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ttle Horrors-III

“兩位到底在做什麼呀？”

菜菜不明所以地向前跨出一步。這時由乃學姊大叫起來：

“別靠近！”

“咦！？”

菜菜馬上反應過來，但已經晚了一拍了，當菜菜停下腳步時，她的室內鞋鞋尖已經踩在地面的一攤東西上，水花濺了起來。

啪~~！

“唉~唉~~”

“所以我才警告你的呀。”

佑巳學姊和由乃學姊發出絕望的哀嘆。由於室內的光線依然一明一滅地，菜菜覺得那兩人臉上從緊張變成絕望的表情變化，看起來就像是慢動作一樣。

“到底怎麼了呢？”

明智的白、紅薔薇花蕾自然不會重蹈黃薔薇花蕾的覆轍，那兩人沒有往菜菜站的方向前進，而是待在原地詢問兩位薔薇學姊。

“我才正想警告你們地板積水，誰知道菜菜就這樣踩了下去了。”

聽完由乃學姊的抱怨，乃梨子學姊用鼻子發出“喔~~？”的聲音。

“也就是說，由乃學姊您還來不及警告，可憐的小菜就不行中標了，是這樣嗎？”

先不管地板爲什麼會積水，只是積水就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要是地上這攤東西是墨水的話……光是用想的菜菜就感到可怕，雖然水花濺到了不少地方上，但畢竟是水，只要晾一下馬上就會幹了。

“就不能請您在講‘把燈關掉’之前先說這件事嗎？”

菜菜稍微鬆了一口氣，決定向她的姊姊抱怨個一兩句。

“哎呀，‘把燈關掉’是佑巳同學說的喔。”

“不，剛纔那肯定是姊姊您的聲音。”

菜菜帶着要確認的意思，看了看佑巳學姊的表情，而佑巳學姊擺明不想被捲入姊妹倆莫名的拌嘴之中，把視線移到另一旁。當然，佑巳學姊的態度正表示菜菜說的沒錯。

“啊，不好意思，我嚇到你們了嗎？”

“畢竟這棟樓很老舊了。”

“好像在玩百物語啊。”（百物語，日本的恐怖遊戲。衆人圍繞在一百根蠟燭邊，輪流說鬼故事，每說完一個鬼故事，就吹熄一根蠟燭，傳說說完第一百個鬼故事，吹熄最後一根蠟燭時，鬼怪就會出現。）

“我沒聽過耶？”

察覺到某件事的佑巳學姊趕緊用手捂住由乃學姊的嘴巴。穩重又有威嚴的紅薔薇學姊旁若無人地繼續說下去，完全無視眼前被她捂住嘴巴，口吃不清地抗議與掙扎的好友。

原來如此，所以兩人即使想找人求救，也無法離開現場啊。

爲什麼會大叫？因爲有一個人頭漂浮在半空中呀！

“我一放手你就趕緊握住喔，要是出錯，不只是會冒出新的水灘，連制服都會跟着溼掉喔。”

瞳子學姊向兩位薔薇學姊問道。黃薔薇姊妹倆無意義地鬥嘴起來，已經是見怪不怪的事了，所以大家也多半選擇無視兩人的對話。

看到她拿出來的東西，在場的所有人都虛脫了。

“看來我們不只是不機伶，還算錯換手的時機了啊。”

“啊……不過我們打從一開始就只有一支手電筒，沒事啦。”

“我去教職員室找人過來。”

“啊，我也來幫忙。”

乃梨子學姊鞠了一躬之後離去。聽到薔薇館玄關大門開關的聲音，乃梨子學姊這回確實是往校舍那邊去了吧。

“小梨是很機伶的孩子，以她的個性，沒辦法放任積水不管吧？”

——居然這麼說

“所以姊姊您們到底在做什麼？”

“從滴滴答答的漏水變成咻咻咻的噴水……”

“啊！是。”

就是這樣囉——由乃學姊聳了聳肩。

人頭說話了。不、不、不，仔細一看，是大家都熟悉的人，原來是乃梨子學姊。

“纔沒這回事。”

“該不會是……”

“我想天色也暗了，有點亮光總是比全黑好。”

由乃學姊吐了吐舌頭。這人……真的跟志摩子學姊同年級嗎？而且她到底是怎樣當上黃薔薇學姊的呀？菜菜有時還真的搞不懂。

“但不是滴滴答答的漏水嗎？既然只不過是在牆裏漏水，也就表示當時房間還沒有積水吧？”

“要我看……是嗎？”

由乃學姊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佑巳學姊說道。

“手電筒是開的，是因爲我剛纔在走廊上確認裏頭到底有沒有電池，至於會用那麼奇怪的拿法，是因爲我還帶了其他東西過來——”

“我們想說先做點緊急處理，就試着用手帕綁住水管，大概是那時力道太大了，水管突然爆開，開始噴水，滲到整個房間。”

“故意的？”

“小菜，只要有好好握住，就沒必要一直盯着水管看啦。”

“呀啊！！”

“本來只是小漏水而已，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大概是因爲積水讓溼氣變重的關係，不然就是錯覺，總之，房間裏的空氣很凝重，就算突然冒出什麼也不奇怪，但越是這種時候，就越不應該說出來呀。

“雖然沒有完全猜中，但也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這裏就交給我們了，能拜託你去找老師來嗎？”

瞳子學姊也一臉“贊同”地點了點頭。

真拿她沒轍——由乃學姊像是這麼說似地，用鼻子哼了一聲，然後接下吸過水的抹布。

佑巳學姊帶着嘆息聲說道。

乃梨子學姊立刻轉身離開。沒錯，要是有閒工夫呆呆站在這裏聽整件事情的經過，還不如趕緊去找大人來處理。菜菜本來想跟過去，但乃梨子學姊拒絕她的陪同：“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你幹嘛啦！”

水灘已經完全擦乾，薔薇學姊們把手電筒立在房間中央，然後圍着手電筒坐了下來。這幅光景與其說是四人圍住一個小營火，不如說那手電筒讓人聯想到一根蠟燭還比較貼切。

由乃學姊用手指了一下。

由乃學姊一邊接過手電筒，一邊等着乃梨子學姊。

嘰——

衆人都安靜下來，菜菜想找個有趣的話題來改變氣氛，卻怎麼想也想不到好玩的話題，就在此時……

“您爲何要撒這種馬上就會被拆穿的謊話呢？”

菜菜確實有事要找由乃學姊，只不過不是無意義的鬥嘴，而是要跟她談“今天劍道社活動”就是了。

“想要嚇我們，才特意去二樓拿什麼手電筒的吧！”

“就是這……”

佑巳學姊邊說邊把臉轉向衆人的方向說道：

佑巳學姊似乎不太願意讓她妹妹幫忙。

看到馬上把視線移回水管上的菜菜，佑巳學姊笑了出來。

反觀由乃學姊……

“哎呀~~講這麼難聽。”

她今天到一樓的房間拿東西時，注意到有微微的水流聲，於是她跑去找聲音的源頭，最後找到了現在所在的位置，雖然有牆壁，但既然是老舊的木造建築，牆板很容易就能拆下來，所以她打開牆板，裏頭有一條直的水管，然後水管的一小部分正滴滴答答地流出水來。這時，晚她一步來薔薇館的由乃學姊出現了，似乎是因爲看到一樓房門是開的，覺得事情有異才跑過來瞧瞧的。

歪頭納悶起來的乃梨子學姊依照佑巳學姊的指示，走出房間時順手關了燈，現在只剩紅薔薇姊妹與黃薔薇姊妹留在房間裏。

乃梨子學姊一臉認真地搖頭否認。

“天色開始暗下來了。”

蹲在菜菜旁邊的瞳子學姊露出一臉失望的表情，畢竟擦地板這種工作，不應該交給姊姊來做，反而是妹妹該做的，但兩人都緊緊握着水管，絲毫無法動彈，想去幫忙也幫不了忙。

“那我也讓菜菜幫我吧，唉~~我真的差不多到極限了。”

瞳子學姊探出身子，所以菜菜跟乃梨子學姊也跟着往前探。

聽完兩位學姊的說明之後，兩位花蕾跟着“一、二、三！”的指示聲接過水管，四人順利交接，雖然包在水管上頭的手帕早已溼答答了，但水管裏的水沒有噴出來，自然也沒弄出新的水灘。

房門開啓的聲音傳來，所有人同時轉過投去，接着有默契地一同大叫起來。

菜菜也跟着跳過水灘。雖說房裏沒開燈，但現在才傍晚，天色還沒有很暗，即使一樓的房間採光不佳，裏頭有些昏暗，但只要靠近一點，還是能看清楚物體的輪廓或任務的表情。

三圍花蕾眼前的地上積了一灘約莫半坪的積水，兩位薔薇學姊面對面地蹲在積水的對岸，另一頭就是牆壁，兩人用雙手緊緊握住手帕，手帕包在緊貼在牆邊鐵管似的東西上。

佑巳學姊從水桶裏拿出兩塊抹布，放到積水裏。從菜菜的位置無法看清，但看來乃梨子學姊剛纔是帶了空水桶和幹抹布過來。

“我瞭解了，那之後就拜託你們了，我馬上就回來。”

“哼……”

“……這樣啊？”

佑巳學姊整理了整件事的經過：

“水管破裂了？”

由於乃梨子學姊把燈泡朝上拿着，光線纔會只照到她的臉，至於現在，她已經把燈泡對準臉以外的地方，大家也總算能看清乃梨子學姊整個人了。

“咦？那不叫幽靈燈泡嗎？”

“謝、謝謝你喔，小梨。”

乃梨子學姊說道：

瞳子學姊突然拋下這句話。雖說衆人本來就沒有熱鬧地歡談，但瞳子學姊說完那句話後，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做什麼？看不出來嗎？”

“比起跟我過去……你不是有事要找由乃學姊嗎？”

佑巳學姊反問。

咦？——菜菜轉頭看向站在旁邊，留着日本人偶發型的人，她不是在說笑吧？水管有那麼容易破裂嗎？

“姊姊，您應該已經累了吧？換我幫你壓水管。”

“你是故意的吧！”

乃梨子學姊像是在說“什麼跟什麼呀？”地轉過身子。

“可是……”

“請您別跟我客氣，姊姊，我就是爲了這種時候存在的，放心，我不會失手的啦。”

要是換自己接手之後，反而讓水管繼續漏水，就太不好意思了，大概是因爲這樣想，纔會不禁加強手的力道和把注意力放在水管上吧。

“開始噴水之後，要是沒人用手找對角度按着，就會一直咻咻咻地噴出來，而且有兩個地方都在噴水。”

乃梨子學姊邊說，邊把其他東西擺到地板上。

瞳子學姊呢喃說着。菜菜跟着看了一圈房間，確實，房裏的光線比剛纔還要少了許多。

佑巳學姊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似地點了點頭，但瞳子學姊冷冷地說了：

瞳子學姊繞過積水的地方，走到牆壁邊。

“還有，你不應該是要去職員辦公室的嗎？幹什麼拖拖拉……嗚喔。”

從束縛中解放的由乃學姊忿忿不平地喊着。

“水桶和抹布？這是要做什麼？”

“小梨，既然這樣可以拜託你走的時候關一下燈嗎？那幽靈燈泡一閃一滅的，看得我好不舒服，還不如全關了吧。”

“幽靈燈泡？”

“什麼嘛……原來是手電筒？”

“是沒錯……”

佑巳學姊應該壓根沒想過瞳子學姊會不會失手這個問題吧，她應該只是不忍心把這個得一直蹲着的喫力工作加在她可愛妹妹的身上，所以纔會猶豫吧？

“挺有氣氛的。”

“聽好囉，握住這裏和這裏，用稍微朝自己的方向、往上拉住的感覺，緊緊握好。”

“換個角度想，也可以當這支手電筒是最後一根蠟燭吧？”

“呃……但手電筒又不是蠟燭，燈火不會隨便就熄滅的啦。”

佑巳學姊不氣餒地繼續講些正面的意見，但這回換由乃學姊補他一刀：

“也得保證電池不會沒電纔行啊。”

“別~~再~~說~~了~~！”

看來由乃學姊和瞳子學姊都是在取笑膽小的佑巳學姊，看到對方害怕，就更想嚇嚇對方。

“對了，既然這樣，我們就來講些有趣的事吧，這樣就算手電筒沒電，也跟百物語扯不上邊了。”

“既然這樣，反而更應該講恐怖故事吧？反正等講完蠟燭也不會熄滅，那不就得了？”

這是什麼歪理呀？再說那是手電筒，又不是蠟燭。

不過她們會故意這樣，就表示由乃學姊和瞳子學姊都很喜歡佑巳學姊吧——

正當菜菜心裏這麼想時，有人突然喊了她的名字。

“什麼事？”

“你從剛纔就沒表示意見，你比較想聽哪種故事呀？”

“哪一種——”

其實菜菜的心情比較向着佑巳學姊，但老實說，要她跟姊姊由乃學姊作對才累人呢。就因爲這樣，菜菜直到剛纔都默不作聲，決定靜觀其變而已。

“既然如此，就請菜菜先講故事吧，當然，得是恐怖故事纔行喔。”

你懂的吧——由乃學姊像是在這麼說似地奸笑了一下。唉……還真是性格惡劣的人啊。

“恐怖故事嗎？”

“是啊，講什麼都行喔。”

真拿她沒轍。

“那……”

“是姊姊您說說什麼故事都行的嘛。”

菜菜緊緊盯着由乃學姊瞧。

由乃學姊本來很期待、內心雀躍地準備聽菜菜要說的故事，聽到菜菜又要重提舊事，她一臉沒趣地揮了揮手，根本不打算聽下去。

“那我就來講‘姊姊說謊’的故事。”

“不是喔。”

雖然對紅薔薇姊妹倆來說，這故事或許一點都不恐怖，但由乃學姊現在一定脊背發涼了吧。

“相信大家都聽過老是說謊的人，之後會變成狼少年的故事，但是呀，有時候是會變幽靈的。”

“等等，菜——”

菜菜只不過是忠實地回應了姊姊的要求，來講恐怖故事而已。

兩手沒有空閒，菜菜便用聲音營造出像是在說“我好恨呀~~”的語調。

“說謊？討厭啦，你該不會在扯‘開電燈’那件事吧？”

菜菜說道。

聽完這句話，由乃學姊的表情稍微緊繃了起來。

“我要說的是……劍道社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