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有一點當N主角的感覺
《銀盤萬花筒》 · 海原零 · 1.6萬 字
十月底,全日本少年組錦標賽。
今年的比賽會場位於新橫濱。在這次大會中,主辦單位鑑於上次東京錦標賽的教訓,因此準備了以少年組比賽來說堪稱特例的座位數,尤其是在大會第二天後半的賽事,也就是我和來夢參賽的女子甲組比賽,預計將會吸引讓會場座無虛席的觀衆人數。
這天來得好快,我不禁這麼想着,但是,在我重新開始練習後的一個禮拜,由於我比平常多一倍的練習量來加緊練習,因此練習間斷所造成的落差已經完全消失了,我也是這樣告訴自己,增加自己的勇氣的。
那次深夜的練習,除了高島教練之外沒人知道。
到了當天早上,我則是在老姐的脅持下裝病,正式以病假蹺課,睡過了覺之後,我便在下午的練習時間回到滑冰場,雖然仍難免尷尬,但是其他的滑冰朋友們也沒有多加追問,因此在往後數天之內,我也能完成以大會前的調整來說,效果十分充足的練習。
從那次之後,老姐就沒有再教過我,畢竟那天深夜她已經給了我充分的指導,因爲我的事,也犧牲了老姐不少的時間,爲了我,不知道老姐已經犧牲了多少對運動選手來說十分重要的睡眠時間。
除非碰到非找老姐不可的情況,否則我希望儘可能避免向她請教,我是這麼想的。
而且只要我開口,老姐隨時都會教我。
水晶花園裏的4名少年組選手,包含我在內共有3人蔘加這場大會,由於另外2名選手的比賽日程在之前便已結束,因此今天高島教練算是由我獨佔,老姐則是和以往一樣,等在水晶花園練習。
女子甲組的參賽人數是少年組四組當中人數最多的,共有36人蔘賽。
表演順序則已在昨天通過抽籤決定,我是31號,是最終組第六組中的第一位表演者;另外,來夢是33號,和我一樣在最終組的第三位表演,排在我下下一位。
由於比賽是採用僅以長曲一次分勝負的方式,因此表演順序完全隨機,我會和來夢同樣排在最終組,純粹是巧合。
我可一點都不打算成爲替來夢炒熱氣氛的小丑。
第四組表演結束。在整冰作業之後,便只剩下第五、六組的表演。
我爲了不讓身體冷卻,便將運動服穿在表演服裝上,開始進行第二次暖身,結束一連串的伸展運動後,便開始在會場大廳裏慢跑,適度的緊張感讓我全身充滿了平靜的鬥志。
上次東京錦標賽以悲慘的結果結束,無論如何都想趁這次比賽挽回的想法雖然十分強烈,但是現在就連這件事,我也能以正面的角度看開了。
今天在我離開高島家之前,老姐對我說:
無論結果如何,你都要以櫻野洋子的身份結束這一天。
既然參賽,想贏是理所當然的,我想盡可能呈現更好的表現,儘可能得到更高的名次;但是,這次也是我與自己的戰鬥,無論會有什麼結果,我都不能失去自己存在的意義。
現在我只需要專心呈現櫻野洋子的表演,其他的東西我都毋需介意,好比說,表演順序在我之後的
忽然,我回想起那天夜裏和老姐的對話。
可是,我想有所突破,就算只有形式、只有一點心境也好。
這同時也是老姐過去的女服務生表演最後展現的招牌動作;場內的騷動多半是因爲有人想起這件事吧,這也是老姐的點子。
夜晚,從公寓旁的街道傳來呼喚我名字的聲音。
如果是過去的我,想必會繃緊神經、並以帶刺的語氣和視線回應,而來夢此時堪稱傻眼的表情也說明了我的變化。
像這樣。
「嗯!」
「噓~~!」
從那天開始算起,我只有一個禮拜的時間。
那樣單純的想法,即使在我來到水晶花園之後也沒有改變。
「我知道」
我想和他交談、和他擁抱,可是我卻害怕被別人、尤其是被姐姐發現,因此我在爲難之下拒絕了「他」。
「真有一套」
接着我順勢施展後仰弓身旋轉,轉軸穩固地保持在冰面上的一點,在我挺起的胸膛上方,是雙手所綻放出的花朵。
騰空完美落地,我維持比平常更久的落地姿勢,享受場內響起的歡呼。
即使會菲力普跳,我仍不擅長勒茲跳,我嘗試了好幾次都無法成功,那句話,是當時我初次完成不甚完美的兩圈勒茲跳時,正巧看見我完成跳躍的老姐很罕見地這麼對我誇獎。
「騙人。」
曾幾何時,我連這種複雜的動作也
喔、不賴嘛。
取而代之的興奮感讓我說出這句話。
突破?這樣想很好呀
「是啊。」
※※※※※
但是實際嘗試後才發現,眼花的問題並沒有我想像得那麼嚴重,於是我的旋轉逐漸更快、更久,或許是隨着旋轉逐漸進步,三半規管也受到鍛鍊的關係,我在不知不覺間也已經可以毫不眼花地旋轉了。
我將食指抵在嘴前,責備「他」的粗心。
過快的語調也超乎自己的預期,我讓自己深呼吸後,緩慢地重複道:
「沒關係,會緊張是理所當然」
【練習時間還剩1分鐘。】
只見來夢對我露出帶着嘲弄意味的冷笑後便轉身離去。
「感覺挺不錯的嘛。」
「我過去從來沒讓老姐教過。」
「還好。」
那樣眼睛不會花嗎?
然而意外的是,我心中並沒有特別感到不快。
「我上場上。」
隨着身體加溫,我又嘗試了旋轉2圈及3圈的跳躍,我每次跳躍都會製造出數倍於其他選手的掌聲,雖然這是大多數觀衆都把我當成焦點的最佳證據,然而我已經能處之泰然了。
我以面朝前的方式沿着場地長邊加速,一個轉身換成倒滑之後,以左腳外刀確實做好準備動作,我只要盡力跳就行了。
冰刀平穩地抓住冰面。
對我來說,則是用來確立自己、開展滑冰生涯的一刻。
現在,編入表演內容的則是三圈勒茲跳。
這招成功的話
「洋子。」
【請第六組的選手們開始練習。】
此時「他」向我提出追求。
音樂邁向最初的一小波高潮,此刻我也挺起身子,在冰上滑出小幅的弧線。
神尾來夢主動這麼對我說。她身上鮮紅色的運動服彷彿反映出她對我的感覺。
在我初次練習旋轉之前,理所當然地這麼問道,因爲我是個在地板上慢慢轉幾個圈就會完全失去方向感的人。
因爲我害怕老姐否定我這個最重要的理由我沒說出口。
很厲害喔,洋子。
我的使用曲是電影「西城故事」的配樂,地點是在西城中某棟公寓的防火梯,不過登場人物則隨我個人喜好做了大幅變更
【31號,櫻野洋子選手。東京花園滑冰場】
「是真的。」
我的視線停在高島教練的臉上。
「觀衆還真多,不知他們是來看誰的呢。」
我對教練眨了眨眼,便俐落地躍入場內。我展開雙臂迎接衆人的掌聲,並且對周圍的觀衆投以微笑。
在漸趨激昂的曲調及掌聲中,我流暢地完成旋轉。
老姐說,會在這種時機說出以教練平常的模樣根本無法想像是他會說出口的臺詞,正是高島教練之所以是高島教練的理由。
「那真是太好了。」
旋律飄蕩在寂靜當中。
我首先以前滑及後滑的動作掌握冰的觸感,或許是因爲大量的觀衆讓體育館內的溫度升高了,我透過腳下的冰刀感受到冰面有點偏軟。
聽見教練叫我的聲音,我反射性地回過頭
爲了進入最初跳躍的準備動作,我從側滑轉爲前滑,再轉爲倒滑、前滑,這是融入反覆轉身,較爲困難的前置準備動作。
看見教練臉上的笑容,讓我的心情平靜不少。
我並沒有在冰上編織故事的實力,要在指定時間內同時展現最高冰準的技術及表演的故事性,僅有極少數的頂級滑冰選手才能辦到。
當教練那句話被我逐漸消化的同時,我的緊張也隨之消失
此時我突然想到,教練奪走瞳姐芳心的時候又是用什麼臺詞呢?
過去確實如此我並沒有說謊。
安靜點,教練和瞳姐會被你吵醒的
※※※※※
當然,爲他人努力的心情也在我心中佔有相當大的比重,一直照顧我的高島夫妻、那些在水晶花園以遠山秀悟爲首的朋友們,心不知道放在哪座山裏的傻媽媽、三代總教練和滑冰聯盟的許多人
這場大會對少年組的選手來說,是國內舞臺的最高峯。
包含我在內最終組的6名選手來到冰上各自打散,此時設置於場地三面幾乎座無虛席的觀衆席上,也響起了一陣格外響亮的掌聲。
「正好在一個禮拜前,大概是你到我們滑冰場的一個禮拜之後吧,那時我才第一次請老姐教我。」
我以右腳尖點地,起跳。
因爲被誇獎而高興的這個原因,讓我經常都在滑冰。那是我來到東京前,在家鄉長野的滑冰場、參加兒童班的事。
無是單圈跳,接着我嘗試旋轉。
自己欠缺抑揚頓挫的聲調讓我意外地有些焦躁。
「話說回來,你姐姐真的很會教人喔!我進步了很多呢。」
現在也是。
在我落地同時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此時我也輕輕揮拳,因爲我剛纔幾乎完美地實行了自己不擅長的三圈勒茲跳。
最初的跳躍是三圈路普跳。
「我知道。」
「你有什麼理由會沒讓她教過?你說說看呀!」
「真羨慕你,隨時都能向她請教。」
「讓這整座會場都充滿你的身影吧。」
那是種介於合理與不合理之間的感覺,如此難以形容的壓迫感讓我的心跳更加劇烈,在表演即將開始前,我明顯地感受到過大的壓力。
「呼!」
關於我曾揚言放棄滑冰、有數天沒有練習的事,我就真的說不出口了。
要把櫻野洋子當成焦點,就隨他們去吧,我只要隨着自己的想法力爭上游就可以了。
洋子你聽好,人類是很不可思議的動物,如果自己不想着要突破的話,就真的不會進步了
總之不管結果如何,我就努力突破吧。最重要的是,我已經沒有任何猶豫了。
我平淡地回應後才注意到。
還有那些無論目的爲何、來到會場的觀衆,以及
「我總不能因爲是她的妹妹,就處處依賴她吧。」
看來夢的表情似乎完全不相信的樣子,我輕嘆一口氣說道:
「所以呢?她連你都沒教過,卻肯教我嗎?」
我在絕佳的觸感之後加上旋轉
因此,我必須更加使勁地起跳。
就算只是我自己的心境也好,我也想繼續沉浸其中,但是現實卻不允許我這麼做,因爲接下來是我最不擅長的勒茲組合跳。
我這次表演的使用曲雖然是西城故事的「今夜」,但是表演者並不是娜塔麗伍德,而是櫻野洋子
「想說謊也打好草稿再來。」
這陣廣播響起的同時,我也滑到在場邊等我的高島教練身邊,最初的表演者通常都必須要利用練習時間的最後1分鐘來休息。
由於冰面稍軟,因此即使是冰刀起跳的跳法也較容易施力,但是同時也較難跳出高度。
狀況絕佳,照這樣看來
我的表演服裝是上下分別搭配深淺水藍色服飾、並有黃色鍛帶綁起的馬尾加以點綴,這套服裝和我三週前在東京錦標賽時的服裝一樣不過若是連表演內容都一樣的糟的話,那可就不好了。
緊接着兩圈託路普跳,我在落地前便露出了笑容。
場內瞬間爆出歡呼聲,接着我展開雙臂搭配前滑的動作,以這個姿勢沿着直徑約10公尺的圓形軌道繞了1圈半。
我順勢加速之後,再度沿着場地的長邊滑行,在一連串的連接步當中,我加入一些肩膀的動作來讓晃動的馬尾更加顯眼。
那套服裝,挺好看的嘛!
謝、謝謝。
在我穿上一套全紅色亮眼服裝時,秀悟突然對我這麼說。
華麗的服飾是花式滑冰的魅力之一,因爲嚮往美麗服裝而學習滑冰的女孩也不在少數。
需連同表演內容一起改變的東西,不僅是服裝而已;隨着表演要呈現的感覺及主題,表演者本身的髮型及化妝等也必須跟着調整。
那時候,比起服裝,其實我更希望他誇讚表演者。
我根據自己與圍牆的距離計算時機
轉身三圈菲力普跳。
雖然旋轉軸稍微朝內側傾斜,但是右腳仍穩穩地抓住冰面
跳躍完成的瞬間,正好與音樂最高潮的部分重迭。
真爽快我的嘴角不禁上揚。
我順着這股記憶中未曾有的亢奮,以連續轉身帶入蝶跳蹲坐旋轉。
雖然這個動作無論在高度或姿勢等方面都還是我尚未熟練的動作,然而或許是因爲興奮的關係,我感覺自己比平常跳得更高,我以右腳落地並深深彎低膝部,施展蹲坐姿勢的旋轉,即使剛開始時稍微有些移位,但是在旋轉後半還是順利地固定在定點旋轉。
咦?是洋子耶,真難得。
有次我放學後到朋友家玩,被之後過來的其他朋友這麼說豈止是難得,其實根本是絕無僅有,除了我受傷的時候。
這樣或許就能玩久一點了。
腦袋裏浮現這樣自我解嘲的想法,常常是出現在像是當我腳趾被另一腳冰刀前齒刺穿時,用手按着滿是鮮血的腳痛苦呻吟時的情況,那就是滑冰選手的日常生活。
面對眼前那張比我成熟七年的、帶有惡作劇笑容的面孔,我只是感到困惑,這個笨老姐,教小學生做那什麼表演呀。
那會被扣會啦!那根本是瑪丹娜嘛!
我是櫻野鶴紗的妹妹,最喜歡滑冰的花式滑冰選手;能夠沒有顧慮、持續練習這項所費不貲的運動的幸福之人;能夠住在教練家中,在優異環境中練習的幸福人。聽其他人的說法,我似乎擁有不錯的素質,如果那是真的,我會更幸福。
我雖然應該是發出了這樣的聲音,但是其實連我自己也聽不到,或許是因爲歡呼聲太大掩蓋了一切,也可能是因爲持續不停的心跳。
駝式旋轉,在旋轉約10圈之後,我換腳再度繼續駝式旋轉。我以流暢的動作、完美的姿勢旋轉着,伴隨着踏實感
我的名字是櫻野洋子。
「你覺得那個鶴紗會是喜歡自找麻煩的人嗎?」
我感覺到自己的頸項、耳後在陣陣顫抖着,拋開一切束縛、透明無防備的感覺強烈到令人害怕的程度;我急促的呼吸或許也並不是因爲乳酸,而是源自於極度的興奮。
雖然最後老姐大幅讓步,但是對我來說這仍是頗有難度的挑戰,無論是年齡上或精神上,但是如果是現在,我似乎能夠毫無掙扎地就辦到。
高島教練在場邊用笑容、掌聲及擁抱迎接我並這麼說道。
我高舉右手加速,一口氣滑到評審正前方
我將突然湧現的疑問立刻轉換成言語說出。
現在我已經完全置身於這樣的想像之中;爲了承受對「他」全部的思念,我將展開的雙手迭在胸前。
「不過,也多虧你花了一個禮拜的時間將那個萬年自戀狂的點子練熟,才能夠有這次的成果展現。」
我邊說邊坐在吻與淚的長椅上,少年組比賽中的「吻與淚」雖然沒有特別豪華的裝飾,但是對現在的我來說,這裏可是特等席。
有件事我無論如何都想知道,雖然我事前決定在這場大會結束前不要去想多餘的事,但是現在我的表演已經結束了。
聽見我的哀叫,高島教練立刻衝進我的房內。
他們對老姐的信任。
「我自己注意到的。」
最後的旋轉,我緩慢地轉動身軀,漸漸抬起頭,隨着旋轉束縛起自己成爲一個旋轉體。
就會說風涼話。
我結束旋轉,以莫霍克轉畫出弧線一口氣來到評審前方,伴隨着激昂的音樂
其實仔細一想,看似作風保守的三枝教練也曾同意來夢到水晶花園請教,這可能是他們的度量超乎想像地寬大,也有可能是因爲
放眼望去,甚至能看見約10名左右的觀衆起立鼓掌,至少以我的表演來說,這是我未曾有過的經驗。
當最終盤的組合跳成功的下一瞬間,我的動作更加充滿動感,就像是不打算給評審確認跳躍的時間一樣!這也是老姐給我的建議。
完整的3圈轉,落地的同時我立刻接上兩圈託路普跳。
從這裏開始直到最後,正是經過老姐在那天深夜的指導、並且讓我花費一整個禮拜熟練的部分。
此時我並非對嘴,而是真的唱出了歌詞,雖然規則中禁止使用有人聲演唱的音樂,但是在表演中唱歌則不在此限。
場內再度響起歡呼,此刻我能感覺到他人心中似乎預測大概會以這個動作結束表演吧,不過,還沒完呢。
好痛喔!
我還留了一個最後的高難度動作,從伊娜包爾滑法直接起跳的三圈託路普跳,再接兩圈跳躍的組合跳,雖然這種組合跳若以一般方式加速起跳便會有很高的成功率,但是我採用不的這種跳法卻有相當的難度,相對地,成功時的效果也會更大,會讓我在評審心中留下不同的印象。
高島教練似乎從老姐那裏得知了我們那一晚練習的事。
「他」表情認真地將臉靠在我眼前,稱讚我的美麗。
也罷,我遲早有天也能對吧。
旋律又立刻恢復先前的氣勢,節奏及音量同時變快、再加大,而我的動作也隨之舞動得更快、更銳利。
高島教練有些猶豫的表情已經說明了答案。
「這樣說也沒錯啦。」
我維持面對評審的姿勢,應用急停的技巧將前進轉爲橫移、再轉爲倒滑,同時慢慢合起剛纔拋出飛吻的手
「教練,我造成鶴紗的麻煩了嗎?」
「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大浪過去後,曲調趨於平穩,宛如潮起潮落的海浪。
我也目不轉睛地凝望着「他」,回以甜蜜的話語
「教練」
分別朝三方向對觀衆席致意的我置身在如雷的喝采聲當中。
音樂也在此時進入主旋律。
我聽說有些教練並不喜歡自己的學生被其他人的指導影響,但是高島教練在這方面十分寬容,甚至是站在鼓勵一方的,高島教練認爲有時加入別人的想法,有可能表現出意想不到的魅力。
此時我維持側向的姿勢後仰弓身,並以右手抓住懸空腳的冰刀,讓身體呈輪形,這招通稱甜甜圈旋轉,雖然我無法施展畢爾曼旋轉,但是這招還不成問題。
久未停歇、混雜尖叫且毫不保留的掌聲讓我感到十分新鮮,尤其對最近總是聽到觀衆掌聲有所保留的我來說,這種新鮮感更加強烈。
別太當真。
這麼做還是太尷尬了,尤其是剛拋出飛吻的瞬間,我正好跟一位目瞪口呆的評審視線交錯,如果是老姐的話,大概會用眨眼之類的動作來化解這樣的尷尬吧。
我把雙手繞過頭後試着抓住其中一隻腳,讓腳越過背部;這是施展畢爾曼旋轉的最大門檻,因爲我希望能學會連老姐都辦不到的招式。
此刻在我的腦內劇場中,正重現着電影中的一景,不過,演員或許隨我的高興多少有些更動。
旋轉結束的位置與跳躍的落地位置一樣在場地角落。
此時,我的心甚至跳脫到電影的劇本之外。
「你真的很了不起,洋子。」
在旋轉結束的同時,我的心也獲得解放
雖然我動作的技術性及難度都還不足,但是我仍專心維持速度及節奏感,沿着近60公尺的直線施展一連串連接步,每個動作我都細心、賣力地將其完成。
「哇」
此時我改變身體的方向,緩緩地在冰上隨意畫出曲線,我知道我正表現出優雅的動作及成熟的表情,我正盡情徜徉在衆人關注的世界裏。
我充滿動感的舞動也告一段落,此刻我大幅壓低冰刀,在冰面上緩緩滑行。
「還好,大概就這樣吧。」
接着我以雙手投出毫不保留的飛吻
不是那樣,要更這樣。
女主角違背內心真正的渴望將「他」趕走、心中交雜着空虛與不捨的悲哀,沒有什麼能比得上兩人在一起的時光,但是,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我的一切都屬於你
洋子!?
我再次潛入自己的心中。
成功了!輕鬆、毫無破綻。
※※※※※
此時正好是音樂的最高潮,我真的這麼做了。
我就像是要把對電影的浪漫想像融入表演當中一樣展露出醉人的動作及表情,我正呈現出自己未曾有過的氣氛,我能清楚地感受到這個事實。
我在評審席的正前方順利完成跳躍,冰刀留下了漂亮的軌跡。
這是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向本人問的問題
「真是太棒了!連我都被你感動了呢!」
利用短暫的慢曲部分,我已充分調整好呼吸。
我維持身體後仰的姿勢高舉左手,我以那隻手在空中一握,順勢拉起上半身。
我朝場地對面看了一眼,便開始施展直線連接步。
在呈現出優異表現時,這或許可以說是最好的讚美了。
※※※※※
我注意着平衡及流暢性,沿着圓形軌道變換兩次姿勢後,接下來就是
我試着表現出不符合自己風格的高傲原來如此,這樣還挺爽的。
漂亮!
就結果來說,我在10歲就放棄了,因爲我的身體似乎並沒有在柔軟度方面特別有天賦,如果繼續挑戰的話,我的腰可能會出問題事實上,當時我的腰也十分疼痛,於是隔天放學後,我落到在朋友家打電動的下場。
我再次變換姿勢
終於到了尾聲。
接着一個轉身,三圈託路普跳。
觀衆的掌聲隨我的意思響起我甚至產生了這樣的錯覺。
到這個階段仍沒有任何失誤的情形,就算在練習中也很少見,在觀衆的歡呼聲中,我的臉上也自然地掛着笑意。
接下來是爲了讓氣氛達到高潮頂點的兩圈艾克索跳。
真拿你沒辦法,那換這種的好了。
音樂邁向高潮中的高潮。
一旦抵達牆邊,我便立刻在場地一端施展連續的3字轉,動作與動作之間如何連接對整體表演的評價有着相當大的影響。
我利用移向外刀的重心立刻轉爲前滑,在以交叉步穿過牆邊之後,緊接着是加速的飛燕式滑行。
不過,對優美曲線的憧憬仍多少有了一些成果。
轉身後的三圈沙克跳。
掌聲的音量逐漸高漲,我的情緒也隨着掌聲高亢起來。
「麻煩?」
「別把我和那個萬年自戀狂相提並論啦。」
「鶴紗她每晚都在等我的事,教練都知道了嗎?」
回想起過去在冰上表演及表演賽中常會露出奇怪嗜好的老姐,實在讓我猜不透她現在到底有幾分是認真的,如果她是100%真心想要我那麼做那我應該立刻就和她斷絕姐妹關係纔對。
音樂在此時轉爲輕柔和緩的旋律。
我在場地轉角加速,接着沿着滑冰場對角方向轉變爲伊娜包爾滑法的姿勢,我維持左腳在前右腳在後的姿勢,將上半身大幅後彎、側向滑行。
「喔~~你開始像鶴紗啦。」
你還是有些害羞呢。
我注視着評審並緩慢地倒滑,接着將交叉在胸前的雙手緩緩展開,讓手臂隨視線一起上升、上升。
「她一點都不會認爲你是個麻煩,那丫頭其實很算了。」
雖然教練說到最後有些含糊,但是我也不打算要求教練說得更清楚。
「我算是欠她一個很大的人情吧。」
「倒也不會,在那丫頭心中,多半認爲她欠你的還」
場中突然響起了歡呼聲我們的對話也因此被打斷。
我差點忘了,忘記現在正在比賽。
我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這裏,所以
「咦!?」
電子看板上的分數,讓我無法一下子反應過來。
「喔!不得了!你可是第一喔!」
「啊、哇」
教練興奮地搖着我的肩膀。
因爲櫻野洋子的名字此時出現在其他所有名字上面。
由於這是全日本大會,所以聚集了全日本最優秀的選手,雖然說是少年組,但是在規定年齡內,賽事的架構並沒有兩樣,因此除了水準超羣的神尾來夢之外,這場大會中尚有許多實力強勁的選手。
而這些人當中我得到了全國第一的分數,一分都不少,全部都是我的分數。
在剩下的5名好手當中,能夠超越那個分數的人
恐怕也只有來夢了吧。
※※※※※
【33號,神尾來夢選手。調色盤赤羽滑冰俱樂部】
在純白色禮服款式的表演服裝之下,是那優美的肢體及充滿自信的表情。
我暫時先離開教練身邊來到休息室的熒幕前,等着看我競爭對手的表演。
來夢並沒有對我說任何一句話,而我則配合攝影師的要求,把獎牌舉到自己的臉旁邊並露出微笑,雖然有些不甘,但是我的心情還是很愉快,因爲我呈現出了精彩的表演。
「我很高興能得到全日本第二名的成績。」
花式滑冰的表演服裝光是穿在身上都會讓人有一種喘不過氣的緊張感,因此每當比賽結束,只要一換回便服就能讓人有鬆一口氣的感覺,若再加上比賽有好結果的話,自然也會比平常更加愜意。
空中姿勢不穩的來夢竟然在落地時右手觸地,導致節奏完全中斷。
看見轉眼間聚集的人羣與相機、在稍遠處對準我的攝影機,無數臺伸到我面前的小型錄音機,讓我立刻決定將自制心放到意識的優先順位。
我換上天藍色的夾克,將花束及裝有獎狀的圓筒換在胸前,讓自己置身在舒暢的解放感及成就感當中,然後走到會場的地下室。
「其實我們所有人都認爲冠軍非你莫屬呢。」
這並不算失誤,表面上看來來夢絲毫不以爲意,並接着加速進入下一個動作,她在動作與動作的連接當中都細心地加入肢體動作,充分表現出音樂的意境,這也正是來夢之所以能在少年組稱霸的原因。
「要去其他地方逛逛嗎?」
「洋子,我去一下廁所。」
頒獎典禮順利地舉行結束,收到獎狀及花束的我,脖子上掛着銀色的獎牌。
「咦?等一」
「畢竟你沒有失誤嘛。」
我緊閉着嘴脣把臉轉向一旁,對她說的話嗤之以鼻。
「即使神尾小姐有那些失誤,表現還是在我之上,這是評審們的判斷。我現在心裏想的,就只有儘量在下次大會之前提升自己的實力。」
高島教練不等我出聲阻止便快步離開。
「我有話想對你說。」
他們的臉色逐漸開始改變,只有眼睛、嘴角掛着笑容,臉頰卻沒有任何笑意。
我很快就掌握住這次採訪的主題。
※※※※※
「」
「會對什麼感動是因個人不同的情緒感受而有很大差異,因此感動那一類的東西並不列在評分項目當中的。」
我判斷這個回答不夠充分,於是再補充道:
我稍稍產生了這樣的想法,照這樣發展下去,我說不定會贏。
她只是嘴上說說而已,心裏其實一點都沒那麼想吧。
我纔不喫你們這一套。
「你到底在裝模作樣什麼?」
聯盟的人也對我的表現讚譽有加,過去我從來沒有被那樣誇獎過,唯獨這次三代總教練不在會場,讓我覺得有些遺憾。
※※※※※
我想盡早向瞳姐報告我今天的成果如果老姐問我的話,我也想讓她知道。
說真的,我想抱怨的東西可多着呢!但是並非對評審,而是對現在圍着我的這些人。
「三枝教練告訴我,你剛纔對那些記者說評審的判斷是正確的,對吧?」
幾分驚訝與基於禮貌的掌聲場內的氣氛大致是這種感覺。
我告訴自己不要給他們想要的答案,最重要的是,我那不符合年齡的咬文嚼字遠遠違背了他們想看的模樣。
要我打從心底接受這樣的評分結果,或許有點難。
唯有這件事,我絕對無法忍受!
來夢原本尖銳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朝我直射而來,我和她見了那麼多次面,雖然每次她的眼神都和善意完全沾不上邊,但是被她以如此銳利的目光逼視還是頭一遭。
雖然我原先打算問她有什麼事嗎?但是說出口的卻變成是那樣的話。
原本微乎其微的可能性突然間充滿了現實感,我想像自己在數分鐘之後歡喜的模樣,興奮的情緒逐漸漲滿全身。
我們姐妹有時實在會被教練的濫好人表現弄得不知所措。
但是事實並非如此,我只是誠實地敘述自己的想法而已,我有我自己學習花式滑冰的理由、動機以及價值觀,不過這些東西,或許是有可能和老姐相似的。
我看見電子看板上分數的瞬間難掩失望,原本以爲自己有八成的機會能夠奪冠的,我很難得有那種水準的表現,所以纔會這麼想贏。
然而,有人阻止我這麼做,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老姐。
教練在相關人士專用的停車場等我,這次開來的車子和上次一樣是一輛白色的賓士轎車,順帶一提,三代總教練的愛車則是黑色賓士,尺寸也和教練這輛車幾乎相同這大概也是他們兩人的關係會被懷疑的原因之一吧。
總之,現在將會根據來夢的表現來決定我是否會得到首次的優勝,在這種狀況下,會期待她失敗應該也是極爲自然的想法;然而,也許是來自我對自己表演的滿足感吧,我竟然不可思議地完全沒有期待來夢失敗的想法,要是在這裏輸給她,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現在的我是這麼想的。
「你覺得呢?那個評分你能夠接受嗎?」
「給我記住。」
我可是好心給你機會呢!那個提問的記者臉上浮現出這樣的表情。
話題總算回到「今夜」的表演內容上。
「評審觀察的角度就算是和我們選手相比也有很多差異,當然,和觀衆或各位記者們相比自然也不會一樣。」
但是,來夢在三圈路普跳成功之後,又再度重拾節奏,之後的慢曲部分也處理得相當完美,姿勢優美的飛燕式滑行展現出讓人陶醉的表現力。
「你要是迷路的話,我是可以跟你講出口在哪兒啦。」
不知她是否看見了排在她前兩個位置的我所呈現的表演?不過話說回來,我其實很清楚她根本不把我當成競爭對手看待。
來夢受到在空中後傾的姿勢影響,她的右腳在冰面上彈起,雖然沒有摔跤,但是仍變成面朝前的雙腳落地,以她來說,實在是極爲罕見的失誤。
「洋子妹妹,請你說句話吧。」
櫻野洋子,和姐姐有樣學樣?此時我腦袋裏突然浮現這樣的標題。
一開始,來夢便以她的動作抓住全場觀衆的視線,她用銳利的雙眼對評審拋出帶有挑戰性的目光,彷彿在主張自己與其他選手屬於不同的層次,來夢之所以能以小學生的身份被評爲擁有女王的風範,正是因爲她具備了這樣的素質。
我一一回答記者的問題,和往常一樣仔細、有禮。
雖然我們之間僅有小到不能再小的些微差距,不過最後是來夢排到第一、我在第二。
我的確是討厭來夢,可是,現在她可能會被塑造成和評審勾結的不正當勝利者。
聽到教練的聲音讓我抬起頭,我發現穿着紫色禮服式連身裙的來夢此時正站在車旁她是來這裏等我的。
「那麼,你認爲自己輸了嗎?」
原來如此。
「我覺得洋子妹妹的演技比較令人感動呢。」
要說有樣學樣的話,就隨他們去吧,畢竟我自己知道那不是事實,我身邊的人也知道,況且老姐也知道。
「啊」
現在外面的天色多半已經暗了。
雖然在這時已經解除對媒體的採訪限制,但是仍舊和往常一樣演變成由我獨佔大多數媒體的狀況,雖然現在解釋這些有些多餘,但是若不是有櫻野鶴紗的妹妹在,媒體也不可能大批湧進這個選手大多是小學生的大會。
「因爲事實上是輸了。」
※※※※※
來夢在三圈託路普跳的失誤之後,隨即以更高完成度的圓形連接步漂亮挽回劣勢,在圓形連接步之前的跳躍失敗後該如何處理,也是老姐曾細心指導過來夢的部分;而忠實遵守老姐指導的來夢也實在令人佩服,她的表現讓我無話可說。
我狠狠地朝教練往廁所去的背影瞪了一眼,接着心不甘情不願地把視線移回來夢身上。
從她語氣中散發出的確實是敵意,但是,我卻無法掌握她想表達的意思。
「不用了,早點回去吧。」
基本的滑冰技術、纖細的肢體動作以及對音樂的詮釋來夢在這些方面的表現,不僅足以彌補犯下多次失誤的她與幾乎完美結束表演的我兩者之間的差距,甚至還比我多了些微的分數,狀況大致上是這樣,可是
「觀衆們也都認爲應該是你贏纔對呢。」
蕭邦的即興幻想曲。
「咦?」
「只是運氣好而已。」
「前一陣子麻煩你們了,謝謝。」
也許是因爲我看過老姐經歷過的騷動,讓我很清楚他們的企圖,無論是被他們煽動而對評分不滿或是變成像老姐那樣,都符合他們的期待,總之,他們只要有能造成話題的報導可寫就行了。
她的實力在我之上。是的,她的表演擁有連我都不禁要坦白表達佩服的完成度與美感。
連接步後的半轉,緊接着三圈勒茲
數年來,我爲了獲得勝利而不停地向來夢挑戰,如果要讓我的努力被記者們的廉價文章玷污,我寧願被他們當成壞蛋。
「只是我的表演正好零失誤結束,所以才比較難讓觀衆接受而已。」
「請問你這次獲得第二名有什麼感想?」
我會贏來夢?
大會結束後,上位的排名沒有再度更動,目前距離各組優勝者的表演賽及頒獎典禮還有些時間。
看來她不是想來對我冷嘲熱諷的樣子,不過話說回來,想到過去和她之間發生的種種,這次多半也不會抱着什麼善意。
問題如雨點般落在我身上正確地來說,這幾乎是煽動。
表演開頭的跳躍是她擅長的三圈沙克跳接三圈路普跳的組合跳,但是或許因爲開頭沙克跳的重心有些傾斜,因此第二跳的路普跳只轉了2圈。
爲了不妨礙到其他人,我決定移到大廳角落的位置
只見來夢俐落地完成兩圈艾克索跳,順着落地姿勢揮擺雙臂,接着,她又再度置身於如激流般的旋律當中。
而且,那個部分是她要在落地後立刻連接圓形連接步的,看來這次跳躍的失誤讓來夢的步調大亂。
來夢漂亮地完成緊接在連接步之後的三圈菲力普跳,接着進入連續轉向的動作,最後再以三圈託路普
來夢相當有禮貌地向教練致意。
「裝模作樣?你說我嗎?」
總之,現在只剩下我和這傢伙兩人在這裏了。
「洋子妹妹,其實贏的人應該是你吧?」
場內顯示出來夢的分數及暫訂名次。
「如果要談對評分的不滿,那是沒完沒了的問題,因爲絕大多數的選手在大部分的比賽中,都或多或少有些不滿。」
「哪裏,不用客氣。你真的很厲害。」
然而,在我站定之前問題就已經朝我飛來。
之後,來夢沒有再犯下任何失誤,她以應有的表現結束表演,而最後的結果
雖然我打算對她說的內容稍加訂正,卻隨即想到這樣做沒有任何意義,於是便作罷。
「像你這種人,我原本以爲你一定會主張是自己獲勝纔對。」
如果我那麼做,確實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只是我辦不到、也無法忍受,迎合那種沒有營養的煽動是我自己最無法接受的事,畢竟我好歹也是櫻野家的女人。
「我想在你身邊的記者,多半也說贏的人是你吧。」
「呃、算是吧。」
來夢會贏是理所當然的,要是分數能再多拉開點就更好啦
如果我當時聽到有人這麼說的話,事情可能就完全不一樣了。
「比賽結束後,還有人跑來問我對自己能拿到第一名有什麼看法。到目前爲止,我從來沒有被人那樣問過。」
那算是怨恨吧。剎那間,我以爲來夢是來讓我知道她受到的微小創傷,但是她很快就恢復了以往的眼神。
「憑什麼我非得被人那樣說不可!」
不,和以往不一樣,來夢那對銳利的雙眼中,完全沒有任何一絲對我嘲弄的色彩,那很明顯是
「開什麼玩笑!我怎麼可以」
赤裸裸的情感。看見來夢露出過去未曾有過的態度,不禁讓我有些退縮。
「我怎麼可以輸給你這種人!」
轉眼間,一個徹底無情的來夢出現在我眼前,無論是她的眼神或聲音都相當冷漠。
我們四目相對了一陣子,交錯在我們之間的是彼此複雜的情感,那是從她將我視爲眼中釘開始,在我們之間累積了三年的情緒。
「可以告訴我理由嗎?」
我決定要問她,就算這時候聽她說出一切,我也不會動搖,我是根據這樣的自信決定這麼做的。
相對地,一時顯得有些猶豫的來夢也立刻恢復她那充滿傲氣的表情。
「都怪你說了一些不適合你的話。」
來夢說出了她心裏的話,而我則被她激動的情緒震懾住。
「她說我差點讓高島教練他們離婚。」
我們兩人高分貝的笑聲在停車場寬廣的空間中迴盪着。
「沒什麼大不了的,等十年之後我再告訴你好了。」
我覺得渾身不對勁,因此我儘可能注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點。
最後,似乎還是被這麼解釋了,今天總是碰到這種說什麼都沒用的狀況
「你爲什麼要特地來跟我說這些?」
不只是聲音,連我自己都感覺得出來我的表情帶着徹底的懷疑。
一道聲音傳進我們耳裏我們四目相對。
就在這個時候
「你表現得很棒。」
她似乎還有話要說的樣子,不過這次似乎不是會讓人愉快的內容。
我們視線再度交錯
「嗯。」
我們也沒想要停止。
「應該怪你做出那種出乎意料的表現纔對。」
「看過你的表演就知道了,你的表演明顯多了之前沒有的味道。」
「那女孩在放棄滑冰的時候對我說,你一定要成爲第一,所以」
我的表情突然僵硬起來
「來夢,你在這裏嗎?」
聽起來就像小豬打噴嚏一樣
雖然來夢否認,但是她明顯十分慌亂。
「啊哈哈那只是被你cherry炸彈的火星波及到而已,別放在心上啦。」
我們輕而易舉地就潰堤了。
「其實我原本甚至以爲她會拒絕教我,結果沒想到她會教得那麼認真。」
說到這裏,來夢用左手擦了擦鼻子
這是她貫徹自己競爭原則的方式,我清楚地感受到這點,在來夢那大小姐樣貌的外表下,說不定出乎意料地與我和老姐十分相似。
我和來夢都放肆地大笑,一不小心互相接觸的視線,又讓我們再度大笑,笑聲的音量不斷擴大,理性早已被拋開;雖然我們甚至已經笑到感覺呼吸困難的程度,但是痛快的感覺更在那之上。
剛纔的真情流露多半不在她的計劃之內,恐怕是因爲她今天感受到的失意及不滿在我出現在她眼中的這段時間裏不斷膨脹,纔會突然爆發連同過去的情緒在內。
我持續置身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之中。
來夢的話讓我的胸口感到一陣刺痛,剛纔我還覺得無所謂的。
「因爲你又不是排在我前一個。」
她想做什麼?她會做出這種讓步的舉動一定是等一下想耍什麼花招吧。這次應該不會只說我是cherry就算了,這樣的恐懼,讓我在心中拉起防線
「我能贏你是因爲被你姐姐教過的關係。」
「噗!」
「是之前我到你們那裏去的時候,你姐隨口跟我提一下而已。」
我們兩個看着對方抱着肚子大笑的模樣又刺激了彼此的笑穴,使我們有相當長的時間無法停止笑意。
「學你姐姐?」
「其實,有件事讓我很在意。」
「不是。」
來夢用和以往截然不同的溫和眼神注視着我,來夢平常的眼神就頗爲銳利,尤其是看到我的時候,她銳利的眼角更會以絕妙的角度上揚,看見那樣的來夢露出毫不掩飾的笑容,讓我同時感受到一種新鮮的驚訝。
意想不到的情形發生了。
「啊~~對了、對了,你是來叫我別裝模作樣的,對吧。」
此時來夢的表情帶有一絲鬱悶
雖然大浪已經過去,但是微弱的餘波仍讓肚皮微微發顫。
「咦?」
「老姐?」
「我死也不能輸給你這種人。」
「我很樂意接受你的道歉,可是」
雖然我連忙剋制住,但是從縫隙間漏出的空氣讓我發出了鼻音。
「我是有聽到啦,可是你該不會是說真的吧?」
我自己也對這個意料之外的狀況不知所措。
我心裏湧現的是單純的笑意,還有莫名的親切感
「我的一個好朋友。」
鎮定點,櫻野洋子,我一點錯都沒有,我只是在環境這一點上遠比來夢及她的好友來得幸運,只是這樣罷了。
這次來夢則是完全在狀況外,只有我自己爆笑了好一陣子。
「唔。」
我再度受到她銳利眼神的壓迫,但是現在無論說什麼,大概都只會刺激她罷了,因此我決定安靜地聽她繼續說下去。
我想不到該說什麼,懷疑後面還有暗箭的想法也沒了。
「其實我也沒什麼裝模作樣,我只是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而已。」
「因爲我不喜歡這種好像欠你人情的感覺。」
「那可是在我預期之內喔。」
「對不起,我不該說你說謊的。」
我又被將了一軍,雖然我仍懷疑這是爲了使後續擊發的暗器更有效果的連續伏筆,但是至少目前還感覺不到那種氣氛。
感覺真奇怪。
我仔細一看,連來夢也同時感受到某種衝動。
「那時候我家的經濟狀況也不好,我原本也做好無法繼續練下去的心理準備,但是因爲媽媽拼命工作,我才能勉強練到現在。」
真愉快
「啊?」
「」
再簡單不過的道別方式我們彼此都是。
「你是爲了跟我說這些,才特地到這裏來的嗎?」
這代表該道別了。
「感覺真奇怪。」
「你覺得是就是吧。」
「可是,反正也算扯平了,你也在一個禮拜前被她教過了吧?」
「她明明非常喜歡滑冰,卻因爲家庭的因素而無法繼續練下去。」
「我也曉得了你過去是在沒你姐姐幫助下走過來的,所以」
「再見囉。」
「真的嗎?」
開頭的安靜手勢除此之外,應該還有不少能讓她注意到的線索,況且她自己也是被老姐教過的人。
銳利的水晶體變得模糊,那是我未曾見過的激動。
「她說過,自己很羨慕鶴紗小姐的妹妹。」
現在,來夢肯定也是在做自己不習慣的事吧。
「你那時候不是纔跟我說,說謊也要先打好草稿什麼的嗎?」
同時,她的臉上也明顯露出不耐。
我用略帶譏諷的語氣說道,這其實只是我隨口說出的一句話。
「其實我今天原本以爲我可能會輸給你的。」
「所以你有看我表演?」
我以爲我會輸給你。從來夢說完這句話之後,她的視線就一直落在旁邊。
「那女孩從你姐姐還是少年組選手的時候,就相當崇拜她了。」
我滿臉訝異地瞪着來夢。
來夢略顯顫抖的高亢聲調說出的是和之前幾乎一樣的內容
我唯一能確定的就是她似乎還是討厭我。
我們兩人都沉默無語。
看見來夢完全摸不着頭緒的樣子讓我也有些不知所措,這該怎麼解釋纔好呢?
「我得走了。」
「cherry炸彈?」
她是真誠地來稱讚我的?怎麼可能。
但是我沒想到來夢聽到這句話後,竟然顯得十分狼狽。
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這多半都是因爲她說了太多不像她作風的話。
銳利的眼睛雖然側眼看了我一下,但是她並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我說我以爲我會輸給你啦!」
我決定主動改變話題,雖然我討厭來夢,但是我並不打算利用眼前她所露出的破綻來攻擊她。
紫色連身裙的身影快步離去,我注視着那個身影好一段時間才移開視線。
到目前爲止,花式滑冰都讓我十分快樂。
雖然變化不大,但是以後我可能會更加快樂。
※※※※※
在暮色低垂的時候,我回到了高島家,在教練的聯絡之下,瞳姐和老姐都已經知道我今天的結果,我意氣風發地打開大門
「洋子!聽說你今天表現很棒呢!」
在門口迎接我的人是瞳姐,她身上還穿着圍裙。
「恭喜!做得好!」
「謝謝。」
我跳起來和瞳姐高舉的右手在空中擊掌,門口響起了清脆的拍掌聲,我們已經很久沒這麼做了。
「都沒人誇獎我嗎?」
「給與表揚。」
在態度冷淡的老婆面前是一個垂頭喪氣的可憐老公,那場櫻桃騷動的負面餘震似乎還對高島教練有很大的影響力。
「開玩笑的啦,你也很棒。」
世界其實沒有那麼冰冷。
瞳姐的臉越過我的頭頂看向高島教練。
「請慢用。」
我留下他們兩個,自己先行移到客廳。
與客廳相鄰的餐廳再過去,是相當具有開放感的廚房,此時那裏充滿了鍋裏食物煮沸的怡人音色以及溫暖的氣息,還有
「你回來啦?菜鳥。」
這是老姐注意到我回來時所說的第一句話。
我發現有個東西掛在望遠鏡的上面,原本還以爲是品名或型號的標籤,隨即發現那是一張字條
「洋子。」
但是讓我苦笑的,並不是老姐絲毫沒有季節感的品味,而是字條上辛辣的內容。
「我喫瞳姐做的部分就好。」
「那個笨蛋,等一下你就死定了。」
難得看見老姐露出這麼溫柔的笑容。
「辛苦了」
真稀奇,我這麼想着。
和往常一樣的態度,和往常一樣平淡的氣氛。
各式蔬菜齊聚一堂的藍底圍裙,服貼地圍在老姐那毫無贅肉的苗條身軀上,蕃薯、胡蘿蔔、茄子、萵苣,每個蔬菜上面都有人臉,完全反映出老姐動畫迷嗜好的設計,當然,裏面也有蕃茄先生。
「老姐有時候在這方面還挺行的呢。」
「我回來了,笨老姐。」
過了一會兒,我打開電燈並揭開了那東西的真面目。
※※※※※
「嗯。」
「望遠鏡?」
我進到自己房間的瞬間,便有股莫名的感覺讓我停在原地,因爲我察覺到房間中央多出的物體感。
美麗的淡紫色光澤讓這套望遠鏡看起來更像貴重的寶物,而且底下支撐的還不是普通的三角架,是配有各種儀表板及液晶板的複雜臺座。
恭喜啦!洋子,千鈞一髮之際死守cherry
老姐含着試味道用的湯匙,小聲回應道。
正當我打算像老姐說的要離開廚房去換衣服的時候
不用問我也知道,這是老姐送我的禮物。
「喔,膽子真小。算了,你先去把衣服換一換吧。」
「今天是我和瞳姐合作的喔,總計兩百億美金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