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壓葉的暑期明信片
《聖母在上》 · 今野緒雪 · 1.1萬 字
附壓葉的暑期明信片
1
快到了喲、祥子大人這麼說的時候祐巳巡視了一下週圍的環境,不知什麼時候開始窗外的風景爲之一變。也明白這是因爲又睡過去了。
看看手錶,快十點了。雖然說如果順利的話應該用不了兩小時,但由於是夏天,算上途中休息的時間接近四小時的話還算可以。
不知道是什麼種類的樹木,筆直的與身同高的樹木在道路兩旁茂盛地生長着,遮蔽着盛夏的陽光。望眼過去一片鬱鬱蔥蔥,讓人目不暇給。枝和葉的影子形成了一個天然的頂棚,向道路上投下了花邊一樣的影子。
被樹木包圍的鋪石的地面和佈滿苔蘚的古舊的石頭牆,確實是登載在旅遊指南上的風景照那樣的東西。
是觀光客吧,在綠影中互相爲對方拍照片的年輕的女性們,還有牽着手散步的情侶們的身姿也能隱約看見。
「這一帶從前就是別墅區哦。」
祥子驕傲地眯起了眼。從那個表情可知,她相當中意這片地區。嘛,喜歡和厭惡都很極端的祥子大人,能每年造訪這個地方,一定是相當喜愛吧。被招待進這樣的地方的自己是多麼幸運啊,祐巳高興的想着。
這裏是,姐姐喜愛的世界。
在這一週逗留期間,我希望儘可能多的,去接觸姐姐喜歡的事物。因爲那樣和了解姐姐這個人息息相關。
因爲祐巳剛纔睡覺的緣故所以沒有很好的休息吧,祥子大人微微打了個哈欠後把圍毯疊好了。
「你啊,即使沒喫暈車藥也睡得很好呢。看來我的擔心是多餘了。」
「啊」
拒絕服藥的時候,祥子大人那稍微有點奇怪的神情,看來是在爲只有自己一個入睡,把祐巳放在一邊不管不顧這樣的情形煩惱吧。結果事情並沒有像祥子想的那樣發展,結局是allright嗎。睡眠不足的祐巳,不靠藥物的幫助就進入了夢鄉。
車子慢慢開上狹小而又舒緩的坡道,不久盡頭處就出現了一座建築物。
車子平穩地停住了。
「這裏哦」
「……哇!」
那簡直就像是貴族的王國一樣的光景。
樹林中,有一座有着白色的牆壁茶色的三角屋頂的家。由於是小笠原家所有的別墅,所以看上去比較有氣勢一點,不過這樣的還算ok,佑巳這樣想着。不那麼大,完全是簡易旅館的風情。
「呼~」
「算了。傍晚得載老爺所以不得不回去了。大小姐,我現在告辭了。福沢小姐,便當多謝款待。很美味。」
「多,多謝」
源助不在這裏。好像是在外邊做事。
去年春天,當時還是紅薔薇花蕾的祥子大人,在聖堂中爲祐巳她們這些一年級生彈的曲子,那就是吉諾的聖母頌。
「快去整理行李吧。」
這首曲子,對祐巳來說是特別的。
倒不如說這樣更好,祐巳這樣想着,姐姐卻說「難得有多餘的房間」就這樣乾脆地決定了。
祥子大人的手指歡快地動着,優雅宛如在鍵盤上舞蹈。這首讚美聖母瑪利亞的曲子,對美麗的姐姐來說恰如其分。
「我妹妹祐巳。一週時間要麻煩照顧了。」
「謝謝您的關心。那麼,您想必累了吧。請進來好好放鬆一下吧。」
「一週後來接你們。」
二樓有三個房間。其中兩個,被分給了祥子和祐巳。
確實樣式可能很古老了,但是並不意味着破爛。牆壁上沒有龜裂紋、可以看見玄關的門修復了壞掉的地方的痕跡。這是好好維護,小心使用的證據。牆上有些地方生長着爬山虎。玄關廊下的石頭上,苔蘚像天鵝絨般的覆蓋於其上。到此爲止,古色古香的韻味油然而生。
「喜代。我們待在這裏的期間,煮飯時請務必要用這些米喔。祐巳的媽媽做的飯糰非常美味呢。」
「聖母頌啊」
喜代在得到祥子的同意後,撕下了封存箱子的膠帶。隨之映入眼簾的是。
突然被介紹給別人,祐巳慌忙垂下了頭。
房間差不多有八坪大小,除了沒有洗手間和浴室和電話和電視,房間氛圍就像是古老的旅館。有一張小型的雙人牀。古色古香的傢俱的壁櫥和櫃各一個。後面還有一組桌子和椅子。
「有什麼想聽的曲子嗎?」
喜代馬上回到了房間中,喫力地抱着一個比蜜柑箱略小的箱子。是什麼,是什麼。這個看起來很重的行李。
嗯、點了點頭之後祥子把祐巳拉回來推到前面。
祐巳站在車子消失之後的院子裏,心中突然一陣被小河沖走的圓木橋似的感覺。
「是啊。周圍堆着的石頭足夠說明這兒是私有地了。因爲祖父和父親希望儘可能地在自然中生活,所以這兒沒有鋪上高高的圍牆。別人也不知道這兒是我家的別墅,知道的人都是這一帶的人,從過去開始就有往來所以可以安心。即使有小偷進來,這邊沒放什麼貴重品和錢所以沒什麼好偷的。」
「對清子小姐來說,孃家的母親發生了這樣可怕的事情。想必,心情十分低落吧?」
「咦?」
把行李全部從車子裏運到玄關的司機先生,畢恭畢敬地說。
「又舊又小嚇了一跳吧?」
留下這句話,祥子走進了自己的房間。雖然本想再待在一起一會兒的,卻沒有追上前的勇氣。一個人留在走廊上也沒啥事情可以做,佑巳老實地返回了自己的房間。
接下來的一週內,究竟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呢。真的來到了別墅,興奮度或者說是雀躍度好像上升了不少。
「哎呀,是什麼?」
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清爽的風一直吹着。
「那麼,我告辭了。」
「沒有門之類的東西呢。」
ku?
五公斤左右的塑料袋上寫着這些大字。從內容來看,毫無疑問是地地道道的白米。
喜代勸着。
留下了這樣的話,黑色的車子沿着來路返回,消失在樹林中。祐巳本以爲司機先生也會留下來呢。
喜代立即把裝米的箱子搬進了廚房。
說它小是和小笠原家的本宅相比的結果,作爲建築來講差不多有福沢家的大小。不對,比那還要大一些。
圍着祥子的每個人都不停地打招呼。畢竟是和尊貴的大小姐相隔一年的會面。當然,祐巳就被無視了。
「是,是白米嗎?」
還有其他回憶。
「kukukukuku」
不打擾姐姐的休息時間,對於暗暗定下這個目標的祐巳來說,這裏適當讓步是正確的選擇。
哇嗚,躺着叫着萬歲的時候、聽到了敲門聲。一瞬間不清楚敲的是這個房間的門還是隔壁姐姐房間的門,很快傳來了喜代的話「祐巳小姐,方便進來嗎」、祐巳慌忙從牀上飛身起來。
祥子又問了一次。從來沒有聽母親提起過這回事的祐巳也嚇了一跳,趕緊確認。
不算作爲管理人的喜代和源助,現在是和祥子大人兩人獨處。雖然在學校是大家的紅薔薇大人,這一週內卻能獨佔姐姐大人。
首先從一層的大廳出來到外邊的寬廣的涼臺,開始享用起紅茶。喜代做的司康餅,一開始就被分開塗了手製的草莓果醬上去。似乎是因爲祥子要來,早早做好了準備。
「老爺和少爺過得怎麼樣?」
那個瞬間,祐巳就已被祥子這個年長一歲的學姐迷住了。
因爲是很親切的人所以安心了。喜代和源助。因爲是今後要承蒙照顧的人,所以不好好打招呼不行。何況兩人還有着可以和這座房子匹敵的古老的名字。
近二十坪的大廳中沒有沙發,有的是一張大的餐桌和六把椅子,牆中的暖爐,和一架筆直豎立着的鋼琴。
「瞭解了」
是因爲很多植物的緣故還是因爲海拔比較高的緣故不太明白,但是氣溫確實比東京要低。不如說很涼爽。不愧是作爲避暑勝地的地方啊。不光是印象如此,真的像是能逃避炎炎夏日的地方。
喝完茶,祥子在大廳彈起了鋼琴。
「……我明白了」
「ku」
「祐巳家真好呢。就是因爲生長在這樣的家庭,才能養育出像祐巳和祐麒這樣的孩子呢。」
不明白是在稱讚自己還是變成了什麼可笑的人物。但是,姐姐大人看起來相當開心。
「我叫福沢祐巳。麻煩兩位關照了。」
汗。雖然此地很涼快,祐巳的背上卻冒出了冷汗。母親大人不用說一定是送了日本人的主食過來。
祐巳向四周張望。
「喜代和源助看來精神特很好呢。太好了。」
「已經不要緊了。長期和疾病做着鬥爭,已經有這個思想準備了。」
無論如何,總算到了。祥子大人的別墅。
喜代拿出了祐巳帶來的保溫盒子。令人感激的是,中間的塑料容器部分已經好好洗過了。
「據說是白米喲」
「吉諾的聖母頌」
房間的牆是白色的。柱和梁是焦茶色。打開窗子,讓人心情舒暢的風沙沙地搖晃着繡着花邊的窗簾。
『魚沼產越光』
總之,反過來說的話,也能解釋成祥子大人不想屬於自己的時間被別人打擾。
大概喜代從很久之前就在爲小笠原家工作了吧。這裏稱祥子的祖父爲「老爺」,父親爲「少爺」。然後,清子阿姨和祥子是一樣的「大小姐」。……真複雜。
司機松井先生在休息站休息的時候似乎確實喫了祐巳帶來的便當。松井遞出的保溫盒、喜代接了過去並說「等會好好洗洗」。
曲子結束的時候,不知何時被吸引過來的喜代和源助也出現在了大廳,三人送給姐姐熱烈的掌聲。
「我可能會在晚上讀書、一起住的話祐巳可能被燈照得睡不着哦。」
kukukukuku?祐巳正尋找這不明所以的聲音從哪裏冒出來時,卻發現那是祥子忍不住發出的笑聲。祥子就像字面所述地彎下了身體,抱着肚子在發笑。(譯者注:く字很像一個人彎着腰,所以原文會說“像字面所述”)
祐巳把籃子放在地板上,翻身倒在牀上。
看着宅配便上貼着的紙上的名稱欄,喜代這樣說道。
「其實兩個人一起住也不錯的嘛」
「歡迎光臨,祐巳小姐。我是喜代。請把這兒當作自己的家一樣放鬆」
「歡迎回來,大小姐。」
2
「現在就歸還的話會爲您帶來困擾呢。如果最近不預定使用的話,回去之前就保存在廚房吧」
「失禮了。這個,如何保存比較好?」
「對了。從祐巳小姐的家給祥子小姐的宅配便到達了喲。」
「去和源助打個招呼吧。在這兒生活,不便的地方,不習慣的地方想必還有不少。到時候請儘管吩咐吧」
祥子認真地點了點頭,爲鋼琴調完音後在椅子上坐了下來。應該是不用看譜子都能彈得很好的曲子吧。
「那,那個」
「嗯、白米。要打開看嗎?」
司機按了按汽車喇叭,屋中走出一對剛步入老年的男女。
祥子大人可能沒有發覺,在變成姐妹不久之前,在音樂室中的短暫合作,一起用鋼琴彈奏的也是這曲子。要稱爲合作實在太過狂妄。只是祥子用左手配合着祐巳隨便亂彈的旋律而已。但這卻是祐巳寶貴的記憶。所以,數目衆多的聖母頌中最喜歡吉諾的那首。
喜代邊往杯裏注入新茶邊說。
「哎呀,松井先生,喝杯茶再走嘛。」
「是,是的。請進」
「多謝掛念。祖父和父親精神都很好。」
「您辛苦了。」
祥子大人很開心地笑了。說不定她是在憧憬這種不需要戒備森嚴也能安心過活的生活?
「請等等。」
祐巳不假思索地說了出來。
接着祥子伸手指着那對老年男女說。
爲了確認音調及手感如何,首先在鍵盤上按了一曲升降的和絃後,祥子用大拇指慢慢給鋼琴調音。
「哪有那種事。」
「這兩位是替我們管理這兒的沢村夫婦。」
「啊。給您添麻煩了。」
哪裏哪裏,喜代一邊笑着一邊把保溫盒收了回去、把它放在一邊後看着盒中的容器說道「那個」。
「能冒昧問一些事嗎,祐巳小姐」
「嗯?」
什麼冒昧的事情啊、祐巳疑惑着。
「便當的菜目到底是什麼」
「便當的菜目嗎。嗯,飯糰和,烤西紅柿和炸白身魚丸和什麼來着,包蘆筍和乾酪的臘肉卷……」
「飯糰有四個。配料全是鹹梅嗎?」
「怎麼會知道這個」
哇,祐巳直起了身子。喜代是超能力者嗎。不僅猜中了應當已經全部喫完的飯糰的配料,連數目都猜中了。
「因爲殘留着四個核」
「啊,是這樣嗎。是這樣啊。」
不是超能力而是推理能力的問題。但是,鹹梅的核嗎。明明稍微想想就能明白的,飛舞的祐巳頭部迴旋了太多次導致弱智化了。
「那麼,那麼小姐她選了哪種又喫了多少呢」
「嗯。每種各喫一個。」
「這麼說來的話,是飯糰和小西紅柿和白身魚和蘆筍和乾酪和臘肉呢」
唔、喜代像嘆氣似的大大呼了一口氣。
「那個……」
在簡直像護士或者營養師那樣不斷的追問下,佑巳漸漸變得不安起來。難道是讓祥子大人喫了什麼不好的東西嗎,這樣的想法。大概是祐巳爲人熟知的「心情寫在臉上」特技不經意間發生作用了,喜代慌忙搖了搖頭。
「非常抱歉。只是爲了午飯和晚飯的菜單不重複而過來問問而已。」
「可以嗎?」
「那個。像是整理行李啊,還有也稍微躺了一下……啊,那之後還在窗邊看見了松鼠。」
迅速的回答。
「那麼,晚上就來玩些遊戲吧?」
晚飯後就像約定的那樣,我們玩了遊戲。
無論如何,對年長的人不用敬語的話,不知心中何處總是會有牴觸感。因爲不是天生的大小姐啊。
「哎呀」
「好開心哦!」
敗給了認真的請求,祐巳點了點頭。有錢人家的大小姐,意外地似乎沒有多少自由。
從碟上各取了一個雞蛋,一塊雞肉和兩種的三明治。
對了,不能忘了那個。米飯是福沢家送來的魚沼產的越光,上面有鍋巴。祥子大人的祖父,從前就喜歡用竈燒的飯,所以廚房改建的時候唯獨把竈留下了。
「小姐想在哪邊用餐呢?大廳?還是涼臺?」
3
「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在我睡着的時候,祐巳你做了些什麼呢?」
「想要添飯的話。請隨時叫我。」
「但是、姐姐不在身邊,讓我覺得有點寂寞。」
「那麼,就去涼臺吧。今天天氣不錯。」
在喜代勸說下,祐巳來到了涼臺,坐在椅子上。原來不能和祥子大人一起用餐啊。
晚餐的菜單滿是山珍。
祐巳正在苦戰三明治。祥子大人即使是這樣困難的事情,也能用熟練的手法切開然後優雅地送進嘴裏嗎?
「啊,哪邊都可以……」
「我們在別的房間喫呢。」
祐巳試着把手伸過去,當然,野生的松鼠是不會因爲這種動作而靠近人的。它無視祐巳向着樹枝內側跑走了。
「啊」
喜悅跑遍全身,讓祐巳情不自禁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了。
「啊,不勝感激。」
「啊,是這樣嗎」
「祐巳。用餐時不可以站起來。」
喜代恭敬地低頭離開了房間,輕輕地走下了樓梯。
有這種東西的話,這裏不愧是祥子大人的住所。不能和姐姐一起談笑真遺憾。
「這可不敢當。既然您是祥子小姐的妹妹,祐巳小姐就跟小笠原家的小姐一樣。讓您做這種事情的話,我會被斥責的。還有,雖然淡季的管理也是我們在做,但包括那個在內,說是全都爲了小笠原家族成員能在夏天最熱的時候在此地愉快生活而做的準備也不過分。請不要搶走我的工作哦。」
「這樣啊,這真是幸運呢。我準備了雞蛋加雞肉的三明治。飲料用咖啡伴牛奶可以嗎?」
祐巳十分無聊,既也不能去把休息中的姐姐叫醒,也找不到能幫忙的事,無趣之下回到房間,把行李移來移去,在牀上無意義地跳動着。
雖然有帶一本小冊的旅遊指南。但是能來這裏太過高興,出來之前就已經讀到膩煩了。而且一個人在房中瀏覽這周圍有什麼值得去看的景點,實在太空虛了。對沒有認路的直覺的祐巳來說光靠一本旅遊指南就一個人出去太過魯莽了,首先怎樣從這個林地出發,到何處從何路才能到達熱鬧的觀光地呢,完全沒有想到這些。結果絕對會迷路吧。
喜代莞爾一笑離開了。這裏似乎主人和傭人的用餐地點是不同的。
「……好的」
「那個,喜代和源助不來一起喫嗎?」
真無聊啊。
祐巳提出。媽媽也說過。去找點力所能及的事情幫忙,不要把自己只當成個客人。
「說是想稍微躺下,在上面休息呢。好像不需要午飯的樣子。」
雖然三明治是用麪包作爲夾層,裏面的配料也很新鮮。
「啊、是的」
安靜到能清楚聽見自己的嘆息聲。
但卻是稍微有點寂寞的午餐啊。
做完飯後處理的喜代拉着不情願的源助加入來玩「抽鬼牌」和「排七」。沢村夫婦不知道「大貧民」和「pageone」的玩法,所以一直在玩前面說的那兩個撲克遊戲,即便如此也完全不膩味。
獨自說着,獨自笑着。
雖然別墅裏很可惜地只有撲克牌,國際象棋和圍棋,但可以把國際象棋棋盤夾起一半當將棋棋盤,也能在圍棋棋盤上玩奧賽羅遊戲,總之兩人玩得相當熱鬧。
「雞肉和雞蛋。……親子三明治嗎?」
「我開動了。」
「是嗎。這裏保留了很多自然景色的緣故吧。安靜的環境很不錯吧?」
「不會。基本上的食物都可以。」
祥子大人在晚飯開飯前來到了樓下,睡眼惺忪地坐在了餐桌旁。讓人想起因爲低血壓的緣故,早上睡醒之後感覺不好的祥子大人。果然沉沉的睡一覺之後,和時間段無關,大概每個人都會犯迷糊吧?
4
「被討厭了嗎?」
「是。對不起」
姐姐大人快點醒來吧,祐巳這樣想着。
探尋一樣地追問。
「早知道這樣的話,把家裏的縱橫字謎帶來就好了。」
「松鼠……?」
「過來、過來」
「每年都如此哦。剛到的那天,大概要休息到傍晚時分呢。」
房間中的東西也探索的差不多了,祐巳向窗外眺望。將這房子包圍起來的樹林中,也有像要把窗弄破的氣勢將枝條延伸過來的樹木。
「您能諒解真是太好了。十二點半有午飯。請在那個時候下樓來。」
喜代一邊推着小推車一邊走進了大廳。
正打算開動的時候,祐巳注意到了擺放在碟子周圍的東西。
復活了的祐巳把桌上的菜餚掃蕩一空。果然比起高原上清新的空氣,姐姐的一句話更像是食慾增進劑啊。
星期二。
「我投降了。」
想就這樣永遠熬夜下去,佑巳那樣想着。
「對我不需要用敬語。隨意稱呼就可以了。」
如果午餐後能讓我幫忙清理的話好歹也能打發時間,但是這個提議被內定這份工作的喜代拒絕了。
「當然咯。」
刀和叉子。
喜代完成餐桌的佈置後快要退下的時候,祐巳慌忙叫住了她。
有話想說時候就說吧,這個是以前祥子大人提起過的話。
「我剛纔光顧着問大小姐愛喫的食物了,完全忘了問祐巳小姐喜歡喫的東西。有什麼不愛喫的東西嗎?」
祐巳感覺到視線回過了頭,與不知什麼小動物雙目相對。一開始想到了長尾巴的兔子,不過耳朵要短很多。
並不是因爲那麼想玩遊戲。只是,和姐姐一起玩這個事實。還有,姐姐爲自己花費時間。這個事實讓祐巳感到幸福。
放棄了用刀叉,祐巳決定用手抓着喫。一開始先撿起落在碟上的生菜投入口中。
祥子稍稍地笑了。
暈車藥引起的嗜睡症狀持續很久的樣子,大概藥效過去才能清醒過來吧。祐巳用備好的毛巾擦了擦手。
祐巳脫下連衣裙掛在壁櫥裏,穿上了T恤和斜紋粗棉布的裙子,稍微做了下仰臥起坐。(譯者注:我應該沒翻錯吧=-1;但是果然不習慣的事情堅持不下來。「起身又躺下」來來回回才十次,很快就累了,第十一次的「起身」是一小時之後的事情了。
即使被告誡了,喜悅也沒有減半。因爲,與之相對的高興是其幾十幾百倍。
主料是香魚的鹽燒。拌各種蘑菇的天羅。當地各種蔬菜的雜燴。還有,手製的豆腐。無論哪個都很美味的樣子。但是,由於中午喫了很多司康餅和三明治,首先湧起的是擔心自己能否喫完的不安。
「哈……」
喜代問道。
在有六個位置的桌上相對坐着的兩人開始用餐的時候,祥子問道。
雖然沒有畫松鼠的時候必定會加上的豎條紋的花紋,但那個確實是地道的松鼠。比花色松鼠要大,單純茶色的松鼠。它不是正從窗邊的樹枝上,一動不動地注視着這邊嗎?
祥子大人直到傍晚爲止還待在房間中。
看了看手錶。才十一點。喜代的司康餅很好喫所以喫了兩個,說實話現在還不餓。
點了點頭之後,祐巳接着說。
總之,變成了祐巳一個人在涼臺享用午餐的狀況。祥子大人不來喫飯連祐巳也變得沒有胃口了,不過爲了不對不起親手做飯的喜代,即使不是很餓也要努力喫下去。
「即使這麼說……」
在古典唱片的音樂聲中,時而摻雜着唧唧唧的蟲鳴聲的令人懷念的夜晚。
話說回來,漂亮地盛放在大碟上的三明治數量可不是說笑的。只算麪包片的重量大概就足有一斤了。這不是一個女高中生的食量。
十二點半來到樓下的時候,還不見祥子大人的身影。
「十二點半……」
祐巳試着用刀和叉子來進食。但是,雞蛋三明治很容易噗地讓配料從兩端跑出來,切雞肉的時候稍微過力就會弄壞麪包。
喜代把冒着熱氣的碗放在了桌上。
今天會有什麼快樂的事情呢,祐巳心中滿懷期待。從寬敞的(其實尺寸沒變)牀上起來,爲了去二樓的洗面臺洗臉而下樓了。
「請再來一份。」
5
是這樣啊,不得不考慮這種事情。管理人也很辛苦呢。
「是這樣嗎」
結果昨晚一直玩到晚上十二點半,按順序洗完澡上牀時接近深夜兩點了。在解散前大家決定明早早餐定在八點,雖然祐巳計算了下洗刷需要的時間把鬧鐘定在了七點四十分,但是還是在噼噼噼的電子音傳出之前就醒了。這和世上的爸爸們如果要打高爾夫的話就會早起是一個道理。
「早安」
對正在桌上擺放碗碟的喜代首先打了聲招呼。
「早安。祐巳小姐,休息得還好嗎?」
嗚哇。有黃油和煎雞蛋的氣味。
「嗯。很好。」
跟難以入睡的東京的夜晚比起來,這裏很涼爽,我睡得很熟呢。大概因此之故,都到八點了祥子大人也沒有出現在客廳。
「啊、祐巳小姐。早安。」
帶着烤麪包的香氣的源助也走進了客廳。
「早安。好香啊。」
「去買了剛出爐的。請趁熱好好享用吧。」
源助戴着頭盔。總之好像是騎車去買的麪包。正如他所說,從袋子裏不斷冒着熱氣呢。
「祐巳小姐,有件事能拜託你嗎?」
用掛在圍裙上的毛巾擦手的同時,喜代閉上了一隻眼。
「是的!」
祐巳對於能被分配工作感到很高興。老是在這裏作客的話,身體和精神都快要變遲鈍了。
「趁麪包和煎蛋卷還沒冷掉之前,麻煩您叫祥子小姐起牀吧。這是重大的任務喲。」
「交給我吧。」
祐巳拍了拍胸口,充滿活力地跑上樓。
要和姐姐見面了。
我現在正在祥子大人的別墅叨擾。
「祐巳」
祐巳有點粗暴地把被子掀開了。祥子大人身着一件無袖的下襬直到腳踝的睡衣,像く字型的睡着。順便一提,睡衣的顏色是babypink。
早上八點之後開始的用餐,到九點的時候就結束了。
「漱石的話,有全集呢。確實,在這裏――」
和書的重量匹敵的,相當沉重的物語開始了。
「夏目漱石的『心』」
小聲說着的祥子,果然這本書也讀過了。
「父親和祖父都是很忙的人,沒有慢慢讀小說的時間。所以夏天休假的時候喜歡在這裏讀書。雖然在家淨讀商務方面的書。……啊,找到了。」
不知道碰哪邊好,總之先搖動肩膀叫喚着。
祥子大人翻了個身。不行。因爲美貌一直盯着看的話,不就淪爲和變態們爲伍的地步了嗎。
「我五分鐘後過去」
「借給你」
明明數小時前還在一起,現在又想見面說起來可能會讓人覺得奇怪。但是祐巳對兩人在一起的時間從來不感到滿足,如果可能的話最好一直都相伴左右,能早一點見到那張臉就好了。
說到爲什麼。一般,來度假的時候不會帶着作業吧。
「那個,如果姐姐的父親的藏書中有那本書,能借我一閱嗎?」
「祐巳你也趁早把暑假作業做完吧。」
「嗯ー」
致由乃同學和志摩子同學。
「要寫讀後心得的書也沒帶過來嗎?」
題目是『津軽』。雖然沒有讀過,祐巳推斷這是一個「主人公到津軽旅行的故事」。祥子大人的回答是「哦,這樣啊」。
「姐姐、姐姐」
看見祥子大人手摸到了睡衣的肩膀附近,祐巳察覺到了祥子想說要換衣服了請出去。
祐巳下定決心走進了房間。雖然有說「失禮了」,大概傳不到祥子大人的耳邊吧。
那麼,今天會做什麼呢。祐巳滿懷喜悅的等待祥子大人的聲音傳來,但是去哪裏做什麼事情之類的話什麼都沒聽到。
悄悄偷看一眼,祥子大人現在翻開的書頁上方有着「津軽」的字眼。這樣的話,應該是現在正在讀『津軽』,還沒有到最後的部分嘛。
「姐姐」
祐巳壓抑着旺盛的心跳,站在那道門前,做了一個深呼吸之後開始敲門。
晚上、祥子在大廳的桌子上開始了英文翻譯的作業,祐巳和她坐在一起寫着明信片。
――祐巳』
祥子大人手上的是太宰治全集。
沒有回應,再敲一次。即使如此還是寥然無聲。
「……」
因爲門沒鎖,祐巳把門打開一條小縫問道。還是沒有任何應答聲。
「說過了吧?暑假的後半,要去學校準備學園祭。」
「因爲之後的行程會排得很緊。」
祥子大人投降了,將頭髮提起似的直起了身。雖然皺了下眉,不過還是好好地穿上了拖鞋從牀上下來了。
「是」
大概祥子大人就是旅行時保持一貫生活作風的派別吧。然後,祐巳是後者。認識有着如此大偏差的兩人,能夠在一週內步調一致好好生活嗎?稍微有點不安起來。
6
咚咚。
蔦子不在身邊真是太好了,祐巳安心了。在的話絕對絕對會按下快門吧。然後就會用各種手段說服當事人,將照片發表在學園祭的特大版面上,是那個人的話。
「――」
「好厲害」
「啊、……是的。想起來了。」
『我通常稱那個人爲老師。』
今晚寫完的話,明早源助去買麪包的時候就能順便幫忙投進郵箱裏了。
「因爲,已經讀過了。」
明信片的空白處,用白天涼臺的廊下摘的,不知名的雜草製成的壓葉貼了上去。
「那我到下面等您!」
祐巳慌忙出了房間。
祥子站了起來,打開了大廳的儲物處的細長的門。光看外表不會知道,但是那裏從上到下都被書密密麻麻地佔滿了。
「請您快起牀」
總之,能和祥子姐姐在一起不就夠了?能像沒有行程安排的週日一樣,舒緩地生活,和姐姐大人共有同樣的時間。
不對,等等,祐巳突然想到。最近在電視上看到過在旅行時和平時的打扮生活沒什麼不同的人。說什麼海外旅遊的時候一個勁想着觀光和帶土產回來的日本人簡直就像鄉下人,真是讓人心情不好。
「姐姐……?」
不會不會,不要緊的,祐巳在心中使勁搖了搖頭。
接着,和祥子大人一起在涼臺讀書吧。
下午之後有什麼值得期待的行程安排嗎,本來如此滿心的期待化爲了烏有。
「祐巳、你的作業呢?」
「爲什麼」
「請起牀。已經早上了。」
「咦」
當初十分冒失地接下了,這個的確可能是個重大的任務呢。
「唔嗯」
是爲了有助於飯後消化嗎?祥子大人在涼臺讀起了書。已經過去一小時了。
可惜不能連這清新的空氣一道寄給您
「但是,只要寄到那兩人手上之前沒枯掉就可以了。」
「故事的最後,倒是稍微有趣起來了。」
「對不起」
『值此盛夏時節向您致上問候
祥子再度將目光落在書頁上的同時說道。
祐巳靜靜的翻開了最初的一頁。
「那本書是?」
「是的」
祥子取出一本相當有分量的書,遞給了祐巳。
友情。
所謂短暫的暑假之所以短暫嗎。然而祐巳卻想起了早上早些時候的冒失的判斷。危險危險。差點就冒失地去做了。
這兒既涼爽,又十分安靜
「爲什麼知道呢」
「是本關於友情的書呢。」
「我不想喫。就讓我繼續睡吧。」
「――――」
祐巳貼上了郵票。雖然沒帶作業、明信片和郵票倒是好好帶着。在居留地寄出明信片。這是旅行必備的。
粘上漿糊的時候,祥子大人說話了。過一段時間,就會變成枯萎的草了吧。
「暑假作業哦。要寫讀後心得」
「不行。我想要跟姐姐一起喫早餐。」
「可以哦。什麼書?」
「對不起。我沒有帶過來。」
中學一年級的時候就在這別墅讀了這本書。另外,聽說祥子大人把從家帶來的書讀完之後,還到父親的書架上找書看時祐巳喫驚不小。祐巳的話,除了作業之外不會認真去看文學類的小說。
由於這幅景象太美了,祐巳伸出去本想搖醒姐姐的手中途停了下來。這簡直是畫上的風景。
7
情不自禁的感嘆。看見這個,走廊盡頭的儲物處好像也變成了一樣的書架。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何等笨蛋。
「知道了啦。我這就起來行了吧。」
「只壓了半天的話,以壓葉來說還不夠乾燥吧?」
怎麼能呆呆站在那裏看着姐姐換衣服呢。祐巳一邊臉紅地自責着,一邊走下了臺階。
然後,雖然語氣會有點不同,但這場景完全就是一幅『趁姐姐睡覺的時候突然襲擊的妹妹的圖』,不會有這樣的感覺嗎。
牀上熟睡着一位蓋着棉毛被,彷彿沉眠在森林中的美女。散開的黑髮覆蓋於臉和裸露的手臂之上,襯得本來就雪白的肌膚越發白嫩起來。
「不太喜歡紀行文呢。」
雖然已經在書店買了,可惜還丟在書店的袋子裏,放在自己房間的桌上。
大概睡迷糊了,祥子把被子慢慢拖到頭上矇住了頭。
祥子大人有些喫驚的問道。
咚咚。
「源助先生買的麪包要冷掉了哦。還有喜代的煎蛋卷也是。」
「是嗎」
祥子大人取過了明信片,在寄出人那欄寫下了這兒的住址。雖然祐巳認爲寫「○○寄」這樣的形式就夠了,但是祥子卻說把地址也寫上更能傳遞此地的印象。
這是哪裏哪兒產的雜草之類需要特意告知嗎?單純的祐巳那個時候這樣想着。
很久以後重新考量的話,那個說不定是祥子大人的關心。
在佑巳的明信片上記下了的這裏的住宅號碼,如果收到的時候不小心看漏了的話,真的像是小小的簽名。――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