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強制和聲
《銀盤萬花筒》 · 海原零 · 1.2萬 字
花式滑冰女子單人項目選手檔案
櫻野鶴紗
1989年9月10日,出生於東京
聖杜蘭朵女子學園一年級
年齡:16歲
身高:158公分
所屬團體:東京水晶花園
1994年接受上述團體之訓練
興趣:欣賞動畫、收集漫畫
專屬教練:高島優司
過去的主要戰績
2004年3月:世界青年錦標賽第三名。
12月:HNK杯第五名。
2005年1月:日本錦標賽第二名。
3月:世界錦標賽第十七名。
接着,進入了奧林匹克賽季。
2005年11月上旬,於最早開始舉辦的美國錦標賽系列賽中取得第十名。
在這場被視爲代表選手選拔依據的比賽中,這是屬於相當糟糕的成績。
我在失意之餘返回日本。
重新過着早晨練習、一手提着書包到高中上課、返家後繼續練習的日常生活。
爲什麼只有我能聽到你的聲音?你先把這件事說清楚。
想在這種狀態下打盹,就算是個中好手的我也很難辦到。?
我停下自己形式上的合唱動作並環顧了一下四周,但是不用我說,身邊所有人都是女生。
這次是英語?
不、我指的不是歌聲。
我快發瘋了,因爲現在似乎有個莫名其妙的男人住在我的腦袋裏。
什
看來是我的推測錯了。那麼,這到底是?
在神的面前,她在胡鬧什麼?
正當我像壞掉的收音機一樣支支吾吾的時候,忽然一股火湧上心頭。
我自己也莫名其妙呀!
不對。剛纔說話的人,是和我在同一個滑冰團體的冰友,也可以說是我唯一的摯友本城美佳。
鶴紗?
我慌張地看了看四周,但是附近十個可疑的對象,通通一臉驚訝地望着我。
就結論而言,我本人已經死了。但是,由於部份魂魄沒有完整昇天,所以就像現在這樣依附在你身上。
這裏是女校,不可能有男生出現。
又來了!剛纔你也有聽到吧?
是男生的聲音。
能聽到剛纔那個聲音的人只有我嗎?
連我這個櫻野鶴紗大小姐都得上學讀書嗎?沒錯,就是有這種蠢事。
總之先深呼吸。就像在冰上即將開始表演的時候一樣冷靜下來。
你聽我說啦
她們的眼神中透露出這樣的訊息。
這樣講誰聽得懂啊!
啊
我回過神一看,發現原本獻給神的神聖旋律,以及班上40人份的眼神。
修女張着嘴,滿臉僵硬的表情,簡直就是被栽贓莫須有罪名時,感到錯愕的典型範本。除此之外修女臉上還帶有被說成冒牌貨的憤怒。
這該怎麼解釋呢?
傷腦筋,我該怎麼解釋呢?現在連我自己都還搞不清楚狀況。
在一片寂靜的教堂中,我成爲了衆人的焦點。
對不起,美佳。我很快就沒事了,拜託讓我一個人獨處一下。
除了一臉擔心的美佳以外所有人都自動與我拉開距離。那大概是她們對愚昧的無神論者所表達的鄙視與畏懼吧。
鶴紗!你還好吧?
不是的,我不是要整你才
0K,我知道。
可是,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爲什麼只有我?
到底是誰在整我!
怎麼會有這種事?到底是怎麼回事呀!
彷彿在天主指引下彈奏管風琴的修女,對我爲何會做出這種應該遭到天譴的行爲擺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修女彷彿將自己的憤怒全壓抑在心中,努力地
呃、哈哈沒有啦。只是好像有點幻聽
是美佳?她什麼時候在外面的?
這不是幻聽啦。
讓態度充滿無盡慈悲地叫出我的名字。
啊對不起。我只是
奇怪。
請問
美佳,你沒去上課嗎?
在這個密閉空間中只有我一個人。但是我絕不是在自言自語。
就算聽見了修女對我的斥喝,我仍迅速地環視自己的四周。
櫻野?
或許是察覺到我的耐性已經瀕臨極限,所以他立刻連忙開始說明:
就在這個時候,我才注意到一件事。
地板上滿布着白色與灰色交織成的複雜圖樣,這裏是本校神聖的。
你最好趁我還能保持冷靜的時候,快給我說清楚。如果你還想活久一點的話
我反射性地用雙手抱住自己的頭,就像是鬼上身似地用力晃着腦袋。
真是夠了,這到底是啊!
充斥在教堂內的聲音,現在通通。
已經沒事了,繼續吧。話先說在前頭,我這個人沒什麼耐性。
奇怪?
現在全集中在我身上。
我不是壞人,我對你不會有什麼不良的影響
修女彈奏管風琴的莊嚴音色,迴盪在校內的教堂中。
呃不好意思
雖然多少有些比較不要求成績的科目,但就算是奧運候補選手,還是得按規定克盡定期考試的義務。
呃、你聽我說
是誰!
大概是我想太多了吧!
在迴盪着讚美歌高亢旋律的空間內,不知爲什麼,那個聲音仍清晰地傳到我的耳中。
我進入了四面都有隔板的私人空間並深呼吸。再深呼吸一次好。
櫻野!
櫻野!你也該適
***
要是她知道我一個人關在廁所裏歇斯底里不知道她會怎麼看我?
我已經陷入一片混亂了。
廁所。
和美國等國家相比,日本尚未推出考慮運動選手學業負擔的體制。
那個男性的說話聲就在我耳邊。我身旁明明沒有任何人,怎麼還會有說話聲?
哇啊!
班上所有同學都站直着身子,齊聲合唱着讚歌。
鶴紗
我的雙腳用力地踱着神聖的地板,我的叫聲也在寬敞的教堂內形成迴音。
只見美佳和其他所有人一樣傻傻地張大着嘴巴。
好。
這傢伙立刻就讓我發飆了。
就是這個!就在我右邊,有個女。
目前我正置身於堪稱象微天主教學校的無聊活動中。
我看你樣子怪怪的,所以我也跟老師說要上廁所。話說回來,你究竟是怎麼啦?
抱歉這件事說來話長也不盡然啦,該怎麼說呢
我的腦袋快炸掉了啦!
給我閉嘴!吵死了!
聽我說,拜託
所以呢?你到底是什麼玩意?
難道說。
這次肯定不會錯!而且是在距離我非常近的位置。
鶴紗
我說
我剛纔好像有聽到人的聲音。
Please,鶴紗
我知道。算我求你,請你先冷靜下來。
這個聲音是從我腦袋裏發出來的。
該適可而止的人是你纔對!你休想洗我的腦!冒牌修女!
鶴紗,你怎麼了嗎?
那又怎樣?
目前能確定的是,這小子是個日語流利的外國人。他的發音、語氣的抑揚頓挫等都相當標準。聲音似乎還沒變聲,音調略高、聽起來還挺悅耳的不過
我捂住耳朵,但就算這樣。
啊?。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幽體結合吧
我連忙取回差點失去的現實感。
都什麼時代了還流行幽靈?你少笨了好不好?
那現在這個狀況你又要怎麼解釋呢?
怎麼解釋
被鬼魂附身奇怪的是,我卻沒有感受到絲毫的恐懼。
他的聲音就像動畫裏的配音員一樣甜美,而且年紀似乎比我小。聽聲音的感覺,好像本性還不壞的樣子。
就算是這樣好了,那你什麼時候纔要滾蛋?
我說了你不要生氣喔。
我當然要生氣!
光聽他說出這句話,就可以確定是個壞消息了。
說!給我從實招來!你打算纏我纏多久?
何必講得這麼難聽嘛
你、要、纏、多、久?
Onehundred
一百天?
他的沉默代表的是YES。
不行!我絕對不要,你現在立刻給我滾蛋!
要是可以的話,我早就那麼做了。
他好像擔心我會發飆似地,講話的速度變快了。
我在想什麼呀!
教練的頭髮略長,五官十分端正。感覺略顯下垂的眼角,透露出教練善良且優柔寡斷的個性。雖然教練的外表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但留在嘴邊的鬍子卻
這個豬頭、臭小鬼、變態狂、◎#!!
櫻野!你實在是!
咦?
我知道,告訴我理由吧。
我明白我面前這位嚴格的修女並沒有惡意,會產生誤會也是理所當然。她不過是正巧變成了我發泄怒氣的對象而已。
啊、這個嘛
這個囂張的吊眼矮冬瓜,是我的親妹妹櫻野洋子。說出來會嚇死你,她還只有9歲。
好吧。我問你,你什麼時候死的?
節哀順變。再這樣下去,你就快要留級了吧?比起奧運代表選手的位置,也許你該更加擔心到明年4月之後,二年級教室裏有沒有你的座位這件事吧!
常會有人誤以爲我們是父女。
怎、怎麼了嗎?
沒事。
抱歉,呃如果不管的話,我就會一直在世間遊蕩。所以碰到這種特殊的狀況,就得轉移到靈性波長或是環境契合的某人身上待上一段的時間,直到
原來如此,看來是真的。
算了。先排除所有情緒,趕緊搞清楚狀況再說。
雖然多此一舉,但我還是確定自己仍握有主導權,只是現在有個奇怪的外國少年待在裏面。
剎那間。
和彼得的對話暫時告一段落,打開廁所的門一看。
剛纔在課堂上被我說冒牌貨的修女就站在門口。
也是高島優司教練的宅邸。
好像是。
隨便啦,想說就快說吧!
讓彼得住嘴後,我就從大廳的螺旋樓梯走_k——樓。我一進到自己的房間,就把書包丟到一旁。在練習之前得換上運動服,把制服。
呃,並不是別人跟我說的。只要變成像我這樣之後,就算沒有人跟我說,也會自然而然地瞭解一些東西。這有點難用言語來解釋
總之,最後在學校只是被罵外加記一支申誡了事,不過。
我的魂魄重新穩定到應有的狀態爲止。
但我現在也管不了這麼多了。
快拿出來!
被閃電打死的人,全都會這樣嗎?
你別管。話說回來,不管再怎麼想,我也沒有被加拿大人附身的理由吧?
雖然這件事我還沒仔細問過,但是。
總覺得有種被騙的感覺。但實際上,我確實能聽見這個叫彼得什麼的傢伙在對我說話的聲音。
對,當時有一道特大的閃電打下來,而我剛好就在正下方。
我沒有帶手機。
她說完一大串損人的臺詞之後,便快步走到屋外。
等一下,你說似乎?是別人告訴你的嗎?
就請搜到高興爲止。話說回來,在這麼小間的廁所裏,也沒什麼地方好藏的吧?
少瞎掰了!
似乎是閃電的強大能量,讓我的魂魄產生了亞分裂
講慢一點。
活才說出口,我多少有點後悔。不管怎麼說,這都不該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該不會是科羅拉多吧?
咦?鶴紗。你怎麼那麼晚纔回來?又因爲不及格被留下來上輔導課了嗎?
我回來了。
我說出口了。這差不多就是櫻野鶴紗首次停學的狀況吧?
呃、我自己也不清楚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你給我說實話。該不會我能看見的東西,你也都看得到吧?
那麼,你幾歲了?
等一下
***
以我本身來說,雖然我出生於長野縣,但父親因爲工作的關係無法就近照顧,因此我從5歲加入這裏開始,就一直是由教練負責照顧我的生活起居。
這裏是我的生活場所。
我該怎麼解釋呢?
所以說,我是因爲
一個恐怖的問題從我腦海閃過。
喔。你妹挺可愛的嘛。
畢竟現在再怎麼挑毛病,也不能改變什麼。
值得慶賀的是,雙親終於在去年離婚,而父親目前已經再婚,彼此都沒有再見面的意思。離婚的最直接原因,似乎是喜歡登山的母親幾乎都不在家的關係。此刻的家母,恐怕也正在努力地征服某座高山吧!沒錯,我的老媽就是這種一年到頭都行蹤不明的女人。不過我這個做女兒的,倒也因此樂得輕鬆。
如果要看醫生的話要找外科?精神科?還是婦產科?
嗯,好像是。
我再度發飆,雙手也不自覺地用力抱住自己的頭。
那到底是怎樣?你快給我說吧。
花式滑冰與其它運動相比,所需花費的金錢格外昂貴,因此若非資質受到賞識,想要持續下去是相當困難的。不過就我來說,由於兼具了天生的美貌與天
要是連心裏想什麼都會被聽到的話,就毫無隱私可言了。要是真變成那樣,就算要我拿電鑽在自己的腦袋上開洞,我也非把這小子拖出來不可。
這麼一提,我要返國那天,好像的確有閃電打在附近。
在施加金飾的白色大門與宅邸正面玄關之間,約中央的位置設有一座栽種了無數鮮豔花朵的圓形花壇,並且還鋪設了環繞花壇的環狀道路。
16歲,和你一樣。我不是說了嗎,你是與我波長相符的人。
我快受不了了。
***
分,加上雙親的家族都相當富裕,因此在學習花式滑冰方面,倒是沒有碰到太大的問題。如果扣除在上小學之前,就得離開父母身邊這一點的話。
哈哈真是夠了。
那是棟豪華的兩層樓西式建築。被綠意盎然的羣樹所圍繞的廣大土地內,庭院的噴水池勾勒出小小的彩虹。
你這個爛人!
櫻野!本校禁止學生攜帶手機。拿出來,我要沒收!
我有股想大聲開罵的衝動不過還是先忍着吧。
這種狀況要找誰處理呢?
你再多說一句蠢話,我就宰了你。
說謊。你剛纔不是在廁所裏和其他人說話嗎?我全都聽到了。
我沒有瞎掰,我自己也覺得很不可思議啊。
什麼?反正你一定是藏起來了
雖然他看中我的才能,帶我進入了花式滑冰的世界,但他也有一把年紀了卻還是單身貴族。年過40的教練,年齡正好相當於我的父親,因爲這個緣故,經
這還真是倒黴得令人想哭呢!
我想先把事情變成這樣的經過解釋一下,你願意聽嗎?
我又不是你,只是惹得修女有點不爽罷了。
0K,首先我的名字叫彼得潘普斯。出生於加拿大。
你無法聽到我的心聲嗎?
大約從四年前開始,她就和我一起住在高島家,目前是花式滑冰的少年組選手。我老妹就像我一樣有天分,只是。
不,這種狀況就算用全世界來算,10年也不見得會有一個。
說起來這裏會有值得這些排場歡迎的來賓來訪嗎?
說我被一個叫做彼得的加拿大幽靈非法入侵腦袋嗎?
這麼說的話,加上從他的聲音來判斷,他的外表大概是。
所以要一百天?
那真是恭喜啦,既然這樣,別浪費時間附在我這種人身上,快點成佛去啦!
我沒出聲,只是在心裏這樣命令着,但他卻毫無反應。
對了,既然要搜,不如我們一起接受搜身如何?到時就算搜出牛郎酒店的火柴盒,我也不會介意喔!
意外地縮短了教練外表與實際年齡的差距。就我看來,我覺得教練根本不需要留鬍子,而且老實說,教練留起鬍子實在不怎麼好看。
地點在江東區,東京灣沿海的某座森林公園旁,有一棟白色的高級宅邸。
好吧,那就請你搜身吧。
我想也是。但是對我來說,就算找遍全世界,似乎也沒有其他像你這樣波長與我如此合適的人了。
基本上爲了進行清晨與下午每天兩次的練習,地理條件是不可欠缺的。因此大多數的選手,都是住在所屬團體的滑冰場附近。
對花式滑冰選手來說,練習環境有相當大的影響。而高島家距離我所屬的東京水晶花園,步行僅需3分鐘左右的時間。
5天前。我平常住在東京附近,距離這裏不太遠的地方。但是一個禮拜前,我人正巧到美國的
這個是哪個!
慢着、慢着。先冷靜下來,鶴紗。難道這個住在腦袋裏的男人,和我共同擁有一樣的視覺嗎?
不是啦,呃、鶴紗
不,可能不只有視覺而已。聽覺、嗅覺、味覺就連觸覺也是嗎?
這麼說!
你聽我
呀啊~~~~
極度恐怖的想像瞬間閃過腦海,我的雙手不由自主地按着臉頰。
鶴
開什麼玩笑!我絕對不容許這種事!給我滾出去,大色狼!
雖然我想瞪着自己的腦袋大喊,但不管怎麼樣,視線也只能瞪到斜上方而已。然而異常慌張的我,仍舊扯着頭髮在房間裏邊跑邊叫。
你這個爛人!滾出去!給我消失!
所以說,這是不可
我不想聽你的藉口!看着吧,我一定要把你趕走!
本能驅使着我的行動,接着我把頭撞向了牆壁。
唔!
噢!唔
我現在眼冒金星、頭昏眼花。腦袋正傳來一陣痛入骨髓的痛楚。
再怎麼說,這也太過
過份的是你吧!
都是因爲高島教練偏偏挑這個時候回來的緣故。平常這個時間,他應該都在滑冰場訓練少年組選手。
我差點以爲會死掉咧!
怎麼會?不是已經趕跑了嗎?
什麼!
這招實在有點可怕,但。
我抱着頭跳了起來。
我半開玩笑地這麼回答後,便用袖子擦了擦被水沾溼的臉和胸口,接着順手拿起掛在旁邊的毛巾。喉嚨着火般的感覺,總算是減輕了不少。
成功了,我成功地把那個怪幽靈趕跑了。
那還不立刻給我滾出去!
咕、唔?
你猜對了!準備領死吧!
你滾出去不就好了嗎!
不要啊嗚!
我又不是在演白雪公主,對着鏡子聽人拍自己馬屁做什麼?
喂,你有聽到我說話嗎?
不管我要對彼得說什麼,我都得像跟一般人說話一樣說出口纔行。因此就算不願意,也一定會殃及我面前的教練。
嗚、呀啊~~!
教練最後露出了笑容後,便回到了滑冰場。
我瞪着手中鮮紅色的小罐子,深深地吐一口氣。
你要胡鬧也該有個
何必這麼激動嘛
這話讓我的臉頰不禁有些動搖我連忙將視線從鏡子上移開。
破、破爛的熱水
我原本打算挑些更辛辣的句子,但一下子能想到的也只有這個了。
咦?
你剛纔喝了這個嗎?
慢着,那小子呢?
不、這跟那是兩回事
你說誰是寄生蟲啊?
啊、我又來了。
鶴紗!
在亮藍色壁面環繞下的我的房間。
從教練慌張的神情和語氣來看,實在不難猜出是什麼事。
唉~~沒想到我自己竟會上演這種我最討厭的親情羈絆橋段。
你真的挺漂亮的耶。
但我的嘴巴現在不能離開水龍頭呀!
鶴紗你到底是怎麼了?
只見平時待人親切的教練神色慌張地看着我。完蛋了,全都亂成一團。
接下來,我該怎麼辦?說到古今中外趕走纏人幽靈的方法完全沒印象。既然這樣,就先試試看再說吧!
我轉過頭並含住水龍頭出口,一口氣將水量轉到最大。不過辣椒醬的強大威力,當然不會那麼容易消失。
哇!這是噗!
真的不是啦,相信我。
啊~~!
你沒問題吧?
呃沒有啦。我只是把一隻很大的寄生蟲趕
我再一次仔細地讓水潤過喉嚨,儘可能讓自己看起來正經一點,但是看見教練嚴肅的表情之後,我還是不禁有些心虛。
雖然我抬起頭想要解釋,但最後還是忍不住繼續灌水。
不過碰到像我這麼潑辣的人,教練也沒有膽量繼續雞婆下去。
嗯。
你到底在想什麼啊?怎麼有人會突然做這種蠢事?你簡直是破爛的熱水瓶!
成功了!知道厲害了吧!嘿嘿!
我立刻抓住教練的胳臂,制止教練繼續說下去。
不是啦,剛纔我不是在說教練,我是
對不起,這全都怪我太粗心了。
不是的,真的不是那樣。我們趕快去練習吧。
看到我這個樣子,就連平常待人溫和的高島教練也忍不住生氣了。可是,我也不是自願想要胡鬧的呀。
是因爲奧運的壓力嗎?
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人類絕對無法瞭解的真相喔。
現在我正與房間內擺設的等身大穿衣鏡面對面。當然,我所瞪的對象並非我自己。
所以就說不是那樣嘛
從剛纔就沒再聽他說過話了。我舉起右手,試探性地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鶴紗,發生什麼事了嗎?
開什麼玩笑!我爲什麼一定要讓陌生男人看着我換衣服呀?
喂不會吧!
好!既然這樣,我不管用什麼手段都要把你趕出去。
你要我滾?
水水、水啊!
雖然差點失去意識,但超乎想像的辛辣讓我連昏倒的時間都沒有。
我的嘴巴仍含着水龍頭並努力點了點頭真是糗斃了!
你說什麼!你這個變態加拿大人!
該怎麼說纔好呢,這個
根據洋子的說法是,書架上陳列的大量漫畫及動畫DVD,讓這房間原本適度的高級感蕩然無存。
教練固執的個性,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此刻我已經無暇去在意教練驚訝的反應了。原本已經熄得差不多的怒火,又再度復燃。
噗
撞到牆壁的額頭像被鐵鐘打到一樣,讓我痛得兩眼都睜不開。雖然這種行爲很愚蠢,但想到痛覺和其它各種感覺都是共通的,就讓我更加。
嗯?
算我拜託你,別再胡鬧了好不好!
不,不只這樣而已。還有、還有。
是嗎?那就好。
變變態加拿大人?
真是太難看了,邊使勁喝水還想邊說話,結果水竟然從鼻子裏噴了出來。
對、對不起!是我錯了啦!
教練這句出乎我意料之外的話,實在讓我有點摸不着頭緒我懂了,原來教練以爲是那樣啊。哈哈。
我的意識被拉回現實,一股羞恥心湧上心頭。該不會被看到了吧。
既然這樣,你只要閉着眼睛換
好吧,但是你千萬別逞強喔。
啊、對了。我差點忘記要找你說的事了。
這也是我們學校的優點之一。就算只是一些教育上的小小指導,監護人收到通知的時間,可是難以置信的短。
如果是說被修女叫去訓話這件事的話,那已經沒問題了。只是不幸的誤解和巧合剛好重疊了而已。
不、那個真的沒有啦。只是心境上有些變化
你給我閉嘴!
那正好!你這個沒死成的傢伙,死了最好。要我再來一次嗎?
鶴紗?
呀啊!
世界上有哪個滑冰選手因爲成績不好就猛灌辣椒醬的?
我下到一樓並直奔廚房,打開了櫥櫃。
直到現在,我才發現糟糕的地方。
不、不是那樣啦
爲什麼我變成變態加拿大人了
話一出口,我便立刻抓起辣椒罐。
你在做什麼?
基本上,我是個不在乎別人想法的人,但讓這個人爲我擔心的話事後會很尷尬的。
你這陣子就暫時別練習了,找個地方好好
不是啦!我要是不喝水的話嗚
對我獻殷勤也沒用。
不是哦,我是說真的。
歐美男人就是這個德行。
不過,也是啦。彼得會這麼說,倒也不是空穴來風。
兩條鮮紅緞帶在後方束成兩道馬尾的黑色柔順長髮。適度整理的瀏海雖然長到睫毛附近,但不時在額前晃動的髮絲,也展現出秀髮的彈性。
和平均身高相比略爲嬌小的,158公分的身高,搭配着在身材比例上略長的手腳,以及纖細的頸部。
端麗的臉部輪廓、高挺的鼻樑、充滿生氣的柳眉、嬌小的紅脣、晶瑩剔透的白皙肌膚。
雖然略顯無精打采的雙眼皮,巧妙地掩飾了原本眼睛的大小,給人慵懶、甚至現實的印象,但這也只是微乎其微的負面要素。說實在話,我真的是太美了。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可以順便請教你讓美女免於被禽獸的視線侵害的方法嗎?
用毛巾把眼睛遮住怎麼樣?
鮮紅的毛巾完全遮住了我的視線。
我慎重地在不碰到奇怪地方的情況下,開始脫下身上的制服。脫完上衣後,我接着解開裙子的扣子,讓身上只剩內衣。全身冰涼的感覺,擴大了我內心的
不安。要說我在擔心什麼,那當然是。
我不管了啦!
咦?
啊~~真是的!真倒楣!
看在旁人眼裏,我肯定是100%的變態吧。光想就讓我想哭。
***
東京水晶花園滑冰場。
滑冰場設置在這座從正上方俯瞰呈橢圓形的建築物內。縱長的窗戶並排在統一成鮮豔水藍色的側壁上,搭配蛋狀隆起的藍色屋頂,讓這棟建築物的外觀顯
得相當時髦。一到夜晚,從窗戶透出的光線便會適度照亮周圍的羣木,呈現出夢幻般的景緻。
我先用倒滑稍微保留一點使力的空間,接着便實行了兩圈艾克索跳0;旋轉兩圈半1;。
我知道,我保證一定會在今天做個了斷。
啊。
不是嗎?
我不想聽你的藉口!給我閉嘴!
美佳撫着自己胸口,鬆了一口氣。這位好友還真是如假包換的單純。
我小聲命令道。
那你就快點消失呀!
來!還多着呢!
怎麼了?剛纔那陣像內臟翻過來似的慘叫聲是怎麼回事?
也許我真的是個無可救藥的傻瓜。
嗚惡!
再不快想點辦法,我就。
咦?
因爲洋子她說得就像真的一樣嘛,所以我才
雖然多少有些得意,但我還是選擇冷淡地回應。
那傻瓜什麼時候說過真話了?
又不是你在滑!
這個團隊共有20名學生,男女比爲8比12。除了兩組冰舞的搭檔外,其餘都是在練習單人滑冰。
就算被人聽見也無所謂,我興奮地使勁大叫。我的樣子簡直就像是發現如何打倒邪惡魔頭的公主。
加拿大觀衆只會偏袒當地人這件事,也是挺有名的呢。
纔沒有!我們加拿大人只要選手表現得好,都會公平地給予掌聲。
不用你相信!
跳躍時,會有數倍的身體重量集中在冰鞋刀刃上。如果腳踝和膝蓋沒有經過鍛鍊,根本無法承受落地時的衝擊。
修女真的要你留級嗎?
不,不、不要再喫了
總之,絕對不能在這裏和他交談。
我抓起砧板上的蕃茄,用力咬了一口。
這樣對腳的影響很大吧。
你從剛纔就在自言自語什麼呀?聽你剛剛就在說什麼變態的
今天負責準備晚餐的人是我。雖然平常都是教練準備晚餐,但全部都交給教練的話,心裏總是會過意不去,因此偶爾也會輪到我來準備晚餐。不過說
喔,鷹式滑法!不錯嘛。
沒有啦,我自言自語而已。
你少唔惡!
接着,我讓雙腳腳尖朝外側張開180度以上,邊將身體重心傾向斜後方,邊在冰上弧線滑行……
關心一屁股摔在冰上的少年組選手,一邊還不忘將擔憂的視線投到我這個蠢到家的奧運候補身上。
實話,教練的手藝比我好得多了。
嗯?
我明明要這小子不準說話的。
可是,我也是一樣難過才
畢竟在滑冰場四周,有許多少年滑冰手正滿懷憧憬地注視着我呢。無論如何,我都不能做出傻事。
哇!真是太棒了!
這種程度有什麼好驚訝的。
感覺就像坐雲霄飛車呢
雖然我腦中瞬間閃過道歉的想法,但這麼做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復雜而已。於是就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繼續練我的吧。但偏偏這個時候,高島教練一邊趕去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或許這種狀況和地獄沒什麼兩樣。
那個臭小鬼!
仔細一想,這實在是一件怪事。他竟然和我一樣有尿意。
熱身結束,接下來。
我彷彿連蒂都打算一起喫下肚似地,繼續大口吃光剩下的蕃茄。
還好啦。因爲在加拿大,花式滑冰是僅次於冰上曲棍球的運動嘛。
我找到你的弱點啦!
我看了看四周,想找出可能的東西。如果能知道彼得的弱點,或許就能把他趕出來了。再不快點的話,我真的就忍不。
你說她才9歲?真不敢相信。
呃、老實說,我已經快到極限了。現在已經到了雙腳必須不停踱步的狀態。再不快點的話就。
***
你給我住嘴!
原來你討厭蕃茄呀!呵呵呵呵!
呵呵我知道了!
爲了不讓人懷疑我是不是服用了什麼會產生幻覺的藥物,我絕不能再有任何怪異的行爲出現。
我說這樣一直死撐,也不是辦法吧。
講到這座滑冰場的招牌,不用說。
爲什麼你連這種玩笑話都會一一當真呢?
團隊還是有各自的優先時段,但我所處的團隊和其他團隊相比,待遇算好得多了。
每當這種時候,我就會這麼形容她。
你給我閉嘴!
你還真是高島系呢。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我們的感覺是共有的,所以我感覺起來,就和自己在滑一樣。
洋子你這傢伙
這麼說來好像真是如此。
唔!
在彼得附在我身上這段時間,我無論如何都要撐過去。但是仔細一想,每當喫東西的時候,不就更接近那個到來的時間嗎?
練習結束後,接着是和一般人相較起來時間稍晚的晚餐時間。
要是你是在演獨腳戲,倒還頗有天分的啦。畢竟會看上鶴紗的人,大概也只有那些變態了吧。
滑冰場在六、日及例假日時,從中午到深夜都是開放給一般遊客使用的時段,因此僅有上午能進行團隊的練習。不過除此之外,整天都能使用。雖然不同
這傢伙就算變成幽靈,似乎還是不喜歡聽別人說祖國壞話的樣子。不過對我來說,倒是找到抒解壓力的手段了。
你懂花式滑冰嗎?
鶴紗!
再咬一口!再咬!
但是,今天在下廚之前,我還有件非做不可的事。
好舒服喔,我第一次滑得這麼
真真不敢相信!你這個大變態!
夠了!真是夠了!以惡夢來說,這場夢真是長到讓人絕望。
喔,你很厲害嘛。
就是我最要好的滑冰同學,本城美佳。從她臉上奇怪的表情,我立刻就知道她聽到了什麼謠言,而且就連造謠的人是誰,我也知道。
啊!爛透了!
由於住在一起的關係,我經常被誤認成教練的女兒:但就個性來說,美佳和教練其實更像父女。
當然,她是真的在爲我擔心,但這也是這女孩唯一且最大的缺點。
啊沒事、沒什麼。
我雖然差點又氣得大叫,但是我的心裏卻浮現了一絲好奇的想法。
我那擅長拿捏時機的妹妹,在我的怒火爆發前便迅速離開了廚房。
那個呃、能不能先上個廁所呢?這樣憋
不過,你今天在學校真的很奇怪。
是沒錯啦。
好險,我差點又爆發了。
我說美佳
我就是沒辦法,所以才
嗯?這次又怎麼啦?
糟糕!一不小心就忘我了。我剛纔大小聲的內容,全都被她。
要是現在我手邊有鑽頭的話,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把鑽頭插進頭蓋骨內。
我避開美佳進一步的追問後,便來到冰上開始練習。
聽起來不像沒事的樣子。聽他的語氣似乎相當慌張,是看到什麼了嗎?如果是那樣,又會是什麼東西呢?
沒有,是我想太多了。沒事。
滑過我身旁的少年組小朋友,因爲我突然莫名其妙的一聲大叫,害他在練習跳躍時跌了一大跤。
我走近冰箱,伸手去拿蔬果室裏面的蕃茄。
你是想當搞笑藝人嗎?
啊。
高島教練一臉疑惑地站在我身邊。
在高島教練身後,還可以看見把教練找來的洋子,但看見親姐姐連續不斷的詭異舉動後,就連她也難掩臉上的困惑。
不、不是啦
老實跟我說,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那個算我求你們,總之先別管我就是了。不管什麼樣的明星,都是會有煩惱的。
我雙手交握,就像古早的少女漫畫一樣,雙眼閃閃發光似乎沒用的樣子。
你別再鬧了,鶴紗。想上廁所就快點去上,何必一直憋着?
其實呢,我是有不能去的理由
只見教練手按着額頭,大嘆了一口氣。
一口氣灌下辣椒醬、自言自語、突然怪叫、大喫蕃茄、憋着不上廁所你說要我們怎麼諒解你?是有人在學校對你做了什麼嗎?
沒有啦。我只是想試着挑戰人類的極限。
鶴紗!
看見教練一臉不悅,我立刻飛也似地逃回二樓。
如果我在這種狀況去上廁所的話,那肯定會變成我人生中最大、而且是一輩子的恥辱。
可是,已經撐了好幾個小時了。加上被辣椒醬辣到的時候灌了很多水,老實說,我已經快到極限了。
我腦袋裏忽然浮現了投降兩字。
進到廁所、脫下內褲,連那種感覺都是共有的???
叫你不準說話是聽不懂嗎!
對。
你這麼說也沒用呀我自己也沒有任何自由耶。
***
聽見他這麼說的瞬間,我設想了一下他的處境只可惜我不是聖母,我死也不會同情這個變態幽靈!
這真是惡夢。我現在連食慾都沒了,乾脆就這麼睡吧。雖然不知道在這種狀況下還睡不睡得着,但是總覺得能睡着就是贏了。
我絕不投降,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咦?
好好睡一覺,等明天早上起來,惡夢就結束了。嗯,一定是這樣。
我的隱私呢?我真的快瘋掉了啦!
一定是。
只能衝進廁所了。
爛人大爛人!
這可不是偷窺那種小家子氣的東西可以比擬的。因爲我剛纔將遠遠超越NASA最新銳體感模擬功能的究極虛擬實境,提供給了一個素昧平生的加拿大人。
我氣勢十足地這麼說道但是,這股氣勢連30分鐘都撐不過。
給我聽好,你要是敢沒經過我的允許就多說一句話,下回可不是辣椒醬就能了事了。
我越來越能體會人權的重要性了
光是想到腦袋裏不知何時會傳出聲音,就連覺都沒辦法好好睡了。話說回來,我竟然連動一根手指的隱私都沒有,這真是太扯了!
知道了啦。
這肯定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打擊。
這是場惡夢。
總而言之,我絕對不上第二次廁所,洗澡更是不用說了。要是我變成宜靜,我一定會瘋掉。
我撲倒在牀上並鑽進被窩裏面,但一想到我這麼做,彼得也等於和我在做同樣的事,就不由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