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娘十部曲
《銀盤萬花筒》 · 海原零 · 7564 字
……我的名字叫仙度瑞拉。
我和善良的父親優司一起住在一棟寬敞的洋房內。
然而好景不常,都是因爲一個取代去世的母親、貪圖錢財嫁給父親的女人……啊,但是那女人似乎確實看上了優司,總之她算是如願以償了。
三代夫人成爲我的繼母,她的身材纖細又高挑,舉止優雅……不過讓人傷腦筋的是,她一開口就是嘲諷,打招呼是嘲諷、用餐時是嘲諷、洗澡時也是嘲諷,看見滿月還是嘲諷;另外還抹着像蛋糕一樣厚的濃妝,以及全國上下都能聞得到的香水味。
三代夫人還帶了兩個拖油瓶,她兩個女兒多敏尼克A及多敏尼克B成爲我的姊姊……但是她們性格惡劣的程度不在繼母之下,總之就是陰險;每當我遭遇任何失敗,她們就會像是要吵翻全世界一樣大肆宣傳。
不知是否因爲新的家人觸黴頭,優司後來不幸過世,三代夫人也無須再掩飾自己的醜陋慾望,而多敏尼克A跟多敏尼克B也與她們的生母一個鼻孔出氣。
她們將家事全推給我做,成天過着奢侈浪費的生活。
我卻仍舊相信,總有一天必定會有好事發生。
所以,今天我依然開朗地迎接早晨……
隨着華麗樂曲開場,我立刻滑向評審席;以輕巧的步法連接旋轉,在評審正前方施展起後仰弓身旋轉,手臂同時也隨着音樂升高的音域,從身後緩緩舉至胸口上方。
旋轉結束後,我再立刻朝評審們補上一個飛吻;那是我向親愛的老鼠及小鳥朋友們所打的招呼。
我身體的肌肉聯繫着由靜轉動的瞬間爆發力,開始在冰上加速。
狀況不錯!轉角時首先要注意的是順暢與節奏,再來則是肢體動作。
最初的跳躍是三圈艾克索跳——
我初次編入這個動作的表演,是在正好間隔一年的相同賽事中。以我的水準來說,這還不算是我可以運用自如的跳躍,因此我所能做的唯有進攻、唯有不懼一切地果敢起跳。首先要注意放掉多餘的力量,再來則是旋轉時不要着急。
在這種狀況下,實在讓人無法保持平常心起跳,但是……
頑強——無論狀況會如何發展,唯有這點絕對不能忘記。
當我抵達場地正中央——
「喝!」
——起跳,騰空的身體保持着穩定的軸心。
不久,我被帶到豪華輝煌的大廳。
蠢母親……更正,是繼母和兩個姊姊。
——不認識,可是她好漂亮喔。
——話說回來,根本就不會有人看上你吧?
到目前爲止的無失誤,加上這裏的重頭戲,讓我對超乎預期的歡聲感到驚訝,剛好與對變身的自己感到驚訝的內容相互重疊,這實在是值得慶幸的發展。對現在的我來說,原本應該只是壓力來源的聲援,在繼短曲之後又再度讓我感到舒暢。
他會是什麼樣的人呢?
而且可能也會有優秀的男性對我一見鍾情。
……我好幸福,這就宛如一場夢,真是太棒了。
懸空腳沒有晃動,冰刃與冰刃之間的轉換天衣無縫,甜美旋律反映在冰面之上,順勢施展的飛躍式旋轉以左腳落地,我在蹲姿當中展現出輕巧的換腳動作與柔軟性。
表演前令我擔心的只有『毀滅』,但是現在我已經完全沒有那樣的顧慮。現在我心中唯有如果下個動作成功就太棒了——這樣而已。這早已不是低風險,而是無風險的感覺;無論理由爲何,我認爲這是對我參加這場大會的抉擇所給予的獎賞。
只是大家都忽略了我,她們那些醜到極點的醜女們,卻又不知怎地名列在『國內50大美女』的名單當中。是靠走後門或賄賂嗎?倘若她們是動用女人的武器……那世界上還真是有不長眼的男人呢。
雖然這種話由自己來說有點不好意思,但是……我實在很美。說穿了,繼母跟姊姊們的態度只是嫉妒我的美貌,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原因。
——成功!
——我、我很樂意……
這時候的重頭戲就是變身場景。我在最後的立姿旋轉時,手臂於頸前交叉,然後抱住自己的雙肩。
她們不僅將所有家事推給我,一旦對我的表現稍有不滿意……
我想參加舞會……
舞會已經開始。由於男性數量較少,因此大半的少女都在等待輪到自己跳舞的機會。
繼母也對我同行的要求開出了條件,於是……
大廳內滿是穿着華麗的少女,數量之多教人歎爲觀止。其中有美玉,也有石頭……對了,多敏尼克A和多敏尼克B肯定也在這當中。
自身的命運——
——仙度瑞拉,浴室髒了唷。
就在此時,一箇中年仙女出現在我眼前,她說她能實現我參加舞會的願望。
可是,我絕對不會讓步。因爲無論她們的手段如何陰險,我都無庸置疑地是這個家的女孩,我有資格參加王宮的舞會。
——你們看、你們看,那女孩是誰啊?
——熱烈的歡聲撼動着冰面。
——母親,跟這種丫頭說什麼都是沒用的。
這次我稍微有些停頓,並不是停在冰面,而是內心。讓我產生停頓的不是冰刃,而是自己的態度。
包含前後的節奏在內,我施展出在自己標準中也算極爲精良的跳躍……
在瑪雅這陣子以來的鍛鍊下,我磨出流暢的滑行技巧、無懈可擊的肢體表現、短促且明確的轉向動作。我運用這一切想像共舞的對象,體現宮廷舞會的默劇表演。
和舞廳的照明與人羣相比,這裏的一切看來都很不同;我在他的面前起舞,同時也讓自己盡情地與月光嬉戲。
……大概是安心感的影響吧。
「————嘿!」
在半空旋轉的是……
——請問,要是你不介意的話……
其實這個動作十分重要,因爲我要用手按壓新展露的裙子,使其透過魔術貼布與原本卡其色裙子緊密結合,這樣變身才算大功告成;這正是由摯友本城美佳,從設計到製作全部一手包辦的必殺表演服裝的精髓所在。
也就是說,她們打從一開始就決定這麼做了。繼母她們不可能會想讓遠比她們還要美麗的我同行。
——仙度瑞拉!我不是說我一叫你,你就要馬上過來嗎!?真沒用!
縱使我懂得如何跳舞,卻沒有實際在這種地方與男性共舞的經驗。然而,我的喜悅超越了緊張,步伐也變得輕快,我順着華爾滋的節奏舞動腳步。
——你願意跟我跳支舞嗎?
——仙度瑞拉!我喜歡的那件衣服還沒弄乾嗎!?
我抵達王宮後,跟着領路人走過步道,一路上吸引了不少步道兩側的衛兵視線。
——哎呀,這丫頭真是沒用。
「……喝!!」
看見這進入表演後半的超級組合跳,會場的氣氛也爲之沸騰。高低起伏的歡聲不絕於耳,掌聲也不見任何停止的跡象。
一名男性向我提出了共舞的邀約,雖然被人看見自己野丫頭的一面而滿臉羞紅,我卻還是接受了對方的邀約。
因爲在這難得的美好場合卻無事可做,於是我開始在大廳一角獨自起舞。從一整天滿是工作的日常生活中得到解放的喜悅,讓我感覺身體格外輕盈。
由於跳躍僅以單發告終,反而增加了表演的流暢度,我順着節奏夾雜輕快的步法在場中折返穿梭。
我轉換成左腳滑行後,施展第二次的三圈艾克索跳——我所施加的力道完整無缺地傳達到跳躍與旋轉之中,在落地之前,我的心境便幾乎已是確信。
我的滑行狀態實在好到不行。
嫉妒我美貌的化妝中毒繼母以及醜女姐妹,爲了要以『合理』的方式讓我放棄,因而使出各種手段百般阻撓我。
她們購買了大量的服飾、貴重寶石、日用品、樂器和化妝品;總而言之,她們花錢如流水,家計也因此不停惡化。
——你要不要到安靜一點的地方?
冰刃的角度夠深,身體沒有絲毫僵硬,在在都說明了我正處於絕佳狀態(月影:在在?原文即如此……)。我加速在滑行中連接華力跳,然後順勢施展三圈勒茲跳——
從我體內爆發的並不是氣魄……而是難以置信的安心感。我雙手所擺出的也並非慶祝動作,而是輕輕抱住平安落地的自己,這個動作也構成了意外的即興之美。
在我稍微舞動了一段時間之後……
扔下許多難堪的句子後,繼母和多敏尼克姊妹便搭乘前來迎接的馬車前往王宮。
我將要做的工作都做完……繼母最後卻還是沒能同意帶我去參加舞會的請求。
好險、好險,我怎麼可以在這時候就放心呢。
——可以啊,只要你能將家事全部做完就行。
因爲你沒有禮服——她這麼說道。這棟房子裏的物品幾乎都被三代夫人跟多敏尼克姊妹奪走了。
三圈跳三連發!反覆練習的技巧得以用完美的方式實現,讓我的雙手也在空中互相稱讚着彼此。
……由於菲力浦跳時的轉軸多少有些傾斜,我便省略第二跳路普跳,改爲單獨跳躍。
——嗯。
雖然現在說已經太遲了,不過其實我忘記想該用誰飾演仙女的角色。再怎麼說,瑪雅都不適合吧?
模糊的視線說明了我承受的強烈壓力……我連忙重新填補險些放鬆的力量。
……短暫的後外刃滑行。
——別忘記把門關好喔,仙度瑞拉。
我能隱約聽見欽羨的聲音,這個人與我的四周在不知不覺間緩緩形成了一圈人牆。不過這與其說是因爲我的美貌,似乎更像是在說明這名男性多麼有魅力。
我拉開裙身,對着掃把行禮並開始起舞。我伸出單手扣住掃把,開始踏步、踏步後轉向,再以雙手將掃把拉近、放開、再拉近,當掃把穗尖掃過地面時,我也以側步橫移。接着我多次迅速換手讓掃把維持直立,同時以連續的括弧轉環繞於掃把四周。
「碧碧蒂·芭碧蒂·布!」
難以立刻相信眼前奇蹟的我,伸手觸摸自己身上的禮服,讓自己確認這是事實。
我雙膝跪在冰上,演出用抹布擦地的默劇。我的動作迅速且細心,不過姿勢卻帶有一點性感。我將寬廣的門口大廳擦拭完畢,並伸手抹去額上的汗水。
——到了12點魔法就會失效,你得在那之前回來。
三圈沙克跳之後的三圈託路普跳——再加一個三圈路普跳!
不知道什麼原因,現在我的感覺全都回來了。
真的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樣。
王宮的庭院十分典雅,以滿月爲背景的水池中倒映出我和他的身影……
我沒有問他的名字,他也沒有問我的名字。
——咦?我嗎?
一個緊急的消息傳遍全國,據說今晚將在王宮舉行舞會。
圍裙的兩條粗肩帶被解開,隨着腰部折線下垂外翻,接着再收攏……轉眼間就變成了水藍色的禮服裙身,原本幾乎藏在圍裙底下的上衣,也成爲設計優美的無袖禮服;整體服裝呈現出充滿高貴氣息的水藍色。
其實從上場前的精神狀態來看,在完成三圈艾克索跳之後,光是能完成三圈菲力浦跳就已經算是萬幸了,所以我對這樣的結果沒有絲毫不滿。
接着,只見她俐落地施展魔法,變出南瓜馬車。
——啊~~真不甘心~~
——我將交抱的雙肩解放。
當前半的跳躍部分結束後,音樂便從壯闊的旋律轉變成節奏輕快的樂器合奏。隨着帶有喜感的旋律,我也以擅長的默劇迎合其節拍。我跟着曲式變化讓掃把在手中翻轉,俐落地清掃地面。在輕快的步法搭配下,我控制掃把的雙手也相當得心應手;不過,如果只是這樣就太沒意思了。
我順應他的邀約,跟他來到了屋外。
……已經感覺不到壓力了,只剩下快樂在驅動着我的身體。莫名湧現的能量之源,或許正是奧運長曲中被徹底擊潰的鬥志時光和被剝奪的場中熱情,所爆發出的吶喊與反彈吧。
——像你這種人,這樣就很足夠了吧?好啦,要走就快走吧,我可是很忙的。
陷入這種處境,連我都不禁感到沮喪。於是開始在庭院一角暗自啜泣。
她頓時擺出冷淡的態度,卻將馬和禮服準備妥當。
當我迅速穩定致命下墜連接旋轉的轉軸之後,悲傷的旋律便逐漸產生變化。在我轉換多樣姿勢的過程中,曲調也由暗轉明;當第二次換腳時,旋律已經充滿希望。
可是,我應該已經下定決心了,無論如何都必須採取攻勢。
如果是以前的我,應該會將菲力浦跳時沒跳成的組合跳在這裏補上,因爲表演內容原本就是將這種情況計算在內加以編排的。
驚喜的我在場中四處跳動——接着順勢施展兩圈艾克索跳。
——就是說呀,因爲這傢伙的腦子根本是用番茄做的。
我的表現有些積極,搶先跑在前方並在他面前輕巧地轉身。正因爲這是難得的舞會、難得的邀約,如果只是就這樣結束,未免太可惜了。
落地與吶喊同時發生。
……另外,王子的想像外觀只有模糊的輪廓,因爲我根本不知道那傢伙的長相嘛。
——快融化的冰淇淋和你比較相稱啦。
旋轉停止的同時——
我維持與對方交握的姿勢,以3字轉在冰面上滑行。就在這個時候,我運用單人項目中少見的內閉式巧克陶轉,讓前一刻的滑冰腳瞬間騰空並強調動作的優雅。就連那孩子也幾乎不會做的動作——這也是瑪雅堅持的重點之一。
接着又拿起掃把,開始打掃廚房。
到這個時間點,表演後半的強烈攻勢成爲最大重心。
最後我平穩落地,就像是冰面主動貼合我的右腳一樣。
我立刻追加兩圈託路普跳……同時將視線移向評審方向。對於我個人首次在單場表演中完成兩次三圈半跳躍的成功,我好不容易纔剋制住自己想大聲吶喊的衝動,但我可不能在這浪漫的場景之中那樣做。
無論是頭上還是腳下,怒濤聲浪都從各方面朝我蜂擁而來;觀衆即時傳達的興奮產生出無比快感,讓我在進入飛燕式連接步之前便全身發麻。
真奇怪……
現在與其說是身體輕盈,更比較像是整個人在空中漂浮的感覺,我甚至覺得自己就像一隻鳥。
我在滑行當中感覺不到體重,外刃轉內刃、倒滑轉前滑,隨心所欲變換的姿勢自在地與冰刃配合。無論是提腳展現柔軟性,還是彎曲上身向觀衆席強調自己的優美,都是一樣流暢。
我正在冰面畫出一個大型的半S軌跡。
這是和過去不同的感覺,就連現實感都逐漸淡去……
「…………」
——我的視線被某種東西吸引。
原因就在場邊讓下一名錶演者準備的區域中。
……那是種奇妙的感覺。
我詮釋劇情並憑藉還算不錯的角色分配,充滿感情地在冰上滑行。在我置身於王宮陽臺中,與一名理想男性嬉戲的此刻……
我看見了莉雅。
而且我們的視線重疊了——
但是現在我身處於童話之中,這裏是所有希望都能實現的世界。
因此……我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不可能的想法。
並且很快就得到了認可。
我還剩一個三圈跳可以表現,因此接着要用勒茲跳加上路普跳的3+2組合跳——這理所當然的判斷,在轉眼間就被推翻。
我在場地中央附近解除連接步路線,讓自己暫時遠離莉雅,同時……我改變了預定的滑行路線。
我只能聽見傾注在銀盤上的音樂,浪漫的曲調突然改變,小提琴的斷奏混合在告知午夜零時的沉重鐘聲內。
我一腳踏入了那存在於世上,卻又不屬於現世的神祕世界。
落地後,立刻又是兩圈艾克索跳——
我在這裏被無限的祝福圍繞……被回報、被寬容、被愛。
我沒有迷惘、沒有恐懼。
「再一個!!」
我所擁有的一切
我的名字是櫻野鶴紗——這個世界上——
最傻的女人——
得意忘形的兩圈艾克索跳——最後的兩圈路普跳!
我突然想到……
「咻……」
真不可思議,原本那對碧眼讓我害怕得不知所措,現在我卻有辦法迎視她。
那是讓與生俱來的巨大才能經過反覆磨練、得到超常實力之人,才得以置身其中的……
櫻野鶴紗與其他——
沒錯。
被選上的人,只有我。
……啊,原來如此。
我在身心都籠罩於童話世界的狀態下,靠着我擅長的蛇形連接步進入了新世界……
唯有頑強在此時奔走——
——並以右膝承受了一切。
我在評審席正面的遠端位置,突然用雙手掩住口並停住。在原地僅靠右腳跳躍三次的動作,也是反映出故事中無法回頭、只能繼續逃跑的情境。在以步伐詮釋螺旋梯的蛇形路線中又前進數步之後,我爲了表現仍穿着鞋的右腳與失去鞋子的左腳狀態,開始以重心失衡的連接步前進——
這座冰上體育館應該正處於極度興奮的浪潮中,但是不知什麼原因,我卻覺得出奇地安靜。彷彿戴上兩重耳塞一般,我幾乎聽不到任何歡聲。
輕巧的兩個艾克索跳——
強調印象的兩圈艾克索跳——
……我的知覺開啓了。
……怎麼樣?你們看。
前往女帝莉雅所在的轉角。
我硬是攔下穩穩抓住冰面的能量——
我展現出一連串的變化後,便在表現上身力量的同時交換軸心腳,隨後又從駝轉變化成坐轉,最後是立姿旋轉;我將彷彿無限的能量、滑冰生涯的一切都投入其中,全力旋轉。
我還是能確定有件事絕對不會變。
通往新世界的巨大門扉在我眼前敞開。
只要能傳達出這股熱情就行了!
逆方向旋轉之迴旋轉成前滑,接着將重心轉向內刃,在連續三次外鉤之後連接一次內鉤。再用彷彿能不激起絲毫漣漪的滑過水麪動作靠近評審席,刻意將體重轉移到冰刃前齒,僅靠右腳尖躍動,而在我冰刃回到冰面的瞬間,又立刻以壓低冰刃的轉向再加速,我始終都維持着單腳動作。
簡直是自由自在、無所不能。
——我使出全身的力量,讓身體躍起。
超次元
極致快樂——
全力收攏的身體於空中長距離飛躍時旋轉了四次……
沒錯,真不知在那場奧運失去自己的我在想些什麼。
接着,我手中突然出現了超感覺——
由後向交叉步開始的雙腳倒滑,在逆方向轉身一圈半後,以前滑姿勢一個踏步,我邊在心中計算時機,邊順着旋轉方向連續轉身後……再度前進。
這種感覺與光景就是經常與她同在的東西。
這世界上只有兩種東西,那就是……
我的身體自己動了起來,原本應該是對身體負荷極大的表演終盤,卻感覺不到絲毫疲憊。連疲勞的概念都從我身上消失,而這種感覺又與巔峯體驗有所不同。
此刻,我確實能夠理解,因爲我明白至少現在的自己是依循着和她相同的理論在動作;我只是反映出心中的熱情,走向想去的方向,並且盡情享受跟隨異次元法則的肉體所創造出的冰上藝術。
表演終於來到尾聲,但是在那之前,我還留有一個爲奧運準備的特殊動作,我以連續轉向計算節拍……
這只是短暫的一段時光,但是……
都被吸入到
「呀!!」
的
即時現在是我在施展絕倫美技的途中,我仍得到了一個結論——我終於能夠理解。
我使盡了渾身解數,並進入最後的指定動作——組合旋轉。
這是泡沫般的冰之夢境……
等這個旋轉結束,魔法就失效了嗎?等我回過神,我就會回到現實世界了嗎?
與其穿着只有單腳、而且還是高跟的玻璃鞋,倒不如脫掉。在連接步的最後,我恢復雙腳姿勢,展開雙手轉動身軀的同時,也讓兩組冰刃盡情地在冰上亂舞。
右腳接住了一切,4+3組合跳成功!
爲了替表演加溫,並且給予後來上場的莉雅強烈壓力,這是我使出強調體力優勢的高風險祕密計策。而且原本應該是三連發的動作,竟擴大成四連發+α的程度,就算這不會被算進指定動作當中——
極上的快感——現在說這個還太早!
這是我拼命地練習、不斷重複,在奧運前幾乎可說是得心應手的連接步部分,我卻從未滑得如此順暢——不,豈止是順暢。
我高舉右手,利用上半身的力量穩定落地。
我能看見一切,並能將其化爲可能。
新世界內——
或許就是這個。
將一切吞沒——
這是奇蹟……?
能夠穿上玻璃鞋的人,只有我。
王子追着爬下王宮螺旋梯想要逃跑的我,我左腳的鞋子在逃跑途中意外脫落。話雖這麼說,我當然不能真的將鞋子脫掉,只是靠着我的技術與演技讓人看起來就像那樣。這段連接步是這次表演最重要的賣點,同時也是爲奧運準備的特殊版本;這是徹底經過磨練與強化高難度的部分。
接下來,則又轉變成僅使用右腳的長段連接步。
我的視野確實轉了三圈。
我再一次飛上空中。
我一直看着的莉雅——她所擁有的躍動及偉大。
我以託路普跳躍上空中。
就算這一切都將隨着音樂的結束而消失。
牆邊的轉彎動作做得較淺,是因爲臨時變更內容而難以避免的結果。
我以我的身份所想要的一切。
它知道一切,無論是重心該置於何處,還是身體該在什麼時候、做出什麼樣的動作,它都知道。我明明應該是按照自己的意識動作,卻又不太像,我的身體擅自踩着步法,讓上半身躍動;因爲姿勢的完美讓我感受不到任何阻力,就算連續施展高難度的高速轉向,速度也絲毫不受影響。
換句話說,現在的我是無人能及——
一切都在這裏。
……未知的亢奮與快感。
在那一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