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
《銀盤萬花筒》 · 海原零 · 2.6萬 字
表演第三天結束後,我先被邀請至莉雅的禮車之內。
入口是在左右各有四扇車門的入門禮車最後段,禮車內部用深具氣質的紫色裝潢,後段的車窗內設有窗簾,乘坐時的舒適程度無可挑剔。
同車的保鏢共有3人,除了那2個從以前就擔任莉雅專屬保鏢的2公尺黑人及白人外,現在還多了1名看似南歐面孔的女性。聽說那名女保鏢原本是軍人出身,不但擅長各國語言,而且還有品酒師的頭銜;這麼看來,這輛禮車的俄國司機,說不定其實是桑勃或什麼武術的高手。
在座位前設置的矮桌上,擺着裝有冰塊的冰酒桶,裏面都是瓶裝的高級酒。
在俄羅斯的法規中,似乎只要滿18歲就能夠喝酒;也就是說,莉雅就算喝酒也沒問題;可是,19歲的日本人在國外喝酒會怎麼樣呢?算違法嗎?
「如果你想學俄語的話,我可以教你。」
「咦?」
莉雅的話,突然將我的思緒從飲酒相關法律釋跳到語學方面,讓我有些跟不上。
「爲什麼你會覺得我該學俄語?」
「因爲考慮到鶴紗被免除國籍的狀況。」
「……沒道理只因爲喝酒,就連國籍都被免除吧。」
想到會認真說出這種話的人,我腦中最先浮現的就是我的好友本城美佳;至於莉雅,就某些角度來說,似乎比美佳更少根筋。
可是,我此時有些不同的看法。
首先,就是莉雅並非完全沒有幽默感,好比說上個賽季的歐洲錦標賽──
當時的賽後記者會上,獲得第二名的加布莉被記者們問到莉雅是否有弱點的問題。結果,只見加布莉交抱着手臂努力思考,後來甚至蹲在麥克風前邊跺腳,邊發出呻吟。
此舉立刻讓陣陣笑意在記者羣當中傳開來。
──對不起,我不會再問這個問題了,加布莉。
直到提問的記者收回問題,臉頰漲得通紅的加布莉,纔像是快窒息似地從地上跳起,在喫驚的記者們面前開口表示:
──她沒有弱點。
這個動作一樣收到了熱烈的反應,讓記者會會場充滿歡笑聲。
「什麼?」
雖然對方恭謹的英語問候讓我有些退縮,但是我仍毫不馬虎地回應。
我跟在莉雅身後走上數階階梯後,終於從正門進入城內。
「如果鶴紗方便的話……」
那難以置信的可能性,瞬間充滿現實感。
她所走的,是足以讓這種句子不只是玩笑的非凡人生;她靠着自己在冰上的壓倒性表現,使得對這世界上大多數人而言只是夢想的現實成爲自己的日常。只要莉雅一句話,就算是國籍,相信也會有國家立刻用快遞送來吧。
「大概是六層……或七層。」
我忍不住拉高聲調詢問。
她或許根本毫無保留,正因爲太過傑出,纔會連一般人該有的保留都沒有。
「鶴紗,你的臉好紅。」
事後,我透過錄影看到當時記者會盛況,忍不住詛咒起當時不在現場的自己,明明看起來那麼有趣的啊!
「請。」
看見那對碧藍大眼睛中浮現些微的困惑,讓我感受到少許惡作劇般的滿足。
眼前的建築以城堡這個字眼來形容,比用豪宅表示來得恰當多了;然而,這不過是建造於21世紀──也就是約半年前的事罷了。
因爲說需要房子,就蓋了一棟城堡……
「哈哈~~謝啦。」
從安排冰上表演、簽訂廣告合約到理財部分,他可以說是全面包辦了莉雅的各種相關商業事務。另外,聽說連剛纔我與莉雅同乘的豪華禮車,還是私人噴射機、直升機什麼的,都是由這位經紀人負責選購。隨便準備就好──對俗事不感興趣的僱主,據說原本其實是作出這樣隨便的指示。
莉雅和我只在特定期間及地區僱用保鏢的狀況不同,她無論處在任何場所,保鏢都不離身。而能讓這樣的特殊狀況看似理所當然,也是因爲她的風範使然吧。
「嗯。」
沒人知道她心裏在想些什麼,什麼是她的價值基準或原動力。
在滑冰之外的舞臺上,她鮮少能提供讓他人發揮的話題,她的私生活處在重重保護之下;而且除此之外,她還是個鮮少說話、表情貧乏的人。
他有着近乎全白的頭髮以及如紳士般的有禮舉止,着實相當優雅。
擔任莉雅專屬經紀人的約翰先生,我現在得知他又多了一個管家的頭銜。
「──經紀人?」
「接下來這兩天,我就算不睡也沒關係。」
禮車此時已經停在城堡前方的環狀道路上,莉雅仍沒有任何動作,因爲保鏢會先行下車,莉雅要等他們從外面開門。
我聽到自己右側響起一道低沉的俄語,反射性地轉過頭之後,才努力靠着視線及肢體動作緩和我剛纔突兀的舉動。
我熟練地回禮後步出車外,腳底感受到的石版路,讓童話氣息變得更加濃厚。
「這裏真漂亮。」
「這房子有幾層樓?」
恭迎主人回府──剛纔那句俄語,大概是這類的意思吧。
聽見我再度提出疑問,莉雅以不解的眼神轉頭回答我。
這是我打從心底的希望。
自城內車道兩旁的羣木之間,不時可看見城堡的白色城牆。由於抵達牆邊必須繞城堡約半圈的路線,因此我也得以從不同的角度觀看這座城堡;只是,無論從任何角度都找不到任何能一窺城堡內部的縫隙,這方面也很像冰上的莉雅──如果這樣比喻,似乎牽強了點。
「大概?你還真是……」
我說話的同時,攤開手掌比向後方那位經紀人。
「哈哈~~這樣啊。」
「因爲某個人水準一直往上飆的關係,我光是想要緊追在後,就得花費好一番功夫呢。」
如果要用一句話來形容莉雅,那就是──天下無敵,而我現在想做的就是擊敗這樣的她。姑且不論我能不能辦到,我只是純粹地想贏,只要一次就好,只要是業餘的官方比賽,任何大會都可以,我想要直接在對決中勝過她,可是……
呃,可是那個人與其說是經紀人,還比較像是──
「能來這裏真是太好了……」
在已過午夜零時的夜空下,『莉雅城堡』靜靜矗立其中。在四周昏暗的森林襯托之下,城堡散發出夢幻般……甚至可說是非現實的感覺。
這是在場外總像是人偶般的女王無預警出現的舉動。在記者羣不明所以的注視之下,莉雅望着身旁的加布莉說:
雖然我覺得應該不會,然而還是想確認一下。
城堡擁有龐大的規模及森嚴的戒備,但是卻讓人完全感受不到隨之而來的壓迫感。
地點是聖彼得堡的郊外,位於市郊的森林當中。
在我之後下車的莉雅更是有模有樣。
我想,我應該也可以打從心底抗議吧。
所有東西都理所當然地由他人準備好,這是莉雅身邊再平凡不過的現實,可是──
「是、是酒害的啦!」
──不要突然鑽到我的身體裏。
「謝謝……」
「……你想來的時候,隨時都歡迎你來。」
「嗯,都是交由約翰安排。」
明明還沒有抵達目的地,我卻先這麼低喃道。
「不知道,可是我還滿喜歡的,所以沒關係。」
「那麼你沒有交代什麼嗎?像是你的要求或希望等等。」
「嗯,是啊。」
我所看見的,是在一片昏暗森林中所浮現的白色城牆,以及成圓頂狀的淺紫色屋頂。不知是否有使用螢光塗料,還是因爲城堡各處微弱的燈飾光線反射之故,城牆及屋頂看起來都像會發光似地。
「謝謝,可是要是我日子過得太好,瑪雅會發飆的。」
莉雅仍舊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我不禁小聲笑了出來。
……我到底該選擇哪種解釋纔對呢?
不過,女帝莉雅當然有另外的本質……應該是這樣的。
「很高興你喜歡……」
「……」
「喔,你就是……」
比如像是那一類的……
「就算你這樣說,我也……」
「他也兼任管家嗎?」
而當持續一陣子的笑聲結束時,一旁的莉雅似乎像是忍耐很久似地,做出鬆了一口氣的動作。
「他就是你說的那個約翰?」
「那怎麼會蓋成城堡?」
爲了成爲至高無上的存在而選擇滑冰──她過去曾這麼對我說過。
乍看之下,她是個外表十幾歲出頭的嬌小女孩,如果稍微仔細觀察,還能看見她身爲運動員所鍛煉出的紮實體格,可是也就只有這樣。
「謝謝你的邀請。」
她的人格就與她年幼的外貌一樣,雖然表現是那麼地晶瑩剔透,但是無論再怎麼努力觀看,都看不到更多的內在。有人認爲是她在冰上無與倫比的實力,創造出她極度難以捉摸的人格──不過……
「開玩笑的啦,奧運的時候請手下留情喔。」
「是啊……」
「──噢!」
「……就這樣?」
由於莉雅極少開玩笑的突發性,加上開玩笑時依然和往常一樣面無表情的緩衝,使得半拍後的再次爆炸更顯劇烈。
「如果有什麼萬一,我會向俄羅斯政府推薦你入籍。」
就某方面來說,我對她的感覺與我面對加布莉時有些相似。
不只是屋頂,就連城牆的轉角等部分,整體都給人圓潤的感覺。比起樣式的美觀或古典,似乎更強調未來感及童話般的風格,這確實很像是莉雅的喜好……呃,我又在亂說了,自己明明就不知道莉雅的喜好。
「您好,我是櫻野鶴紗。」
這是哪裏的童話?
事情發展至此,已經完全化爲現實。
「你這麼一說,好像的確是這樣。」
他是莉雅有時會提到的那位英國籍經紀人,可是我原本以爲像經紀人那種辛苦的工作,應該會是更年輕的人才對。
「這座城堡該不會也是……」
「我說要在聖彼得堡蓋一棟有滑冰場的房子。」
「他是我的經紀人約翰。」
「歡迎您,櫻野小姐。」
「真是敗給你了。」
「鶴紗,你真的只住兩天嗎?」
同樣身爲滑冰選手,卻到現在還不能瞭解莉雅的想法;老實說,我真的有點不甘心,可是我同時也有這樣也不錯的感覺。
在他人眼中,她擁有一般人就算羨慕一百萬年也不夠的立場、實力與榮耀,就連她自己也明白,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爲人所羨慕的對象之一……大概吧。
「呃,莉雅。」
「其實你再待久一點,我也不會介意的。」
那位約翰先生是爲了符合自己的角色,才把房子蓋成城堡的;總之,我決定相信這樣的假設。
從我們通過氣派的大門,進入屬於這棟建築的土地後,約略又行駛了數分鐘。
我的感嘆與羨慕以這樣的形式脫口而出。
「哈哈……」
分辨不出莉雅哪句話是認真、哪句話是開玩笑,實在是個很讓人頭痛的事。從我們第一次一起用餐開始,莉雅就一直丟出讓我不知該怎麼解釋的話語。
我希望世界上能有像她那樣的存在,我希望這個人能永遠不變,不只是以滑冰選手的身分,我希望她一直都是這個世界上被隔絕另置的人──
「已經在頂樓準備好鶴紗的房間了。」
「謝謝,不曉得會是怎樣的房間呢。」
我與爲我帶路的莉雅並肩走着,穿過大廳後步上一道螺旋狀階梯。
這裏沒有任何城堡或宮殿等文化遺址裏常見的豪奢裝飾,當然也不會看到成排的壁畫、雕刻,或是裝飾品等物品……僅有一些尺寸較小的飾品,裝潢甚至可以說是相當簡約。既然安排打造這棟城堡的人是約翰,那這或許反映出英國的務實風格,不過也有可能是……
不需要──屋主說了這樣的話。
實際上,莉雅幾乎沒有任何嗜好;換句話說,能夠吸引她興趣的東西,根本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芭蕾、歌劇、舞臺劇、演唱會、音樂會及電影等等,她似乎都只在認爲花式滑冰需要用到時纔會觀看,據說莉雅也只會因同樣的理由閱讀書籍。如果聊到那些方面的事情,可以看到莉雅對其有相當的知識及欣賞經驗,但是最多也就只有這樣。
除此之外,她真的是沒有其他興趣,無論是投資、八卦、別項運動,或是美術品、時尚、汽車……當然也沒有男人。
最近這段時間。
能讓莉雅感興趣的對象……大概就是我了吧。
「……你現在就要睡了嗎?」
「嗯,是啊……」
我稍微點個頭回應這個理所當然的問題,同時,我有腦海中……
接下來這兩天,我就算不睡也──又再次浮現莉雅於禮車中說過的話。
「我當然要睡!而且我也累了,讓我休息一下。」
***
陽光從遠在高處的球狀天窗傾泄而下,爲冰上公主帶來舒適的早晨。
我很快就意會過來自己目前置身何處,內心洋溢着滿滿的幸福與悠閒,還有湧上心頭的些微興奮。
「已經……快10點了。」
我看看時間之後,便準備伸出腳下牀。
「咦?」
因爲牀面太大的關係,所以就算是我那堪稱修長的雙腿,一下子也找不到可下牀之處。於是,我在溫暖的棉被上優雅地轉了一圈,再順勢下牀;就連這種無謂的動作,我也能夠表現得如此甜美。
我高舉雙手,伸了個懶腰。
莉雅的專屬廚師所準備的早餐爲這美好的一天揭開序幕。
不過我們都是女性,其實並沒有什麼好害羞的。
看見莉雅臉上露出淺笑,我頓時鬆了一口氣,同時心中也感受到有些沮喪。
因此,在我們兩人獨處的時候,滑冰是毫無用處的東西。
這也是我們的共通點──就是自己比世界上任何的花都還要美麗。
我確定我的雙腳在剎那間騰空。
她也給了我一個我預料中的答案。
「是保全系統,一旦被紅外線照到,就會瞬間變成焦炭。」
如果是平常的話,此時我應該是暫時先攝取一點營養食物,便開始在寒冷的天氣中進行越野長跑了。就算早上起牀也不用去想訓練的事──沒有比這更幸福的日子了。
與她兩人獨處時,想要嘗試卻又辦不到的──就是滑冰。
「我可以再看一下嗎?」
「一樣是約翰負責安排裝潢嗎?」
考慮到運動員的健康,菜色自然不在話下,味道也讓人無話可說;讓美味與營養並存絕對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哇!!」
可是,莉雅卻不知爲何一動也不動?
我把手靠在滑冰場的圍牆上看着冰面,接着我抬高視線看着整座滑冰場。
「如果鶴紗有興趣的話,你隨時都可以來這裏滑冰。」
「……不要一早就嚇人啦。」
「謝謝……呃,你還沒喫嗎?」
洗完澡後,暖烘烘的身體也能夠經由按摩得到放鬆。莉雅專屬的按摩師似乎也精通運動醫學,對照料僱主身體方面無可挑剔。
「當然……」
「嗯~~天氣真好。」
不用說也知道是莉雅。
就算我什麼都不說,莉雅也明白我的意思。
啊,先說清楚,我可是個有雙人經驗的人喔。
只不過──
這裏與其說是滑冰場,倒比較像是王宮的舞廳或者歌劇院;由於兩者的感覺都相當貼切,讓我實在難以擁有置身於滑冰場的實感,不過,唯一可以確定的是……
挑高的天花板並沒有明顯的照明裝置,而是全部以白底搭配三原色及綠色的彩繪玻璃,呈現出宇宙羣星及水果圖案那奇趣又時尚的設計;藉由此所散發出的美麗光線,投射於整座滑冰場中。
足以將60×30公尺的滑冰場容納在內的冰上體育館,還有將此巨大空間輕鬆置於其中一角的裝闊城堡。聽說這座城堡當中,仍有些房間及區域是連身爲城堡主人的莉雅都從未踏入的,而她自己也不清楚城堡當中到底有幾間臥室。
「真漂亮,不過我不是很懂花,所以也不清楚比較專業的東西。」
「被她擺了一道……」
詢問之後,我得知這座滑冰場是採用最先進的系統進行管理,除了連冰的硬度都能任意改變之外,冰面外側也有充分的空間,滑冰場四周設置大量的攝影機,這樣就能透過各種角度拍攝莉雅練習時的影像,並當場確認自己的動作。
「這還真是夢幻空間呢。」
「嗯?怎麼了嗎?」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眼前的這座庭院,大概也是別人擅自加進『聖彼得堡的房子』中的吧。畢竟這實在不像是莉雅會開口提出的要求;這麼說來,若不是因爲剛纔那位園丁的提議,或許就是反映出約翰先生的興趣及部分審美觀的結果。
我手足無措地連忙動身離開寢室。
我邊說邊搔了下耳後,而當我轉頭望向莉雅時……
「謝謝,不過還是算了。」
「畢竟我也不好在你面前班門弄斧嘛。」
「呼啊~~」
在某些程度來說,身體狀態及時間是可以用金錢換到的。爲了能得到充分的休息以換取良好的身體狀況,對現代的運動員來說,那也是必要的投資;不過,以莉雅的狀況來說,層次大不相同。
然而驚慌失措的我,只顧拼命地退到莉雅的腳邊──
那樣的配色概念,應該是取自一月生的莉雅所喜歡的玫瑰紅榴石吧;連同冰面在內,這條閃亮光帶纏繞整座體育館,全長至少超過200公尺,寬度也大約固定在3公尺左右……真是太奢侈了。
「喔?真難得。」
雖然滑冰場就是滑冰場,但是各個環境皆有不同。對滑冰選手來說,不僅是冰的硬度及質感,就連場地大小的些微差異,都是需要小心處理的問題;畢竟就連體育館的構造及配色,都足以左右選手在冰上的發揮。
莉雅頭也不回地朝前方走去,但是,在她的表情進入我視線死角的前一刻……
這座滑冰場的內牆,採用了介於銀色與黑色之間的沉穩色澤,但是接近屋頂的部分卻又突然改變色調。那是一片與紫色交織的紅色區塊,該處不僅有如同寶石般的色澤,同時還散發出五彩繽紛的光輝,繞行體育館的側面牆壁一圈,將整片屋頂環繞其中。
爲什麼我會躺在牀上近兩個小時,還遲遲無法入睡呢?
理由不只是因爲實力的差距而已,只要我們是同在場上的選手,那麼對我們來說,滑冰就是用來擊敗對手,而不是讓對方欣賞的技能。
「拜託……」
我轉頭問道,這才發現莉雅停在我後方數步的位置。
我靜靜地拒絕了這項邀請。
我維持先前雙手撐着草皮的姿勢,抬頭看着莉雅,她並沒有掩住嘴巴,腿邊的裙子也毫無動靜。
她的嘴角確實露出笑意。
「一個小時左右。」
「……我多少也有參與一點吧。」
不過話說回來,雖然我剛起牀還有點意識不清,可是我竟然完全沒有察覺到莉雅就在房內。兩人明明在同一個房間內,我也醒來超過1分鐘了,然而在她出聲之前,我居然都沒有發現她的存在。
「你可以叫醒我的啊。」
「再繼續往前走,紅外線會啓動。」
而且,這裏還是……
這就是至高女帝所棲息的終極銀盤。
在餐後片刻的歡談之後,我首先提出的要求,便是參觀莉雅設置在這棟房內的滑冰場。說起來,莉雅之所以會有想要建設新家的念頭,便是爲了要擁有自己專用的滑冰場,居住在城堡裏並非她的目的。
我和莉雅一起游到兩人都滿足後,又穿着泳衣前往白天用的浴室;這次是先用俄式三溫暖讓身體流汗,再用冷水浴讓身體放鬆。我們使用的浴室是城堡內數間浴室之一,聽說其他用來按摩身體的按摩浴缸、和風繪木浴池或泡泡浴等,全都一應俱全,加上昨晚我使用的客房附屬浴室,還有傭人用的浴室等等,城內的浴室總數一樣不明。
此刻我眼前的光景,已經超越了那些繁瑣的理論。
「因爲我在等你。」
「我也不清楚。」
昨晚……正確來說,是今天凌晨2點時,我在寢室隔壁附屬的浴室清洗、泡澡,並且刷完牙、梳理過頭髮之際,便鑽進柔軟的被窩。對於如今已把居住總統套房視爲當然的櫻野鶴紗,自然不會因爲房間太過高級而難以入睡的問題;既然這樣的話……
七月的陽光照耀着與城堡十分相稱的廣大庭院,超過十道的噴泉,以完美的同步動作規律地改變高度及形狀,爲色彩鮮豔的花圃增添變化多端的背景。
「……」
雖然是不知情,可是我竟然讓大名鼎鼎的莉雅·嘉奈特等了一個小時,我實在無法想像那是多麼嚴重的罪過,至少我現在的地位還不能跟諸葛孔明相提並論。
「喫早餐吧。」
「嗯。」
「因爲我要等你起來。」
「啊,對不起。」
我腳下是整片的草皮,雖然我心頭湧現躺下來打滾的衝動,但是處於並肩走在我身邊的莉雅面前,我必須自重。
不過,當我們彼此都退出第一線時,或許還能一起組成雙人搭檔;不過,我完全無法想像莉雅退出第一線之後會是什麼模樣。
我反射性地向後跳開,卻因爲絆到自己的腳而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我拭去打呵欠時從眼角流出的淚水,再伸個懶腰,然後從行李中拿出替換的衣物後脫下睡衣。
「早安。」
「紅、紅外線?」
「要滑滑看嗎?」
參加比賽時,會有移動用的飛行員及禮車司機,還有化妝師及專屬保鏢。回到家中,以管家兼經紀人的約翰先生爲首,其下屬還有傭人、廚師、各種設備的維修人員、練習時的拍攝人員和衆多的警衛,多達數十名的傭人都爲了莉雅一個人工作。
「唔……」
「開玩笑的。」
「我們還真像啊。」
啊,還有眼前在整理花圃的園丁。
「鶴紗,別動。」
「哇!」
我們在訓練室用最新運動器材活動身體之後,便直接前往溫水游泳池。
由於太過舒服,讓我不禁打起瞌睡,等我回過神時,已經過了一個小時。這意外流逝的時間,讓我感到有些可惜。
啊!
「……你待在那多久了?」
「隔壁房間已經準備好早餐了,我們一起去喫吧。」
在大約超過15坪的寢室一角,有個人坐在擺設於該處的沙發上。
反正就算不是這樣,我們對花也早就看膩了。畢竟莉雅或我只要在冰上表演一次,就不知會有多少花束投入場內。
我找藉口的同時,心裏也開始冒出會遭報應的推測──如果是莉雅的話,就算要她一整天都坐在椅子上不準動,說不定她也不會難過。
既然是開玩笑,你至少也該笑一下嘛──我吞下這樣的抱怨,好不容易纔起身,看見帶着藍色頭髮的無表情面孔毫不遲疑地從我面前通過。
此處不僅有豪華的裝飾。
「我們走吧,鶴紗。」
「我沒想到你會嚇成這樣。」
「好棒……」
察覺莉雅那不動聲色的提醒,我慌忙伸手遮住胸口,我忘記自己現在幾乎沒有穿着任何衣服。
我如此小聲地呻吟着,一邊用手拍去沾在裙上的草屑,一邊從莉雅後方跟上。
這種感覺真不可思議,我不知此刻湧現在臉上的究竟是苦笑,還是單純的笑意。
沉默的女帝讓我看見她意外的一面,正確來說,是讓我有了徹底的體驗,這樣我是不可能有任何不快感的,不過如果對方不是莉雅的話,我大概會立刻掐住對方的脖子吧。然而在我掐住對方脖子之前,其他人要徹底地讓我上鉤,就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
突然,我停下腳步、視線落在其中一面花圃上。
「這些……是薔薇吧?」
那些花的中央是鮮豔的粉紅,周圍則是純潔的白色。
如果從側面觀看的話,只會以爲是普通的白色薔薇而已,可是一旦視線稍微上移,就會看見中央的鮮豔粉紅。
「好漂亮……」
急遽變化的色調,還有自我主張強烈的香氣。
這種花莫名地投我所好。
「你喜歡這種花嗎?」
「嗯。」
「那麼,就取名叫鶴紗玫瑰吧。」
「好哇,聽起來不錯嘛。」
我掛着笑容回應道,還順便吹了聲口哨。
莉雅會這樣連續說笑,實在令我驚訝,而且這次還是讓人很愉快的……
「你等一下,我去叫人來。」
「叫人來是?」
「我叫園丁伊戈爾過來,因爲好不容易決定名字了。」
我仍舊掛着笑容,人卻僵硬在原地,我可以發自內心抗議嗎?
「由於纜車還沒裝設完成,因此那座滑雪場還無法使用,其他的設備則都是我們這些傭人代替小姐使用呢。」
而且名字還是──Tazusaprincessofice.
於是,在廣大的莉雅花園一角,中心呈粉紅色的獨特新品種薔薇就這樣被命名了。
「……唔!」
「不太清楚……」
在瀰漫着木頭香味的餐廳內,紅茶的香氣飄蕩其中。我的手指穿過提把,將香味送到眼前──在品嚐過味道之後,我將茶杯放回茶碟上,陶器碰撞的聲響反應出隨着茶杯內容物減少而減輕的重量。
「因爲我的名字……呃,跟花也沒什麼關係……」
這艘帆船在不破壞中古世紀氣氛的情況下,加入供電及供水的設備;雖然還不至於有橘子園,不過廚房、浴室、寢室都一應俱全。
約翰此時將莉雅已經喝完的茶杯收走。
「因爲這是新品種。」
面對這超乎想像的回答,我的身體幾乎都僵硬了。
這不能怪我吧?畢竟從某些角度解釋的話,就會變成──
「裏面有足夠的客艙,晚餐也可以送到上面去。」
這座城堡的屬地內甚至連湖都有。
「爲什麼?」
「我去叫伊戈爾過來。」
「……這是你的船吧。」
我靠着剩餘的勇氣擠出話來。
「啊……」
基本上,我並不是個會在冰上體育館中豎立自己銅像的那種人,我也不希望那麼做,畢竟銅像要怎麼重現我的美貌呢?
由於隔着森林的羣木,因此無法看見高爾夫球場。不過,從帆船餐廳望出去的景色也相當浪漫,而且約翰先生爲我們送上的紅茶是茶葉中的極品大吉嶺,因此當然十分順口,順口到難以形容。
「那麼,就叫做鶴紗公主號……」
無可奈何之下,我們轉而詢問約翰先生,他便開始詳細地爲我們介紹……情況大概就是這麼回事。
我一眼就認出了莉雅所指的花。
莉雅無數瀕臨界線的發言真的讓我大傷腦筋,而我又不能直接問個清楚。
這個在透明玻璃圍繞下的空間,是一座室內植物園,遠方傳來的馬嘶則是來自放牧在牧場內的馬匹。
還有,在湖岸建造的小型港口中停有一艘氣派的帆船。
雖然我曾在豪華郵輪上用餐、住宿,可是我未曾有過搭乘這種帆船的經驗,實在是有種難以形容的浪漫。
雖然從下方往上仰望仍有許多看不見的部分,但是從船頭到船尾,都呈現無可挑剔的流線型設計。搭配船尾的豪華裝飾,呈現出那復古、熱情的時代所擁有的獨特氣息。
享用罕見的水果、享受騎馬的樂趣,我們正描繪着五彩繽紛的相簿。在我身旁的人,則是年紀在我之下,卻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讓我憧憬的俄羅斯少女。
我們一上船,傭人便立刻特地爲我們展開船帆,近距離看見船帆展開的氣勢,讓我不禁發出掌聲與喝采。
但是,莉雅和到處都是的超級巨星不一樣,除了絕對的競賽實力,她身爲運動員的獨特外表以及她超脫的個性,都可說是無可匹敵的存在。
「聽說可以。」
「這艘船該不會……可以動吧?」
但是就算如此,能聽到約翰先生本人對我這麼說,我確實相當安心,我認爲我被允許可以把他的話當真。
女帝莉雅──
「這麼說太客氣了。」
當然,我這個人對薔薇還是其他種類的花朵通通都沒有興趣,那些跟我也沒有什麼關係,只不過……
順帶一提,這艘船的船名爲MistyLady,仔細一看,船尾確實刻着那樣的文字,意思應該是霧之淑女吧。
「難得有艘這麼氣派的船,你難道都沒想過要上來一次看看嗎?」
「因爲我想和鶴紗一起上來。」
「還沒有。」
「嗯,稍微可以,那果然是滑雪練習場啊。」
「哈哈~~」
看見我格外拘謹,莉雅仍不動聲色淡淡地說:
紅褐色的船體上有數根並排的帆柱,還能看見白色的船帆摺疊收在帆柱之上。
最讓我驚訝的,就是得知這是一座特地製造的人工湖,雖然寬度並未十分廣大,但是想要游到對岸也得花費相當程度的功夫。
「是的,我正好是在小姐成爲青年組選手的時候,以經紀人的身分被僱用的。」
「怎麼會?纔沒那回事。」
至於莉雅,則是和往常一樣沒有笑容。
「呃……這艘船叫什麼名字?」
這是我多少已經預期的事情,可是我仍然相當高興並且深感不好意思,我再度讓少許的紅茶流過咽喉。
此時我心中湧現的是單純的高興,還有我幾乎已經熟悉的拘謹。
就算我稍微用教訓似的語氣捉弄莉雅,她仍舊……
「您可是莉雅小姐第一位邀請來到此處的客人呢。」
一般來說,職業經紀人都會與許多運動員簽約,除了隨着人數增加的收入之外,手上顧客的數量也會強化經紀人的影響力;舉例來說,對堂島瑞樹而言,櫻野鶴紗也不過只是她的其中一位僱主罷了。
「EmpressLia。」
「那……還真是氣派。」
「……是你決定這個名字的?」
莉雅話語帶着金屬般的音色響起,又如同在我面前彈奏的至高豎琴般久久未見平息。
「我其實有點訝異,因爲小姐對滑冰以外的東西,幾乎完全不感興趣。」
──說這是開玩笑……卻不像玩笑的樣子,天哪!
反正,這大概也是『聖彼得堡的房子』裏附屬的東西。
***
美麗湖面的四周被森林圍繞,前來戲水的各種鳥類讓該處顯得十分熱鬧。清澈透明的湖面,讓人得以窺見魚類與烏龜悠遊其中的身影。
「那邊是高爾夫球場,不過並沒有到18洞的規模……」
「對,鶴紗你不喜歡嗎?」
「所以鶴紗你也不用客氣。」
「我去換一下衣服……」
「這種花應該有它正式的名字吧?」
「哈哈~~」
約翰爲莉雅那處於無人狀態的座位,換上了一個新的空杯。就在此時,約翰停下手上的動作。
我的背脊……我的頸部有所反應。
「那邊是用我名字命名的薔薇。」
和莉雅對話經常會讓我陷入這樣的窘境,光是在這24小時中,就已經不知有幾次的經驗了。每次我都慌張地羞紅臉,有時還會全身僵硬,可是就算看見那樣的我,莉雅仍面不改色,所以我總認爲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那是有着玫瑰紅榴石色澤──帶紫色的紅色薔薇,美麗、高貴、沒有絲毫妥協,簡直就與冰上的莉雅一模一樣。
「呃,是啊……」
莉雅和我現在正在帆船上。
「──剛剛的薔薇就夠了。」
「我們這些傭人也對此感到不知所措,原本我們已經有工作量會相當於報酬的心理準備,但是卻一直都沒有客人來訪。」
不,那樣也沒關係,沒笑也沒關係,求你再說一遍吧──
「再怎麼說,這麼做不妥吧……」
「……確實如此。」
「我沒有搭過。」
那是什麼──當我們在城堡屬地內閒逛時,我看見那個像是滑雪場的區域,雖然提出這樣的疑問,然而身爲這裏主人的莉雅卻這麼回答:
我無法拒絕,如果是面對一般人,我應該會堅持自己的意思纔對,然而一旦對象換成莉雅就完全走樣了。
「雖然我也不是沒有接待過因生意往來的客人,但是……」
坐在我對面的莉雅靜靜地起身說道。
──對喔,那是什麼?
畢竟邀請我的人是莉雅,這樣會不會太假了──我內心多少有這種想法。
她到底是什麼時候把紅茶喝完的?她看起來明明就沒有做什麼動作。
我們回到湖畔已經接近晚餐時刻了。
「其他還有網球場,以及規模小卻可以滑雪的滑雪練習場,大概就是這幾個地方值得一看,您從這裏看得見嗎?」
如果這麼說的話,那麼約翰先生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
「那種花叫什麼名字?」
「是約翰。」
在不知所措的我面前,莉雅將左手伸向一旁。
「我們其實一直都打從心底期盼您來訪的一天。」
「那是伊戈爾爲了紀念我在今年的世界錦標賽奪冠所培育的品種。」
此刻,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客人。
從舷側伸出的數根船槳,看起來實在不像是單純的裝飾品。
「對了,你的僱主只有莉雅一個人嗎?」
「……是嗎?」
「……我們今天要睡在那裏嗎?」
而且不單單是在薔薇這件事情上,無論任何時候、任何要求,如果莉雅堅持的話,我就不會拒絕。
所以在這個世界上,她所到之處的任何東西都會成爲她的專屬物品嗎?
「是你主動跟她交涉的嗎?」
「是的,當我聽到俄羅斯天才少女的傳聞,便先與她的父母取得聯繫。」
「莉雅的父母……」
話說回來,我從沒問過她這件事。
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她總是處於被動的狀態,因此我沒有提到的話題,她也不會開口。要我向那樣的莉雅問:『莉雅,你的父母是什麼樣的人?』──有人覺得我辦得到嗎?
「他們都是很普通的人……不過都長得十分好看。」
「我想也是。」
我和年紀至少相差30歲的英國紳士,彼此交換了一個會意的笑容。
「當時我手頭上還有許多顧客,但是,我那時候已經開始對體育界的紛紛擾擾感到厭倦。雖然這些紛擾也是讓我獲得成就感的原因,不過……」
「畢竟當經紀人都是很辛苦的,如果僱主是明星就更不用說了。」
「是啊,可是也有例外。」
即使在對話當中,約翰先生的動作也毫不馬虎,他邊說邊換掉我手邊飲盡的茶杯,並開始在新換上的空杯內倒入紅茶。
「像小姐就對我幾乎沒有任何要求。」
「……如果是我就會有很多要求。」
「那是很正常的。」
芳香與熱氣又再度聯手觸動我的嗅覺。
「只要搬出小姐的名字,許多事情都能輕易談妥;可是這樣的小姐本身又完全沒有一般人會有的金錢慾望。」
「……說得也是。」
「我根本不記得最近自己有爲小姐的工作進行什麼像樣的交涉,我僅需告知對方所需的金額,然後交給對方自行判斷而已。」
「到目前爲止,我因爲工作的關係看過各式各樣的比賽,並且也和那些運動員一起工作,可是……」
「而且就算不用,錢也都會拿去繳納稅金。」
「什麼事?」
約翰先生深邃的雙眼直視着我並說:
「真不愧是櫻野小姐,這點子真是太棒了!」
「是的,這也是件很幸福的工作,至少那樣的小姐不會邀請奇怪的客人來這裏。」
「從小姐成爲青年組選手到現在,我就一直在一旁看着她。滑冰就是人生的一切……我認爲小姐是抱持着這種想法的人,可是對一個運動員來說,那種想法應該也不是多麼與衆不同的事吧。」
我小聲笑了出來,正因爲這不是玩笑才讓我倍覺有趣。不過,在一般人眼中,這大概誇張到連玩笑都談不上吧。
還有瑪雅也是。
「……你還真會說場面說。」
我輕輕地笑着回應,內心不禁有些心虛。
約翰所指的那名教練面孔,此時自然地浮現在我的腦海。
「莉雅她……爲什麼會那麼了不起呢?」
「啊,關於剛纔的問題……」
「我也有同感,這身打扮既華麗又漂亮。」
「因爲喜歡擔任管家的工作?」
「……蓋個遊樂園之類的怎樣?」
「呃,櫻野小姐。」
──我手邊的茶杯,又再次響起不禮貌的聲音。
「其實這樣的人生也不壞呢。」
就在這個時候,我原本讓自己淺嘗輒止的自虐行爲,讓我逐漸產生一個新的想法。
就某種角度來說,這也可說是約翰先生的另一面,此時的他,與其說是穩重、有老紳士風格的管家,倒比較像是擔心富家小姐的老爺。
莉雅會用她那看似小孩般的外表……嗯?小孩?
「正是如此。」
「……可是?」
「您現在想要知道的答案,除了請教您現在的教練之外,大概也沒有其他人知道了吧。」
我沒有拒絕的理由,於是就在我點頭之後──
「什麼忙都幫不上,我真的……」
就算把這些全部加起來,也不可能與滑冰作等值的交換。
這是我首次聽見約翰先生開口說出莉雅的名字。
「我實在不知道錢該怎麼花。」
「的確。」
「咦……」
我喜歡看動畫跟冰球,也喜歡看漫畫,旅行、觀光、喫好喫的東西,這些我多少也都喜歡,可是……
「嗯。」
「哈哈~~」
可是,他也應該多考慮一下才對吧,如果提議之人的動機,只是想和莉雅一起玩耍的話怎麼辦?
我只是聽他說幾句話便開始感到不安,不只是因爲他說話的內容,而是因爲約翰先生在談論莉雅時的語氣及表情,還有比那更重要的是──
櫻野鶴紗現在是世上頂尖的滑冰選手,可是仍和莉雅有着顯著的實力差距,也不像加布莉那樣受衆人愛戴。
我根本不知道莉雅的嗜好,我連她有沒有嗜好都……不,我甚至連她是否有嗜好這種概念都不清楚。
「不會……」
站在窗邊的約翰先生轉身面對我,繼續說着:
會不會太誇張了?只要提出那樣的數字,然後YESorNO?雖然態度較爲霸道,但是卻也十分合理。
約翰先生臉上浮現出比微笑更多的笑意。
「只有莉雅·嘉奈特……只有她,就連我也捉摸不透。」
有些許極品大吉嶺紅茶被我濺出至桌上,真是太可惜了。
「快別那麼說。」
我手邊的茶杯發出了聲響。
面對約翰先生的稱讚,莉雅以平淡的語氣回應後,便於依然處在發愣中的我對面就座,並伸手拿起不知何時已經倒入紅茶的茶杯。
「我對於重要的客人,可是從不說場面話的喔。」
「就算找遍全世界,也不會有像我這麼輕鬆的經紀人了。」
這麼說也沒錯,如果是她應該會知道,知道她過去學生的本質,可是……
等到我有更強的實力,莉雅的本質──等到我達到問這個問題也不覺得丟臉的水準,我一定……
這該不會演變成童話第二章吧?
「說穿了,」
莉雅穿着一身禮服回到了餐廳。
「啊,莉雅動作還真慢呢。」
衆多的傭人們、化妝師、保鏢,當然也包括約翰先生在內。
之前一直站在桌旁不動如山的約翰,此時轉身步向裝設大片玻璃的窗邊,他以筆挺的背影對我說:
「約翰先生。」
長裙的側邊延展開來,感覺就像是充滿分量感的舞會服裝。藍色、淺藍,與白色,以這種配色來說稍嫌成熟的設計,襯托着莉雅年幼的外表。
因爲莉雅那樣的才能,處世態度及魅力,進而讓他們成爲自己專屬的──讓他們成爲自己的俘虜。
我在心裏對身爲牛郎狂的老小姐說了句──真抱歉,讓你有我這樣的僱主。
滑冰是人生的一切──光憑這點,仍舊無法說明莉雅身爲運動員的獨特本質。
「擁有像您如此器量的運動員,我認爲是相當罕見的。」
「呃,其實也還有捐款之類的方法,我實際上也在這麼做,可是小姐既不舉辦派對跟活動,也不誇張花用金錢來製造話題。因爲小姐是個無論對珠寶、服飾、料理……總之就是對世俗的奢侈完全沒有興趣的人,所以……」
「也正因爲這樣,小姐纔會特別欣賞您的。」
像他這樣沉穩的英國紳士,能夠真心樂意地服侍莉雅這個事實。
該不會,不管拿出什麼、做什麼,莉雅都只有一種回答吧?
莉雅身爲代言人的價碼已經是史上最高了,就算找遍所有行業的明星,也沒有人能和她相提並論。如果要找能與莉雅對抗的對象,大概非得找來真正的神纔行吧。
「總而言之,先在城堡的土地內建設新的東西怎樣?」
「……我不是說去換衣服?」
「……真是輸給她了。」
我簡單回應之後,再度喝了口紅茶。
我現在還不能問,因爲我仍是個『實力不夠』的人。
──因着約翰先生這句話,我完全明白了。
這是個隱約帶着不安的問題,可是我並不認爲這麼問有什麼好奇怪。
「那是沒有問題,不過也是要能讓小姐高興的東西纔行。」
「我有個煩惱,不知可否找您商量?因爲若不是像您這種等級的人,我的煩惱可能會被嘲諷的。」
「久等了……」
「說不定真是這樣呢。」
「之後,我將小姐以外的僱主,全部都讓給我所屬事務所的年輕人,而這已經是兩年前的事情了。」
體會到莉雅的驚人之處,進而對自身的渺小感到自卑的這種循環,此刻也讓我的心中出現陰霾。這讓我開始懷疑,我真的夠資格被邀請到莉雅的宅邸裏來嗎?
「我真的不曉得,無法給您答案,實在非常抱歉。」
沒錯,對富人來說,有爲富人準備的消費世界,這就是這個世界的構造。同樣身爲富人的我,那個世界的大門也爲我敞開,只要我有那個意思,自然不愁錢無處可花。
「謝謝你,鶴紗。」
「莉雅,你那身衣服是?」
就這樣吧──她只會用事不關己的態度說這一句話。
「就是因爲這樣,才讓聖彼得堡的房子變成這樣嗎?」
「土地還有許多空間,就這麼做吧!」
正當我因爲不好意思而強行改變話題時──
「什麼?」
「我想如果是您應該會明白纔對,花錢的方法是有很多種的。」
「小姐,這身服裝真適合您。」
所有人都只爲一個人工作的形態,這是特權階級纔有的環境,可是,這卻不是處於受服侍那一方的莉雅所打造出來的。
「是。」
「說得也是,除了我之外。」
「這個不錯!」
「櫻野小姐,怎麼了嗎?」
如果看見年紀10歲出頭的少女穿上貴婦風格的禮服,心中想必會出現一種不協調感,沒有搭配好,可能還會成爲最糟糕服飾的得獎者,但是……
對我來說,那也是相同的事實。
「這樣啊,那就好。」
「這麼說來,好像是這樣沒錯……」
我一下子搞不清楚自己手指碰到什麼,還是做出什麼動作。
「如果您問我的話,我認爲櫻野小姐也是個很了不起的人呢。」
不──真的很好看,這種好看的程度簡直就是犯罪,在魅力指數依舊滿點的情況下,只有表面的風格大幅轉變。
可是,最根本的部分卻一模一樣。
也就是身爲支配者的部分。
帶有光澤的藍髮,以白雪的結晶化成的肌膚,猶如銀河般深邃的碧眼,適中的小嘴,以及與修長手腳比例勻稱的身軀……光是外貌就如此驚人了,而在這當中,還有她體內無與倫比的實力所散發出來的逼人氣勢。
透過穿着讓自己顯得耀眼──這種普通的相對理論,在莉雅身上完全不成立。
因爲無論多麼華麗的衣服、多麼豪華的服飾,全都是受她支配的對象。
「鶴紗也可以選喜歡的來穿。」
「……咦?」
「禮服。你會穿吧?」
我從椅子上起身,單膝彎曲行了個淑女禮儀。
「我很樂意……」
雖然是帆船,也還是需要數名真正的水手才能靠帆受風得以靈活操控帆船。不過這艘船並沒特地準備那樣的人手,而是靠着從船舷兩側伸出的電動式船槳,讓船航行到湖泊中央停下。由於此時已經將船帆收起,加上湖面上幾乎無風,所以直到明天爲止,這艘船應該都能靜靜地浮在這裏吧。
船內的衣櫃當中收納着數件不同款式的禮服,我從其中挑選出的禮服,與莉雅所穿着的款式相較之下較爲獨特,是一件以紅色、金色、黑色做爲配色的傑作;與其說我像是舞會中的主角,或許還更接近魔法師。
無論穿什麼都好看,是擁有一百億美金美貌的宿命,因此我平常從不特別打扮,也不會去買衣服;不過,能和莉雅一起穿上她所準備的禮服,這可是有着完全不同的意義呢。
因爲,那可是用來享受名爲莉雅的異次元所必須的媒介之一。
但是我同時也產生一個小小的疑問,因爲這些禮服太過自然地出現在船內的衣櫃當中,簡直就像是原本就擺在這裏一樣。
這些該不會是這艘帆船上附屬的禮服吧?應該不會吧。
「這個真好喫。」
「是啊……」
「不過光看你的表情,一點都感覺不出你覺得好喫呢。」
地球上,大概也沒有任何記者敢向身爲最強女帝的莉雅提出這種問題吧,我還真不知死活。
「是、是啊。」
「好安靜……」
看見莉雅這個動作,被獻上飛吻的小鳥隨即發出興奮的刺耳叫聲。
看在它們眼光不錯的份上,我將一顆葡萄丟至陽臺地板上。
我將香檳含在口中,再度壞心眼地展開進攻。
當餐桌上大部分的盤子都被收掉之後,留在白色桌布上的東西,就只剩下鮮花、油燈以及裝有水果的果籃,還有瓶裝的香檳酒及酒杯。
「那你在想誰呢?」
「那是什麼意思?啊……我是說……」
由於這頓悠哉的晚餐花了不少時間,因此現在的時間已經是8點半了,可是夏季的俄羅斯太陽卻絲毫沒有下沉的意思。由於是夏季的關係,這個時期的聖彼得堡,日落得等到下午11點之後。
──喂!快來看喔!這裏有兩個超凡美少女呢──
「那似乎也挺有趣的……」
在我的推薦下,莉雅伸出纖細的手指往桌上的果籃裏探去,她拿了一串帶着明亮紅紫色澤的葡萄到自己的盤子上,摘下一粒葡萄後緩緩將皮剝去,然後將果肉吸入她那極度美形的口中。
我回應莉雅的語氣、橫膈膜,都莫名地震動不已。
整套的餐點,最後以甜點藍莓冰淇淋做結。
約翰先生等近10名的傭人,便搭乘小船於湖面上朝湖岸滑去。雖然他們搭乘的明明是附有馬達的小艇,但是卻刻意使用船槳划船,大概也是顧慮到避免破壞這裏的氣氛所致。
「喲嗬~~」
接着,一隻小鳥便飛到地上開始啄起葡萄,莉雅隨後也同樣摘下一顆葡萄……就在這個時候,其他鳥類也羣聚過來。
我回頭望着約翰先生,我怎麼都沒聽人說過有這麼一回事?
莉雅的碧眼帶着比平常多添幾分興趣的眼神,看着一反常態、顯得格外拘謹的我說道。
舉例來說──
話雖如此,莉雅臉上浮現的微笑卻十分平淡。
這種行爲算是在套人家話吧。
「明天早上我們會再回來,今晚請兩位在這裏好好休息。」
「這些小鳥嘗過這次甜頭之後,說不定每天早上都會跑到你房間去呢。」
關於這個問題,她也早已被世界各地的記者問過,而她每次面對這個問題時,也都回以同樣的答案──因爲當時正在比賽,當然會和平常不一樣──這就是莉雅的回應。
我們享受了紅酒及水果,並且悠閒地與對方談話。當我發出輕快的笑聲時,莉雅的嘴角也會浮現些許笑意。
莉雅再度停下動作。
「……」
姑且不論這個答案有多麼接近莉雅的本質……這卻又讓我產生了別的疑問。
我沒有匆忙回應,取而代之的,是抓起手邊的玻璃杯來緩和緊張;有點意外──還有一點複雜的感覺。
「鶴紗,你的臉好紅。」
我順着音色甜美的鳥鳴轉過頭,看見一隻藍色的小鳥正停在陽臺欄杆上……看來是被我們的美貌吸引而來的吧。
看見莉雅以美麗與搞笑呈絕妙角度交錯的姿勢僵住,就連早已預期到她會有如此反應的我,都不禁爲莉雅的魅力按下記憶的快門。
***
什……
約翰先生冷靜地制止打算起身道謝的我。
「我在想你。」
數分鐘之後。
可是,這當然會引起我的好奇心,因爲你不是說自己對戀愛及男人都不感興趣嗎?
「不知道,可是很漂亮……」
小鳥先生,你知道剛纔發生什麼事了嗎?
「對不起,拜託你照平常的樣子用餐就好。」
在那個將技法的美感、正確性、音樂表現及整體內容巧妙融爲一體的表演當中,莉雅那段用手機默劇所表現的飛燕式連接步是表演高潮之一。
「那邊的飛燕動作……」
「這個嗎?」
「你能表現出更好喫一點的感覺嗎?」
最美好的時光就此開展。
我簡直就像是在模仿壞掉的玩偶。
「這個葡萄非常好喫,感覺就連舌頭都會被融化似地。」
和我普通時候的對話相比,各時間內所包含的對話內容僅有平常的五分之一左右,可是我一點都沒有想提升說話頻率的想法,需要密度的東西,只要花式滑冰的表演內容就夠了。
沒過多久,又有數只小鳥從空中朝帆船飛來,一齊停在陽臺的欄杆上。
「所以,我就試着想想鶴紗的樣子。」
「咳!咳……!」
莉雅這麼說完之後,竟然對着小鳥獻上一個飛吻。
我的狼狽總算降到了水平線下。
在這裏度過的每一幕、每一秒鐘都十分珍貴,截至目前爲止,我們都沒有談過什麼特別重要的話題,之後很可能也不會,可是這並不重要。
「──您不用那麼客氣,櫻野小姐。」
莉雅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繼續將第二顆葡萄放入嘴裏。
「他們也不用那麼客氣嘛。」
「啊、嗯,慢走。」
我猛然嗆到了,在小鳥們一齊轉頭將視線集中在我身上時,我正用袖口努力制止從鼻子裏逆流而出的香檳。
我不需要着急,這種時候在意時間等於是一種罪惡。
我輕輕揮了揮手,小鳥便瞪大眼睛轉了轉腦袋,那樣的動作讓我覺得相當逗趣,可說是足以讓人獲得豐富靈感的畫面。
在聖彼得堡郊久的廣大私有森林中,我和莉雅兩人在漂浮於湖面的帆船上獨處。
「莉雅,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點綴至高無上餐會的頂級水果。
「這樣的鶴紗也很有趣呢。」
「該不會是……你以前的初戀情人……」
聽見我隨口說出的這句話,莉雅手中的湯匙頓時停住。
「是啊。」
「雖然瑪雅也說我的表情沒問題,但是我總覺得感覺不對。」
「那麼我們就……」
「咦?」
當我們開始大方丟出西洋梨跟桃子的時候,陽臺上已經聚集了20只以上的鳥類,轉眼間就變成了一場熱鬧的餐會。這對它們來說,可是一生難得一次的饗宴……不對。
我頓時有些慌張,雖然我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但是我究竟該說什麼纔好?形式上的慰留?不對,都到這時候了,那並不需要。
「哈哈~~」
「……呃,這樣啊。」
在冰上展現出豐富情感的美少女,一旦進入私人領域,卻變得像是機器人的範本,她在滑冰場內與滑冰場外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拜託你,莉雅,不要只是看着我,說句話吧!
越過森林羣木的對面,可以看見城堡的紫色屋頂。在有如此美好景色陪襯的陽臺,比上帝還要美麗的兩人,莉雅·嘉奈特·朱迪耶夫與櫻野鶴紗,正在享受豪華的晚餐。
總而言之,我只需盡情享受每一刻。
莉雅平靜的碧眼也看着那樣的我。
「這種鳥叫什麼名字?」
過程中,莉雅有幾秒鐘的時間化身爲戀愛少女。
直行而去的小船在湖面畫出的軌跡,形成了細微的漣漪。
「飛、飛燕動作怎麼了嗎?」
「……我沒有那種對象。」
「你當時心裏有在想什麼人嗎?因爲你那時候的表情好棒,所以……」
「──噗!!」
我明顯地慌張不已。
莉雅平常是個沉默、面無表情的人,她和人接觸的經驗比我還少,那樣的她,做爲表現之源的情感又是從哪裏產生的呢?
「你在表演校園少女時,其中有段用飛燕式滑法,手按住胸口的動作……」
「然後我就覺得好多了。」
「謝、謝謝各……」
「可是……」
「莉雅小姐,鶴紗小姐,我們就到這邊下船。」
可是,莉雅既沒移開視線,也沒有眨眼地說──
爲了我和莉雅兩人的短暫時光,傭人們完美克盡他們的職責;而就像是爲這一切作最後的收尾般,管家約翰先生再度致意後,靜靜地離開我們的視線。
「呃……」
「嗯?」
「是嗎?是這樣啊,哈哈哈~~」
這麼說來,去年在瑞典的時候,她好像也說過『我對你有興趣』之類的話。
「嗯~~好甜!」
於是,這裏就只剩下我們兩人了。
「就說我是喝酒纔會這樣嘛!」
遲來的暮色,總算造訪了七月初的聖彼得堡。
夜色漸濃,等我注意到時,桌上的油燈已然點亮,坐在對面的莉雅,其美貌更因此增添了不同的色彩。在夜晚的簾幕之下,強調出立體感的通透膚色,經由鮮紅光芒映照,甚至散發出誘人的氣息,感覺十分夢幻。
這讓我回想起莉雅在上個賽季的長曲,那穿着大膽服裝的冰上支配者呈現的狂熱宴席。
或許是因爲只有短短4分鐘的關係,我甚至認爲結束都是一種罪惡。
「……唔!」
我貪戀着眼前無上的視覺快感,腦海中也出現了一絲邪念,我竟然注意起剩餘的時間。
「……鶴紗。」
快樂或幻想越是美好,就無可避免地也伴隨着深重的罪惡。就像美味的果實總會喫完,好看的電影總會結束,美夢也是如此,而且──
「鶴紗?」
「啊……」
她察覺了我內心的嘆息。
莉雅露出疑惑的表情。
「覺得無聊嗎?」
「一點也不……」
看見她那雙閃動的碧眼,我的否定就愈發強烈。
「我一點都不會覺得無聊。」
「……嗯,那就好。」
我再怎麼煩惱也無濟於事,因爲無論我怎麼想,時鐘的指針都不會因此停止。
而且,就是因爲有結束纔會感到美好吧。就是因爲有結束的時候、有日常時光,所以特別的時間纔會被當做是特別的時間。
我輕輕扯住蓋到胸口的羽毛棉被。
莉雅對滑冰場以外的東西提出意見?
「咦?」
我們大概在浴池裏泡了將近一個小時,當這段浪漫的入浴時光結束時,我也幾乎要因爲這長時間的泡澡而昏頭了。
其實也有不睡覺這個選項,而我也認爲充分度過這段珍貴的時間,是十分正確的事,可是……
「會的……一定。」
在開往這裏的禮車上,我也拒絕過同樣的邀約。真是的,我什麼時候居然變得這麼了不起了?
這樣的時光,應該還有機會再來一次吧。
「──哇!!」
「只是想到這種日子就到明天爲止,覺得有些寂寞罷了。」
「我們差不多該睡了吧?」
「畢竟也很晚了。」
「……如果鶴紗希望的話也可以。」
「因爲約翰說要造湖,我就想那有一艘船也好,所以就……」
我搖了搖頭,隨後我看見莉雅嬌小的脣瓣微微開啓──她嘆了一口氣。
MistyLady──我眼前的景色與這艘船的船名十分相稱。
你以爲是誰害我嗆到的呀!?
就我們兩個在船艙當中──這整艘船內只有我們兩人獨處,外面是迷濛的濃霧之夜。在極端安靜的森林內的湖上夜晚,經由天花板垂吊的沒燈映照之下,我們彼此的面貌也隨着說話頻率逐漸減少而顯得更加豔麗。
我在害怕,我怕自己繼續待在這座樂園的話……
我抓住禮服的裙襬,自椅子上站起身之後,便拿着酒杯、背對莉雅走近陽臺欄杆。
「晚安,莉雅。」
我保持平常的語調說道。
「似乎有點可惜呢……」
「我會再來的,一定會的。」
不,就是因爲這樣!
「好吧……」
我將視線移向自己身上的服裝,這讓我想到了一件事。
我又嗆到了,這次我不只壓住鼻子,還順便按着眼角。
「……唔、咳!」
莉雅點點頭,她同意我的提議。
我撐起上半身,視線移向窗外。
「我說要一起睡覺。」
看見莉雅帶着不像特別擔心的表情關心我,我努力堆起一個客套的笑容。
「你從剛纔就一直這樣,怎麼了嗎?」
我將視線移開窗戶,讓身體躺回牀上,臉頰貼上枕頭並蓋好羽絨被。
「嗯。」
我不能鬆懈,我要增加更多的訓練,並且以滑冰選手的身分讓自己變得更強、更美,然後再一次──
我雙手扶着欄杆,因爲太陽幾乎西沉的關係,所以之前一直沒有發現,現在仔細一看,才察覺湖岸及湖面都飄着霧氣。
「好漂亮的景色……」
我們就這樣移動到鄰接陽臺的船艙當中。
帆船內的浴室十分寬敞,我們兩人脫下禮服後一起入浴,雖然不至於互相幫對方搓背,不過仍隨口閒聊幾句。
纔會這麼美好,這麼讓人依戀。
莉雅的回答從我背後傳來,此時我已經邁步要離開交誼廳。
直到聽見這個聲音爲止。
「感覺好像就算想一輩子住在這艘船上,都沒有任何問題呢。」
我瞬間變得僵硬,香檳一口氣灌入體內。
「爲了讓這艘船隨時能用,因此我在船裏擺了許多東西。」
「去年我跟你說過的事。」
我想也是,畢竟從衣櫃內容的豪華程度來看,就算在船上開一場所有傭人一同參加的派對,也無須擔心數量會不足。
沒錯,這多半是正確的。
光爲了說出這一句話,就需要耗盡我許多的勇氣。
她上半身什麼都沒有穿!下半身也只有穿一件白色的絲質內褲!
最棒的一天,晚安。
在天花板掛有油燈的典雅交誼廳內,我們一邊享用紅酒及水果一邊談笑,接着入浴──
她什麼時候站在那裏的!?這次跟早上不同,我可是一直都清醒着耶!
「什、什、什、什麼事!?」
「我隨時歡迎你過來……」
「唔……」
在我崇拜的莉雅面前,這裏對我來說,是我十分珍惜的場所。
在去年的世界錦標賽時,她曾誇獎過挑戰雙人的我,不僅如此,她還說會在下一季的單人當中等我。
「……?」
「你想待久一點嗎?」
「大概是有些着涼了吧,哈哈~~」
「喔?」
我放心地從座位上起身,我們有各自的寢室,也就是說,今晚就到此爲止。
「那是我放在這裏備用的衣服。」
我也是在此時才察覺到周圍的變化。
船外的霧已散去,繁星又重拾亮光,眼前是從帆船的船艙、從湖正中央可以眺望到的夜空、湖面以及湖岸。沉入黑暗當中的森林羣木,在其後方散發淺紫色光澤的城堡屋頂,爲這段聖彼得堡夜曲更添幾分色彩。
我們總是投身於辛苦的訓練中,然後在比賽中發揮訓練之後得到的非凡力量,讓評審及觀衆感到驚訝。正是因爲那樣的我們離開平日的生活,在船上穿着禮服度過優雅的時光,所以才──
或許是因爲莉雅那獨特的變化讓我感到卻步吧,我完全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麼,雖然那也可以說是她的魅力之一,可是……
檯燈的燈光將莉雅實體化。
***
在莉雅面前能保持這樣的態度……這是個十分重要的自己。
對現在的我來說,那些都不是什麼重要的理由。
相較於我身上圓點圖案的樸素睡衣,莉雅就連睡衣的設計都十分優雅。接近白色的經編(※注:針織有經編及緯編,經編織物中,同一根紗線沿織物的經向(縱向)形成一個個線圈;此爲使得緯向富彈性的織法)材質睡衣,纏繞着緞質的緞帶,袖口及領口則是點綴着許多淡粉紅色的蕾絲荷葉邊,簡直就像是公主穿的睡衣,說這只是她睡覺時的穿着,也實在太……
──我就回不去了。
「這難道是……霧?」
我沒什麼睡意──不,是因爲立刻睡着實在太可惜的關係。
氣氛變得越來越詭異,越來越難以形容了,而且再加上外表年幼的18歲女帝身上,散發出獨特的誘人魅力,這樣下去的話,就算發生什麼難以想像的事情也──
「鶴紗……」
但是講到我最直接的情感,那些對現在的我而言,只是強迫自己接受的樂觀思考。就現實上來說,當我和莉雅相處的時光結束之後,等待我的又是節制與訓練的生活。
「謝謝,可是……」
我腳的方向……我察覺到在船艙門口附近的位置有一股莫名的存在感,我上半身轉向牀頭,伸手扭開臺燈開關。
「那麼我們到裏面去吧。」
我的急促明顯讓我放下的頭髮變得凌亂。
「對了,這艘船也是你後來才知道的嗎?」
「怎……怎……」
我坐在牀上,靜靜欣賞了好一陣子,當我將這幅夜景刻入心中的同時,內心想着……
寬廣舒適的船艙內,牀鋪擺在其中央,尺寸沒有昨晚城堡內的那張牀那麼誇張,但是設計的精巧程度仍舊令人佩服,整張牀傳神地呈現出中古世紀的氣氛。雖然牀頭矮桌上設有檯燈,但是點點繁星的光芒,從牀鋪枕頭方向開設的大片窗戶中照進船艙,也足以提供不會妨礙睡眠的亮度。
「……到這裏來。」
我嚇傻了,當下我還以爲自己看到幻覺。
這麼快就要睡了?她完全沒有露出這類不滿的態度,只是淡淡地回應我。
「明天見……」
「忘記拿什麼了嗎?」
因爲這裏太過舒適,讓我覺得自己會無法回去,無法回到對櫻野鶴紗來說的正常生活,那個充滿瘀青、割傷、汗水、淚水、痠痛的生活。
可是,這裏同時也絕對不是讓沒有鬥志的女人容身的地方,所以……
只是因爲在爲了追上莉雅而拼命加強實力的過程中,超過必要的休息將會導致進化中斷、讓身體能力衰退嗎?還是說,純粹是擔心瑪雅生氣?
我將右手緊握在胸前,對自己這麼說道。
我在冰上的實力,還有身爲運動員的態度──這些想必都與莉雅特地邀請我到她的住所有關。
「我忘記了……」
「沒、沒怎麼樣。」
我打從心底希望是這樣,但是莉雅卻凝視着我並朝我逼近。
而、而且!
「那麼說,這件禮服也是……」
「……這艘船是我要求的。」
「──唔!!」
我剎那間想跳開,但是動作卻只做到一半。
不知是否是因爲精神上有所動搖的關係,我的身體不聽使喚,結果我變成抱着羽絨被坐倒在牀上,啊~~這就是名符其實的嚇到腿軟吧。
「你的……你的睡衣呢!?」
「因爲很熱。」
「所以呢!……」
尊貴的氣勢與稚嫩的外表,這樣詭異的結合散發出禁忌的香氣。
莉雅沒有遮掩胸部……呃,其實她也沒有到需要遮掩的尺寸,而她只穿內衣的模樣,我也不是第一次見到,況且比賽或表演的時候,我也看過她換衣服。再說在這之前……不對,是之後!對、就是今晚,今天晚上我們也都一起洗過澡了。
在幾近崩潰的我面前,朝我枕邊走來的裸體變得更加鮮明。
「鶴紗……」
唔哇哇哇哇──!!
就算我想找地方逃跑,也因爲全身癱軟而無計可施。
「你怎麼了?」
看見莉雅靠近的面孔……她的呼吸讓我的上半身又向後彎了幾分。
我的臉好燙,這與其說是臉紅……根本就是快熟了。
此刻,莉雅的膝蓋也已經壓上牀邊。
「你、你……你是認真的嗎?」
「……當然。」
「怎麼……!」
莉雅的雙手雙腳都撐在牀上注視着我,呃……讓我產生一股危機感。
「今晚我們就在這裏……」
也就是說,我的本能在抗拒莉雅?……怎麼可能。
即使我用顫抖的聲音叫喚,莉雅也沒有任何回應。
如、如果她要我的話!
那清澈、美麗、過於稚嫩的睡臉,在星光之下發出微弱的鼾聲。
極近距離的碧眼,封住了我即將發出的哀叫。
我的脖子感覺到了她的吐息。
「呃……你已經睡着了嗎?」
「那、那應該不、不會討厭,可是……」
在極短時間內,我的腦袋便被無數的覺悟佔據,然而在數次的落空之後,我感覺到枕頭左側微微地下沉。
我的背部陷入牀墊,而身體還是依舊不聽使喚。
我總算能發出像樣的聲音,我似乎勉強重拾了最起碼的冷靜。
可是,我現在已經沒有想離開的念頭了。
始終抱着棉被的我,發現莉雅就躺在我身旁,臉和身體都面向我,她閉上眼睛,摟着我的左手臂。
畢竟是這種……是這種狀況耶!
我無法發出更多聲音。
如果……
「喂,你還醒着嗎……」
可是,她還是沒有回應。
「──纔沒有!!」
「我們要一起睡──」
「我關掉……檯燈囉。」
怦!我聽見一聲清楚的心跳。
這個時候,能讓我確認莉雅存在的東西,就只有她的體溫與吐息。
我緊閉着眼睛,可是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你這個人,真是讓人難以置信……」
我的注意力轉移到我自己的心跳──我察覺到自己的心跳聲異常清晰,不僅足以讓莉雅聽到,甚至響徹整間船艙。最近的我,明明就連在上場前心臟都不會這樣狂跳的。
「還只穿這樣子……」
「……對不起。」
「嗯……」
「看來,到天亮都停不下來呢……」
不僅因爲比賽或表演見過她數次,甚至也好幾次一起用餐、購物、挑選服飾,可是現在這種狀況,老實說已經超乎我的想像……簡直是妄想的最極限了。
更何況,是她主動要……要……
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抗拒,我之前就已經下定決心了。
「唔!」
我當然不能做出那種事啦,不,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麼事,總之不行就對了。
我的眼睛已經習慣黑暗,可以看清眼前的景象。
我稍微調整了自己的姿勢。
天籟臨至我的耳中。
正因爲這樣,所以我纔會驚訝、狼狽、害怕,所以我纔會以理性作爲擋箭牌、爲基本原則,企圖藉以逃避;因爲我太過害怕──純粹只是那樣罷了。
這次浮現在我心中的是自我反省──真是的,我真是個膽小鬼。
我要重拾理性。
就在這個時候,她白皙的手伸向我的肩膀──
「呵呵……」
呃,之前在腦海中閃過的發展,現在似乎可以暫時遺忘,可是我卻絲毫無法放下心中的緊張感。因爲光是現在這種狀態,就已經可以說是十分異常,這可說是進入紅色警戒了,因爲肌膚是如此地貼近──而且睡在旁邊的偏偏還是這個人!!
「鶴紗……」
只穿着一件內褲的莉雅就躺在我身旁──就在幾乎零距離的位置,檯燈映照之下的姿態,讓人感受到幻想與禁忌共存的失控慾望。
「唔……」
重點是一鼓作氣,現在我還有其他選擇嗎?
我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發現正上方什麼都沒有。
「啊……等等!」
可是,就算到了這個時候,我內心深處還是不斷懷疑這是否只是一場夢。
至於我,我的睡衣早已滿是汗水……呃,在這種狀況下,我也不能把睡衣脫掉。
「可是……」
我的真實感跟不上眼前發生的事實,全身還是一樣僵硬,可是我仍舊努力讓臉從洪流中浮出,盡力確保呼吸暢通。
解放個百分之十五左右……應該可以吧?
我的臉朝自己左下靠近──
「……你討厭和我一起睡嗎?」
冷靜點,鶴紗。
「呃……」
況且,也是你自己幾近裸體地跑到人家牀上來的。
我在這種極端狼狽的狀態下,無法徹底否定莉雅的疑問。
莉雅的雙臂就像要從兩側包住我陷入枕頭內的頭一樣,阻斷了我的退路。那張細緻的臉孔就在我正上方,短髮則朝我所在的方向落下。
我望着莉雅小聲地道歉。
櫻野鶴紗19歲,等等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
算了,也好。
「………」
其實,莉雅既沒有騎在我身上,也沒有把我壓在牀上,她只是雙手按着枕頭而已,所以如果我想動的話也絕對可以。
沒錯,被我壓抑的本能纔是我真正的想法。
我不禁閉上眼睛、縮起脖子,緊緊攬住羽絨被。
我總算可以脫口說出這樣的話了。
眼前這個人是無人能出其右的冰上女王,由我主動是絕對不被允許的事,可是這次是她主動過來,所以──
不知是因爲那沒有任何算計或隱瞞的清澈雙眼,或者是那種從正上方讓我頗具壓迫感的姿勢,還是因爲莉雅那絕對的氣勢。
「說、說好什麼!?」
我攤開手中的棉被,蓋住莉雅的裸體。
爲什麼那樣就可以算是說好了──我隨着內心這樣的喊叫全力否認。
「別動……」
女帝莉雅……我從很久以前就相當崇拜的對象。
她只是閉着雙眼,嘴角掛着些許笑意。
我用指尖輕觸似地進行最後確認。
──我被推倒了。
「救……」
你討厭和我一起睡嗎?如果我剛纔拒絕這個邀約的話──我心中甚至沒有這樣的後悔。
之後,我看見莉雅的碧眼微微睜開,不久又再次闔上,那是沒有任何懷疑、安心的表情,她百分之百信任我。
這時我突然想到,剛纔我重拾的東西真的是理性嗎?如果是的話,那就代表我之前都是靠本能在行動。
我輕輕讓自己喘一口氣,然後……
我嚥着原本就沒有蓄積在嘴裏的口水。
心跳的節拍、音量都逐漸平復,此刻我又抱着確信讓它處於混亂。
──燈光熄滅。
在胡思亂想什麼呀,鶴紗小妹。
「莉……雅。」
這也代表我到天亮之前都睡不着了。
先問過之後,我移動上半身,越過莉雅的身體,伸手將矮桌上的檯燈關掉。爲了避免無謂的接觸,我儘可能集中最大注意力。
莉雅就像是潘朵拉的盒子,由我主動接觸──那種行爲就跟打開盒子一樣。在這種純粹的畏懼之下……
可是,莉雅卻沒有什麼明顯的反應。
爲什麼會有這種結論呢?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如果現在我解放自己所有的本能,那會怎麼樣呢──我是這麼想的。
「既然這樣,那就不成問題了……」
我在心中對沉睡的美少女這麼說道,藉此讓自己的行爲正當化,但是就算這麼做,我也無法停止顫抖。
我像觸電般欲撐起上半──霎時間,我制止自己這個動作。
我躺回牀上,將棉被拉至胸口下方。
「對吧?」
弱小的決心就像紙漿糊起的東西一樣,莉雅的動作讓我忍不住發出一絲哀叫。
實際上,我並不討厭也沒有理由討厭。
我小心翼翼地,真的很小心翼翼地移動左臂,繞過腦袋上方、伸到對面,然後把手對準她從棉被中露出的左肩──放、放、放上去。
我摸到她了。
溫暖、直接的觸感,我的手放在她相當緊實卻又十分柔嫩光滑的肌膚上。
莉雅的體溫形成甜美的波動傳到我的手心,讓我充滿畏懼及緊張的身體全身發麻。誇張到不行的心跳聲,甚至還擔心莉雅會不會突然睜開眼睛,就連這種與莉雅緊鄰的恐懼感,現在也變成了加熱劑。
通往禁忌果實的禁忌接觸──鮮紅的誘惑喚醒了進一步的興奮與衝動。
我沒有轉而面對她,而是以仰望天花板的姿勢將意識集中在關鍵的左臂上。
一、一點點就好,把莉雅摟近一點。
「嗯……」
──哇!對不──
我想要把手臂抽開,可是我全身反射性地僵硬,連左臂都僵在找不到任何藉口的位置。我感覺自己隨時都像要被烙上打破戒命的烙印。
「嗯……」
──唔哇!
我閉上眼睛禱告,我維持着顯示自己罪過的姿勢乞求原諒。
然後,又過了數秒鐘。
就算經過這段被覺悟與恐懼支配的漫長時間,仍然什麼都沒有發生。
我微微地睜開眼睛,望向自己的左下方,我看見莉雅稚嫩的睡臉。
「莉雅?」
她對我的聲音沒有反應,只能聽見她細微的呼吸聲。從她小巧的雙脣間,只能看見若有似無的縫隙。
她和之前相同。
也就是說,剛纔類似夢話般的些微聲響,是從莉雅的鼾聲裏傳出的。
──饒了我吧!!
並且反應出難以形容的驚訝。
剛纔,我竟然把平凡的一般言論,代入這個只屬於我和莉雅兩人的特殊空間內。
在我出聲的同時,手指也撥動了空中無數的亮麗藍弦。
我渾身僵硬,無法做出任何抵抗。
我將顫抖的手指伸向莉雅的頭,以現在的距離來說,我甚至可以用嘴巴親吻她的髮絲。
我怎麼會做出這種事──這樣的惶恐反覆出現在我心中。
那我……
船艙內的牀鋪上,我們兩人始終以相同的姿勢躺着,仰躺的我身上趴着只穿一件內褲的俄羅斯少女。
裸體的莉雅完全壓在我的身上,我的哀號只有在呈短路狀態的腦袋裏迴盪。
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會變成這樣!?
「不要嚇我啦……」
我在明白這是現實的同時,也無法相信這是現實,這是種甚至帶有些許戰悚的恍惚。
現在正趴在我胸前併發出微弱的鼾聲。
今晚就到此爲止,我不會再動了,正確來說,我想動也動不了。以這樣的姿勢與興奮感受,我根本不可能睡得着,直到天亮──直到莉雅起來爲止,就一直這樣吧。
事到如今,我意識到自己已全身是汗的同時,也深深吐出一口氣,舒緩自己僵硬的四肢,然後將我的左臂收……
──哇啊啊啊!!
「哪有那種事……」
「等──」
「……這是怎樣的一個夜晚啊。」
我不敢了!我不會再想這些糟糕的事了!
──同時也是夢想的棲息地。
在這種姿勢下,如果狀況一個不對,我那始終沒有趨緩的心跳聲肯定會被她聽見。我現在全身已處於三溫暖的狀態……
現在的我不只是思考,就連使用的語言都不知在何時變成了日語。
因爲有結束,所以現在才特別的論調。
而且,如果、如果對她來說,我也有一絲一毫類似的意義。
我好不容易開口說出這句話。
「啊!你在摸哪裏……」
不知什麼原因,我的手臂收不回來──半晌後,我明白了目前的狀況。
唯一不容置疑的女性運動員,大俄羅斯至寶,在我心中比任何人都讓我崇拜的雲上……天界上的存在──那樣的人,那個莉雅·嘉奈特。
──你一直都在睡嗎?你是真的一直都在睡,對吧!?
眼前這太過巨大的存在,其白皙的肌膚在透窗而過的星光照耀下,實在太過親密、太過嬌小。兩者相形之下,在這樣不合常理的光景裏,簡直可以說是異常的比例尺。
我抱着莉雅的手多了幾分力量。
我縮起下巴,看着莉雅沒有任何變化的睡臉。
就算我在內心如此抗議,她也沒有任何反應。
「嗯……」
「……紗。」
要我發誓也不成問題,我絕對不會厭倦的。
「咦?」
「莉雅……」
因爲莉雅主動緊靠在我的身上,而且……
就算現在這段時光永遠持續下去也一樣。
不知經過了多久。
我希望莉雅一直像現在這樣──希望她永遠都超越一切,因爲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幻想、一個美麗的世界。
……我想再來一次。
「唔……」
這未免太莫名其妙了!各位看看,哪有這樣的啦!就連現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