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藍幻影
《銀盤萬花筒》 · 海原零 · 1萬 字
無論是旅館完善的保全措施,還足最高級的總統套房都沒有用。
烙印在腦海中的記憶與侵襲而來的壓迫,讓我無從抵抗,有時候甚至還會莫名地開始呼吸急促。
“我想你這是平常心產生動搖了吧。”
“……是這樣嗎?”
“因爲那孩子採取了反常的舉動。”
面對我以自嘲方式說出遇上莉雅一事,瑪雅的反應卻出乎我的意料之外。雖然如此,瑪雅也僅是要我告訴她詳細情形。
我隨口提及的這件事會讓她如此關心,讓我梢梢感到訝異。當然,我並不會因此就向瑪雅哭訴,我說出口的只有——她在我眼前接二連三地實行跳躍,對我施壓。
“在開賽前一天與那孩子接觸,或許反而是件好事。”
我心中湧現出一股反抗的衝動……並不是因爲某些大道理的關係。
那不是運動員該有的想法,我之所以想反抗,並非爲了那種高潔的運動員精神,而足我明明在短短几分鐘內被莉雅打擊得體無完膚,瑪雅卻還能說這是件好事:這是我對鬆懈的瑪雅發出的任性反感。
而且這種反感絲毫沒有乎息的跡象,如果測量的話想必會出現異常的數值吧。快速的心跳也始終沒有減緩,那件事明明已經發生超過兩個小時以上。
之前回到旅館時,我沒有回到自己的房間,而是直接前往健身房。因爲運動流汗是保持心情平靜的有效方法;雖然如此,畢竟我也是明天就要比賽的人,因此我留意着在不對自己造成過度負荷的情況下,持續運動一個小時讓自己充分流汗,可是……
“也對,想得樂觀點吧。”
在表面的樂觀之下,我的內心不斷顫抖。
如果能夠去除包裹住我心臟及胸口的那層敏感外膜,就算要我現在立刻接受外科手術也沒關係,我是很認真地這麼認爲。
“你不需要悲觀,你和那孩子的差距應該已經縮小了。”
至於瑪雅,應該多少也看穿了自己學生的想法吧。
我當然不需要她的幫助,我必須自己設法化解這種程度的恐懼。
“希望如此。”
“表演順序看來也沒問題吧。”
“有點困了,今天就早點睡吧。”
另外,主力選手抽選結果則梢梢有些分配不均。
我離開牀鋪並走出寢室。
“那是求之不得的結果,不過就算失誤也得一直採取攻勢。”
“你覺得明天莉雅會看我的表演嗎?”
我又翻了個身,往左翻身不過才幾分鐘前的事;我傷腦筋地始終無法從睏意進展到下個階段。
這就是我的心情。
“試着喝點酒好了。”
如果這些想法都能實現,最後卻仍被莉雅以壓倒性的表現擊潰的話……
我換過姿勢、試過自我催眠、數羊……然而我的意識最深處卻始終保持清醒,身體的主人無法用理性觸及的那個領域,正明顯地遭到侵蝕。
與機率過不去沒有任何意義,因爲那是連上帝都束手無策的東西。
“我想會吧。”
過去每次遠征,我都固定下榻在高級套房。也就是說,就算房內有兩個人,也不用擔心擁擠的問題,然而這次卻是瑪稚初次和我住在同一問套房。
“……你說要親自行動,是要等到長曲的時候嗎?”
我坐起上半身。
“明天不要想太多就行了,只要能儘量以較少的分數緊咬住她,那樣就夠了。”
我的長曲終盤準備了奧運版本的連續高潮,如果我在那之前能夠呈現出最佳,或者是與最佳相差無幾的內容——
那時我認爲自己要是失敗就不會有未來,我的選手生涯可能就此結束,我不折不扣地處於懸崖邊緣。當時根據我在奧運的結果,確實也會有那樣的可能性,可是……
我們透過客廳的大型電視觀看着冰舞的長曲賽事,我體驗着和瑪雅共度這段時間的陌生感,同時也讓自己感受奧運的激昂氛圍。
——我害怕莉雅——
我自己當然明白,再怎麼煩惱也無濟於事。
這實在是個自傲的問題,這等於是在說,我要怎麼做才能對莉雅梢微造成影響。
人、比例可能差不多的美國人,加上世界各地的反櫻野人士會感到高興;我在事後仍是實力
而且,前提是我要在長曲時能比莉雅先上場纔行。
我坐在沙發上,伸懶腰的同時打了個呵欠。
那至少就能迫使莉雅面臨,自上屆奧運以來的再一次‘競爭’,要是更貪心一點,最好能讓她多少產生動搖……
明天的短曲,櫻野鶴紗是第四組第二位上場選手。
剩下就唯有爲那些孩子、爲我自己全力以赴而已。到目前爲止的過程,我沒有絲毫後悔,我可以抬頭挺胸地說,我已經做到最好——做到超乎最好的努力。
時間似乎已經過了兩個小時以上。
我又開始感到些許不耐,於是拿起酒杯喝下當中的液體。
這裏明明已經備有最佳的睡眠環境,雖然這張牀沒有紗帳,卻相當地寬敞還散發着微香,是一張讓人十分能放鬆心情的牀;牀墊也是爲身體狀況考慮,而特別要求使用的偏硬材質。
“那麼我該做到什麼程度呢?”
“唔……”
就算我在這裏輸給莉雅,甚至就算錯過頒獎臺也一樣,到時最多也只會有84%的日本
總統套房內有兩間寢室,瑪雅的寢室位在隔着客廳的另一端,此刻已經一片昏暗,沒有半點聲音。
“託你的福,現在只需先想着無失誤過關就好了。”
瑪雅斬釘截鐵地如此回應。
我的焦慮隨着一分一秒流逝而逐漸增加。
現在的櫻野鶴紗並不是那樣。
這是個悠哉的賽前夜晚。
明明很困,卻有超乎睡意的焦慮和……恐懼,下過才清醒沒多久而已,這樣一直苦惱下去,事情也不會好轉。
我其實很想睡,所以纔會提早上牀。
這不知是我第幾次這麼做了,我對着黑暗說話並乞求原諒。
只有時間確實且無情地流動……完全不顧我的死活。
“晚安。”
可是他們呢?那些在尤里斯庫鎮的孩子軍團呢?
她恐怕會以逼近百分之百的準確率,完美呈現自己的表演吧,而當她表演結束時,也註定將成爲短曲第一名。
到這個部分爲止,是我能夠想到的最佳狀況,是非常異想天開沒錯,然而我自認我已努力到被允許期待有那種狀況的資格了。
無論我怎麼告訴自己都沒有用。
就只是這樣而已,我並不認爲這是什麼異想天開的期望,這個願望既不遠大也不奢侈,只是想實踐平日理所當然的作息罷了。
“嗯,我沒事的。”
已經超過了四個小時的漫長時間,就算把6分鐘的練習時間與整冰作業等時間也算在內,這甚至超過了女子短曲賽事的總時間。
我明明深信只要到了比賽前夜,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其實在這幾天,我的睡眠都較平常略淺且短;昨晚的睡眠時間甚至還不滿三個小時。
我在四年前的短曲前夜時哭了出來,因爲當時我無法承受那股沉重的壓力,也不知該如何對抗浮現腦海的負面想象。可是,我在大哭一陣之後便放心地入睡,因爲當時我身邊有個不只會鼓勵我,還會講道理給我聽的傢伙。
實際上我也很困,由於這幾天的睡眠時間不太充足,再加上昨天我又只睡不到三個小時。我現在只要梢下留神眼睛就會閉上,光是要睜開眼睛就要花費力氣,可是……
就像是沙漏正從下往上逆流、堆積,沙的顏色也隨着時間經過,從水藍色變成鮮紅——
那麼爲什麼我會睡下着呢?爲什麼我會如此難受?
第三組中有加布莉、史黛西、至藤,甚至連凱朵都在其中,多敏妮克則是分配在最後的第五組,還有……
“我明白了……”
“總之先拿出完美實力,再讓她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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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孩子們所要面對的,是滑冰場就此消失——這唯一的一個現實。無論我的表現有多麼出色,只要敗北那座滑冰場就會消失;其中還包含我雙肩所擔起的種種信念……
“這樣不行!”
我刻意出聲確認這個事實。
“鶴紗,不要想太多。”
無數思緒不斷在我腦海中打轉,我能做的只有全力以赴——結論明明如此單純。
“的確……是這樣呢。”
“如果不能從短曲開始就一直無失誤,那就沒希望了吧。”
我坐在客廳靠窗的位置,將水果酒倒入玻璃懷內。因無法人眠的焦躁導致流汗的身體,接觸到堅硬的椅子後感覺相當涼爽與舒適。
現在的時間大約是凌晨1點半。
或許是因爲環境的關係,我所處的房間始終十分安靜。
況且要不是有那次的行動,下個月鎮營滑冰中心就確定會關閉。無論奧運的結果如何,就算機會渺茫,仍試着尋求唯一可能性的我,也沒有受責備的理由,而且應該也沒有人會那麼做。
其實梢微想想,我的立場在四年前與現在截然不同。
這是四年一度的奧運,然而我對大會本身和其中的獎牌,都未感受到超乎必要的壓力;這點是可以確定的。
一決勝負的世界中,越是難過就越需要不可動搖的理論。在面對真正的逆境時,那並不僅僅是單純的鼓勵,也不是隻在勝負的世界中才通用的道理。
我輕輕地甩了甩頭,要自己拋開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無奈’的想法。
不,實際上就是無奈。這是競爭,而且對手是史上最強的女帝,如果我拿出了最佳表現,到時候她還是可以在我之上的話,那我大概會在沒有任何後悔及藉口的狀況下接受。
“……我好希望能睡着。”
現役奧運女王莉雅·嘉奈特,是第五組第三名上場選手。
“瑪雅……”
雖然是明天的比賽,然而其實已經是今天了。使用比賽會場的滑冰場來進行的賽前練習,是安排在下乍的時段,被分配到第四組的我,則是要在3點時去那裏練習。
那麼我爲什麼會睡不着?那妨礙我睡眠……充斥我胸口的窒息感是什麼?
巨大的藍色雙眼,正從我身後俯瞰着渺小的我——這個烙印在我腦海中的畫面,原本就每晚折磨着我,尤其是接近奧運的這十天來更是如此。
之後,我翻了幾頁漫畫、雜誌打發時問並洗完澡。
“……差不多夠了吧。”
我整個人靠在高級沙發裏,輕輕握住放在頭上的左手。
“畢竟你是在她前一組,輪到你上場的時候,她應該不會錯過的。”
沒錯,從一開始我心裏想到的原因就只有一個。
我在黑暗中睜大眼睛,確認枕邊時鐘的螢光色指針。
最近我這樣的狀況已經減緩許多,去年紐約世界錦標賽的日程中,甚至還睡眠安穩到連我自己都佩服,我對於自己經過幹錘百鏈的心理層面,已經抱有強烈的信任。
如果要說是因爲我主動揹負了許多惦念,那也是我在知道其沉重的情況下承受至今的,我也差不多盡足了擅自對加布莉懷抱的道義。
然後到廠今天,在正式比賽的前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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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問在轉眼問得到解答,無論是陰霾、焦躁,還有欺瞞都一併流去……
今晚到目前爲止,我已經在客廳與寢室之間往返了兩次。我喝下酒並認清自己的內心之後,再度回到牀上。可是仍因爲無法入睡而起牀,又喝些酒來逃避焦慮,接着看了一會兒奧運的錄影回放,然後再次嘗試入睡……卻還是無法如願。
“因爲那孩子不會上第二次當,那是隻有一次效果的小手段。”
我之所以能抱持如此想法,甚至被允許這麼做,都是因爲我比任何人都還了解,我這個賽季是如何不斷地挑戰自己的極限。
有可能是酒喝不夠的關係,可是我也不能再讓自己喝得更多了,要是在奧運正式比賽當天宿醉,只會讓全世界的反櫻野人士陷入狂喜罷了。另外,我到目前爲止,可從未陷入那種超級平民症狀中,這件事其實不用多說。
“呼……”
堅強的現役花樣滑冰選手,並且以這個身分持續保有強勢。
‘揹負的東西是多麼沉重’的想法,不過是我自己希望能這麼想罷了。因爲如果能逃避自己內心的真正想法就會輕鬆許多,而且那樣也比較瀟灑。
我的咽喉、胸腔都能感受到冰冷的液體流過。
不過,畢竟我難得擁有在她之前組別的上場機會,如果能夠在短曲時就對她進行施壓,那當然是最好不過的事。
以前我在比賽時常碰到這種事,因爲承受不住緊張而不斷慘敗,要求自己一定要在下次雪恥的鬥志與不安又變成新的壓力,結果在比賽前晚就先搞壞自己的狀態。當時我實在睡不着,那一陣子我嘗試過看書、聽搖籃曲、做瑜珈活動身體等各種方法。
因爲那強勢且無情的洗禮,讓我無力地被迫屈膝。
以前在帆船牀鋪上時……那從我上方注視我的羣星散發出無限燦爛的光芒,現在則以完全相反的面貌刺痛着我,雖然棲身在我腦海深處的深邃雙眼極微小……
卻是實實在在地折磨着我。
“……啊。”
我頓時爲了保護自己而握起拳頭。
我無法擺脫這份無力感,一定要用言語形容的話,那是種被穿透的感覺。彷彿我爲無法入睡而焦慮掙扎的醜態,都已經全部被莉雅看破。
無論她是以滑冰選手的身分,或是做爲一個人來看,都是深不可測的存在。那種神祕感曾是她魅力的一環,現在卻徹底變成了恐怖的根源,將我緊緊束縛。
說不定從那次決裂之後,我就一直在莉雅的掌心裏掙扎。在她眼中,我這種貨色隨時都能一把揑碎——
“啊!可惡!怎麼會這樣啊!?”
我知道現在是深夜,也知道瑪雅可能被吵醒,卻仍下禁放聲大叫。
或許那反倒是我希望的,因爲我一個人已經無計可施了,所以纔想找個能夠撫平我心情的對象。
……可是隔壁房間仍是寂靜無聲。
我的心跳開始加快,我聽見身體爲大幅不足的睡眠時間敲響的警鈴。
想要戰勝莉雅的最起碼條件,至少得讓自己的身體狀況處在萬全的狀態下。我明明知道要達成這個目的,充足的睡眠是不可或缺的;我明明已經接受了嚴厲的訓練;我明明知道這次大會就是全部;我明明知道滑冰場的命運和許多東西都寄託在我的身上——
“怎麼會這樣……”
我竟然睡不着,竟然會因爲是比賽前一晚而無法入睡,讓這一切通通化爲泡影,不該是這樣的,我至今不知喫了多少苦頭而一直撐到現在。
籠罩在我意識上的沉重,明顯是因爲睡眠不足導致,我卻始終無法跨越界線、無法進展到下一步。莫非是我太在意對跨越界線那瞬間的強烈渴望嗎?
再過不久天就要亮了,這樣的認知,讓一個我不願相信的可能性逐漸真實。
如果我徹夜沒睡地迎接天亮——那我的睡眠時間就是兩天不到三個小時,我要在那種狀態下去比賽?
不行,我得想辦法用酒以外的東西轉變心情纔行。
我以雙手雙腳撐着自己,趴在牀上。我那支撐身體的四肢正在顫抖,不知是否與睡意有關,我無法隨心所欲地使力。
我平常在賽前都是不打電話的,若真的那麼做,可能會讓他們產生不必要的擔心,而且現在已經是連做那種事都嫌太浪費時間的狀況。
“是嗎,然後呢?”
先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然後再閉上雙眼。我將雙手疊在肚子上,膝蓋自然地彎曲、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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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我心中的那對碧眼。
我壓下內心的想法如此回應。
我抱着自暴自棄的心情,用自暴自棄的語氣說出實情,而當我預期瑪雅一定會氣得不敢置信時——
“……可惡。”
過去,我曾經斬釘截鐵地對加布莉說過——在奧運比賽當天,我的身心肯定都會處於最佳狀態。
“誰快來讓我睡着啊!!”
從我上牀之後已經過了七個小時,現在不再是清晨了,而是天色大亮的上午時分。
“爲什麼我就是睡不着!!”
失眠——到目前爲止所累積的一切,竟然因爲這種理由而全部白費,我在站上冰面之前,勝敗就已決定了。
就是因爲這個緣故,讓我難以啓齒、不悅、羞愧—
我第一次感受到這樣的失望。
就用這個姿勢就好,我現在沒有任何防備,剩下就只需等待睡眠浪潮將我吞沒。我只需將全身交給睡意,等待意識中斷。
……瑪雅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人物。
我抓起枕頭用力丟了出去。
“練習結束之後,你就先回到這裏來。到時你能睡就睡,如果不想睡也沒關係,由你自己作主。”
我再度翻身,這次朝右轉了半圈後,把棉被拉過自己頭頂——隨即立刻又把棉被掀開。
“怎麼可能……”
瑪雅稍微抬起頭後閉上眼睛,這時她嘆了一口氣,那口氣又重又長……還帶着失望。
過去的事情怎麼想也無濟於事,煩悶度過的七個小時已經不會回來了。距離預計的起牀時間還有三個小時左右,還有時間,我多少部得睡一點。
這次我試着直接枕在牀墊上……這樣實在睡不着。
……結果還是失敗了。
我嘆了口氣,接着便暗自自嘲了起來,我到底在想什麼?
“我明白了,那就面對現實吧。”
原本應該擺在牀頭矮桌上的檯燈……正躺在地上。
我那些理論一點意義也沒有,面對瑪雅略微發福的面孔所射出的嚴厲目光,最讓我感到難受的,是我自己在之前所突顯的幼稚以及……
那是更甚於失意的絕望,這就是我今天的命運嗎?
在想到那個問題之前,現在我這種狀態就算睡午覺也沒有用,根本就睡不夠。
瑪雅語氣強硬地叫住我,瞬間突破我內心的防線。
“……呼。”
“……也許不行了。”
對了,可以打電話,打給高島教練或洋子,要不然找美佳也成。現在那邊差不多是剛入夜不久,我可以放心地——
縱使是北國的溫哥華,離日出大概也已過了兩個小時前,外頭早已一片光明。
“你不需要爲這件事感到沮喪,照你平常的樣子去做就好。”
她不僅沒有表現出絲毫擔心,也沒有說任何激勵的話語,簡直就像是從一開始就不抱任何期待一樣——
沒有這樣的!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偏偏要選在奧運比賽之前——
“我整晚都睡不着。”
剎那問——我心中也有東西跟着碎了。
“那又是怎麼回事?”
我既難受又不甘心,更不用說悽慘了。
“啊……”
而是感覺危機感逐步逼近,絕望亦不斷膨脹:現在已經不可能擁有充足的睡眠,可是,至少睡一點也好,要是連這樣都辦不到的話……
沒錯,再怎麼說,我都已經又困又累。
我明明好好地調整過心情,之前失去的那些寶貴且大量的時間,明明也正要求我閉上雙眼:快點,我好想快點入睡。
急遽的心跳躍升於感覺之上,顯示出我身心的虛弱,我現在卻必須用這種狀態去面對賽事。如果比賽中失誤,原因爲何便是再清楚不過的事。到時我一定會深感後悔,因爲我知道實情是如此地難堪。
我在內心找下到任何原諒自己的藉口——因爲我知道那個唯有經歷過完美過程的人,纔有能力抵達的真正最佳狀態。
……真的該差不多了吧?已經夠了吧?畢竟連無敵的鶴紗公主都已經掙扎成這樣。
即使我白天真能入睡,大約也只有兩個小時到兩個小時半的時間,但是那恐怕也是辦不到的。時間還充裕時都已經是那個樣子了,比賽時間迫在眉梢的狀況下,我又能怎樣呢?
前者在丟出各式各樣不合理的難題時,訓練中的監視……更正,是在指導方面也從未鬆懈。要是我稍微有所懈怠,大部分都會被抓到,因爲前者也是以極高的精準度在儘自己該有約責任。
在碧眼之下的心境,開始產生些許扭曲……
什麼都好,我現在很想將自己的沮喪發泄到其他事物上。
而在十個小時前,我還置身於那樣的狀態下……
“嗯,我知道。”
她瞪着我,至少對方確實做出了不悅的反應。
何況我是舉世聞名的鶴紗公主,我自己揹負的東西,全部都要靠自己來找到出路。我不能假手任何人,這點我絕對不能讓步。
好了,來帶我走吧,帶我進入短暫的睡眠。
“算了,即使不用這麼緊張,我也立刻就能睡着,睡醒就已經是早上了……”
我能感受到瑪雅的用心,畢竟就算她現在命令我睡,我也不可能睡着。
“唔……”
……很不甘願,但是確實對她感到佩服。
“記得要去練習,睡眠不足這種小事算不了什麼。”
我感到氣憤和難過。我熬過了嚴苛的訓練,卻遭到這種連嬰兒都能辦到的日常小事背棄,而且一點辦法也沒有。
拜託,如果能讓我現在立刻睡着的話,要我出一億元也沒問題,所以——
她當然該不悅、當然該生氣……
我先起牀從客廳走到餐廳,喝了一杯半的冰冷葡萄果汁,潤了潤喉嚨,讓身體舒服點後再度回到牀上。
面對瑪雅出人意表的快速反應,我努力擠出了這句話。
我丟出枕頭後隨即響起的碰撞聲,直到現在才重新浮㈩我的意識。
想睡卻睡不着,有時間卻無法入睡。
我的神經敏感地反應了些微的悶熱,此時我才發現自己不光是手心,連全身都早巳佈滿汗水。
“雖然我覺得你應該找些更有說服力的藉口,不過事情都發生了也沒辦法。”
“嗯。”
如果對象是沒有任何罪過的瑪雅——你明知道我被莉雅施壓,怎麼都不敦我在比賽前晚入睡的方法呢……大概是這樣吧,無理取鬧也不錯。
對刺眼光芒感到不悅的我,從仰躺換成了側躺的姿勢,並拉起棉被將頭整個蓋住。旅館最高層總統套房的明亮採光,現在卻讓我感到痛恨。
我現在的心情早已不是焦躁與不耐的階段。
我害怕的是後悔,害怕自己造就讓自己後悔的原因。
我出聲告訴自己。
等到明天的短曲拿出完美表現後,我要在採訪時這麼說——沒想到,溫哥華的夜晚還會嫉妒比自己美麗的人呢。
過不到10秒,我開始尋找之前被我丟開的枕頭,卻不知道自己剛纔把枕頭丟往哪個方向,只好環顧四周——
我默默地點着頭。
“啊……呃……”
“爲什麼……”
……我真是太自以爲是了。
所以,我只需要躺在棉被裏、閉上雙眼……
由於花樣滑冰的比賽時間是排在晚上,因此當天的練習時間是在下午,所以就算我現在纔開始睡覺,也睡不了多久。
另外,比賽是在晚上開始,輪到我上場則是過晚上9點之後的事。
那是被枕頭擊中而掉落到地毯上的燈飾,畫行纖細花紋的玻璃燈罩已經完全碎裂……
從去年五月開始,我就持續過着接受嚴厲訓練的日子。如果要問教練和學生哪邊比較辛苦,答案很明顯是後者,但是前者的耐性也不簡單。
可是嚴格說來,我沒有理由接受她的責難。我確實地支付了教練費,並且頑強地遵從她不合理的指示來鍛鏈自己,現在我純粹只是因那名爲失眠的不可抗力因素而面臨危機,這並不是因爲我的疏忽或大意所造成的。
瑪雅的手指着依舊躺在地上的破碎檯燈。
我確認了一下自己認爲的方向。
這不只是我個人的問題,也不僅僅包括薩沙他們,瑪雅在我身上也投注了不少心力,而王動要求這些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我自己。
我至今不知下了多少功夫……真的下了好多功夫……
下對,還早得很,再怎麼說現在就放棄實在太早了。
——我忍不住尖叫,半轉過身趴在牀上,雙手激動地拍着枕頭。
“鶴紗。”
歉意——因爲我打從心底那麼覺得。
“你說整晚嗎?”
現在的時間是正午,第四組的選手被安排在下午3點,於比賽會場的滑冰場進行賽前練習。
“這比在賽前受傷要好多了,你就這麼想吧。”
只要身體躺在牀上,意識自然就會下沉……等我回過神,就會發現有人正在叫我起牀,一定是那樣,沒什麼好擔心的。只要經過一晚,這些焦慮就不會留在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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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我竟然做出像多敏妮克會做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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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乘今天包下一整天的計程車,我們大約花了20分鐘的時問來到場地。
比賽會場的滑冰場上,第四組的練習正要開始。這裏除了我之外,並沒有其他實力強勁的選手。
那些選手幾乎都聚集在以加布莉爲首的第三組中。死亡之組?呃,倒也不是那麼一回
事。
“櫻野小姐,午安。您狀況還好吧?”
“嗯,還可以。”
日本第三名代表森永麻紀這麼向我攀談,我用並不十分逞強的語氣回應。
她和我同屬第四組,我自然不能對競爭對手透露內情。
“你呢?”
“我好緊張喔,心跳得好快。”
雖然是這麼說,她臉上卻似乎帶着愉快的笑容。
即使是四年一度的奧運,不過如果是中間或下位水準的選手,因人的個性而異,聽說某些人與過度緊張是無緣的。隨着立場、環境、實力不同,這方面的變化也是天差地遠。有光是參賽感受奧運基本精神就能得到正面意義的選手,也有留下好成績才能獲得認同的選手。
至藤揹負着正向的期待,我則揹負着扭曲的期待。在這樣的日本代表選手當中,森永麻紀不會站在被強烈要求成果的立場,是十分明顯的事。
現在的我,純粹對她這樣的立場感到羨慕。
“不過,我昨天睡得很好呢。”
——刺痛。
“……哈哈!是喔,那真是件好事呢。”
我帶着抽搐的笑容踏上冰面。
而唯有拿出成果,我才能拯救被逼人這種狀況的自己……
對,她是敵人,所以她才理所當然地對我發動攻擊,讓遭到打擊的我無法入眠。這麼一想,或許是我的心態太鬆懈了。
身處無論怎麼掙扎都無計可施的無力戚當中,我的氣憤與不滿在心中失重地飄蕩。我現在內心只是一味地感到憤恨——
因爲我無法忍受自己必須發出聲音掩飾內心的空虛。
因爲那斷斷續續的睡意教人昏沉。
感情的矛頭竟然指向……
我從來都沒有想過,那個莉雅竟會讓我如此痛苦——
“這種狀況……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嗯。”
要是我在今晚的短曲中犯下失誤,到時我一定會被強烈的悔恨苛責吧,可是現在這已經是無法避免的結果了。
真有說服力,我部快哭出來了。
這種感情……這明確的敵意……
現在的我,既不是膽小鬼也不是技術不到家的選手,而足世界上屈指可數的高手:可是現在這樣也沒有辦法,因爲莉雅的強大更勝於這個層次。瑪雅也說過,我又不是在賽前受傷,如果我能跨越這個試煉之一,就能朝真正的無敵更邁進一步。只要這麼想……
我仰躺在牀上,眼前是天花板上悠然旋轉的吊扇,我失眠的視線被吊扇的中心吸引,腦袋持續思考着。
我之所以睜開眼睛,足因爲聽見自己突然發出的言語。
我的手指緊緊扯住牀單。
包含我在內,世界頂尖選手錶演時都有驚人的集中力:能讓自己的全力維持多久,也是成爲頂級運動員的條件之一。
就快在比賽開始前被莉雅抹煞這一年的努力了。
必須拿出這種破綻百出的論調來安慰自己的我,現在必須設法撫平因睡意而感到沉重的腦袋及身體、太過敏感而劇烈跳動的心臟、還有內心殘破不堪的我,以及說不定正如莉雅所料陷入如此逆境的我……
“鶴紗,我們差不多該出發了。”
“是啊,如果能順利提升就好了。”
因爲我不被允許那麼做,棲息在我內心深處的碧藍雙眼……來自女帝的詛咒不允許我進入睡眠。
——————————
“……哈。”
我發出了乾涸的笑聲,可是……
“咦?”
雖然以這幾天來說,我的狀況都還算不錯,但是我今天的狀況實在差強人意,這或許多少都得承認是受到嚴重睡眠不足所影響。考慮到避免遇上在第五組的莉雅,我在第四組的練習時間尚未結束時便先行停止練習。
——話語就此打住。
到了這個時候,睡不着還比較好。爲了調整心情,我開始以柔軟操及想象訓練來度過剩餘的時間。
我打從心底不甘心。
這次的感覺不錯,我很快就開始意識模糊,如果意識能在這時候突然消失,就這樣入睡的話,那不知會有多麼聿福,可是我就是無法跨越那最後一道線。就算抵達了睡眠的分界線,我就是無法融入其中。
“啊哈哈哈!”
但是,我又能在這種失眠的狀態下維持多久呢?我能在那:分川秒當中,讓自己進入狀況嗎?
如果在比賽中盡了自己的全力,就算結果是失敗,我也不會特別感到不甘心。即使連續出現失誤,若能斷定那是機率上的不幸,並讓自己接受當中的過程,那麼心情上也不會有太大的差異。
不會錯的,我的心指向我難以想象的方向。
……我真的好久部沒有這麼難受了。
我卻連冰面部還沒站上去!“唔……”
——————————
最後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敵人……”
……我不甘心。
“重點應該是集中力吧。”
大約在預定離開旅館的時間前50分鐘,我決定放棄。
竟然是指向莉雅——
“這點不需要擔心,畢竟你的身體有得到休息,況且我讓你接受的內容,也不是那麼不中用的鍛鏈。”
“不知道體力會不會有問題,沒有睡好是很容易累的。”
我回到旅館後立刻躺至牀上,沒有換上睡衣也沒有洗澡,只是自然地躺在牀上。
我突然懷疑起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