這是祐巳第一次讀完‘顛倒物語’時的第一個感想。
——大納言千金生下的小孩，還有公主生下的小孩，以及那些被耍得團團轉的人們，究竟該怎樣賠償他們纔好啊？
祐巳真想對作者（不詳）說幾句話——就算雙親可以開始過新的人生，難道就能把孩子放着不管，或說是沒辦法對外界公開就拆散血親，難道你以爲這樣做就可以收拾殘局啊！
當然，即使到了現代，可能也有人的家裏發生類似的事情。可是如果站在爲小孩着想的立場來看，是不能用“總之現在就先這樣處理吧”這種態度去解決的。就算故事可以在那種地方完結，但昨天與今天的延長線上還有稱之爲明天的存在，要是在故事結束的地方就切割得一乾二淨，可就叫人傷腦筋了。
雖然祐巳因爲這類的事情而激動，不過這終究是原作的故事。
另一方面，說到‘山百合會版·顛倒物語’的話——
“OK。你就這樣講講看。”
“我是小麒的媽媽。”
祐巳整理好打掃工具後，跟着小梨走到了校舍角落。因爲大家連日來都在薔薇館集合，小瞳自然也有可能去那邊，所以沒有辦法在那裏討論和小瞳有關的事情。
“是啊。因爲那邊現在都順利步上軌道，所以臨時休息了。”
“啊，看看你們兩個，位置站反了喔。祐巳是宰相的公主之子，所以要站到昌光同學那邊，而祐麒學弟你是中納言的公主之女，要到朋光同學那裏。麻煩你們兩位要好好記住自己的母親是誰。”
“‘請一定成爲我家的女婿。’”
不過，等祐巳得知那樣厲害的小瞳身上也發生了不少事情時，已經是隔週四的放學時了。
“啊，沒事。”
小瞳可能是覺得讓大家久等很不好意思，便趕緊將類似鳥帽子的帽子戴在頭上，而和服只是披在肩上就出場了。從帽子旁可以看到她的螺絲卷馬尾翹出來，顯得有些好笑，可是大家被小瞳集中注意力在演技上的認真表情給震懾住，誰也笑不出來。
正當令學姐舉起握着劇本的手時，房間的門開了。
“啊！請藥師寺同學不要動。”
“哦~~所以你心情才這麼好啊。”
“詳細情形我不清楚。”
“現在才正要開始——”
“我想這也是部分原因。不過很抱歉，我真的沒有先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就這樣跑來含糊不清地討論這件事。”
當祐巳和小梨一同來到薔薇館時，小瞳人已經在裏面了，她一邊哼着歌，還一邊準備泡茶。可是仔細聽她在哼什麼，發現她居然是在哼古早的演歌，內容還是類似“女人的怨恨”之類的歌詞。然而她那副唱得很開懷的模樣，更是讓人倍覺詭異。
小梨平常總是很冷靜，然而突然面臨朋友的危機，似乎讓她也相當混亂的樣子。
就在講完之後，小梨突然“啊”地叫了一聲，好像突然想到什麼似地喃喃說道：
“我來遲了！”
現在不是呵呵笑的時候吧，小瞳！祐巳看着她的樣子不禁焦躁了起來。她那樣可稱不上是心情好，想來不是逞強就是自暴自棄吧。
“還沒有。”
“具體的？……這樣吧，你試着大聲而集中地講出臺詞。要不然，接下來藥師寺同學他們出場成爲焦點時，一定沒辦法讓大家笑出來的。”
“像是被人要求得這樣講一樣。”
“‘我爲何等幸福之人。’”
祥子學姐大聲宣告。
“一切順利還真是讓人羨慕呢。好了，我們喝過茶之後也開始練習吧，不可以輸給戲劇社的人喔。”
從結論來說，原來一開始站錯位置的是藥師寺學長他們。不過，沒有察覺到這件事的則是祥子學姐。
確實如此。祐巳看向把平安時期的和服披在肩上的藥師寺兄弟，心想他們的扮相還真是好呢。
“有點假？”
小梨嘆息似地說道：
“接下來是祐巳、祐麒同學，麻煩你們。”
松平瞳子毫無疑問是一個具有才能的女演員，而且還是個相當高明的大騙子。
“祐巳，你說什麼？”
“可是小瞳今天請假。”
“很好。那麼接着，下一幕是右大臣夫婿倆。”
這樣就行了嗎？祐巳納悶地看着，不過想想就算看起來有些誇張也沒關係，反正是舞臺劇嘛。
“‘像是被人要求得這樣講一樣’，聽到這樣抽象的批評，我也還是無法掌握狀況，您得給我具體的指示纔行。”
這出戏劇相當地複雜，不只是故事裏男性化的姐姐和女性化的弟弟要交換身份，所有的演員也都是顛倒性別演出。光是演戲的人腦袋都要一團混亂了，祥子學姐卻能一一掌握這個複雜的關係圖，並提出精準的指示，祥子學姐果然很厲害。
“我看起來心情很好嗎？呵呵呵~~”
被祥子學姐狠狠一瞪，祐巳也不敢再多說什麼了。
這是爲什麼呢？——祥子學姐的呢喃在祐巳的耳邊迴盪。“妻子爲自己生下兩個孩子着實令人高興”，也不過就是這樣的臺詞罷了呀。
“‘我爲何等幸福之人，兩妻爲我生得女兒和兒子。我心愛的孩兒們，皆如同妻子般美麗。’”
出現在衆人眼前的是……
姐弟倆融洽地一同出聲回答，然後走上前。現在這一幕是藥師寺兄弟倆所抱着的人偶，隨着年月的增長居然變成那這麼大的場景，也是兩位主角首次登場。
小梨搖了搖頭。她在掃除時間結束後，便趕忙衝到祐巳負責的掃除區域。從她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看來，大概是一聽到這個消息，便馬上跑來告知祐巳這件事情的。雖然她平常看來總是有點受不了小瞳的樣子，但唯獨會在這種“朋友有危機”的關鍵時刻積極採取行動。
“真是，什麼跟什麼我都搞不清楚了。”
這是不可能的嘛。
“……咦！？”
“我真是的，爲什麼要找祐巳學姐說呢——”
“是啊。是班上同學聽戲劇社的人說的，好像是社團裏發生了一些小爭執。”
正當祐巳這麼想時，有人叫了自己的名字。
“……就算你這麼說……”
在那天練習時，祐巳的視線一直離不開小瞳，最後她得到的結論是——小瞳的演技果然很棒。
祥子學姐左右揮着捲成筒狀的劇本。
祥子學姐做出指示。
禮拜三。
小可也不是好惹的，絕不會被講而不回嘴。
祥子學姐若無其事地又繼續開始練習——果然厲害。
“小瞳要退出戲劇社的戲劇表演？”
“那就從第四頁第一句臺詞開始。”
“那該怎麼處理呢？”
“小瞳？”
“可是，我是小祐的媽媽啊。”
“是嗎？太好了。啊！高田同學，請多多指教。”
但是等兩人依照指示交換位置的時候，連藥師寺兩位學長也如金魚糞般跟着移動。
從與小瞳同爲一年椿班的小梨口中說出來的話，着實讓祐巳嚇了一大跳，祐巳瞬間還以爲自己聽錯了。
等練習結束，祐巳看準一年級學生們先離開之後，她就把從小梨那邊聽來的事情，毫不保留地全告訴三年級和二年級學生。
“是的，松平瞳子現在來到現場！那個……紅薔薇學姐，我的部分已經排練完畢了嗎？”
哎呀，這回變成照本宣科地念臺詞了，這下子果然又被喊卡。
“我的母親是月光學長。”
2
結果，小可又再試着挑戰一次，仍舊還是沒辦法講好臺詞，不如說感覺好像比原本還要糟糕。小可越是嘗試修正臺詞的講法，表現發而顯得越糟。
現場傳來沉沉移動的腳步聲，一點都不寧靜。
站在旁邊待命的祐麒悄聲說道。
雖然大家剛聽到時嚇了一跳，但接着大家便開始回想，一一舉出今天的小瞳有哪些態度顯得奇怪，然後莫名其妙地就贊同了這個看法。
祥子學姐畢竟不是戲劇魔人，也不會對辦不到的人多強求什麼。至於她會不厭其煩地要求小可提異演技，是因爲小可本身是個“應該能做得更好”的孩子。
“要我……開心點講嗎？”
“我OK。”
可是，藥師寺兄弟倆是同卵雙胞胎，還真的是從頭到腳都極度相似，就算仔細去瞧，也還是很難分辨出誰是誰。不過儘管如此，聽說長年和他倆相處的同伴，是可以憑感覺區別出來的。縱然服裝簡單，然而一旦他倆穿戴上這些戲服和假髮，就會連最後能拿來分辨他們的線索也消失，即便是祐麒也只能舉手投降。
就算再如何恭維，這兩位看起來怎樣都說不上是女性的女裝巨漢，光是他倆的出場，就等於是已經準備好要引觀衆發笑了。然而，卻還要認真地賦予這兩位“美麗”這種形容詞，這肯定會引起觀衆席的大爆笑。
“呃……我的母親是昌光同學。”
可是從一開始就不是負責“搞笑”，而是必須接下“美麗”角色的福澤姐弟，他們的心境更是痛苦。每次兩人被說“美麗”時就不禁環顧四周一下，並且很想調侃自己“比這種狸貓臉漂亮的人多的是吧”。
“沒關係啦，謝謝你特地來告訴我。你跟薔薇學姐她們談過這件事了嗎？”
只留下“調換兒”的基本故事骨幹，男女之間糾葛的愛恨情仇則全部刪除，當然也沒有懷孕引起騷動的橋段。雖然不是沒有戀愛情節，但全部都是淡淡的柏拉圖式戀愛。畢竟這是高中的學園祭，會這麼處理也是當然。
“小瞳，記得你今天不是要去戲劇社排演嗎？”
“……”
“這是爲什麼呢？除了這裏以外，其他地方你都表現得很好，唯獨這個部分似乎特別處理不來……沒關係，我們先進行下一幕吧。小可你也自己想想看該怎麼表現比較好吧。可能過一段時間，你就可以掌握住那種情緒了。”
“總覺得有點假呢。”
3
不同於她平常甜膩膩的講話方式，小瞳從腹部發出來的聲音，甚至教人感覺得到威嚴。小瞳就如同她所自稱的那樣，確實是天生的“女演員”呢，祐巳再一次如此體認到。
外行人的祐巳心想——實際上她的確是被人要求這樣講的，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吧？然而對祥子學姐來說，是絕對不會妥協於“差不多這樣就可以了吧”的馬虎態度，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所以，得說這種臺詞的小可會難以啓齒也是有其道理。祐巳認爲這根本是一種自虐的行爲——爲什麼不乾脆把劇能夠改成‘山百合會版·狸貓國的顛倒物語’呢？
不知內情的令學姐開朗地向她問道。
“什麼爭執？”
“影響到戲劇社的練習了嗎？”
“那句！大納言……呃……小可，那句臺詞你就不能講得開心一點嗎？”
小可硬是擠出了笑容，嘴巴就這樣吊起，久久不拉下來。
她的演技還真是完美，就連長年相處的親戚祥子學姐都能被騙過。
“確實如此呢。不過我想要確認高田同學在舞臺上的位置之類的，有誰願意代替小瞳和他演一下對手戲嗎？”
“是——”
令學姐說道。同時也要在戲劇社的劇碼上演出的小瞳，今天去到那邊練習了。受歡迎的女演員果然很忙碌。
啪、啪、啪地拍掌聲響起，戲劇隨之中止。
“小可是不是卡在‘孩子們很美麗’這句臺詞啊？”
“我想她會在戲劇社裏和人家起衝突，不能說與演出山百合會的戲劇一事毫無關係。”
祐巳詢問大家的意見，這種時候能夠依靠的就只有兩位三年級學生了。
“不做什麼處理。”
“還需要多想嗎？”
祥子學姐和令學姐隔着桌子對望。
“呃……這是什麼意思……？”
祐巳戰戰兢兢地問道。
“你客觀地想想看吧，對小瞳來說，哪邊的戲劇比較重要？”
“那當然是戲劇社的吧？”
說到莉莉安女子學園高中部的戲劇社，可是在附近一帶都倍受矚目的社團，因爲演出了不少正式的戲劇而廣受好評。雖然這種考慮得失的作法讓人存疑，可是如果非得選一邊的話，還是讓小瞳繼續戲劇社的戲劇，對她才比較好吧。
祐巳用眼角偷瞄了令學姐一眼，從她“嗯、嗯”地點頭的模樣看來，她的想法果然是和祥子學姐一致的。
接着，由乃同學緩緩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別去管這件事就好了不是嗎？畢竟是小瞳有先和任何人討論過，就自己決定放棄戲劇社的戲劇的啊？那麼，讓她自己去考慮、想辦法去解決這件事情才合乎常理吧。”
“就某種意義上來看，小由說得沒錯。可是她才只有一年級，就這樣放着她不管好嗎？”
祥子學姐挽起了雙手。
“白薔薇你怎麼看呢？”
被點到的志摩子同學靜靜地站起身，表達了她的意見：
“我也覺得如果她無法兼顧，就應該讓她回到戲劇社那邊纔對。不管怎麼說，小瞳畢竟是那邊的正式社員，加上她在我們這裏，只是無償幫忙我們準備學園祭而已。”
“也對，光是從所屬社團的身份來看，她是應該戲劇社那邊出力。”
在劍道社和學生會兩邊都付出相當多的令學姐如此說道。雖然祐巳心想，如果改天是學姐自己處於這種立場，想來她大概是無法做出只選一邊的抉擇。
“這個嘛……不讓學妹誤入歧途而給予指導，也是身爲學姐應該做的事。”
“那個……”
小瞳苦笑地說道。
“所以我就已經說‘原本’了，是過去式啊。”
“我原本是演‘小婦人’裏的艾美。”
“……這回是糖衣攻擊嗎？”
“發生什麼事情了？”
祐巳聽了相當開心，當場雀躍地跳來跳去。她完完全全忘記‘山百合會版·顛倒物語’裏的主角正是由自己演出。儘管這麼說有點不妥，但學生會的戲劇只不過是餘興節目的延長，而莉莉安女子學園高中部戲劇社的表演，則是相當正式的表演。
“不過還是要以戲劇社的活動爲優先喔，知道嗎？必須表現出讓其他社員無法挑剔的好演技纔行喔。然後，再用剩下的精力參與‘顛倒物語’，要是練習時間不夠的話，我會挪出時間來陪你練習的。對了，來我家練習如何？因爲還有祐麒在，這樣子剛剛好呢。”
小瞳靜靜地看着中庭的方向。
“誰知道呢？”
祥子學姐說道：
小瞳話說到一半便忘記祐巳的存在，一個人喃喃自語起來，企圖整理好自己思緒的樣子。祐巳心想她可能是在反省自己最後終於失去理性，不小心就用以牙還牙的方式打擊對方的行爲吧。
“小瞳你喜歡演戲不是嗎？這點我看就知道了，所以你是不可能覺得戲劇社無聊的。”
縱然祐巳根本不在當場，可是卻有如親臨現場般全身血液爲之凍結。
“當然不行啊！你這樣不就是翹掉活動嗎？要是一直不參加社團活動的話，以後想回去就很難回去了啦。”
4
所謂的糖衣攻擊就是那個……政治家常常使用的一種口頭策略。就是死命地稱讚、奉承對方，好讓對方自取滅亡。
“……並沒有那種角色。”
可是……
“對，一定是因爲我吧。”
“我纔沒有……”
“要是像我這種人跑去打擾，一定會給你添麻煩的吧？”
祐巳拉起小瞳的手一把握住。
“‘小婦人’？”
小瞳突然狠狠地往上一瞪。她直到剛纔還對着戲劇社揮舞的利爪，現在瞬間轉向了山百合會。
隔天放學之後，祐巳先和大家報備，稍微提早結束了打掃工作，然後立刻前往薔薇館。這是爲了要防堵小瞳，不讓她走進薔薇館裏而做的準備。
“不過紅薔薇學姐她們，似乎是認爲你還是回去戲劇社比較好喔。”
“小瞳你聽我說，我相當感謝你肯來幫忙學園祭的事，可是我認爲如果這樣會影響你的社團活動的話，那就是個問題了。”
“纔不會呢。”
“我纔不想聽你說什麼場面話。看到祐巳學姐你那種一副好孩子的模樣，我就覺得生氣。反正祐巳學姐也不過是被上頭強迫負責我的事情，才跑來跟我說的吧？既然如此，打從一開始你就不用考慮要怎樣講，直接跟我說一聲‘你被開除了’就好。這樣不是一下子就解決了嗎？”
和眼睛發亮的祐巳相比，小瞳的態度則顯得冷淡。
祐巳這樣想想之後，對於爲什麼小梨會第一個跑來找自己談有關小瞳的事情這點，她驀地好像能理解了。
小瞳稍顯遲疑，接着說道：
“……又露出那種毫無防備的表情。”
“雖然和祥子學姐與柏木學長他們家相比之下，我家小得可憐，不過我爸媽都很好客，我想他們還會請你喫頓晚餐喔。怎麼樣？”
小瞳聽到祐巳的話之後，皺起了眉頭。
“咦？”
“可是，爲什麼呢？”
要小可幫忙到學園祭結束，把小可抓來當助手的人確實是祐巳沒錯，但小瞳她是自己硬要來山百合會里幫忙的啊。
“我有事想要問你。”
然而祐巳最同情的，是那些目擊吵架現場的戲劇社社員們，想來她們一定都嚇了吧。
“爲什麼你會覺得我是在說言不由衷的話呢？”
怎麼可能說什麼“你被開除了”呢？就算真的說得出口，事情也不會就這樣解決。
“那就……”
小瞳真是恐怖。
小瞳打算無視祐巳，闖入薔薇館裏，於是祐巳便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只是覺得無聊了。”
“‘既然如此，不如你就自己來演啊？’”
“沒什麼。”
“我騙人？”
祐巳原先沒有要挑釁她的意思，然而卻不小心讓心裏所想的事情，直接脫口而出了。
“當然不是啊。我只是把我心裏的想法原原本本地說出來而已。不過要是這樣，那就得請你繼續在我們這邊演戲囉。是啊，不讓你演太可惜了。”
“這樣啊……”
“是啊。”
“你騙人。”
“……我纔不會這麼做。”
無須多作說明也知道，‘小婦人’是奧爾柯特（注：露意莎·梅·奧爾柯特，19世紀的美國小說家。）所寫的四姐妹故事。記得艾美是最小的孩子，上頭還有梅格、喬和……和誰啊……？雖然祐巳沒辦法馬上想起角色名字，總之就是還有一位姐姐。
“叫她放棄山百合會這邊的戲劇，重新回到戲劇社的舞臺上。”
“這樣看來，大家的意見應該已經統整的差不多了吧。那麼就……”
祐巳向小瞳說道。
對喔——祐巳這纔回想起來。話說回來，自己本來是在跟她談退出表演的事情。
“我們可沒有說什麼不需要喔，我想祥子學姐是爲了你好，纔想要放你離開山百合會的。”
“啊……”
“啊？”
“所以最後艾美就由那個學姐來演嗎？”
“這不是很厲害嗎？是主角之一耶。”
“反正我想就算沒有我，大家還是能演出‘小婦人’吧。不過，我想那學姐恐怕沒有演艾美一角的實力。反正我就是明知這點，才故意那樣說的，我想她自己大概也明白。原來是這樣啊……就是因爲她明白，纔會忍不住指責我的吧。”
看來小瞳是在講戲劇社的某個成員。
“問我爲什麼……”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請放開我的手。”
“我不知道。我講完之後就衝出練習場，然後就再也沒有去過戲劇社了。”
祐巳突然重新湧上一個念頭，事情並不是這樣。這不能說什麼和自己無關，然後撇清一切逃開。
“只是對方的層次太低罷了。只不過是稍微說錯了一點臺詞，就像是咬住了機會似地一起進攻我。不過算了，誰叫我身爲一年級學生，卻拿到了重要的角色，會嫉妒我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再加上她好像平常就看我的態度不順眼了。”
“是什麼事？”
“哇啊！好令人期待，我一定會去看你表演的。”
這下子你可沒有藉口了吧——祐巳才這麼想，接着小瞳就乾脆坦白道：
“這是戲劇社的活動時間表喔。今天剛好是她們跟學校申請使用體育館舞臺的日子，就算進行的再怎麼順利，也不可能暫停吧？”
“今天暫停。”
“由我……去說嗎？”
“你說了什麼？”
“……請不要說得一副好像很瞭解的樣子。”
“……”
又是“沒什麼”，但是不同於剛纔的“沒什麼”，這回還有下文。
看她陷入沉默的樣子，似乎她自己也十分清楚。這時祐巳決定進入正題。
“我只是舉例嘛。總之不管什麼角色都好，一定要讓小瞳站上戲劇社的舞臺纔行。畢竟看你演右大臣一角演得那麼好，要是不好好善用小瞳的天分，對莉莉安女子學園戲劇社來說，肯定是巨大的損失、大損失喲。”
站在那邊找不到時機坐下的由乃同學，跟着志摩子同學一起坐下。
光是想像就教人感到興奮，祐巳不禁雀躍了起來。和祐巳的態度成反比，小瞳的臉明顯變得越來越臭。
“只有我一個人休息，這樣總行了吧？”
“社團怎麼了？”
在梅雨季的那時候，祥子學姐因爲奶奶的事情向學校請假時，是祐巳要小瞳來薔薇館幫忙的。正因爲有過這種事，所以在小可成爲幫手的時候，小瞳也纔會跟着行動的，這點應該是無庸質疑的。
“這是在說你們不需要我的意思嗎？”
如同自己所預料，翹掉社團活動的小瞳早早就趕來薔薇館了。小瞳看到張開雙手擋住薔薇館門口的祐巳，露出一臉錯愕的表情。
“我聽說你退出表演了，是真的嗎？”
“請你不要說這種言不由衷的話。”
小瞳一臉無法接受的樣子，沒想到她連自己“最喜歡的祥子姐姐”的話也都不信。
“小瞳，我們現在就去戲劇社吧。我陪你過去，然後試着拜託對方讓你再次演出艾美一角吧。要是不行的話，無論是‘路人A’還是‘路人B’都好，就拜託她們讓你演一個角色吧。”
“什麼？”
“是啊，把小瞳拉進這裏的人是你吧？”
“爲什麼會這樣？”
“雖然不是所有人都那樣，不過就是有一個學姐一直在那邊囉哩囉唆個不停，一下這樣不行、那樣不行的。然後我就對她這麼說，現在本來就只是還處於練習的階段，過程中當然會出現錯誤，不過只要在正式演出之前練到最好就行了吧。啊，我跟她講的時候有比較注意用詞和語氣喔，結果她就說我太囂張了，說什麼連練習都做不好，正式演出時能做好嗎之類的。啊~~現在想起來也還是一肚子火。哎呀，我也真是的，爲什麼要和祐巳學姐講這些呢？不過既然都講了也沒辦法……總之，越是聽那個學姐講話，我就覺得整椿事情顯得越來越蠢，最後已經覺得很厭煩。最後應該是說終於忍不住爆發出來嗎？反正我就是不小心說出口了。”
“不爲什麼。”
或許是一旦開了點話頭就會停不下來吧，小瞳聳聳肩繼續說了下去：
“就由祐巳你負責去跟小瞳說明。”
小瞳使出全身的力量甩開祐巳的手，接着祐巳在小瞳面前亮出一張紙。
“沒錯，的確是姐姐要我來負責跟你傳達這件事的，不過我現在知道這樣做是不行的了。”
“請你不要太早下決定。我既沒有去你家打擾的必要，而且也可以自己一個人去戲劇社。”
“啊……這、這樣啊？”
總覺得有點無趣。
“我又不是在外頭吵架，還要爸媽去跟人調解的小孩子。”
“好吧，這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啦……”
由於小瞳開始走向校舍，所以祐巳也不知不覺地跟着她走——
“所以我的意思是請你不要跟過來，你這樣不是很讓人難爲情嗎？”
因爲見她漲紅着臉生氣，祐巳只好作罷而站定於該處。小瞳晃着她那兩束蹦跳的彈簧離開。或許是因爲生氣的力量吧，小瞳走路的步伐看起來充滿活力，祐巳便放心地讓她一個人去了。
“小瞳。”
在小瞳快要走進校舍入口時，祐巳出聲叫住她。
“只是有個條件，不准你勉強自己喔。要好好睡覺、喫飯，不要累積壓力。要是有什麼想要抱怨的話，儘管來找我，知道嗎？”
小瞳既沒有回答“好”或是“不好”，只是苦笑地低下頭鞠了個躬。光是這樣，祐巳就已感到滿足了。
由於已經看不見小瞳的身影了，所以祐巳便一個轉身，往右走回至薔薇館裏。當她要碰到薔薇館大門的手把之際，門卻像電動門一樣從另一邊打開了。
“真是的，該怎麼說你這孩子呢……”
“哇、哇啊，姐姐！”
祐巳頓時丈二金剛摸不着頭緒，整個人陷入恐慌的狀態。不只是祥子學姐，令學姐和由乃同學也接着出現在祐巳眼前。
這下子祐巳才終於明白，原來大家是感到擔心，所以躲在門後偷聽自己和小瞳的對話，難怪會從剛纔到現在都不見半個人影。
祐巳並沒有覺得自己不被信任而發脾氣，畢竟就跟大家所擔心的一樣，她並沒有做好應該完成的事情。
“對不起，是我自作主張。”
“真拿你沒辦法呢。”
祐巳已經明白了狀況，但要她輕易放過把票讓給別人的弟弟也說不過去。祐巳總覺得還有點不高興。於是便決定要稍微戳他幾下。
“哇啊，真富有。”
“等學生會發現這件事時，實在已經是一發不可收拾的狀態了，就連小麒也被當做敵人而遭到了羣體的攻擊呢。就算是小麒，想死命保住門票也是不可能的呀。”
聽小梨說她把票分給了住在遠處的雙親和妹妹，以及和自己同居的姑婆，然後也給了她的佛像鑑賞同好拓也一張，所以她現在手上連一張也不剩了。
“我想是不會被賣出去，或是被用來做壞事的。”
雖然小梨笑着否定了這個念頭，可是祐巳不想排除這個可能性。因爲這樣想，會讓她覺得心情很好。
“對了小梨，你知道小可的家庭狀況嗎？”
“大家都知道喔，就是小麒你從山百合會那邊拿到門票這件事。再加上，從我們學園祭結束以來，不知道爲何就多了一堆小祐的粉絲。”
祐巳問小梨爲什麼需要，小梨於是坦白表示：
“可是，真的很抱歉，我沒能死命保住那張門票。話說不知道爲什麼，大家都想搶印有你名字的門票，然後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他們擅自展開了爭奪戰。當然我壓根兒就沒有想把票給任何人過，可是傳言越滾越大，最後他們決定要進行大逃殺。”
所以最後門票還是被搶走了啊，弟弟？雖然祐巳不是祥子學姐，可是光想到那種情景就覺得頭暈目眩——男校究竟是個怎樣的地方啊？
“嗯，所以我也不知道她會不會有剩的門票。”
“抱歉，我的票被人搶走了。”
“不管怎麼說，只要小瞳肯認真地參與社團活動就是好的。”
“就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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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木學長正好經過戰場，然後他就說了句‘小祐已經說好門票是要給我的’，然後就把門票給拿走了。而目前還沒有敢跟他作對的蠢蛋，至少在校生裏頭沒有。”
“哦~~原來是這樣，看來柏木學長在花寺學院高中部裏，至今還是握有相當權力呢。”
“好啦，你們兩個都別笑了，趕緊上樓。”
看着祥子學姐率先步上樓梯的背影，祐巳和由乃同學於是相視而笑。
“你、你有幾張呢？”
“所以她到正式開演前都不會來嗎？”
“……羅嗦。”
“這樣好嗎？”
“我可不記得我有跟柏木學長或是你訂下這種約定喔？”
“大、大逃殺！？”
“我是不願意啊。”
站在旁邊看的祐巳不禁心想，原來她的門票有剩這麼多，還可以問人家“你想要幾張”啊。
“可是在小麒快要放棄的時候，救世主出現了。”
“說的也是。”
是——兩人聽到令學姐的話便如此回應道，隨後祐巳又再次與由乃同學互望着對方，沒來由地竊竊笑了出來。
“光之君。”
祥子學姐和令學姐都不在位置上，薔薇館現在就像休息時間的教師一樣，滿室凌亂無序的氣氛。
“兩張……等一下，要四張都可以喔。”
“我想也是吧……”
愛莉絲和小林同學見狀便同時叫出聲來。在花寺學院裏面，莉莉安女子學園高中部的入場券可說是白金門票。所以，打算無條件地把門票送給朋友的小可，便可說是相當富有又大方的女生。
“啊！要是你真的需要的話，把祐麒的票給你也行喔。反正他是山百合會的幫手，應該可以透過別的管道拿到門票纔對。”
“說什麼保姆呢。”
禮拜三放學後，一行人前去迎接花寺學生會的成員時，在路上聽小梨聊起這件事。根據她的說法，聽說那天小瞳和祐巳談完之後，就直接去到了體育館，對着正在排演練習的戲劇社全體社員深深低下頭道歉。不僅爲了自己未經許可就翹掉練習一事道歉、同時也向她們拜託讓自己再次飾演艾美一角。
“沒票了？”
啊，他果然很~~在意呢——沒辦法，就這樣放過他吧。
“那個救世主是誰啊？”
自己也沒問過她有無兄弟姐妹，雖然祐巳猜想小可應該是有媽媽，不過她對她父親……其中似乎有什麼隱情。
“……我倒是沒什麼自信。”
“不會吧！？”
“怎麼可能。”
愛莉絲眼睛閃閃發光地說道。要是真正的救世主出現在花寺學院裏，恐怕現在已變成是更加熱烈的話題了纔對，所以那當然只是比喻而已吧。
至於祐巳也把票分別給了雙親和祐麒各一張，然後還寄給了住在山梨縣，不知道能不能來的外婆。啊，還有，她還把票連同一封信投進了池上弓子阿姨家的信箱裏。
“啊，我已經全部送出去了耶。”
小梨一臉意外的樣子。
“就是這麼回事，這一切都是託祐巳學姐的福。”
“我有多的門票喔，你想要幾張？”
而且每次男生要進到校地時，就得像這樣每一次都去迎接、帶路，真不知道這種規定能不能改一改呢。雖然這是一所深具歷史的女校的規定，或許也只能乖乖接受，然而若每次都得這樣，實在是相當程度負擔。
“對了，祐巳學姐，你有多的學園祭門票嗎？”
“其實我已經沒票了。”
“不知道呢，咦！該不會是大家庭吧？”
“由乃說的沒錯。”
“不過，我想你應該爲小瞳做出了最好的選擇喔。”
“老實說，戲劇社似乎因爲瞳子的離開而陷入窘境呢。但雖然是這樣，社團那邊也絕沒辦法先拉下臉拜託她回去。畢竟要是這樣做，會給社員帶來負面的示範。可是最後小瞳先出面低頭了，戲劇社也總算是保住了顏面，所以事情就到此爲止。”
這的確是很有可能。小梨似乎已經放棄去跟小可要票了。
愛莉絲從兩個人背後探出頭來。
“但是，可南子同學跟我一樣是從外校考進莉莉安的，所以我猜她一定已經把票分給她國中時的朋友了吧。”
基本上，每個學生都分配到了五張學園祭的門票。說是基本上，是因爲只要向學校申請的話，就可以通融一下多拿到幾張。不過申請的手續相當麻煩，必須把要多給的對象姓名、和自己的關係等等全部寫出來提交纔行。（畢竟要是門票隨便到處亂送的話，可是會引發大問題的吧。）
祐巳向弟弟伸出的右手手掌心，就那樣僵在空中。
“沒有啦，不是這樣。是因爲我也不清楚才問你的。”
祐麒邊走邊淡淡地說道。
可南子同學。正好小梨提出了這個名字，所以祐巳決定問問看她：
“沒有喔，我什麼都沒做。本來是想幫她忙的，可是被她拒絕了。”
小可無視那樣兀自莫名興奮不已的男生，從包包裏拿出五張門票，一張放在自己面前，剩下的則全部遞至小梨面前。
“拜託，你在做什麼呀！那張門票背面有蓋上我的姓名耶，要是拿走票的人跑來莉莉安做什麼壞事的話，我可是會被學校叫去的。而且以前也有發生過，因爲自己不需要，就把非賣品的門票拿去高價出獸的事件。要是事情演變成這樣，祐麒，你該怎麼負責啊！？”
祐巳這時心想着，就在腦海中描繪出最棒的未來藍圖，努力走下去吧。
“聽瞳子說她也沒有多的……還是我該去問問看可南子同學呢？”
“所以說，我能看到小瞳演的艾美了呢。”
“原來祐巳學姐也不知道呀？”
“但都是多虧了他，這個事件才能不見血地和平解決。祐巳你也不願意見到有人是因爲自己的門票而受傷的吧？”
“雖然我覺得我媽可能不會來，但還是得姑且先留一張給她好了。”
聽到這句意想不到的話，祐巳睜大了眼睛指向自己。
令學姐笑着說道，然後還跟着說什麼“直到學園祭結束前，小祐你的座右銘就是‘想做就會實現’囉。”如此擅自替祐巳作了決定。
祐麒在聽姐姐講話的同時，逐漸地顯得坐立不安，最後只好帶着沉痛的表情自白。
“其實我有幾個就讀公立高中的國中同學，他們對女校很有興趣。然後他們現在纔跟我說想來參加我們的學園祭，可是因爲我們學校是採門票制度，既然沒有足夠的門票，我也就無法隨便就邀請他們來。”
聽見小梨問“你有多的門票嗎？”這個問題，小可只是面無表情地如此乾脆答道。
所以，大部分的人都是跟朋友交換多的門票來解決這類事情。畢竟從幼稚園就一直就讀莉莉安女子學園的學生，很少會去邀請其他學校的朋友來；而且莉莉安的學生在手足的數量上平均來說都很少，所以有些人連五張都用不完。
兩人避開飄然落下的銀杏葉，有如長年生活在一起的老夫老妻般悠哉地走着。
祐麒說道。
祥子學姐沒輒似地露出微笑，然後幫祐巳重新整理好領口。
從那天起，薔薇館就幾乎沒見到小瞳的身影了。
像是要陪她一起去戲劇社，還有請她來自己家裏練習演戲，或是把不滿全部跟自己說等等這些事情，全都被回絕了。
“我？我什麼都沒做喔。”
從現在起到學園祭開始之前，等着自己的恐怕會是一段險峻的旅途，但只要一一去克服，最後肯定會有美好的未來在終點迎接自己。只要相信這點，就不會因爲一些細枝末節的事情而泄氣的！祐巳感到全身充滿了力量。
說到大逃殺就是指一種極致的格鬥擊——爲了生存下來，必須殲滅自己以外的所有敵人；不過，爲什麼大家會在花寺學院裏舉行大逃殺？
“她好像有正常出席戲劇社的練習了喔。聽社長和顧問老師說，她的演技、戲路好像比她休息之前更廣了，似乎獲得不錯的評價呢。”
這種景緻讓人感覺到“和平”，當然這也有可能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就是了。
祐麒踹了一下地上的銀杏。
6
“然後呢？”
祐巳幾乎要全身無力。自己還不習慣花寺學院的這種綽號，聽了就教人不舒服。
“不行喔，你得拿出自信來！要是祐巳同學你不堂堂正正地抬頭挺胸的話，會讓小瞳也跟着喪失幹勁喔。”
“好了，大家上二樓吧。畢竟我們硬是讓志摩子獨自擔任一年級的保姆了。”
“瞳子嗎？不，聽說她會出席禮拜六與花寺學院最後的全劇排演。聽說戲劇社的顧問老師下午之後就不在了，所以戲劇社在正式開演前一天會讓大家休息好好準備。”
可是……
“這說不定是戲劇社對努力認真的小瞳所給予的獎勵呢。”
正當祐巳這麼喃喃說着時，兩人已經來到校門前了。在外頭等待的一羣人中，可以看見祐麒注意到她倆而輕輕舉起手來。他還不知道自己的門票即將要被人奪走。
祐巳這麼嘀咕之後，由乃同學突然衝出來說：
“是嗎？不過我想瞳子一定是因爲被祐巳學姐說了些什麼，纔會積極了起來。”
“……拜託你說柏木學長啦。”
“請拿去吧。反正就算給我也沒有半點用處。不過我有一個條件，就是不可以把這些門票給男生。”
即使現在就有六個男生在這狹窄的房間裏頭，小可還是照講不誤。看來在她認清自己得跟男生一起演戲的現實之後，已經決定徹底無視那些異性，好維持自己的理性。
“瞭解。”
小梨先拿下四張門票，然後抽出兩張之後，再把剩下的兩張還給小可。
“怎麼了？只有兩張應該不夠吧？”
“嗯，不過剩下的我會自己想辦法處理。”
“這樣啊……”
小可把對方還給自己的兩張門票，和剛纔放在自己面前的那張門票，一同放進了書包裏。而那羣男生則像流口水似地，看着小可的這一連串動作。不過既然自己身爲“男性”，自然沒辦法對她說“既然你不用，就請你給我那兩張多的門票吧”，說不出來也是理所當然的。
等祥子學姐和令學姐在外頭處理好別的事情回來之後，終於要開始練習了。然而才正這麼想，卻有一大批吵鬧的人們，跟在兩人後頭走了進來。
“我們是二年櫻班~~我們帶來了咖啡和餅乾，這是學園祭上要擺設的簡餐店餐點。”
“萬歲~~”
這種慰勞品真是再歡迎也不過了。薔薇館裏所有人都舉起手歡呼。
說到女生，只是單純因爲喜歡甜食而開心。至於男生，則是對“女生親手做的食物”感到飢渴。
“等一下我們會再來收拾餐具，到時候請坦白地跟我們說說感想喔。”
祐巳還記得她們身上那件寫着“櫻亭”的粉紅色圍裙，那是她們去年用過的圍裙。仔細去瞧的話，可以發現那些圍裙上頭，還留有一點一點洗不掉的咖喱醬漬，但只要不去仔細瞧就看不出來，所有祐巳決定當作沒看到。
能夠像這樣和懷念的東西再相會，不禁讓人深刻地感覺到真的過了一年呢。記得去年的這個時候，因爲“誰來演灰姑娘”這項賭注，自己還跟祥子學姐僵持了一段時間呢。不對，應該說是“誰可以不用演灰姑娘”比較準確。
當小梨幫忙二年櫻班把咖啡端上桌的時候，她與拿餅乾的小可擦身而過，同時對她說道：
“可南子同學，總之先送過去給對方看看，我想這也是一種辦法喔。”
儘管那個時候小可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可是在點心時間到開始練習的短短几分鐘之內，小可又從包包裏取出入場券，一直盯着它們瞧。
7
留在小可手上的那三張門票，就那樣躺在小可的書包裏好一段時間。
“祥子學姐，你有把學園祭的入場券交給優表哥了嗎？”
可是現在還不能放棄！還有別的方法可行，像是請父親明天直接到校門口，然後在入場前親自把門票交給他。
雖然祐巳不清楚詳細狀況，可是她知道小可現在正處於迷惘之中。祐巳猜想她可能一直在考慮，要不要把門票送給人在他處的父親。
“您說的是，那我就這麼辦~~”
反正他“基本上”算是她的表哥，而且“基本上”也是她的未婚夫；會給他門票也是當然的，不給他反而才奇怪——祐巳在心中默唸着，強迫自己接受。只不過一定得像祥子學姐那樣，在上面加個“基本上”三字纔行。
而且修改的戲服也趕得及在時間內做好，接下來，山百合會的舞臺劇就只剩等待明天的正式演出了。
（咦……？）
祐巳這時候才察覺到，原來自己心中一直很希望小可能把門票送給她的父親。這可能是因爲祐巳在不知不覺中，一直期盼小可的父親能來參加學園祭也說不定。
“柏木學長還真是令人羨慕啊……”
正當祐巳這麼想的時候，她才突然意識到，所以這麼說來，祥子學姐果然還是希望柏木學長來參加學園祭嗎？……心情真是複雜。
當大家結束最終排演而要休息的時候，小瞳站在舞臺上問底下的祥子學姐。話說小瞳明明久未現身，直到今天才來參加最後的排演，可是卻絲毫讓人感受不到這幾天的空白。而別說是空白了，她根本就展現了超乎其他人，具有十足魄力的戲劇表現，甚至被祥子學姐要求她稍微控制一點。小瞳飾演的是右大臣，而飾演右大臣妻子的小林同學，在氣勢上則完完全全被修行回來的老公給壓過去了。
只要今天寄快遞的話，肯定能在學園祭前一天送到。
小瞳爲了避免踩到袴的下襬，只見她抓起褲子的大腿兩側，踩着輕盈的步伐一蹦一跳地去到舞臺側邊。
“那要是我也給他，就會變成多給他一張了呢。其實，我今天晚上有事要去柏木家一趟，所以本來打算連同戲劇社的戲票一起給他的呢……”
“就算他只會用到一張，可是小瞳你可以藉此讓優表哥知道你希望他來參加學園祭的心意啊。”
雖說是“基本上”，不過果然還是有給他呢。祐巳聽到之後，老實說心裏感到相當不是滋味。
“門票？”
祐巳當然不是實際看到，可是她莫名的就是有這種感覺。
祥子學姐乾脆地說道。
小可以前曾說過自己沒有爸爸，可是她的講法聽起來不像是爸爸已經過世，所以有可能是沒住在一起生活。祐巳不清楚小可家裏發生過什麼事情，畢竟那是人家的家務事，管太多也不太好，所以祐巳也就沒問。
雖然這只是祐巳的想像，不過她猜其中有一張是小可要給她爸爸的。
因爲被小梨那樣一講，小可纔開始猶豫起這些門票的去向。
祥子學姐停住在劇本上做筆記的手，回答道：
祐巳並沒有去問小可關於那些門票的事，因爲小梨已經給過她一次建議，祐巳認爲那樣就夠了。
即便發生了這麼些事，最終排演仍是順利結束了。
“哎呀，給他不也很好嗎？”
想笑這份做妹妹的嫉妒心就笑吧！畢竟，自己的門票會落入柏木學長手中，可以說完全是椿意外。可是祥子學姐是主動給他門票這點，可確確實實包含了她自己本身的意願。
所以還是不要拿給他比較好嗎？——小瞳詢問祥子學姐的意見。看來在這方面，她對祥子學姐多少還是有些客氣的。
“而且不是兩張票，是三張……”
但是，她在意的大概不是書包本身，而是放在書包裏面的東西。
如果是在市中心，用宅急便最快只需半天就能寄到。
在那邊假裝工作的模樣偷聽兩人對話的男生們，在聽完之後，全都同時發出嘆息。
她恐怕就像這樣，隨着時間越來越緊迫地看着日子一天天過去吧？然後那張給父親的門票，大概現在還在她的書包裏面。今天是禮拜六，而明天就是學園祭了。
“嗯，基本上是給了。”
每當在排練的空擋或是閒聊這種較放鬆的時刻，小可就會老是往自己的書包裏頭瞧。
現在的話，郵寄出去也還來得及。
祥子學姐真是會說話。不知道站在舞臺側翼的小可有沒有聽到這番話呢？沒錯，重要的是心意，是心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