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愛戀的歲月 後篇

只是單手相牽

《聖母在上》 · 今野緒雪 · 2.3萬 字

只是單手相牽

染井吉野淡紅色的花瓣,在遠處看來,似乎是白色的。

爲陣陣春風帶上半空的花瓣,有如雪的結晶般,在眼前飄然起舞。

一旦置身飛舞花瓣間,就彷佛會被片片無間的白色所隱藏。樹下的花瓣的確很多。看不見自己身在何處,也看不見離自己稍遠的任何人。

如是,兩名少女在毫不察覺對方的存在之下,逗留於無盡的白色中。

然而,在二人漸漸接近,快將發現對方的時候,風突然停了。

“啊……”

那一刻,二人初次知道對方的存在。

爲白色花瓣包圍的少女,對我投以看似不可思議的目光。

這究竟是怎麼了?

白色的少女,就好像鏡中的自己。

片刻間,二人一語不發地看著對方。在無風的樹下,在白色花瓣的陣陣細雨中。

這,就是佐藤聖和藤堂志摩子的初遇。

春天的風

1

位於高中部校舍裏側的櫻花樹,似乎只在四月上旬纔是有生命的。

自花落時分,到若葉萌芽的盛夏,正是昆蟲幼蟲們張顯聲勢的時期。樹下的走道,佈滿了黑色種子般的排泄物。每年一定會有運氣不好的學生,被不小心失足落下的毛蟲擊中。

當然,只有在櫻花樹們身處的地方,既連接第二體育館和聖堂,主要爲使用側門的學生們所途經的走道,纔有上述事件的發生。這可不是單靠努力就能躲開的。途經櫻花樹下,必須同時注意頭上和腳下並快速通過。這已是莉莉安的一種常識。

然而,在那些小東西終於結蛹沉眠之際,落葉的季節也隨之而來。面對無盡葉海,沒一個學生的秋天是空閒的。

即使到了結果的時候,大家也不能爲櫻桃而高興。因爲與此同時,銀杏也會紛紛落下,爲校園帶來陣陣異味。

當然,這也僅僅是我們渺小人類的價值觀。

“事情嘛,請跟我來行不行?今天應該沒有學會活動吧?”

乘風而落的花瓣,在空中畫下一個又一個螺旋,自我面前飄過。我伸出繫有念珠的右手,張開手心,讓花瓣落在掌心。

帶著平靜的表情,站在教堂中的,毫無疑問,是櫻花樹下的那人。

我,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我知道那個人的存在了。

入學典禮上鄰座的學生,似乎對高年級生的事瞭如指掌。類似的‘情報’,真是多不勝數。

過去那天真的我,常常會無原無故地輕視,無視其他學生。但這種情感已經不復存在。我寧願選擇羨慕普通學生們。生存,明明是如此的困難,但她們,卻可以如此輕易地享受著快樂的每一天。

薔薇大人們,爲每一名新生帶上護符。從旁協助的,應該是妹妹們吧。

終於,到我了。

不管怎樣,我已經變得異常起來了。

漸變強勁的風,將地面的花瓣捲起,將世界變得一片雪白。

“啊,對不起。”

剎那間,似曾相識的情感向我襲擊而來。那甜美而酸澀的感覺。

“啊……”

那時候,也是這樣。

初中的時候,我曾和由乃同學同屬一班。然而,我對由乃同學的印象,就僅限於因心臟不好,體弱多病而時長缺席或早退而已。不過,包括由乃同學,我對同學們並沒有多麼深刻的印象。自從入讀莉莉安以來,結識知心朋友一直是件困難的事。

一層又一層累積的悲傷,最終會化爲絕望。

我曾不止一次,希望變成自然界中種種遠比人類美麗的事物。爲生爲‘人’這罪孽深重的動物而悲嘆,向自然請罪,希望得到寬恕。然而,正是這種對生存的逃避,讓我不知所措。

“沒事了。是個女孩而已。”

我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這和那時候,不是一模一樣嗎?

不知不覺,我已踏入高中部最後一個學年了。

大概這就是道理吧。

“願你得到聖母瑪利亞的守護。”

也不知道是哪一方將沉默打破。

紅薔薇水野蓉子大人,個性成熟而善於待人接物,更有優秀的領導和行動力,是典型的班務委員。各方面皆極爲優秀,那毫無瑕疵的美,正是水野蓉子大人不能爲他人所仿效的魅力。

同爲人類,我和栞並沒能融爲一體。不然,我們就已踏上進化的路了。

初中的時候,的確曾有一年和現在的白薔薇大人同屬一所校舍。但我對那人並沒有印象。

少女發問的同時,我把話吞回了喉嚨。

說著,面帶微笑的由乃同學轉過了身。

我實在不懂得應付如此的相遇。

同學小聲說道。這時我才發現,自己的前方已經出現了可以容納兩個人的空間。

風,突然停了。

櫻花正盛開著,但姊姊並不在身邊。

‘輪廓深刻鮮明,不怎麼像日本人的臉上,掛著憂鬱的表情。實在是太性感了’。這是入學典禮當日,同學間流傳的傳言。

一切都將崩潰吧。

加快腳步,我跟上了前面的學。作爲新生的我,當然也是爲了接受薔薇大人們所授與的護符,而在此列隊的。

大概是自他校轉學的新生吧。那是張陌生的臉。當然,我並不會將他人的樣貌一一記憶。

但同時,奇怪的情感也湧上了心頭。

‘你是那一派的?’

“對啊,這並非什麼大事。”

隨之打開的視野中,我看見了不屬於自己的身影。

不行,如此軟弱的人,根本不可能成爲後輩們的姊姊。

我實在不知道,該怎樣去錯過這種相遇。如果她帶著栞一樣的微笑向我問好,我又該怎麼辦?

我的確欠缺了什麼。然而,我卻不能具體地描繪出所欠之物。

學生們,甚至會爲所喜歡的薔薇大人,建立應援組織。這簡直和把薔薇大人們當作有名的藝人,沒什麼兩樣。再者,因爲薔薇大人們比自己高兩個年級,一年級新生們在談論時,就更無所顧忌。即使已經結下姊妹契約的學生,也會熱烈地參與。對象是薔薇大人,那姊姊的感受也變得次要了。

一年級菊組的島津由乃同學到訪桃組的教室。這是入學典禮一星期後,某天放學時的事了。

不問世事的櫻花,年復一年地開花結果,長葉落葉。

雖然只是瞬間,竟對學姊們產生了同情感,實在是太失敬了。

那位‘鄰座的學生’對薔薇大人們的描述,的確很準確。迎新會上,我看到了紅薔薇大人和黃薔薇大人。兩位的外貌,的確和印象極爲吻合。

沒錯。這根本不是什麼大事。

微笑的臉,彷佛正隱隱作痛。沐浴櫻花瓣中,以無聲的目光眺望何方,那水般通透的表情,雖然也令人感到幾分寂寞。但,並不會讓人感到同情,想伸出援手。

Déjàvu[*注12]

“志摩子同學。”

我爲存在於栞之中的神聖深深吸引。只要和她在一起,那聖潔的光芒就能成爲我生存的意志。

得救了。

在相遇以前,栞就對我有所認識。但對我來說,直到在無人的教堂和栞初次相遇的一刻,我才認識到她的存在。

“志摩子同學,最喜歡哪位薔薇大人?”

櫻花樹們對莉莉安的瞭解,應該比校園中人要多得多。

細聲說著的同時,我和一個月前一樣,看著那棵櫻花樹。

四月以來,如此稱呼我的學生漸漸多起來了。依然不能習慣。這是一個月前,仍屬於姊姊的稱號。

少女的膚色很淺。長相雖未稱得上極爲惹眼的美麗,但不知是否因爲那隨風描繪著自然的曲線,輕柔的茶色長髮的緣故,讓人不禁聯想起西洋的古董人偶。

“真是對不起。”

報恩,就請以身邊的人爲目標。這是姊姊給我的話。但我真能做到嗎?

“的確呢。”

啊,不。不過是知道姓名而已。

我很清楚。那姿態一進入眼簾,就讓人有種心痛的感覺。然而不知道爲什麼,我無法將目光移開。

不過,我對佐藤聖這一人物,並沒有十分具體的印象。不,不是這樣的。在印象形成前,我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遇到了白薔薇大人本人,並將她想像成別人了。在印象形成的過程中,意外就發生了。這樣說,或許更爲確切一點。

每被如此問到,我都會直接回道‘不知道啊’。

就此跪倒原地,還是逃跑?

來自背後的手輕觸我的肩膀,把我帶回了現實。

在離我不到兩米處,沐浴花瓣中的少女,向我投以帶著驚訝的目光。

“請問,有什麼事?”

“前面沒人羅。”

摘下帶在頸上兩年的念珠,我把它一圈圈地繞上右手腕。頸上的念珠,並沒帶來什麼不便。姊姊已經畢業了,而我也不想再帶著什麼依戀。那實在讓人不好受。用念珠代替護身符,不是正好嗎?

高低年級學生間的親密關係,是莉莉安高中部獨特的傳統。作爲義務教育的一環,不論教師還是修女,都會爲學生們的身心成長而竭盡全力。然而,一些憧憬姊妹制度,爲之迫不及待的學生,早在初中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收集並交換學姊們的‘情報’。

在相遇的一刻,離別的一天也註定會來臨。內心的缺口,應該還未大得不能自行修繕。

然而,只有一個例外。白薔薇大人。

紅薔薇大人爲我帶上了護符。就在此時,我感受到白薔薇大人短暫的目光。這,應該是我的錯覺吧。

“啊。”

花瓣是如此的多,但人始終是人,櫻花始終是櫻花。兩者間的界線,又是如此的清晰。

事情,就是這樣。

安慰?還是對我那軟弱內心的嘲笑?不管怎樣,櫻花瓣的確對我說了些什麼。

“白薔薇大人,啊……”

然而,逃走的竟不是我。低下頭,帶著紅透了的臉,少女向校舍跑去了。

風,稍微變強了。櫻花樹的枝葉隨風搖動,花瓣被無情地吹落。仰望天空,我靜靜閉起了眼睛。雨般傾注的花瓣,似乎要將我覆蓋,湮沒其中。

如此,在同一地方佇立數十春秋。

所以,我實在想不到,由乃同學找我是因爲何事。

繼李組之後,我所屬的桃組也開始領取護符了。將爲我帶上護符的是紅薔薇大人,但我的視線,卻被爲黃薔薇大人所分隔,站在教堂另一端的白薔薇大人所吸引。

瞬間,腦海浮現起栞的身影。我並沒有將眼前的少女誤認爲栞。不過,是突然出現的記憶而已。

“這個啊,因爲哪一位都很讓人心動啊。”

但是,爲什麼?現正爲新生們帶上護符[*注13]的她,和那時候的她,簡直判若兩人。

將身體靠在櫻花樹上,我舒了一口氣。

“你是……”

即使是失去所愛之人,但對我來說,她,依然在某處生活著。

沒有流下一滴眼淚。

如此,在不知道白薔薇大人還沒有妹妹的情況下,舉行迎新會的一天來臨了。

對和她有關的每一件事尋根究底,最後變得像跟蹤一樣,對之窮追不捨,結果——。

輕輕吐出獨白的同時,手心的花瓣已乘風而去。於過去的片刻,留於掌心那渺小的存在,已經落到地面,於瞬間溶入花瓣的海洋,於瞬間變得無影無蹤。

經歷戰亂的櫻花樹們,一定目睹了種種最爲悲慘的過去。深刻的淚痕,不斷的思念,哀慟中的人們。這一切一切,都被刻在樹木之中。

黃薔薇鳥居江利子大人,擁有漂亮的領巾和輕盈的秀髮,是不會被任何事難倒的超人。不過,江利子大人絕不會爲之而洋洋得意。對了,就只有‘不懂得謙虛的好處’這一項,是江利子大人所不精通的。

這是同學們出於善意的解釋。直到那一刻,我才瞭解到,班上絕大多數的學生,都有自己心儀的薔薇大人。像我這樣,連哪一位是薔薇大人都不知道的,真是極爲稀有。

白薔薇佐藤聖大人。

“到哪裏去?”

“薔薇館。”

“薔薇——”

我把話嚥下了喉嚨。

薔薇館。

那是莉莉安女子學園高中部,學生會總部所在建築物的名稱。放學後,薔薇大人們都會在那裏集合。這是自鄰座同學處得知的。但對新生來說,那門檻的確太高了。

薔薇之館,位於高中部校舍之間的空地,是一座略見古舊的木建洋房。雖是小型建築,卻與人一種堂堂的威嚴。

“隨便進去沒問題嗎?”

在由乃同學正打開玄關大門的時候,我發問了。

“嗯?……啊。”

由乃同學將手伸進水手領巾裏,自胸前拿出了什麼。只是一會兒,由乃同學就將之放了回去。

“自入學典禮那天起,我就成爲支倉令大人的妹妹。”

那是一串念珠。美麗的綠色念珠。

支倉令大人是擁有黃薔薇花蕾頭銜的二年級生,黃薔薇大人的妹妹。爲此,由乃同學也可以自由進出薔薇之館。我對這類消息,知道的也實在太少了。

“想和志摩子同學見面的那一位,就在這裏。”

“那位是,白薔薇大人……?”

我如此問道。升上高中的一個月以來,我和山百合會的幹事們基本沒有往來。能想到的原因,只有一個。櫻花樹下的那次偶遇。白薔薇佐藤聖大人。

“不。”

說著,由乃同學踏上了玄關側的樓梯。

“正在恭候的,是紅薔薇大人她們。”

問題所指的,不論是姊妹制度下的姊姊,還是親生姊姊,答案都一樣。我並沒有姊姊。

“哈…!?”

“我已經理解兩位的意思了。但是,爲什麼選中我?”

兩位薔薇大人對正離開的由乃同學輕聲說道。閒聊般的聲音,門外的人應該不能聽見。

“沒錯,她沒有妹妹。不過那和這次的主題並沒有很大的關係,並不用多加深究。實際的問題,是人手不足。志摩子同學應該參加迎新會吧?”

爲什麼‘放心’?拋下我不管的兩位薔薇大人,只是互相微笑著。

“因爲白薔薇大人沒有學生從旁協助,當時只好麻煩她的同學代勞了。”

“我們也應該作自我介紹吧。”

“那,志摩子同學。我們進入主題吧。”

“由我來迎接,大概是因爲我知道志犘子同學的樣貌吧。”

到達二樓,由乃同學敲了敲走廊上第一扇茶角木門。

“有事…拜託?”

“沒,沒有……”

“我是藤堂志摩子。”

薔薇大人們繼續談論著。總的來說,薔薇大人們似乎打算在校園生活較輕鬆的一年級生中,挑選一名助手。而我,就是被選中的。

我並沒有追問下去。再想想,那位白薔薇大人,並不會通過第三者傳喚我。有什麼事,她一定會親自來訪。雖然沒有證據,我的確如此認爲。

“嗯~”

“有沒有姊姊,應該是個簡單的問題吧?”

“嗯,說起來臉色的確不錯呢。”

互相看了看對方,兩位薔薇大人語帶滿意地說道。

“嗯。有必要說明一下呢。”

由乃同學的姊姊,支倉令大人就是其中一員。此外,小笠原祥子大人,似乎也擁有這頭銜。

全部,都不滿意。

“願不願意,到山百合會來幫忙?”

“全部,都不滿意。”

薔薇大人們,似乎很關心由乃同學的身體。

“那麼,我先行告退了。”

“咦?……那麼。”

“最近身體不錯呢。春天裏似乎不會有什麼問題。”

“客人?啊,是指藤堂志摩子同學?”

“那,你有沒有姊姊?”

雖然甚少主動了解他人的事,但我並非對世事不聞不問。面前的兩位,已經是高年級的知名人物了。

“集會的確取消了。我和江利子之所以留下,不過是爲了私人事務而已。”

在我踏進房間的剎那,室內的空氣凍結了。但兩位朋友,蓉子和江利子,很快就自短暫的驚訝中恢復了過來,還笑著縮了縮脖子。

“不論我還是黃薔薇大人,都有個能幹可靠的妹妹。可惜的是,只有白薔薇大人卻沒有妹妹。”

“很好。”

“這樣我們就放心了。”

“是的。”

“真是麻煩了。”

“首先請二位解釋一下,爲什麼招待這位客人?”

“沒錯。”

“是,花蕾們。”

由乃同學沒有再說什麼。似乎她也對此沒有頭緒。

以理解的語氣回應由乃同學後,紅薔薇大人突然將我變成了交談的對象。

紅薔薇大人和黃薔薇大人。

“如你所知,山百合會是以被稱爲薔薇的三名學生爲中心運作的學生會組織。但三個人又怎能應付所有事呢?所以,我們會讓妹妹從旁協助。這些你都清楚吧?”

在爲我送上紅茶後,由乃同學便準備離開房間。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請你來並沒有其他事。只是,有件事想拜託你。”

和外觀一樣,薔薇之館的內部也頗爲古舊了。踏上樓梯,上了年紀的木板隨即發出了悲嗚。

“藤堂志摩子同學已經來了。”

“……是真的嗎?”

“請進。”

說著,黃薔薇大人吐了吐舌頭。但就在此刻。

“原來如此。”

爲我帶上護符的,正是紅薔薇大人。不過面對衆多新生,的確不可能將她們的容貌一一記下。只是一次見面,就不得不將對方銘記於心,可是極不普通的事。

“請坐吧。”

像似已洞察我的內心般,紅薔薇大人說道。

“嗯。”

可是。

“這個啊。”

“喔。”

“沒有妹妹。”

面帶微笑,黃薔薇大人追問道。

“現在雖然有了由乃的加入,但她是黃薔薇花蕾的妹妹。讓她成爲白薔薇大人的助手並不合適。”

“不,不用了。”

“你們這算幹什麼!”

“幹什麼,啊。”

帶著一臉憤怒站於門外的,正是白薔薇佐藤聖大人。

紅薔薇大人對我投以同情般的目光。

“原來今天的課後集會,並沒有‘臨時取消’啊”

雖說是有事拜託,我卻感到那種不答應便沒辦法離開的壓力。簡直像在討論機密事項一樣。雖然對高中生來說,這比喻並不適合。

“哈!?”

這種情況下,竟然還掛著一臉無辜。

瞞著我將一年級生叫到這裏,瞞著我想要或已經做了什麼。而且那一年級生,竟然是藤堂志摩子。

“有些事想和你談談。”

由乃同學說過,等待我的是‘紅薔薇大人她們’。有事相告的學姊不止一位,那由由乃同學來迎接我這作法,就可以理解了。

我儘可能讓自己冷靜,但吐出的話,依然伴隨著難以掩蓋的憤怒。

“不是很普通的事嗎?你究竟爲什麼不滿意啊?”

“志摩子同學,請對花言巧語多加提防哦。”

如此回應了江利子,我走到桌子旁邊。

由乃同學離開的時候,靜靜地關上了茶色房門。但此刻,隨著來自房間之外,令人喫驚的叫喊聲,那扇門被粗暴地打開了。

“由乃,謝謝你了。”

“恭喜哦。經嚴格選拔,在所有一年級新生中,我們選中了你。”

“幸苦了,請進來吧。”

隨著半命令式的一句話,椅子被移了出來,而我也有點不自願地坐下了。位置,正好和她們面對面。將要談及的,應該不是簡單的事。

早前特地通知我集會臨時取消,不過是排除障礙的一種策略。

“特地要你來實在抱歉。”

“紅薔薇大人,爲什麼?”

自蓉子口中輕輕溜出來的,是沒有半點掩飾的謊話。說出名字便足夠了,幹什麼要添上多餘的自言自語?實在讓人生氣。

我把門關上了。事到如今,我實在沒辦法將話中的刺一一摘除。

問題的對象應該不是別人。但這毫無先兆的發問,實在讓人不能馬上作出回應。

但那位學生,只答應幫僅此一次的忙。三年級生們無一不在爲將來努力,請白薔薇大人的同學幫忙併不是長遠之計。薔薇大人們,就此對我一一解釋。

“當然是玩笑。”

發出驚訝的叫聲後,我一言不發地看著兩位薔薇大人。紅薔薇大人的‘拜訪’,實在太讓人喫驚了。答應還是拒絕,我實在想不到該如何回答。

“爲防有誤,請確認一下。我們問的並不是親姊姊。”

行過禮,我抬起了頭。桌子另一端的兩位學生,也站起來迎接我。

“令要參加學會活動吧,一個人回去不要緊嗎?”

黃薔薇大人張開雙手說道。

椅子上的我,有點緊張地等待薔薇大人們的下一句話。

房間裏傳出了溫和的回答聲。

我踏進了由乃同學所打開的門。

理解了紅薔薇大人所言,我將話重複了一遍。雖不能肯定是否自同學處聽得,但‘有一位薔薇大人沒有妹妹’,如此的傳聞我的確有所耳聞。

“不哦。幫忙是不分薔薇顏色的。不過呢,由乃的身體並不太好,實在不應該叫她承受太大的負擔。”

“很順利嘛。”

“我想邀請藤堂志摩子同學,到山百合會幫忙啊。”

“……什麼?!”

江利子拉出了志摩子身旁的椅子,並請我坐下。但我站著便將話喊了出來。我,已經不能更激動了。

“請不要管這種閒事好不好?”

不可思議地,在房間裏飄蕩而久不散去的,只有我的呼喊聲。話音比我想像的更大。

空氣回覆平靜後,蓉子吐出了冰冷的話。

“多管閒事?這件事,應該與你無關吧。”

像要和我對抗一樣,友人以冷靜的態度,有條不紊地說著。在我的瞳孔中,那姿態似已化成了無比的憎惡。

“沒關係?這怎麼可能!”

憤怒隨著聲音一同傾瀉出去。我甚至感到,全身的皮膚都在發燙。

“爲什麼,你會這麼認爲?”

依然坐在椅子上的蓉子,合起雙手看著我。多次目睹我和蓉子的口角,已是見怪不怪的江利子,絕不會插半句話。但對此毫無經驗,顯得不知所措的志摩子,只好帶著一臉不安,一言不發地坐著。

“爲什麼會如此認爲?”

蓉子再次問道。這樣就可以讓人覺得,你不是在假裝了嗎?

“前幾天,我不小心說漏了嘴,在你面前提到了一名一年級生的名字。而現在,那名一年級生就坐在這裏。但事先我對此全不知情。我實在難以將此理解爲偶然。”

“不小心,啊。”

蓉子笑了笑。

“不小心說漏了嘴,是現在吧。”

(……!!!)

不好。但已經太晚了。曾經徹底粉碎,在過去的數個月才慢慢重建,那幼苗般脆弱的自尊,已經出現了龜裂。那一瞬間,我選擇了能保護最多自尊的方法。此時此刻,只要把損傷減到最小,我依然能閉上雙眼,默默承受崩解散落的自尊碎片。

沒有絲毫動作,我們看著對方。但首先轉過臉去的,卻是我。

“志摩子同學……?剛纔被嚇壞了吧?”

“是指來山百合會幫忙的事?……照你的意願下決定就可以啦。”

“在吐出藤堂志摩子這名字的時候,你的表情,和初次提及栞時候的表情,簡直一模一樣。我沒想過要讓誰成爲代替品。我只是希望,你能多和別人建立關係而已。”

“面對同級生,也不會有多大變化吧……”

“聖。”

將之忘記大概比較好。但我實在不想去忘記。久保栞,就是支撐我的十字架。

“怎麼樣了…?”

“但是”

這是多麼的理想啊。蓉子不過是把一年前的話,重複了一遍。

隨著蓉子的話,江利子點了點頭,將志摩子帶離房間。聽見二人走下樓梯,我終於鬆了口氣。

“這樣啊……”

“是你和栞同學的事。”

蓉子微笑道。

面對不知如何是好的志摩子,我發出了哭泣般的懇求。

“姊妹的關係,也可以有很多種。不論你與栞的關係,會以何種形式終結,至少也有機會留下兩年的美好回憶。正因爲此。”

“那,爲什麼?”

聽到那名字,身體便不由自主地動了。猛地轉過身來,我拋開了蓉子的手,後退了數步,將身體靠在背後的桌子上。

察覺到我的想法,蓉子補充道。

“哪兒相似,我就不說了。要不然可真會捱打了。”

“我當然明白,可是。”

面帶笑容,我以刁難的目光緊盯著蓉子。我的面容,應該不能更有惡意了。

“你不明白。把藤堂志摩子叫來。”

“什麼可是…!”

蓉子應該可以輕易躲開。但她卻沒有那樣做。而我的手,也緊貼著友人的臉頰停下了。我,出不了手。

“那,又怎麼樣了?”

“但即使是那柔弱的你,我也喜歡啊。”

“喔?”

“我的意願?”

“看見志摩子同學,我更是是喫了一驚。”

“……她和栞並不相似啊。”

“真文靜呢。是不是因爲,面對著我?”

“不要緊不要緊。我們插手,只會令事情越變越糟。即使是旁觀,也是不必要的。讓她們自行解決,纔是最好的辦法。”

“別把這當成你一個人的事好不好?”

“關係……”

“哼……姊妹。”

“不是這樣。”

不過,只要一想到事件是因自己而起,我便覺得多少應爲此負上責任。因爲我的出現,白薔薇大人才會責備紅薔薇大人。

就此分別,我似乎會墮入沒有出口的迷宮。被困人們交錯的感情之中,不知所措,更無法脫身。

“爲什麼?”

爲什麼她會在那裏?而我,又是如何到達該處?

“你啊,聽不見嗎?請馬上離開這房間。”

以左手握住右手,我背向了蓉子。過了一會兒,蓉子將手,輕輕地放到了我的肩膀上。

沒回應什麼,我把水龍頭關上了。應該到此爲止了。這話題繼續下去,大家只會會不歡而散。然而,因怒火面無法自已的我,卻不知不覺地回到了蓉子面前。

蓉子張大了眼睛。

問著,蓉子將手帕遞給了我。但我並沒有接受。用手擦去臉上的水,我發出了強硬的反問。

我向一同離開的黃薔薇大人問道。

在走到樓梯附近時,我向黃薔薇大人發問了。

“出去。”

“請問,留下那二位真的不要緊嗎?”

是爲了讓蓉子留下嗎?拿起江利子的書包,我如此問道。

“不知道。”

“嗯。我知道。”

“不。正因爲是現在,我要把話告訴你。雖然遠不及你,但那時候我也受傷了啊。對你來說,或者我只是多管閒事。但如果我再管多一點就好了。這樣,你和栞同學或許能成爲一對幸福的姊妹。直到現在,我依然如此認爲。”

苦笑著,蓉子打開了門。

蓉子的話音很輕。

“真是讓我驚訝。”

“那又怎麼樣?”

“那孩子很像你啊。”

“啊…!?”

“求求你了,出去…!”

“呵。”

蓉子繼續說道。

“是的……啊,不。”

我笑了笑。想不到,蓉子竟如此確切地分析了我的內心。

因爲蓉子的幫忙,我纔沒有在志摩子面前,上演失態至極的一幕。奇怪的是,假若我難堪尷尬的一面,是爲蓉子所目擊,整件事就會成爲一種無可奈何。自從那一次,撕裂的傷口在她面前表露無遺後,我就認識到,不論如何修繕如何隱藏,在蓉子面前都只是徒勞。大概,是這樣吧。

除了栞,我誰也不想要。對已畢業姊姊的感謝,並不能成爲尋求妹妹的理由。蓉子、江利子、還有她們的妹妹,我的身邊已經有她們。我真的需要去建立更多的‘關係’嗎?

我問道。言談間,我似乎冷靜下來了。

已經走到茶色本門前的蓉子,回過了身來。

“像我…?”

“我知道,你不想讓別人成爲自己的妹妹。這並沒有問題。誰會繼承白薔薇大人這頭銜,現在還不知道。相比之下,你纔是更重要的。我又怎麼會讓你去承受不必要的負擔呢?”

“嗯,的確呢。不過啊。”

蓉子的手很溫暖。然而,無法伸手觸摸,也無法將之揮去的我,又是何等的軟弱。

“現在,我應該怎麼做?”

“對。”

“請照她的話做吧。”

我率先做出了否定。我根本沒想過,志摩子和栞會有相似之處。

“我不小心說漏了嘴。你是這樣說的吧?”

“嗯。”

轉過頭來的黃薔薇大人,稍稍揚起了嘴角。

“就連我自己,也不怎麼喜歡呢。”

“即使我對藤堂志摩子抱有任何特殊的感情,那也不應該成爲邀請她加入山百合會的理由啊!”

蓉子開始收拾房間了。話,已經說完了?還是她認爲,再談下去也沒什麼意義?蓉子將用過的杯子一一洗淨,將桌子收拾整齊。必須花時間,好好考慮別人的話。的確是這樣。

“……謝謝,幫了我。”

“說漏了嘴的話,就是不能說的話。你自己也承認了。那對你來說,爲什麼那個一年級生的名字,是不可告人的?對你來說,她是個與衆不同的存在吧?”

4

離開薔薇之館,我和往常一樣,踱步於走廊上。入讀高中部一個月,我對校舍已頗爲熟悉,已不需要送行了。不過,黃薔薇大人卻一直和我走在同一路上。這樣,是爲了貫徹不做干預的原則吧。薔薇館的二樓,只剩下紅薔薇大人和白薔薇大人。

轉過身的我如此問道。

我如此命令志摩子。

“啊,對不起。我並沒有拋下你不管的意思。只是,蓉子……不,紅薔薇大人的確是爲了白薔薇大人而利用了你。但這事和你無關,你更沒有服從的必要。所以啊,請按照自己的意願下決定。斷然拒絕也不要緊。”

慌慌張張地,我搖了搖頭。然而,黃薔薇大人的臉上,似乎寫著一幅對答覆並不在乎的表情。

“有件事,我一直後悔至今。”

我是不是聽錯了?志摩子和我,到底有什麼共通之處?但既然蓉子有如此感覺,說不定這的確是事實。

“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那些長處了。”

“不過?”

“不要再提起栞的事。”

志摩子在我心中,到底是個怎樣的存在,我根本沒考慮過。但有一點是肯定的。蓉子沒有在志摩子面前,說穿我的心事。大概,不論未說出口的話是什麼,那都會是我真正的‘心事’。因爲,那將是蓉子給我的答案。

爲衝動所控制,我舉起了右手,朝著蓉子筆直地揮了過去。

“相似的,是我的弱點吧。”

“要以藤堂志摩子代替栞,完成那姊妹的契約嗎?”

“對你來說,那孩子真是如此重要?”

爲了使自己冷靜下來,我扭開水龍頭,用雙手洗了洗臉。

“當然。我也不覺得你會在志摩子同學身上,找到栞同學的影子。”

在櫻花樹下,在花瓣之雪停下的剎那,我和志摩子相遇了。那一刻我的確感到,眼前的少女,就像似鏡中的自己。

稍微低下了頭,蓉子繼續說道:

“可是。”

“就此離場,會後悔是嗎?”

“……我也不肯定。”

梯口旁的走廊上,我們將身體靠在牆上,並肩而立。

我終於明白了。黃薔薇大人,並不像紅薔薇大人那樣,對白薔薇大人積極干涉。不站在任何一方,保持中立觀察全局。大概正因爲此,黃薔薇大人似乎很瞭解紅薔薇大人和白薔薇大人。

“我是從由乃那兒聽來的。志摩子同學,似乎參與了哪個委員會的活動啊。”

似乎是爲了轉換氣氛,黃薔薇大人改變了話題。

“是的。”

“什麼委員會?”

“環境整頓委員會。”

“——真像你呢。”

說著,黃薔薇大人將雙手環抱胸前,低著頭,把目光結中在布鞋先端。黃薔薇大人,應該在笑吧。

“你也想生活在沒有人類的樂園嗎?”

“…?”

“朋友之中,有個這樣的人。”

自走廊的窗戶遙望天際天。那一刻,白薔薇大人的身影,浮現於我的腦海。那明明是無法看見的。然而,於似雪的落櫻中閉上雙目,仰首天空的身影,卻在瞬間如幻象般,漂過眼前。

“不要爲紅薔薇大人而耿耿於懷啊。”

黃薔薇大人,用髮帶將頭髮向後束起。

“志摩子同學,不喜歡到山百合會幫忙嗎?”

“不。”

“公平啊……真不像你呢。”

“既然是清晨的問好,爲什麼要讓她解開領巾?”

“這可是即溶黑咖啡哦。”

“怎麼了?”

“請進來等吧,她應該快到了。”

“住手啊,我可不想跟你在這兒胡鬧。”

“啊,哪一樣都可以。”

現在,應該做些什麼了吧。——我如此想到。

“胡鬧?”

這種事,明明是人們所無法量度的。

“你似乎在嘗試自己下決定,但像現在這樣可不行啊。仔細觀察我們的日常工作,再自行判斷。慢慢考慮清楚再回覆我們。”

“我當然不知道你真正的用意。但爲了疏遠她而上演這種鬧劇,也太不明智了吧?”

在我轉過頭回望四散的學生時,今天那位‘積極的孩子’已經消失在某個班級當中了。

“說不定呢。不過,只要你是莉莉安的學生,那隨時隨地都可能遇上白薔薇大人啊。既然如此,想逃也逃不了哦。”

並沒被高年級生的惡意嚇倒,志摩子平穩地回答道。

“……”

“……黃薔薇大人也這麼說過。”

“什麼對啊?”

可能是害怕蓉子的目光吧,一名學生用手掩住領巾,帶著一臉通紅跑開了,其餘的,也紛紛離開了現場。

“貴安。”

“可別自爆哦,白薔薇大人。”

得救了。

志摩子抬起頭來正色說道。

我們的視線相遇了。然而,就在看見志摩子那清澈瞳孔的瞬間,我後悔了。

我斬釘截鐵般說道。每逢人手不足而需要尋找助手,我都會有這種反應。最初,因考慮到讓後輩們幫忙會比較方便,臨時助手往往由祥子或令的同學擔當。但不少人都將之誤解爲我的妹妹候選人。無可奈何,我只好爲此一再讓同學們勉爲其難。

“失、失禮了。”

“也就是,懸吊半空,不上不下羅。”

在黑色的液體中加入咖啡伴侶和砂糖後,我將杯子遞給了志摩子。怎麼看,她也不像經常喝黑咖啡的人。這也許是武士的仁慈吧。

說著,蓉子的視線投向我前方的學生們。在校舍一樓走廊通往院子的出入口,六位新生整齊地排成一列。

“那藤堂志摩子同學將僅作爲臨時助手,爲山百合會鞠躬盡瘁嗎?這又是爲什麼?”

“沒什麼。不過是清晨的問好而已。‘貴安,白薔薇大人’,‘貴安,天使們’……有什麼問題?”

“沒錯。就算不能辨別黑白也不要緊。白薔薇大人自己,也是一片灰濛濛的。”

“是的。”

“如果白薔薇大人不喜歡,我絕不會勉強。”

我一打開門,志摩子似乎顯得有些驚訝。握著門把的她,只是一動不動地站在原處。

我向蓉子說了聲謝謝。雖然有些氣人,但說不定蓉子並不是永遠的敵人。

我一伸出手,蓉子趕緊後退了一步。

除了我,二樓並沒有其他人。我只好讓志摩子進來,小心款待,希望她能儘快離開。當時曾以爲這是蓉子的計謀,但現在我真是爲此後悔莫及。

不快的語句自身後傳來。一如所料,聲音的主人正是蓉子。

“啊,對不起。”

“可只爲一個人繫上不公平吧。”

在志摩子轉身繼續工作的同時,我離開了現場,延著走廊,一直走到看不見院子的地方。

到底有多討厭?

“你在幹什麼啊?”

“啊…?”

發現蓉子正在我的身旁,志摩子點了點頭,而蓉子也向志摩子揮了揮手。我那一度冰結的時間,終於慢慢開始流動了。

輕撫著我的頭髮,黃薔薇大人像講悄悄話般說道。

放下咖啡的事,我進入了正題。蓉子和江利子都沒來,而花蕾們和由乃似乎也不會來了。事情的發展似乎很順利。

蓉子用下巴指了指院子。

我輕聲地作出否定。不過,如果問題是‘希望與否’,我的答覆一定會是‘否’吧。

不要求我接受邀請,黃薔薇大人一直強調的,是由我自己做決定。但某程度上,比起無理的強迫,這說不定是種更難達到的要求。

我應該怎樣做?

黃薔薇大人的臉上,浮現起一絲微笑。讓我苦惱而不知所措,真是那麼有趣嗎?

志摩子道過謝後,我便放下杯子,在她的正前方坐下了。

“別頂嘴啦。既然如此,就讓我替蓉子整理一下領巾吧。”

“日本茶?紅茶?咖啡?”

“不是說過了嗎?不必在意白薔薇大人或其他人的想法,好好爲自己考慮就可以了。”

搖搖我的肩膀,蓉子輕輕說道。

我反問道。

志摩子就在那裏。

小時候,我曾不止一次陷入這種景況。班長,班會委員,還有各種幹事。沒有主動參選,卻一次又一次不明不白地變成了衆人的代表。討厭的話大可拒絕。然而,我對那些工作的厭惡,又並非如此強烈。因身邊衆多明確表態‘討厭’的學生,而勉爲其難這種事,至今更是多不勝數。

“希望志摩子同學,能再光臨薔薇館哦。下次一定能好好招待你。”

“找紅薔薇大人嗎?”

“這不是很平常的事嗎?校服不整潔,就必須這麼做。指出後輩的錯誤,是高年級生的責任吧。‘請問,能幫我係上嗎?’,還曾經有學生這樣問呢。真是積極得讓人意外的孩子啊。”

不知怎的,我的話變得如此轉彎抹角。在我面前的孩子並沒做錯什麼,但遺留在這房間久不消散,昨天和蓉子對話的餘韻,還有早上那尷尬的場面,都令我難以釋然。我的內心,真是和小孩一樣。

曾於初次相會時圍繞著我們,那雪般的落櫻,明明已在很久前,消失於土壤之中了啊。

光從外表,實在難以想像志摩子會如此堅持已見。沒碰過咖啡伴侶和砂糖,志摩子便拿起了杯子。雖然努力地保持表情平靜,那實在是太勉強了。

“這應該和我沒有關係吧。”

“會來幫忙嗎?”

“請慢用。”

這種時候,我也應該這麼做吧。

在那裏的是志摩子。穿著體育服的她,似乎正在修繕花壇的柵欄。這應該是委員會活動的一環吧。

真想將目光移開。真想避開眼前這一切。

垂下頭,志摩子苦笑道。

“還真是爽快呢。”

不管怎樣,我和山百合會幹部們的關係,已是不爭的事實。白薔薇大人不喜歡我,也是無可奈何。當然,我不能因爲白薔薇大人,選擇從此於莉莉安消失。

面對滿面躊躇的我,黃薔薇大人終於認真了起來。

沒有拒絕我任何的要求,志摩子並不需要道歉,然而那一句‘對不起’,卻牢牢地纏住了我的心。

“那我先此聲明。這並不代表,你將成爲我的妹妹”

邊想著,我將一粒粒的咖啡放進空杯子,並注入熱水。完成一切後,我纔想起手中拿著的,是姊姊喜歡的杯子。

“我知道了。如果這意味着成爲白薔薇大人的妹妹,我是不會接受的。”

想一想,志摩子的行爲可說是深入敵陣。相比我,她應該緊張得多。

“這位同學,似乎不太尊重身上的制服啊。”

“那,就這樣吧。”

“可是,不馬上回覆真的沒問題嗎?”

“爲自己考慮……嗎?”

“得到我的同意,你就會到山百合會幫忙吧?”

說不定,的確是這樣呢。

既然不討厭,就嘗試一下吧。這應該是黃薔薇大人想說的吧。對這種發展,我早已習以爲常。

我實在不明白,爲什麼自己不能將話說得親切一些。然而,志摩子的回答還是一樣的平穩而認真。

放鬆下來,我看了看志摩子的臉。像這樣的對話,還是第一次呢。

“對啊。”

“實在抱歉,‘哪樣都可以’今天正好缺貨啊。”

“謝謝。”

可是一如所料,志摩子看見了我。在這嫩綠萌芽的季節中閃閃生輝的她,就像在責備我一樣。

“要是大家都跟著這麼做,我可怎麼辦?”

“既然如此……”

“‘怎麼了?’”

真不知道這是氣量,還是單純的遲鈍。算了,不應該讓這種事影響。

“難道不是嗎?”

“不能第一時間弄清事非黑白,就放不下心嗎?態度很認真嘛。”

“再說,現在我的立場依然飄忽不定。造訪薔薇之館,如果會讓白薔薇大人不高興的話…”

“是的……不,任何一位薔薇大人都可以。”

“那,就和白薔薇大人喝相同的飲品吧。”

下課後,藤堂志摩子再一次來訪了。

“如果有地方需要我的話,即使是這樣的我。”

“——”

突然,我想了起來。

我喜歡聖的臉,所以請留在我的身邊。

因爲姊姊的話,我成爲了薔薇館的居民。

‘如果像我這樣的臉也可以的話。’

那一刻的我,如此答應了姊姊。

不論誰都希望,其他人認爲自己是重要的。

即使和大部分同學合不來,我一直相信,終有一天會遇到能互相理解的人。臉也好什麼也好,喜歡這兩個字對我來說,已是種極大的救贖了。

“好。”

自椅子上站起來,我拿起了書包。

“就請到山百合會來幫忙吧。”

應該說的話都已經說完了。放下志摩子,我走向了房門。

“首先,把那兩個杯子洗乾淨吧。”

我無法直視志摩子。

她,根本就是另一個我。

秋之羈絆

1

自那以後,志摩子成爲了山百合會的臨時助手。

話雖如此,這並沒爲我們之間的交往,製造什麼理由。

志摩子並非主動,常常自動請纓的人。只有在需要人手時,纔會由由乃或祥子代爲通知志摩子。這或者可以用劃清界線來形容吧。不管怎樣,她以和花蕾們不一樣的型式,和山百合會建立著關係。

白薔薇大人眯起了眼睛,而我就轉過身子,用手擦了擦眼瞼,像不想讓別人看見自己的眼淚一樣。

“不過就現時情況而言,我們很需要志摩子的幫忙啊。所以早些下決定讓她加入,不是更好嗎?啊、對了,我們還要幫忙準備花寺學院的開放日呢,但我那任性的妹妹怎樣也不肯參與有關的事。爲此,我們不正需要志摩子的幫忙嗎?”

“這孩子被烏鴉襲擊過啊。應該發生過些我們不知道的事,或者那些烏鴉也有空著肚子的孩子呢。”

正因爲大家都叫我志摩子,我才能接受大家的關心和愛護,作爲大家的妹妹,而沒有特定的姊姊。要不然,我大概永遠都會覺得,自己不過是山百合會的客人。

我喜歡身處山百合會的時間,喜歡被稱爲‘薔薇家族’的山百合會幹部們,以及和她們有關的種種。

放學後,我在校舍間的院子看到了白薔薇大人。

“這話怎麼說?”

“也對呢。”

“暑假的時候怎麼辦?還有寒冬呢?而且您不可能永遠留在這所學校吧。”

沒有同學之類的字眼,只是志摩子三個字。

山百合會的損失。

‘都傷成這樣了,送也沒人要啦’,白薔薇大人的玩笑,實在不怎麼好笑。

雖然她們之間有著不少共通點——對信仰的虔敬,長髮,還有純潔的美貌。

多年來的選舉,都是以對花蕾們的信任投票的形式進行。

我想得到栞的一切,我也想爲她付出一切。在發現這是個不可能實現的願望時,我們的關係也走到終點了。首先發現這事實的是栞,而爲了生存,我們不得不接受包括離別的一切。

白薔薇大人覺得,這貓兒終有一天可以獨當一面嗎?到了那時候,就可以棄之不顧而毫無牽掛嗎?

“方法應該有很多吧。”

志摩子啊——。認真想想,我實在沒什麼概念。暫不說窺探內心,就連她的表面,我也沒看清楚。

如果大家任意使用不同的稱謂,一定會引起混亂。

“這麼做不對嗎?”

相對地,志摩子是人。

“志摩子不是山百合會任何人的妹妹,不是說過不會讓她在起草階段參加會議的嗎?”

“已經放棄爲我尋找妹妹了吧?”

大概我把自己帶入貓兒的處境了。貓兒像忠心的狗一樣,每天在校園等待已畢業的白薔薇大人。想到這裏,我不禁流下了眼淚。

但我沒有妹妹。

初夏的某一天。

“當然不是——”

這是爲什麼?

最起碼,我對志摩子的感情和爲栞所傾注的思念,是完全不一樣的。

“志摩子說得沒錯啊,說不定我所做得的的確是另一種殘酷。不過它還是個孩子啊,身上的傷好不容易纔好了,有時候就放過我們吧,我也不會爲它準備一日三餐啊。”

(沒錯。)

“也不會特地做些什麼啊。”

“很多,啊。”

輕描淡寫地,蓉子迴避了我的問題。

如果在工作的時候,發現白薔薇大人正在身邊,我就會有種安心的感覺。不論她正在幹別的事,或是以不友善的目光看著我,更不論是什麼時候。

不知不覺間,我會因此變得愉快。

“但您已經用貓食餵過它了。”

這真是不可思議,我竟然會爲志摩子擔心?

就像由乃同學,高年級生和同級生對她會有不一樣的稱謂,但叫她‘由乃’的就只有令大人。

“連蛇和蚯蚓也喜歡嗎?”

某天的午休,我如此質問蓉子。難得薔薇館二樓,只有我們兩個。

那時候,我應該在爲來年二月的學生會幹部選舉擔心吧。

“我的確想過讓她成爲你的妹妹,但不管怎樣,不好好栽培她實在可惜。”

志摩子。

“你不覺得終有一天,她將會成爲薔薇大人嗎?……失去她,對山百合會來說可是巨大的損失啊。”

“的確呢。”

不是這樣的。我也不希望貓兒被烏鴉殺死。

六月來了。

“並不是不對,不過……”

2

“共存,啊。”

現時情況,這是指身爲白薔薇大人的我,還沒有妹妹的事。不去完成己身責任者,又何來批評他人的理由呢?如果我有妹妹,我們自然不需要臨時助手。

“雖然這可能很任性,我實在不想看到它們互相傷害,我會盡力去阻止。當然我很清楚,這世界上不會只有美好的事,殘酷的殺戮一樣存在。”

所以這絕不是一種‘吸引’。

那白薔薇大人所愛的‘大多數動物’中,又包不包括人類?白薔薇大人時常會眺望窗外片片綠陰,但那溫柔的目光,似乎正憧憬著離人們極爲遙遠的事物。

“那孩子真是乾得很好。”

一個人在組織中的稱謂,是應該根據一定的規則決定的。

對今天的我來說,栞是天使般的存在。要天使爲凡人墜地,實在是一種奢望。

在餵貓的白薔薇大人,似乎正爲之樂在其中。

“那爲什麼還要把志摩子拉進去?”

“不爲什麼。”

“那孩子?”

(可憐?)

在薔薇之館,除了同學年的由乃同學,大家都叫我志摩子。即使只會是短暫的,這已令我對山百合會產生了歸屬感,令我感覺到同伴們的存在。

聽到我的反問,蓉子指了指窗下。或者是爲委員會當職吧,捧著文件的志摩子正好跑過院子。

蓉子的主張的確有其正當性。但那理由不是後來才加上去的嗎?

有時候,我會忘記自己的立場,完全融入她們之中。正因爲,那是個讓人感到愉快,溫馨的地方。

“貓兒一但習慣了,就會失去在自然界求生的能力。”

貓兒看起來已經不小了,但似乎還未成年。帶著黑色斑紋的虎皮貓,身上不少地方都有還未長出毛髮,剛剛癒合的傷口,看上去似乎依然隱隱作痛。

“喜歡貓嗎?”

被如此稱呼,我實在是很高興。

“請問,這隻貓以後怎麼辦?”

這樣下去,白薔薇大人的職位,很可能引起學生間激烈的競爭。

“這會令傷口變得更深。”

貓兒看上去似乎有點神經質,但當我伸手撫摸它時,它卻沒有逃跑。

爲應付人手不足,不得不尋找臨時助手。——這是蓉子爲了讓志摩子加入山百合會,使用的權宜之計。

如果要比喻,這大概和有著相同目標的同伴間的關係很相似,只要感到對方的存在,就會覺得安心。

蓉子真是很會挖苦人。對別人溫文儒雅,對我卻滿口毒舌。如果只論‘金玉其外’這一點,說不定我們還挺相似。

“嗯。”

“一時的同情,反而是一種殘酷啊。”

我大概會被白薔薇大人拒於門外吧。作爲人類,我的心中泛起了這種感覺。

我發出了苦笑。真是辛苦蓉子了,還要爲畢業後的事煩惱。

白薔薇大人用食指輕輕摸著貓的腦袋,而貓也舒服地叫了叫。

“……”

眺望窗外的蓉子說道。

第一個叫我志摩子的,是白薔薇大人。

說到對各人的感覺,祥子很多行爲都頗有貓的風範;令是個正直得發傻,表裏如一的傢伙;由乃看起來,就象個只能在家中稱雄的霸王。

繼五月的迎新活動,山百合會開始爲運動會和開放日等秋季纔會舉辦的活動進行準備。沒有太多公務,山百合會迎來了比較清閒的時期。

但這樣真的好嗎?貓兒一定會對白薔薇大人那溫暖的雙手念念不忘,會一再記起如餅乾般香脆的貓食的味道。

我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但我沒有選擇對白薔薇大人保持沉默。

如果演變成這樣,志摩子會怎麼辦?勉強參選,總讓人覺得很可憐。

我在白薔薇大人身後輕輕問道。我並非沒有勇氣主動和白薔薇大人說話,但卻一直沒這樣做過。

誰都沒做錯什麼,只因爲大家是不一樣的生物。白薔薇大人,只是輕輕地說了這些。

‘既然她不是你的妹妹,就不要叫得那麼親密嘛’,面對紅薔薇大人的嘲弄,白薔薇大人有點不耐煩地回應道:‘大家都這樣叫她不就沒事了嗎”。祥子大人是白薔薇大入的第一個‘跟隨者’,而自那以後,大家都開始叫我志摩子了。

我的確有些在意志摩子。雖可以用‘被吸引著’來形容,我卻不想對此做如此單純的解釋。

“有個奇怪的朋友,我能不這樣嗎?”

在志摩子的身影消失於校舍中後,蓉子關上窗戶面向了我。

“只要大家答應不侵犯對方的領域,共存大概不會是難事吧。”

只要能在遠處眺望就足夠了。

“話說回來,聖又打算怎樣改善‘現時情況’呢?”

“蓉子,你真是變得越來越討厭了。”

我並不孤獨。白薔薇大人給我的,就是這份內心的安穩。

“嗯,喜歡。大多數動物我都喜歡吧。”

白薔薇大人每次給我的印象都可以不一樣。她可以是神祕的、令人害怕的、吊兒郎當的、溫柔的。但不管怎樣,我一直都很在意白薔薇大人。

“相遇的時候,離別就已經在等待了,終有一天要分別的。爲了逃避離別而逃避相遇,逃避去開始一段關係,這很痛苦不是嗎?……就像我呢,志摩子。”

白薔薇大人用左手輕輕握住右手腕。

“我很感激已畢業的姊姊,她爲我傾注了那麼多的愛啊。即使姊姊畢業了,我也不覺得她離棄了我,在沒有姊姊的校園,我是這樣生存下來的啊。”

一串念珠,在白薔薇大人的袖口隱約閃閃生輝。

3

那時候的我,說不定是在勸說自己。

“終生永不分離,那是一種奇蹟啊。”

不知道志摩子會怎樣理解。

暑假很快就開始了。

我過了一個和一般學生極爲一樣的暑假,沒爲升學試作什麼考慮,也沒參加暑期補課。

應邀和蓉子一起到祥子家中游玩,一個人在家整個晚上面對電視,有興趣的時候,纔會著手完成作業。

然而。

是志摩子的話,在我的內心留下了絲絲痛楚的漣漪吧,我一次又一次帶著貓食前往高中部的校舍。有時候貓兒會出現在我的面前,但在大多數時間裏,它只會隱藏在我發現不了的某處。

我會把餅乾一樣的貓食放在不受雨打的地方,改天再來的時候,貓食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這證明貓兒依然在某處生活著。即使貓頭兒的食物成了其他動物的營養,我也不會在意。

在暑假結束,運動會舉行的時候,奇怪的傳言漂進了我的耳朵。

志摩子將會成爲祥子的妹妹。

“什麼事?”

我在課間休息的時候前往了祥子的教室,質問她有關傳言的事。但面對我的質問,定睛看著我的祥子,只會反問了一句‘什麼事’。這真是讓人感到不快的冷靜。

“爲什麼我要被白薔薇大人責備?”

“…?”

“選擇自己的妹妹,應該不需要別人的同意。”

“我答應。”

我不能洞悉祥子的想法。但只要祥子不作出‘希望志摩子成爲自己的妹妹’這樣的肯定,她和志摩子就不會被承認爲姊妹。

“請問……”

我相信自己一定會勝利。

祥子不會爲了志摩子爭奪戰,而犧牲課業吧。

在緊急出口前,我停下了腳步。鈴聲已經停止了。

不過。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白薔薇大人根本不在意我揹負著什麼。她所希望接受的,只是純粹的‘我’。

所以,我應該放下內心的包袱,解開封閉著自己的盔甲,將真正的自己展示在她的面前。

那我只能橫刀奪愛了。

“你對志摩子有多瞭解啊?”

“不要說這些。我想得到的答案,只是YES或者NO。”

“志摩子會成爲我的妹妹。”

“啊……”

“哦哦~”

雖然看起來很象,我卻不想將之視爲單純的‘握手’。就像以手指輕輕懷抱對方的手一樣,回想起那種感覺,內心就會得到安寧。

“不能如此繼續下去了。停止對她的束縛,或是讓她以誰的妹妹的身份,正式加入山百合會,我們必須在這兩者中作出選擇。”

原來如此,作爲祥子的妹妹,成爲後年的紅薔薇大人候選人。

“我比較適合志摩子,不是嗎?”

“我……”

“……身爲後來者的您,想橫刀奪愛嗎?”

“這幾個月以來,我一直在觀察藤堂志摩子。我認爲她是山百合會所需要的人才。”

祥子的話裏似乎只有疑惑。

就像在漫長的旅程當中,選擇同一樹蔭下稍作休息,言語不通的旅人。即使不去傾訴有關自己的一切,大概我們也會走到一起。即使終需離別,再次踏上各自的旅途,只要能感覺到對方的存在,我們就能讓靈魂得到真正的安寧吧。

沒錯。

“到哪裏去?我並不會逃跑啊。”

“不過,一直這樣下去對志摩子並不好。最起碼,我瞭解到這一點。”

“請,請問……”

“這是什麼意思?”

“以後,請多多指教。”

“雖然如此,我可不會把志摩子讓給你。”

“可是。”

“——”

我們已經無暇理會周圍的學生了。不。無暇理會的只有我,祥子不過是無視那些圍觀者而已。

在上課的鈴聲中,白薔薇大人把我拉出了教室。

既然如此,我不過是先一步走到了起點。

白薔薇大人很認真地看著我,嚴肅的目光確切地告訴我,她不會接受其他回答。

‘最瞭解志摩子的一定是自己’,不知爲何我一直有著這樣的自負。但我忘記了最重要的事,更要由身爲後輩的祥子來提醒。這實在是太丟臉了。不,根本是自一開始就顏面全失。

回過頭,我向祥子和圍觀者們做了個勝利的手勢。

我和白薔薇大人一起離開了校舍。

“你是認真的嗎?”

我沉默了。

失去志摩子真是那麼可惜嗎?——是的,的確如此。

不,即使比賽已經開始,只要還沒有人到達終點,我便有足夠的時間去追趕。

我無法承認這一切。

是因爲我們最初就將這裏視爲目的地?是我們在漫無目的下無意來到這裏?我們又回到初次相遇的櫻花樹下了。

“請讓我,成爲你的妹妹吧。”

面對高年級生,毫無懼色地爲自己的行動提出正論,真不愧是蓉子的妹妹。

在吐出話音的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請成爲我的妹妹。”

看了我一眼,祥子說話了。

白薔薇大人並不知道我所揹負的事。知道了,她還會希望成爲我的姊姊嗎?

祥子詫異地問道。那一刻,我正式向祥子宣戰了。

我實在不知道該怎樣向白薔薇大人傳達我的心事。在白薔薇大人面前,我可以傾吐內心的一切,但這樣又會不會將一半的負擔,轉嫁到白薔薇大人身上?不管會被接受或被拒絕,我不可以讓自己,成爲白薔薇大人的負擔。

讓志摩子成爲祥子的妹妹,這的確不需要誰的許可。

說著,我轉過了身子。

當著祥子面前,圍觀者們發出了陣陣叫聲。很好,這樣就是背水一戰了。

“啊,對不起。”

不過。

“沒錯。”

缺乏和他人建立親密的關係,卻又想去接近志摩子,去了解志摩子,我實在太狡猾了。

我的話音突然變得平穩了。

4

“爲什麼您會如此認爲?”

現在祥子出手了。我焦急了起來。

“——!”

在走廊奔跑的我,想起了志摩子所屬的班級。

爲這些事擔心,我實在是太小看白薔薇大人了。

“以一般標準來說,我不會是個好姊姊,但我一定會很適合你。在任何事情上,你都不會受到的束縛,而且…”

像是從自我中甦醒過來一樣,白薔薇大人放開了我的手。

假如,有人先一步到達終點——

“怎麼會!”

爲什麼我沒注意到?爲什麼我忘記了?我竟然忘記了志摩子現在最需要些什麼。

我輕輕握住白薔薇大人伸出的手。

我使勁搖著頭。

“爲了山百合會的需要,而讓她成爲你的妹妹嗎?”

“跟我來。”

當自己被作爲引證,我慌張了起來。沒錯,那是藏在我內心某處,一直不能釋懷的事。志摩子不是任何人的妹妹,卻理所當然一樣留在薔薇館。

是我已經預計到白薔薇大人會這麼說嗎?不,說不定這是我內心所渴望聽到的。

不需要言語,不需要刻意的交往,我們自會互相接近。

“你討厭嗎?”

“這個啊。”

“雖然有時限。”

“怎樣的理由您纔會接受呢?以容貌爲選擇標準這種答覆,又有說服力嗎?”

首先發現志摩子的說不定是我,但我卻什麼也沒做。

祥子的聲音被上課鈴聲所蓋過。

讓志摩子成爲薔薇大人,方法不只一個。——我想起了蓉子的話。

圍觀者越來越多了。白薔薇大人和紅薔薇花蕾間的爭執,這麼有趣的事可不是經常能看到的。

“啊、對了,還有這串念珠。”

我想告訴白薔薇大人的那些事,根本不重要。

“我明白了。”

教師們一般都會準時上課,現在趕回去已經來不及了。就算來得及,我也不能就此拋下白薔薇大人,獨自回到教室。

我打斷了白薔薇大人的話。

“爲什麼?”

當我心中某物破壞消散的時候,另一事物萌芽了。

“我要怎樣對志摩子才……!?”

“啊…?”

白薔薇大人正色說道。

“當然不是這樣,志摩子還沒接受任何人的念珠吧。”

剎時間,我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不知道爲什麼,我覺得連已畢業的姊姊也被褻瀆了。用盡全身的力氣,我終於把緊握的手控制住了。

“您這麼重視志摩子,爲什麼不考慮一下,讓她成爲自己的妹妹?”

白薔薇大人並沒有因我的困惑而停下。走廊上滿是急於返回教室的學生,而我們就往相反方向逆流而行。在上課時間逃離教室這種事,實在是難以想像,但我並不討厭被白薔薇大人強牽著手腕的感覺,只是,急速的心跳讓我有點難受。

我們合力打開了緊急出口那厚厚的門,風打亂了我們的頭髮。

應該,是一年級桃組吧。

白薔薇大人解下了象手鐲般系在右手的念珠。但在正要爲我載上念珠的時候,白薔薇大人改變了主意,把念珠繫上了我的手腕。

“還是這樣輕鬆點。”

就象允許我隨時將之解下一樣。雖然不會這麼說,白薔薇大人是希望能減輕我的負擔吧。

念珠上依然能感受到,來自白薔薇大人僅餘的溫暖。

看著我手腕上的念珠,白薔薇大人的臉頰浮現出滿意的微笑。

“請問。”

“嗯?”

“我們不回教室嗎?”

“啊~!?”

“課只是開始了十五分鐘啊。”

“志摩子真是個認真聽話的好學生啊。”

“是姊姊太不認真了啊。”

姊姊。

一聽到這兩個字,大家似乎都有點難爲情。

“真沒辦法。那,我們出發羅。”

抓住我的右手,姊姊突然跑了起來。

“姊姊也太極端了。”

我慌慌張張地跟上姊姊的腳步,和她一起奔跑著。自手腕跳落的念珠,在以指尖互相牽引的雙手旁搖曳著。

爲什麼內心的感覺是那麼舒服。

牽著誰的手,象這樣一起奔跑。

說起櫻花,在幼稚園就讀高年級的時候,我便是屬於“櫻花”班的,而低年級的時候就被分配到“薔薇”班,不知爲何兩次都是薔薇科班別呢。說到班別,其他的還包括“紫羅蘭”、“百合”、“菊花”等等。……應該還有一個,是什麼呢?是“桃”班嗎?我還真不敢肯定。

我記得教室的環境陳設,也記得曾經鑽進修女裙子的事情。

“似水流年”描寫了一些幼稚園時代的故事,而我對那時候的事,也依然記憶猶新。

只是單手相牽完——

大家是不會感到寂寞的。

在四月,莉莉安高中部將要迎接新生,而舊生們也將升讀下一個年級。

現在是幾月了?

後話

正如“只是單手相牽”中提到的,夏天的毛毛蟲災害的確嚴重。上中學的時候,雖然以自行車代步,但在兩旁種滿櫻花樹的路上,卻有些必須徒步通過的地方。經過的時候,真是讓人提心吊膽。但不管怎樣,春天還是最捧的啊~!

“志摩子,DASH~!”

念珠在我們之間搖曳著,那裏,我將建立起自己的歸屬。

——在我回記往事的同時,薔薇大人們也終於畢業了。真讓人依依不捨。

特別是佐藤聖,書寫和她有關的故事實在讓人高興,尤其是她和佑己胡鬧的時候。不過,《聖母在上》並非發生在停頓時空中的故事,畢業是在所難免的。

沒記錯的話,這應該是四月出版的吧,……嗯,說不定真的不錯呢。

對不起。

在我這裏,二月似乎已經結束了。踏入新的一年,迎接剛開始的三月,我的心情似乎變得有點奇怪。在得到了什麼的同時,似乎又失去了什麼。時差真是讓我變得遲鈍了。但現在可是遲鈍不得,面對新的一年,又是申報稅款的時候了。

雖然只有半年。

以日本的‘形狀’而言,每個地方的開花時期都會有所不同吧。仔細想想,‘哪兒的櫻花正在開’纔是現在的問題呢,即使錯過了櫻花盛放的時期,說不定依然能在山上的某處,找到那粉紅色的花朵。

今野緒雪

美麗的歲月(下)完

但在那一刻前,我不會放手。

說實話,在剛完成小說第一冊的時候,我根本沒想到她們會如此受歡迎。

不過對白薔薇大人來說,我的確是必要的啊。

話雖如此,讓三位“初代”薔薇大人們(莉莉安高中部的歷史上是否這樣,我就不太清楚了)在畢業後,偶爾和大家見見面,應該也不錯吧。

執筆之際,我實在沒有餘暇去考慮別的事,不過現在想一想,讀者們能在櫻花依然盛開的時候拿到這本書,真是太好了。

譯註

我要向祥子大人和白薔薇大人的支持者們道歉,是發自內心的歉意。

在這故事還只是雜誌短篇的時候,只有志摩子已被設定爲白薔薇大人,其他角色如現在的祥子和令,都仍未誕生。雖然把故事的時間推前了半年,但我也曾爲角色衆多,如何仔細描寫每個人而擔心。不過在下筆後,一衆角色們很快就成功自己定位了,不錯不錯。

[*注13]日文爲‘メダイ’,葡萄牙語金屬之意,英文的metal。這裏解作天主教的一種聖物,金屬製,類同護身符,通常掛於胸前——

大家好,我是今野。

班上有淘氣的男孩子,也有動不動就哭個不停的女孩子。

嗯嗯,這是和幼稚園有關的故事。

嗯~櫻花。

話說回來,你那裏現在又是什麼時候呢?

[*注12]法語,英語中寫作‘Dejavu’。通常解作似曾相識的感覺,也有點‘前世今生’的意思。似乎是英國人問法國人‘借用’的……

真是混亂了混亂了。

小學的最後一年,在爲升讀中學作準備的集會上,我遇上了曾於幼稚園和我同屬“櫻花”班的同學。事隔六年,面對滿心懷念的我,她竟完全不能認出眼前的人,就是那時候的我。當時,我們可是很要好的朋友啊。……這真是令人驚訝。所以我很瞭解聖和佑己身邊人們的感受,我能去了解。

啊~真好啊。因爲不怎麼喝酒,我基本上不會參加那些類似野餐的賞花活動,不過,居所附近存在著幾處櫻花盛開的地方,能到那裏賞花,我也已經心滿意足了。從巴士上眺望片片的粉紅,也使人賞心悅目。

相差兩個學年的我們,一起相處的時間並不多。

半年後,別離必定會到來。

還有乘坐校車的指引小冊子。對我來說,這一切似乎都是發生在昨天的,真是不可思議。

但會失憶的也不只是別人。在巴士上或在街頭巷尾,被畢業以來便沒再見面的同學叫住,面對那似曾相識的臉龐,我又能記起多少?……真是的。

祈禱時的禱詞,所唱過的聖歌。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聖母在上 1 聖母在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心驚禸跳的星期一
  4. 04第二話 混亂的星期二
  5. 05第三話 星期三的思慮,星期五的戰鬥
  6. 06第四話,辛苦渡過的週末
  7. 07第五話 火熱的第二週
  8. 08第六話 華爾茲般的星期天
  9. 09後記

第二卷聖母在上 2 黃薔薇革命

  1. 01插圖
  2. 02黃薔薇革命
  3. 03最佳姐妹
  4. 04被返還的念珠
  5. 05意想不到的餘波
  6. 06到底這麼了?
  7. 07戰鬥的少N們
  8. 08結局
  9. 09後記

第三卷聖母在上 3 荊棘之森

  1. 01插圖
  2. 02荊棘之森
  3. 03白S花瓣

第四卷聖母在上 4 薔薇•卡尼娜

  1. 01插圖
  2. 02薔薇·卡尼娜
  3. 03長夜
  4. 04後記

第五卷聖母在上 5 情人節的禮物 前篇

  1. 01插圖
  2. 02
  3. 03驚奇巧克力
  4. 04黃薔薇交錯
  5. 05後記

第六卷聖母在上 6 情人節的禮物 後篇

  1. 01插圖
  2. 02第一次約會.三人行
  3. 03紅S卡片
  4. 04紅薔薇學姐人生中.最M好的一天
  5. 05後記

第七卷聖母在上 7 愛戀的歲月 前篇

  1. 01插圖
  2. 02
  3. 03黃薔薇勇往直前
  4. 04忙亂的日子
  5. 05一寸一服
  6. 06後記

第八卷聖母在上 8 愛戀的歲月 後篇

  1. 01插圖
  2. 02will
  3. 03似水流年
  4. 04只是單手相牽正在閱讀

第九卷聖母在上 9 櫻花

  1. 01插圖
  2. 02銀杏中的櫻花
  3. 03Back Ground Noise
  4. 04後記

第十卷聖母在上 10 憂鬱的小雨

  1. 01插圖
  2. 02
  3. 03第1章 玫瑰念珠上的水滴
  4. 04第2章 黃薔薇警報
  5. 05第3章 憂鬱的小雨
  6. 06後記

第十一卷聖母在上 11 撐起陽傘

  1. 01插圖
  2. 02
  3. 03棕S雨傘N悻
  4. 04同班同學們
  5. 05乃茶、烏龍茶
  6. 06WELCOME
  7. 07白S陽傘
  8. 08藍天之下
  9. 09後記

第十二卷聖母在上 12 小羊們的休假

  1. 01插圖
  2. 02
  3. 03暑假的安排
  4. 04紋白蝶的夢
  5. 05附壓葉的暑期明信片
  6. 06少爺、小姐
  7. 07霧中摸索
  8. 08天使的歌
  9. 09後記

第十三卷聖母在上 13 盛夏的一頁

  1. 01插圖
  2. 02
  3. 03第1章 提議與密謀
  4. 04第2章 難纏的男人
  5. 05第3章 好,行動
  6. 06第4章 與老爺爺一起
  7. 07後記

第十四卷聖母在上 14 涼風颯颯

  1. 01插圖
  2. 02
  3. 03第1章 起始的一步
  4. 04第3章 告吹的‘麪包事件’
  5. 05第4章 來找我吧
  6. 06第5章 花寺合戰
  7. 07後記

第十五卷聖母在上 15 LADY,GO!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由愛生恨,反目成仇
  3. 03第二章 準備萬全?
  4. 04第三章 友Q和姊姊
  5. 05第四話 拋開雙親之恥
  6. 06第五話 鬼牌、壓軸
  7. 07第六話 懲罰遊戲的常規
  8. 08後 記

第十六卷聖母在上 16 百變禮盒

  1. 01插圖
  2. 02
  3. 03百變禮盒Ⅰ
  4. 04聖誕節的奇蹟
  5. 05百變禮盒Ⅱ
  6. 06巧克力與肖像
  7. 07百變禮盒Ⅲ
  8. 08一隻羊的越界
  9. 09百變禮盒Ⅳ
  10. 10毒蘋果
  11. 11後記

第十七卷聖母在上 短篇小說

  1. 01靜夜裏的幻影
  2. 02黃S絲線
  3. 03祥子與令
  4. 04Answer
  5. 05Chocolate Coat
  6. 06喬安娜
  7. 07紅薔薇無處不在

第十八卷聖母在上 17 你好,姐姐!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各自的餞別
  4. 04出發時的意外
  5. 05閒Q逸緻的問答
  6. 06真理之口的哭訴
  7. 07花都大觀園
  8. 08迴響!傾倒!!融化了!?
  9. 09鸚鵡的提示
  10. 10從水都到島國
  11. 11紀念品報告
  12. 12紅薔薇花蕾缺席
  13. 13後記

第十九卷聖母在上 18 花都大觀園

  1. 01序章
  2. 02Shock2
  3. 03要change嗎?
  4. 04會怎樣?該怎麼做?
  5. 05唉……誤會一場
  6. 06戲劇化
  7. 07後記

第二十卷聖母在上 19 In Library

  1. 01插圖
  2. 02
  3. 03In Library-I
  4. 04In Library-II
  5. 05In Library-III
  6. 06In Library-IV
  7. 07In Library-V
  8. 08In Library-VI
  9. 09後記

第二十一卷聖母在上 20 妹妹徵選會

  1. 01插圖
  2. 02是與非,徵選會
  3. 03聖母瑪利亞之星
  4. 04歡迎參加茶話會
  5. 05中間報告
  6. 06戰鬥開始
  7. 07後記

第二十二卷聖母在上 21 薔薇千層派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黃薔薇驚爆危機 每戰必殆?
  4. 04驚恐!敵襲!!
  5. 05勝負結果
  6. 06和平的兩人
  7. 07思緒的源頭
  8. 08期末考的犒賞
  9. 09興奮與雲霄飛車
  10. 10嘆息的千層派
  11. 11後記

第二十三卷聖母在上 22 未來的白地圖

  1. 01插圖
  2. 02
  3. 03出乎意料的訪客
  4. 04「不知爲何」背後的意義
  5. 05奇妙的事件
  6. 06明明是聖誕節
  7. 07薔薇的對話
  8. 08後記

第二十四卷聖母在上 23 毛玻璃的彼端

  1. 01插圖
  2. 02姊姊的引導
  3. 03一年之計
  4. 04繞道路上
  5. 05豐盛菜餚新年會
  6. 06亦遠亦近?亦近亦遠?
  7. 07寒風凜冽
  8. 08內心的毛玻璃
  9. 09後記

第二十五卷聖母在上 24 戴面具的女演員

  1. 01插圖
  2. 02
  3. 03黃薔薇,決一勝負!
  4. 04戴面具的N演員
  5. 05後記

第二十六卷聖母在上 25 大門扉小鑰匙

  1. 01插圖
  2. 02
  3. 03鑰匙圈
  4. 04心門的鎖孔
  5. 05後記

第二十七卷聖母在上 26 十字

  1. 01插圖
  2. 02
  3. 03早安巧克力
  4. 04哎呀?茶會
  5. 05王道與繞道
  6. 06白地圖的空隙
  7. 07紅卡片的去向
  8. 08地圖散步
  9. 09逍遙
  10. 10╳記號
  11. 11後記

第二十八卷聖母在上 27 尋找你

  1. 01插圖
  2. 02
  3. 03曲終人散對答案
  4. 04缺席者機會的她
  5. 05出乎意料的話語
  6. 06才正要約會
  7. 07「爲什麼?」
  8. 08修正、改寫與老照片
  9. 09敞開的門扉
  10. 10等明日到來
  11. 11後記

第二十九卷聖母在上 28 心框—Frame of Mind—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11. 11第十章
  12. 12後記

第三十卷聖母在上 29 薔薇花冠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姐姐、玫瑰念珠、妹妹
  4. 04偶然聽見的事
  5. 05不在這裏
  6. 06背水之戰
  7. 07聖誕老人的慰勞品
  8. 08引發奇蹟的幕後使者
  9. 09何不跳支華爾茲呢?
  10. 10後記

第三十一卷聖母在上 30 羣光環繞

  1. 01插圖
  2. 02
  3. 03陰時多雲偶放晴
  4. 04另一方面,這兩個人
  5. 05啓動!旋轉咖啡杯
  6. 06詭異的組合
  7. 07遠遠偷窺
  8. 08繁星底下
  9. 09後記

第三十二卷聖母在上 31 瑪格麗特與緞帶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11. 11後記

第三十三卷聖母在上 32 畢業前小景

  1. 01插圖
  2. 02
  3. 03回想並歡笑
  4. 04姐姐的球拍
  5. 05我與採訪人
  6. 06點心麪包之宴
  7. 07支柱與肢體接觸
  8. 08遺忘的遺留品
  9. 09小心身旁的人!
  10. 10緞帶之路
  11. 11後記

第三十四卷聖母在上 33 Hello goodbye

  1. 01插圖
  2. 02今天的目標
  3. 03綠鳥與白花
  4. 04幕後魔王登場
  5. 05元祖•加不加「同學」的問題
  6. 06餞別三重唱
  7. 07獨唱者的即興演出
  8. 08繫上鎖鏈
  9. 09未來的道路
  10. 10後記

第三十五卷聖母在上 34 Little Horrors

  1. 01插圖
  2. 02Little Horrors-1
  3. 03千潑同學與我
  4. 04Little Horrors-II
  5. 05拾起手帕
  6. 06Little Horrors-III
  7. 07Little Horrors-IV
  8. 08一對
  9. 09Little Horrors——V
  10. 10莊周夢蝶
  11. 11Little Horrors——VI
  12. 12插曲.Little Panic
  13. 13後記

第三十六卷聖母在上 35 我的巢

  1. 01插圖
  2. 02
  3. 03我的巢
  4. 04搬家
  5. 05一個星期
  6. 06平安夜
  7. 07憂鬱
  8. 08我們的巢
  9. 09後記

第三十七卷聖母在上 36 STEP

  1. 01
  2. 02step 1
  3. 03step 2
  4. 04step 3
  5. 05step 4
  6. 06step 5
  7. 07後記

第三十八卷聖母在上 37 告別花束

  1. 01
  2. 02告別花束 I
  3. 03糖果和伸展操
  4. 04告別花束 II
  5. 05私人教師
  6. 06告別花束 III
  7. 07匈部餅乾
  8. 08告別花束IV
  9. 09昨天的敵人
  10. 10告別花束V
  11. 11直到畢業爲止
  12. 12告別花束VI
  13. 13公告
  14. 14告別花束VII
  15. 15香草茶話
  16. 16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