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並歡笑

1

「討厭啦……」

令原本喝着紙盒包裝的牛奶，但她抽開吸着吸管的嘴巴忽然說了：

「瞧你是想到什麼了？居然笑出來了。」

「我有在笑嗎？」

我有這樣嗎？——祥子思索着。但被令這麼一指出來後，似乎還真有點印象，剛纔自己低着頭，臉頰向上揚了起來的感覺，依然殘留在臉上。

「那還真是抱歉了啊。」

兩個人面對面地坐着喫午餐時，對面的人突然莫名其妙地笑出來，不管是誰碰到這種情形，想必都不會覺得太愉快吧？

「是無所謂啦。」

令撕開塑膠袋，從裏頭拿出麪包，掰成兩半，把其中一半遞給了祥子。

「如果你方便的話，還請你跟我解釋一下你是想到什麼而笑的吧？我只是隨口說說的啦。」

地點是學生食堂，時間正要到下午一點，如果是平時的話，現在這時間食堂裏應該早就人滿爲患了，但今天是高中部畢業典禮的前一天，所以下午就沒有課了，因爲如此，現在食堂裏只有四分之一左右的座位上有人，儘管如此，食堂依然有照常營業供餐，應該是爲了那些準備送別會而留下的學生，還有留下來整理典禮會場的老師而開的吧，不過也能見到沒到食堂用餐，而跑去買麪包和飲料的人。就在剛纔，美術社的學生們纔買了一大堆麪包。

由於紅薔薇和黃薔薇難得一起現身於此地，本來就已經很冷清的食堂，現在顯得更冷清了。不知道是不是顧慮到紅、黃薔薇，幾乎沒有人去靠近兩個人的座位附近。

那些人縱使不敢靠近，卻依然在遠處竊竊私語地討論「兩位薔薇學姐怎麼會光臨這裏呢？」如果那些人不是在遠處說閒話，而是直接來問的話，我早就跟她們解釋理由了吧？理由是——兩人下午還有事要辦，想說都到最後了，來食堂喫一下午餐也不壞。

「這是什麼？」

祥子接過麪包問道。

「炒蕎麥麪包，難道你不知道這是什麼嗎？」

「怎麼可能不知道。」

我當然知道世上有這種東西的存在啊。再說既然學校裏有賣，我當然見過同班同學買炒蕎麥麪包的光景，還有雖然我不常去便利商店，但也曾在便利商店的麪包區裏看到炒蕎麥麪包。雖然我不記得，但說不定我可能還喫過呢，炒蕎麥麪包不就是如此氾濫、主流的食物嗎？

但是……這種用碳水化合物包碳水化合物的食品……剛纔我們才喫過包着明太子馬鈴薯沙拉的小圓甜麪包。

「……」

由於兩人現在位於三年菊班的教室前，那些人應該是有事找令纔在這裏等的吧。一個人、兩個人、三個人……祥子轉動眼珠確認現場到底有幾位低年級生。答案是總共七個人，仔細一看，不只是一年級生，也有二年級生的樣子。

「是的！」

「老實說光看到你的臉我還不太確定就是了。」

「我也不想再喝牛奶了，那我買咖啡牛奶喔。」

「只要寫我的名字就好了嗎？」

「分析一下她的行動模式的話……」

由於沒怎麼來食堂買過餐，剛纔就全交給令去買了，但是……她的選擇算是大衆的口味嗎？雖然以前輪到自己當班準備麪包時，當然是也有好好做事，但不管怎麼說，這三年來祥子幾乎沒自己買過麪包。

跟剛纔買麪包時一樣，兩人拿出零錢分攤一半，買下了利樂包咖啡牛奶。

「可以嗎？」

至於祥子她……

「我纔要感謝你呢。」

「因爲這樣而開心啊……？」

祥子舉起輕輕靠在牆壁上的左肩點了點頭，對方便接着拿出簽名本和麥克筆。

祥子靠在走廊角落裏望着令幫人簽名的身影，突然有人從她身後叫她。

炒蕎麥麪包出乎意料地好喫，不知爲何，是一種會讓人想到新年的味道。

祥子一口氣喝光利樂包的茶。

「想象佑巳找半天，最後卻發現我沒忘東西時會露出什麼表情，我就覺得很開心啊。」

去年的薔薇學姐們很粗心大意，在薔薇館裏留下了一堆私人物品。就因爲目睹了她們的粗心大意，祥子和令平時應該都頗謹慎的纔是，即使如此，兩人還是不放心，所以昨天還瞞着妹妹們跑去確認自已有沒有忘記拿的東西。所以，這兩個人的行前準備，可謂天衣無縫纔是。

「咦？」

雖然站着寫字沒辦法寫得很安定漂亮，但她還是誠心誠意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小笠原祥子。

「就像你所見的，一點都不忙喔。」

兩人起身之後，其他學生們紛紛集中視線在兩人身上。

「是的。」

「你還肯再來找我，我很開心喔。」

「您記得我嗎？」

「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啦。」

至少在這位讓祥子很在意的女生眼中，自己並不是一個「難搞又難以親近的學姐」的樣子。

在等超級明星的朋友簽完名的這段期間是很閒的。

「不知道她人在哪呢？」

祥子心想——雖然用不着跟令一樣充滿奉獻精神，但稍微向她學習一下也不壞。

「不過往後也還有很多值得開心的事啊。」

2

是個沒見過的低年級生。不，祥子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她，但又怎麼想都想不起對方的名字。

「請問您現在在忙嗎？」

「啊，薔薇館一樓的探險嗎？由乃有說她們今天要去一樓翻找喔。」

祥子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之後點了點頭。

收下令簽名的學生們，這回戰戰兢兢地靠到祥子身邊了，應該是她們看到傳說中「不幫人簽名的紅薔薇學姐」在跟手上拿着簽名本的學生有說有笑的，才改變主意來問她的吧。

祥子用手指摸了一下剛纔還給對方的簽名本，因爲她記得這個簽名本，所以就確信了。反過來說，如果只有簽名本也不行吧，長相和簽名本同時出現時，祥子才知道眼前這個人，就是當初她所回絕的那個女生。

「我該寫些什麼纔好呢？」

「要喝什麼好呢？」

距離兩人被衆人如此稱呼所剩的時間，包括今天，還剩兩天。

「十分感謝您。」

現在像這樣站在人羣裏的，毫無疑問地是支倉令這個人。

「找人遺漏的東西是有讓你這麼開心嗎？記得祥子你說過你絕對不可能遺漏任何東西吧？」

令別有含意地笑了，那是想象着未來而露出的笑容。

「沒有的事，紅薔薇學姐您那時有說您在趕時間，我想既然如此，或許等您看起來比較不忙的時候纔有機會，就一直在找機會啊。」

令在回答那些人之前，先徵詢了祥子的同意，她應該是覺得不好意思讓一起行動的人等，才先問過的吧。

「那個……請問我們也可以請您籤個名嗎？」

「那時拒絕你真是不好意思。」

兩人在抵達要去的教室之前，就被好幾個低年級生圍在走廊上了。

那位第一個來跟她要簽名的學生，就只有對那位鼓足勇氣跑來和她要簽名的女生，祥子覺得當時真應該幫她簽名的，要是當時有急事，也應該先收下她的筆記本，等簽好名之後再還給她的。要是這麼做不妥當的話，至少也要問問對方的班級姓名纔是——很可惜的是，祥子甚至不記得對方的長相。

「請。」

從升學考試中解脫之後，令就像這樣時常爽快地答應幫人簽名吧？黃薔薇學姐從不拒絕幫人簽名的傳聞也越傳越廣，就因爲這樣，明天就是畢業典禮了，卻還是有一堆人跑來找她。

對方說了「請寫下您的名字」。

除了名字之外，令似乎還會寫些別的東西，說不定還會依照不同的對象寫不同的東西呢？也許還會依照對方的要求寫呢。當祥子聽到旁邊有人說「請寫『心技體』」的時候，祥子忍不住笑了出來——「以爲是相撲嗎？」

「她人應該還在三年級生的校舍裏吧？」

「哎呀，真的呀？那肯定是從現在開始找吧。」

「不過我只會簽名字喔。」

記得是二月快結束的時候吧？有一次休息時間裏，有個學生跑來找她，拿出一本橫長、文庫本大小的筆記本請她簽名。雖然祥子不記得當時究竟是有什麼事，總之她記得那時她很急着要幹嘛，所以就說聲「不好意思」回絕了對方，問題不是祥子願不願意簽名，而是沒時間籤。但當時周圍有滿多人的，裏頭應該也有人目睹這個場面之後，就以爲「紅薔薇學姐是不替人簽名的」吧？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祥子情人節也不接受人家送巧克力的緣故，那次之後，就沒有人來跟她要簽名了。祥子當然不是羨慕令，但卻多少有點懊悔。

「這樣啊？」

祥子一邊接過東西一邊問。

兩人在學生食堂前的自動販賣機前停下腳步。

「也是，我們差不多該走了吧？」

其中一個人當代表地說道。

走到外頭，抬頭望向櫻花的枝頭，雖然枝頭上已經含苞待放，距離開花似乎還有好幾天呢。

「紅薔薇學姐。」

祥子苦笑了一下。

祥子既和令不同班，也跟令所屬的劍道社毫無關連，她所熟知的，僅僅是令的校園生活的一小部分罷了。

「是啊。」

祥子留下這句之後，從人羣中抽身，心想「也就是這樣啊。

「例如……不知道她們幾個，昨天有沒有在薔薇館裏翻找我們忘記帶走的東西～～？這類事情罷了。」

「那我能請您幫我籤個名嗎？」

令的妹妹小由是令的親表妹，而且她家就住在令家隔壁，所以纔在上下學的時候跟令提起這件事了吧？就這點來看，比起祥子，令掌握了更多資訊呢。

「當然好啊。」

真是太好了。

由於令依然興致盎然地一臉想聽的樣子，祥子咬了一口炒蕎麥麪包之後，開始解釋她剛纔究竟是想到什麼纔在笑的。

令拿出記事本嘀咕着。

「是啊。」

紅薔薇學姐和黃薔薇學姐。

「那、那個……黃薔薇學姐，能請您在簽名簿上寫點什麼嗎？」

「我剛纔才喝過茶，想換點別的口味。」

這樣啊……雖然當時匆匆忙忙地回絕了對方，但看來她的心意有傳達到對方心裏。祥子輕輕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