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邂逅

隔天。

清晨的鏡子裏出現了一個眼圈微腫的美少女。大概是因爲我昨晚都沒睡的關係吧。在有精彩表現的當天晚上，的確會因興奮而睡不着覺．但是

昨晚卻不是那麼一回事。

我們只有在今天的表演裏是情侶。

他說的對。一點都沒錯，百分之百正確。可是我就是無法平息心中那股莫名的不悅

啊!可惡!

我這一叫．讓路人的視線全集中到我身上。

現在的我正抱着心中難以消解的苦悶．走在白雪尚未融化的斯德哥爾摩街頭，現在是下午，雖然時間尚早，但是在這個季節．已是這裏將近夜晚的時刻。

我上午僅僅花了兩小時的時間。在滑冰練習場上進行明天所需的調整。當然。奧斯卡也跟我一起練習不過我們只有最低限度的交談。過去我們從未如此沉默。

練習結束後，我回到飯店，試着在房間裏待了一下，結果卻只有煩悶在心中不斷累積。最後實在受不了。纔會像現在這樣跑到外面散心。

怎麼會這樣呢?

我每走不到100公尺。就會這麼自言自語着。

也許這件事只是我太一廂情願．可是。至少

你們是情侶嗎?

你說呢7

．明明也可以這樣回答的呀。

算了。．

我嘆了一口氣其實是爲了舒緩心中的不快。而這個動作也在空氣中產生一陣白霧。

突然間．我的注意力被周圍路人的騷動所吸引。

在街上獨自漫步的超級美少女．而且也有越來越多人開始發現我的身分。

莉雅把剛纔買的衣服交給店員時，小聲說着。

莉雅．嘉奈特．朱追耶夫。l7歲的俄羅斯人，年紀約小我l歲半。她是目前在世界錦標賽3連霸的天才少女．最近甚至開始有人將她評爲史上最傑出的運動員。

L可以嗎?

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抵達市區某間百貨公司的我們，首先來到了這間女用服飾賣場．但是光是這樣，就演變成這種局面。．

都可以。看你想去哪裏。

我們前後分別站了一名身高將近22公尺的保鏢，不過，即使有他們這樣像兩座山一樣的人在

聲音來自相隔數公尺的馬路對面，一輛藍色、體積龐大的汽車

莉雅轉過頭對坐在前面的保鏢交待幾句．接着那名保鏢又傳話給最前頭的司機

她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讓我抱有某種特殊感情的對象，也就是．敬畏

那是我熟悉的聲音

這輛車是你買的嗎?

宛如粉雪般的肌膚在黑色棉質光澤的襯托下，那彷彿散發出青白光芒的美感，就連同樣身爲女性的我也不禁看得出神怎麼了嗎?

爲什麼你會想和我一起用餐呢?

適度微暗的燈光搭配上挑高的天花板，讓人覺得這個空間既寬敞又具開放感，硅柔的爵士樂搭配一旁的噴水聲，讓人在聽覺方面也倍感舒適。

不過我對你有興趣

我的驚訝變成了緊張．要不要上來?

我認爲你可以信任。你無論在什麼場合，面對什麼人我們互相對望了一會兒

話雖這麼說，但是我是第一次來斯德哥爾摩．別說是觀光景點了，除了體育館及自己的飯店外，我根本對這裏一無所知。我在回飯店的路上剛好見到你

看起來就像某部知名科幻動畫的女主角，雖然頭髮的顏色和長度完全不同。但是這樣也別有一番風味。

兩名世界級巨星一起用餐，無論如何都得另闢房間。

聽起來像哀號慘叫的怪聲正此起彼落地拍打我的耳膜．那是路人目擊到莉雅?嘉奈特這位崇高的女神．無法保持自制心的結果，或許該說是原本就沒有那種東西的一般人所會做出的反應．總而言之。這類的產物正迅速產生連鎖效應。

之後我們又買了幾雙鞋子，並挑選一些化妝品；我們還到百貨公司樓上觀賞玻璃工藝，看畫、看書、逛傢俱賣場．甚至還逛到隔壁的古董賣場。

幫她穿上深藍色外套的我接着又把相同顏色的帽子輕輕地放在莉雅那頭藍色的秀髮上這個舉動，實在讓我有些緊張。很好看喔。

雖然都是我在做決定，但是這樣的我其實是很罕見的．平常我就算和辛蒂在一起，我也是個逛街逛不了多久，就會吵着想趕快回去的人。

莉雅??嗯。

沒有。"

圓形的房間實在少見，而且，直徑有l0公尺的圓形水池佔去了室內大半的面積，周圍的擺設彷彿不願讓牆面露出一般．房間被植物圍繞，其間還可看見五顏六色的花朵。

好。

車上的豪華內裝讓我不禁目瞪口呆。

至少就我們的立場來說，是不能夠隨便信任其他人的。我是因爲天性耿直善良，所以纔不會說謊嘛。

如果是周圍環境沒有任何變化的狀況下．我大概需要拿出相當的勇氣才能同意她對我的邀約吧．而此時我轉頭看了看四周鼓譟的情況，體認到現在分秒必爭的狀況後，便迅速鑽進車內。事實上，在稍遠的地方已經形成了幾道人牆，但是莉雅本人就像除了我們之外，看不見其他人似地處之泰然。．

可是就她的角度來看，則是周遭的人擅自爲她在各方面準備了最頂級的物品，而她自己也覺得與其諸事都要自己考慮．不如交由其他人處理還比較輕鬆，結果就順理成章地演變成這樣。對了。我們要去哪裏?

如水晶般的碧眼，筆直地正視着我說道：

近l0年來她從來有過敗績，此刻在我眼前的就是這樣神話般的存在。

無論答案是肯定或否定，我想莉雅都會乾脆地回答。搞陌好，莉雅會一反常態地臉紅也說不定。

她回答得毫不猶豫。

她真是個無論做什麼，都像是能構成一幅畫的人．要不要換個地方逛?

對名聲與虛僞感到疲累的巨星，感慨地懷念自己過去還是一般人的時光。在莉雅身上絲毫感受不到這類的悲情因子，她純粹只是在享受自己的成功與現在，同時回憶起自己幼時的經歷而已。我想就只有這樣吧?不過

車內是整片的深紫色；舒適的座椅，高挑寬敞的空間，左右共計有八扇車門。司機與兩名保鏢坐在前面兩排座位上．我和莉雅兩人則是坐在後方兩排相對的座椅上。就連三代總教練過去幫我準備的大型禮車與此相比。感覺也像是普通的市區計程車。車子啓動時，透過後車窗。還能看見二十多名男女在車後追逐就算是我櫻野鶴紗，知名度與羣衆魅力也遠不及莉雅。

的確．當自己的容貌超過一個限度後，流行時尚什麼的根本無須在意．因爲穿什麼都好看這方面我很能體會……這讓我回想起小時候呢

我所有的設想頓時煙消雲散……你對那些事情沒興趣嗎?

可是，能和莉雅成爲室友似乎挺棒的。

話說回來，莉雅在謝幕晚會等場合所穿着的禮服．經常受到時尚專家讚揚。例如合宜的選擇與正確的穿着搭配．對服飾有自己的主見等等，她似乎也被好幾家雜誌評選爲最佳禮服代言人．但是聽說實際上，她只是隨便穿上贊助商提供的服裝而已。這多半是真相。

也對。以她現在的立場，所穿的衣服應該幾乎都是訂做的。新衣服。

至高的女帝，莉雅．嘉奈特．朱迪耶夫。

就像這樣．先有人叫我的名咦?

真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和奧斯卡有關的不快也全都煙消雲散了。我現在感到莫名的興奮

乾脆點全套如何?一一挑選也挺麻煩的。莉雅大大的碧眼再度回到菜單上。

隨着我們每次轉移陣地，就會有大批湊熱鬧的人羣跟着我們一起移動，簡直就像是老虎伍茲在高爾夫球場換洞打球的陣丈一樣。我們採買了一堆東西之後，還指定將這些東西分別送到我與莉雅的飯店，這肯定是我這輩子最奢華的一次採購了．我信用卡的限用額度想必減少許多。

只有那麼一剎那，真的只有很短暫的時間，我看見莉雅露出微笑。

話雖如此．大膽的V領開口和無袖的設計，也讓我不禁隔着桌子對莉雅的上半身多看幾眼。無論是手臂、肩膀、背部，都能看出經歷過從纖細外觀難以想像的艱苦鍛鍊。每次看過她的表演．我都會對她上半身驚人的力量印象深刻，再加上她所具備的天分．人類要超越這一切是不可能的而且

有好多東西，不知該點什麼。

又是令我措手不及的一問，我急忙找話題應對我只是突然想到。你怎麼會想邀我

尺寸合適就好。

她的意恩我能瞭解。

我們四周擠滿了圍觀的羣衆。除了兩名保鏢之外，就連店員與警衛也爲了維持秩序而忙得疲於奔命。數不清的手機爲了爭取能夠拍攝的空隙。而被高舉在人羣間。

就性格方面來說，莉雅也是如此吧?但是她的收入和我相比更是可觀許多，在這方面，搞不清狀況而企圖接近莉雅的蠢蛋．想必也更多。

兩名同樣身穿西裝、身材魁武的白人和黑人迅速從車內現身，他們或許是莉雅的專屬保鑔吧。

是約翰呃、我的經紀人。我請他幫我隨便準備一輛．結果就變這樣。

我差點就認真了，因爲莉雅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我調整坐姿。視線對上了坐在我對面的莉雅。

稚嫩的臉龐讓她看來只有l3、l4歲上下，她那一頭藍色的短髮從她數年前躍上世界舞臺開始就從未改變。凡是實際看過她站在場上的人．莫不對她那身雪白且晶瑩剔透的肌膚印象深刻。雖然我在最近兩屆的世界錦標賽中．分別拿到銀、銅兩面獎牌．但是她一直都是在頒獎臺上，站在我旁邊更高位置的那個人。2年前的杜林奧運。當時還沒沒無名的我，以第一組第一位表演者的身分．呈現出在短曲奪得第二名的表演。肯定我表現的她當時首次對我表示讚許。而從那次之後，我們每次在賽場碰面時．都會稍微打聲招呼。

相對於顯得格外興奮的我，莉雅只是平淡地回應。

她身高150公分。有着修長的手腳、纖細且勻稱的體態。

保鏢們等莉雅上車後。便關上車門。

真要說來，我其實對古董一點興趣也沒有，卻還是無意義地買了一堆時鐘、擺飾、地球儀等派不上用場的東西。高島教練似乎滿喜歡這類玩意兒的，之後都送到他那裏好了。

手穿過去。

在底部爲黑色的水池上，橫跨了一座黑色的橋，橋中央有個大小剛好的橢圓空間，其上擺放了黑色的餐桌及兩張座椅，這就是我們享受高級法式料理的地方。

沒問題，我很樂意。但是我自然地朝手錶看了一眼……現在距離晚餐時問似乎還太早了。這段時間我們去購物如何?

只見她動了動如雪雕般的頸項．微微點頭

哇

兩名穿着厚大衣搭配長褲的平凡裝扮，甚至沒有化任何妝的少女．仍可僅靠着天生的亮麗，不由分說地吸引旁人的目光。這件怎麼樣?

這兩天的心理狀態讓我問出這樣的問題。_莉雅，你有戀人嗎?

坐在我對面的莉雅突然這麼說道。因爲她的面無表情，讓我完全無法預先知道她要開口說話。

不過，爲什麼莉雅要找我呢?

在莉雅眼中，也許只要能動，不管什麼車都行吧?不過．她對居住的環境品質可能有些要求。

因爲莉雅這一句話。那名叫做約翰的經紀人，從質料到款式全部包辦下單的情景在我腦羣中浮現。實際上也差不多是那樣吧。我稍微打量了莉雅自皙的側臉。

．-我的收入在一般人眼中已是遠超乎一般水準了，當然。就會，有一些覬覦我的財富的人因此接近我，而長相及名字我都瘦印象的親戚也莫名增加了不少，話說回來，由於我的性格．加上我原本就不擅與人交際，再加上還有那種母親，因此在這方面．倒沒有特別對我造成困擾。

莉雅穿着黑色的連身禮服，裙襬只到膝上；與我所穿着的禮服相比較爲樸素。

但是，唯有在滑冰場舞臺上才能看見她多變的樣貌。從神話中的女神到悲劇公主，從妖精到調皮女孩．甚至從楚楚可憐的少女到性感美女，她都能運用本身傑出的技術與無數的面具．自在地飾演一切。

結束購物之後，我們便前往莉雅下榻的飯店。我先跟着莉雅進入她的套房，換過衣服並稍加化妝。由於機會難得，我順勢換上剛買的藍色晚禮服，禮服的裙襬有許多褶邊，這也是我偏好的款式。我們事先預約用餐的地點，是位於莉雅下榻飯店一樓的高級法式料理餐廳，其實這是一問不用穿正式服裝也能光臨的餐廳．我雖然討厭拘謹的穿着，不過，難得有如此特別的機會．因而不禁興起我和莉雅兩人一起盛裝打扮的念頭。我邀請莉雅和我一起換上禮服她也很乾脆地答應了-

好。

那些東西。我不太懂。

我開玩笑地回答因爲我無法忍受得裝模作樣對那些無聊火士說謊的自己。這纔是真正的原因……不過，因爲這個緣故，我到哪裏都惹人厭。一開始是日本．接着是美國，沒過多久，地球上可能就沒有我能待的地方了。，，釁。那樣的話，你就到我家來吧。

無論是比賽後的記者會或晚會．數量稀少的私生活照片．甚至連在電視廣告當中，她始終面無表情。

每當我聽到莉雅這個名字．腦海中就會自動浮現冰的背景，簡直就像她只存在於冰上一樣。在滑冰場之外的她．實在讓我無法想象。

當然，就算她是至高的女帝，也得要喫東西，但是。爲何我會覺得奇怪呢?

她的語氣就像是在談論別人幫她買的一件T恤一樣。因爲我喜歡這輛車，所以就請人空運到這兒來。原來如此

．用餐進行到了一半。我們解決了沙拉和濃湯之後，侍者接着艄上魚肉料理。

汽車最末端的車門被打開。莉雅下了車，她看起來身材嬌小．比人偶更加面無表情

雖然就財力而言我也做得到這種程度．但是要購買如此高價的東西，我實在沒辦法交由其他人負責。

我一直很想找機會和你一起用餐．所以和我?

就算是我櫻野鶴紗，也從未勝過她，正確地說。她最後的敗北已是上個世紀的事了。而那必須追溯到她開始練習花式滑冰沒多久的時期。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我除了微微舉手打招呼外，頓時做不出其它反應。

要求籤名的滑冰迷一擁而上．想必也只是時間的問題吧鶴紗

原本只是那樣。有空嗎?

莉雅毫不猶豫地說道。從剛纔開始。凡是我建議過的東西，只要尺寸合適。莉雅就二話不說地買下，看來她對服裝似乎沒有特別偏好。

那麼。這些也買下來吧。

和她相比，我也變得俗氣了。

對我櫻野鶴紗而言，一般俗氣的嗜好和我可說是完全不同次元的存在，但是談到莉雅的隱私。對我來說．也足以能讓我產生單純的好奇心。最重要的是，我對這種狀況感到高興．能被她邀約用餐．沒理由不興奮的吧!

呃、是有空啦。

爲了比賽，在世界各地往返的她一定是下榻在高級飯店的豪華套房，移動總是搭乘會讓人目瞪口呆的頂級禮車．就一般人的價值觀來看，想必是任何人都會羨慕的奢侈享受吧。

我的語氣略顯訝異事實上。我是明顯地表現出驚訝．而莉雅只是以最微小的反應肯定我的疑問。

都只會說真話。

我完全僵硬了，我打從心底感到爲難，這教我該如何反應、怎麼回答纔好?

當、當然，我對莉雅也很感興趣呀

尷尬。我的意識開始隨着從剛纔就一直在演奏的藍色狂想曲飄蕩．等待下一道魚肉料理端上桌的時間雖然短暫，感覺卻相當漫長。

不好意

哇!看起來真好喫!

我極不自然地用料理當擋箭牌。

我的心跳急促，現在肯定是我人生中最刺激的一頓晚餐。當肉類料理的大盤子消失後，找們手邊便只剩下裝飾精巧的甜點。

明天我將在雙人長曲中出賽，而莉雅則要參加女子單人的預賽．雖然比賽前飲食過度對運動選手來說是天大的愚牙，但是我和條雅仍掃平了相當份量的餐點，畢竟我們的胃容量也不是一般女孩比得上的。

雙人．難嗎?

不知是否該說早已料到，遲早會提到的話題，終於來了。該說有困難的部分，也有可怕酌部分吧。

昨天的鶴紗看來真的很快樂的樣子。謝謝。

我微微臉紅。與其說是因爲莉雅的讚美，不如說是因爲回想起那場實在不符合我風格的嬌媚、純真的表現，而讓我感到害臊

你有想過練雙人嗎?

她挖冰淇淋挖到一半的手停了下來。無法想象。

莉雅．嘉奈特表演雙人，也許真的是一幅比我表演雙人更讓人難以想象的畫面。

我認爲鶴紗很厲害。

一咦々

??不僅是單人。就連雙人也能表現到那種地步，我很佩服。我花了一段時間，反覆思考着對她來說應該沒什麼深意的這句話。．

結束用餐後。我們隨即準備離開。

雖然覺得很可惜我真的如此認爲，但是我們明天還有比賽．所以不能無止盡地繼續閒聊下去。

莉雅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也許我們可以一起睡覺。

再見。

嗯。

我崇拜的對象最終極的目標

下個賽季。我會全力向莉雅挑戰，她想必也會全力迎擊吧。這件事我們心知肚明，無須任何言語。

今晚肯定是我人生中最驚奇的一夜

即使我開玩笑地這麼說道，莉雅仍舊面無表情的不。莉雅碧綠色的雙眸在這瞬間銳利許多。

有機會再一起用餐吧。

再見噦．莉雅

我們彼此對望了一會兒。

當然．那種恐怖的體驗，我已經受夠啦。

我等你。

莉雅．嘉奈特．朱迪耶夫。

這並不是客套話。我打從心底這麼希望着，並說出這句話。嗯．下次

明明沒有多遠的距離，莉雅仍請司機用高級禮車送我回飯店．在我們來到等待着貴賓搭乘的禮車前時

下個賽季。你會重回單人吧?

我從最後面的車門鑽進車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