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weet home memories
《銀盤萬花筒》 · 海原零 · 1.4萬 字
──響子,能夠再度與您見面,真是令人高興呢。
至藤響子(以下簡稱KS)真是好久不見了呢,詹姆斯。
──記得去年也是在這個時候請您接受我們採訪,那可以說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吧?
KS是啊。
──春天和您真是十分相稱的季節呢。
KS我該接受這個讚美嗎?畢竟我是花式滑冰選手,要是不適合冬天的話,那可就傷腦筋了。
──那倒是。那麼,我們就立刻……
KS開始之前,我可以先請教一件事嗎?我聽說這次訪談是你們在奧運季的連載企劃,既然這樣,一開頭就以我做爲訪談對象,真的沒問題嗎?
──當然沒問題。
KS該不會是把我當成墊檔吧?
──NO!纔沒有呢,響子。
KS真的不是那樣嗎?
──真的不是,這是我和滑冰焦點編輯們的共識。我們在討論第一位採訪對象的時候,談到明年溫哥華奧運中,誰是最讓人想看的選手。當時首先想到的就是你的名字,我和編輯們的想法都一樣,所以我們纔會率先邀請您接受採訪。
KS……這樣啊,那可真是榮幸呢。
──自從看過您的吸血表演之後,我似乎開始覺得您有些可怕了呢。
KS常常有人這麼說喔。
──那麼我們開始吧。明年就是奧運了,在上個月的世界錦標賽中,因爲您的表現讓日本的參賽名額增加爲三個名額。
KS多虧各位的支持。
──雖然這件事您可能不太願意回想,但是上屆奧運時,那場激烈的代表爭奪戰在美國也掀起一陣話題呢。而在經過四年後,即將迎接溫哥華奧運的現在,您有什麼感想嗎?
KS現在我還不能說什麼,因爲代表選手都還沒決定。
現在還沒有任何媒體知道這件事。
「就說那是我自動休學的,別講得那麼難聽。」
奧運季對許多體育選手來說,都是十分特別的賽事,但如果沒有好的表現,對媒體來說將會更特別。實際上,四年前就爆發了一場天翻地覆的大騷動,而這一次也很可能會……
……整個四月我只接受最基本的訓練,讓身體充分休息,一到五月,我便立刻啓程。
「請說句話吧!」
老妹回家後沒多久,我隨口這麼問道。
「恭喜,請問你現在的心情如何?」
KS還不知道,等奧運結束之後再想吧。
──……這種事是不能說出來的。
……悠哉招呼的迴音消失的同時,腳步聲也從走廊傳了過來。
KS差不多了。
洋子慢慢湊近在沙發上休息的我──
那小子竟然這麼大剌剌地自己進門──
──感謝您今天接受我們的訪問。
而且──
──我們和許多滑冰迷都認爲,您和鶴紗會是獲選爲代表的不二人選呢。
秀悟這小子雖然個性有些輕浮,但是成績卻頗爲優秀。自從去年請當時和洋子還沒什麼特別關係的他來當洋子的家教之後,洋子的成績便有了明顯的起色;這次洋子能如願考取志願學校也是他的功勞。
「喲嗬……」
我結束在溫哥華的兩天冰上表演後,帶着滑冰生涯中第四面世界錦標賽獎牌返回日本。
「鶴紗,虧你還能在那種地方待上四年。」
──希望您能繼續保持現役選手的身分。
遠山秀悟15歲,現在是高中一年級,和我們同樣是花式滑冰選手,最近甚至讓人覺得他已經是高島家的準家庭成員了;不過,反正在不久的將來,他或許也會正式成爲這個家族的一員吧。
「惡行是什麼意思?我可從沒做過什麼壞事喔。」
「……怎麼說?」
我用這句話交代一切,接下來要做的只有徹底忽視。
不,比較可能是她還在爲之前那件事記仇吧。今年二月,被我帶來的英國偶像少女捉弄得最慘的不是別人,正是洋子……
「是真的,我只是因爲在校外的言行舉止招來一面倒的惡意論斷,被認爲不符合聖杜蘭朵的形象,纔會被修女盯上的。」
KS現在還是祕密,真的很想知道嗎?
***
問題的跳躍速度……正確來說,那已經可以說是瞬間移動了。
她和姊姊擁有同樣的美貌,可是學業卻馬馬虎虎……這方面也和姊姊相似,不過紫色制服與她的合適度,說不定還在姊姊之上。
……臭小鬼。
「怎麼?已經嫌煩了嗎?」
問題在於那名選手是擁有傑出實力的女帝,而且那名選手和教練已經合作十五年,所有人都相信他們會是永遠不變的搭檔。
不同的是,他們的總數少說也有往年的兩倍以上。
「可是如果換成鶴紗,應該一踏進那裏就會立刻咻地一聲變成黑炭吧?」
「你說謊。」
「對奧運有把握嗎?」
KS感覺不壞,而且也覺得自己更能放膽接受挑戰了。
高島家誕生了一名國中新生。
不過,我已經準備好隔絕這些雜音的手段了。
學校感覺如何──我當然不會說出這麼平凡無奇的句子。
──從您去年在世界錦標賽站上頒獎臺之後,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年,以獎牌得主的身分所度過的這個賽季感覺如何?
(滑冰焦點月刊──2009年七月號)
「就是當修女啊。」
洋子得意地說着,她在客廳轉了一圈,同時還不忘用手壓住飄揚的裙襬。
「請你說說想在奧運達成的目標!」
基本上,花式滑冰的賽季是在三月底的世界錦標賽劃下句點,而結束比賽凱旋歸國的我,將面對在機場守候的媒體,其實到此爲止都跟往常差不多。
「洋子,有被修女盯上嗎?」
「我當修女?」
「秀悟,時間還沒到呢。」
──那樣我就放心了(笑)。您在溫哥華奧運之後還有什麼計劃嗎?
「昨天是你自己說我來太晚的。」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不過是某個選手突然和教練結束師生關係;這在花式滑冰界也算是司空見慣,只是……
KS我可以斷言,只有這件事不會發生(笑),就算我換跑道去當吸血鬼也一樣。
12歲的櫻野洋子是我的親妹妹,同時也是前途看好的花式滑冰選手,而且還是個態度囂張的小大人。
***
而待我的……
但是那些死纏爛打的媒體,即使看見我走上自動人行步道加速移動,仍舊扛着沉重的器材緊追不捨。
「我會在記者會上說明。」
──可以稍微透露一下嗎?就算只有一點點也好。
──纔沒那回事,您還是一樣謙虛啊。
──您這麼難套話,我可是很困擾呢。不過,如果您表現得和另一個日本候補代表一樣,我也會很傷腦筋。
而且她還牢牢抓住了一個不錯的上等貨色。
KS謙虛是日本人的美德,這句話麻煩幫我轉達給另一名候選代表吧。
戀人就是自己的家教──簡單來說,就是這麼一回事。
面對語尾高亢、逮着機會表示不屑的我,老妹只是神態自若地──
「午安!」
「哇嗚~」
當那小子出現在客廳時,迎接他的是我那抽搐的笑容。
最近老妹變本加厲的囂張行徑,已經到達毫無節制的地步,她該不會是升上國中就覺得自己翅膀變硬了吧。
於是,在櫻花綻放的四月──
我感覺到自己額頭上的青筋正在抽動,竟敢對這麼了不起的姊姊大放厥詞,可別以爲我會就這樣──
「請談談拿到銅牌的感想!」
「你明明就被學校退學了……」
「櫻野小姐!」
「請說說對溫哥華奧運的看法!」
「櫻野選手,請你說點感想。」
KS嗯~~好像有這種想法,又好像沒有……
「我覺得很愉快呢,我喜歡那種寧靜莊嚴的氣氛。」
「啊,鶴紗姊,午安。」
「對了,今天我第一次在教堂裏唱聖歌呢。」
媒體要求我對十個月後的事發表感想。
──一點都不奇怪!只是……該怎麼說?像是刻意在奧運賽季之前挑戰不同面貌……可以這樣解讀嗎?
──當然啦,看過這次的表演,感覺響子就像變成了另一個人呢。
──會有想採取保守策略的想法嗎?您似乎比較容易採取那樣的方式。
KS……有那麼奇怪嗎?
KS這可難說囉。
今年二月──一則讓花式滑冰界爲之譁然的消息也給了我一個轉機。
「你認爲這次比賽的結果,對明年奧運來說算是個好的開始嗎?」
……混亂的前兆。
KS謝謝,我會考慮的。
KS這樣子嗎,那麼我是不是該去吸那些聯盟大人物的血,逼迫他們把代表資格交出來呢?
是啊,洋子是個已經有男朋友的人……這點倒是跟老姊不像。
爲了扳回劣勢,我努力轉動着腦袋思考,但是又再度被洋子搶先一步。
「……你這丫頭……」
「我可是打從心底發誓,無論如何都不會重蹈鶴紗的惡行呢。」
KS呵呵……
──我會跟她說的(笑)。有件我個人相當在意的事,是有關您的新表演,請問表演的使用曲已經決定了嗎?
KS我完全沒有那種念頭。不過話說回來,也是因爲鶴紗和朵拉到雙人項目廝殺,我纔有機會撿到那面獎牌。
「怎麼可能。」
碰到修女說話就會不知節制,如果是這方面的惡行倒還不少。
「不過,那種地方應該很適合作爲鶴紗的職場。」
「這樣就算一輩子都沒異性緣,也能有很好的藉口。如果真是那樣的話,說不定還能請加布莉把聖女的稱號讓給你喔。」
──總之,無論響子在下次賽季帶來什麼樣的表演,肯定都會相當精采吧?
這就是俗稱的PowerofLove嗎?
不過話說回來,纔剛結束大考,一升上國中就立刻開始唸書,他們對於課業倒挺認真的;聖杜蘭朵是個新學期開始就會立刻出作業的學校嗎?
「算了,早點做完也好吧。」
「走吧。」
12歲與15歲的情侶,就這樣感情融洽地走上2樓。
「希望天上不會掉山羊下來纔好。」
總是無法剋制自己少說一句,實在是我無可救藥的壞習慣。
「我告訴你,笨老姊。」
「……你說誰笨?」
「因爲某個和不及格分數共生的人,纔會害我那麼辛苦。」
我短暫的反省立刻被憤怒取代。
「你該不會是在說我吧?」
「爲了撕下『櫻野家的女性腦袋都不好』的這個標籤,我可是很拼命呢。」
我這個征戰世界各地的鶴紗公主,爲什麼直到現在還得被人翻出學校的成績來大做文章不可呢?
況且……
「洋子,我高一的第二個學期末──」
「又是那個嗎?已經聽過上百遍啦。」
洋子不屑地輕哼並揮了揮右手,乾脆地打斷我在學業史上唯一的榮耀。
***
我在高島家渡過了和平又安穩的一個月。
我利用這段時間讓身體得到最基本的休養,同時也讓精神面得以休息。
「噗!呵呵呵……」
「說、說、說得也是,啊哈哈哈哈哈哈!」
可是那真的是一幅很有趣的想像畫面,一點都不像平時的瞳姊……
「結果那個人被我嚇傻了,張大眼睛直看着我……」
我遲了一會兒才明白瞳姊話中的意思。
另一方面,瞳姊則是滿臉通紅地──
我的女性朋友,不知爲何都想讓我看看她們穿上新娘禮服的樣子──這時,我不禁回想起高島教練罕見的炫耀說詞。
如果是平常的話,我都會在這時候以一句「開玩笑的」來帶過,但是今天我決定多鬧一會兒。
在我啓程的前一天──
「瞳姊,再見囉。」
瞳姊話講到這裏頓時打住。如果純粹只論知不知道的話,那麼瞳姊、教練、和洋子他們都知道去年我在北歐失戀的那件事,至於詳細經過就另當別論了。
隔天。
目前我打算將昨天得知的事情先按捺於心中,然後等到瞳姊差不多忘記的時候,我再隨口說出來,這就是櫻野流的做法。
「那是我和他第一次見面……」
「嗯嗯。」
加上我在這段時間也簽下了一個新的廣告合約,因而讓我的荷包滿滿。看來,這次能夠以相當不錯的心情來迎接新的開始了。
「小姐……」
話一說完,我便坐上計程車。
我將身體湊近坐在房間一角的瞳姊,莫非高島家最大的祕密終於要揭曉了!?
我穿着白色長褲套裝包裹纖細肢體,然後以高島家爲背景,擺了個輕鬆的姿勢拍照。高島教練的照相機在着迷於拍攝對象的美貌同時,也完成了它的工作。
「……是在我朋友的結婚典禮上。」
2009年五月一日,從日本出發。
「就說了不要笑嘛!!」
──可說是我唯一摯友的本城美佳。
「可是我那時候不知喫錯了什麼藥,只是拼命衝過去要搶那束捧花……」
我完全沒有理會一旁鼓起臉頰的瞳姊。
這該不會是史上最快的求婚吧?不過教練動作也太快了點!
「什麼事?」
「……婚禮時不是會拋捧花嗎?」
「……結果……」
前來送行的人,有教練夫妻、洋子、秀悟,還有──
此時,已經有一輛計程車在高島家內的環狀道路上等待。
「啊……」
「所以,那時候的我內心總是有點着急。」
這是繼三年前,我爲了拜訪夏納漢·史特吉斯教練而前往美國之後的海外旅行;另一方面,東京水晶花園似乎從本季開始,也將會有外籍名將與其教練加入其中。既然在我離開的同時會有其他奧運候補選手來日,那麼就無須擔心滑冰場的熱度會衰退了。
我毫不客氣地笑倒在地上。
「只有一點喔,真的只有一點點啦!」
這次在五月就開始進入正式訓練的階段,比起往年都還早了許多,但是這並非爲了奧運季,而是我想盡早接受對方的指導。
慘了,我快忍不住了。
「我整個人都撲出去了,但捧花只掠過我的手指,最後被我一撥,便飛到站在一旁發呆看着這一切的男人手中。」
「他就對我說,你要和我結婚嗎?」
「謝謝你,瞳姊,可是家裏不是還有一個比我更會惹事的人嗎?」
哇!
他們都是這世上極少數會讓我感到幸福的人。
「路上小心。」
「啊,對不起。」
瞳姊不好意思地笑着說道。
我勉強壓住自己的笑意,讓顫抖的雙脣緊閉成一條線。
「祝你好運,笨老姊。」
Ⅲ一些中年婦女的狀況
看見我這樣耍賴,瞳姊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從東京前往莫斯科的頭等艙之旅就此開始。
「而且我還順勢把那個人撲倒在地。」
「哼。」
「唔嗯?」
「我是新郎的朋友,優司則是新娘的朋友。」
「噗!」
聽到這裏,我盤起腿讓腳掌貼在一起,以兩隻手支撐住身體的重量,再次將身體湊向前催促瞳姊繼續說。
「……既然這樣,瞳姊,至少告訴我一件事就好。」
「那你可以到那邊去找一個男朋友呀。」
「怎麼會,鶴紗……」
爲了到栽培出莉雅·嘉奈特的女教練,瑪雅·奇夫勒的門下──
「不可能的。」
這些事宜的安排,包括商務護照在內,我的經紀人已經全部幫我處理妥當;她是我在美國遭到圍剿時立刻與我聯絡的人,據說她是日本一間新興經紀公司的王牌經紀人。
「……小秀,雖然我老妹笨到不行,但還是拜託你了。」
「鶴紗……」
下次要再見面的話……如果沒有因爲冰上表演而回到日本,那麼大概就得等到HNK杯的時候纔有機會了。教練臉上還是留着與他不相稱的鬍鬚,可是這張親切的面孔,卻會有半年以上的時間都看不到了……一想到這裏,內心就不禁有些寂寞。
女子BIG4之一、世界錦標賽頒獎臺上的常客、擁有一百億美金傲人美貌的驚愕公主,櫻野鶴紗。
「鶴紗,你好過分。」
「當時四周亂成一團,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當然,洋子那彆扭的激勵也一樣。
「順帶一提,那場婚禮的新郎年紀還比我小。」
***
「在那種狀態下,我除了答應之外……」
也就是說,那個男人就是──
面對瞳姊突如其來的激動反應,我的身子不禁有些瑟縮。
「他跟你是什麼關係?大學社團的朋友嗎?」
瞳姊開始含糊其詞。
我與將我栽培到如今這個地位的大恩人相視而笑。
「那麼,我走囉!」
整整一分鐘──我都笑倒在地上打滾。
「那位新娘丟捧花的準頭很差,所以花束沒有丟往當時諸位候補新娘聚集的位置,卻飛向莫名其妙的地方。」
「啊,那個嘛……」
我的視線讓這位熱心的太太有些畏縮。
「況且,家裏有兩對打得火熱的情侶,根本就沒有我容身的餘地嘛。」
「就是你和教練認識的經過。」
「算了,反正我不過是一輩子都單身的人嘛。」
「真是太可惜了。」
「不要笑啦!」
「……他是我公司的下屬。」
「咦?」
「應該會很寂寞吧……」
目的地是俄羅斯。
「聽好喔,鶴紗,如果碰到熊千萬不能裝死喔。」
秀悟率真的態度讓我十分高興。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高島教練的妻子瞳姊,在幫我整理房間時突然小聲地這麼說道。
「怎麼這麼說,如果是你,只要你有那個意思的話,要多少都……」
我帶着九成玩笑一成認真的心情這麼說道。
「自己保重囉,教練。」
「然後呢?瞳、瞳、瞳姊,你怎麼……噗!」
「知道啦,知道啦。」
「好的,請你也好好努力。」
沒錯,瞳姊對於這件事的防守之嚴密,真可謂與阿諾士·荷斯特(※注:阿諾士,荷斯特爲格鬥選手)不相上下。就是這對高島夫妻堅決不肯透露他們三年前閃電結婚的內幕,相當讓人傷腦筋,無論我或洋子怎麼問都一樣。
聽見女空服員對我說話,我便將視線從一望無際的雲海間移開。
「這是堂島小姐交給我們的信件。」
「啊,謝謝。」
堂島瑞樹42歲,目前單身,她正是和我已經有一年以上交情的經紀人。
「……呃,信?給我的?」
「是的,對方交待我們要在飛機飛行時才交給您……」
「她在搞什麼?」
按照事前的計劃,她應該已經早我一天抵達莫斯科,將一切事情都安排好、在當地等我纔對……
我接過信封,從裏面取出信紙。
──櫻野鶴紗小姐,您好:
──原本我要先行於雪烈梅也沃機場迎接您,卻因爲遇上意外狀況而無法成行,目前不能離開日本,我爲此深感抱歉。
「……到底出了什麼事。」
我因爲比賽及表演有過無數次遠征海外的經驗,就算沒有人在當地迎接,也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問題。
真正讓我感到擔心的,反倒是她現在的狀況。
因此,我跳過之後數行的致歉內容,直接往後看……
──其實,是因爲我前天在牛郎酒吧花了近一千萬日圓的關係,所以現在處於身無分文的狀態。
「……唔。」
我雙手瞬間將手中的信紙揉爛。
「這個老女人!我要把你開除!」
原本寧靜的頭等艙中響起我突如其來的怒吼,我好久沒有這樣發作了……
「順利到不行,別說他們是情侶,根本就已經是未婚夫妻了。」
「啊!」
可是,放眼望去都是普通的旅客。
我輕嘆一聲,然後伸出手和那位一直面帶笑容的開朗大叔握手。雖然對方又跟我說了幾句話,但是除了招呼語之外的俄文,我完全不懂。
「здравствуйте(你好)!」
「……那還真是多謝了。」
「是喔。」
話說回來,那個值得信賴的人到底會是誰呢?
「……你真粗魯。」
「你誤會了!我說的老女人,不是在指你……」
「是嗎?」
「要你管!」
「……別開玩笑了。」
「白癡……」
「好久不見~~」
這下就連我也無法掩飾心中的驚訝。櫻野魅衣──鶴紗公主的親生母親,同時也是個登山家;她與我、洋子的生父已經離婚,現在無論過年、過節,都不知在哪裏爬山的人。
我的名字是櫻野鶴紗──世界上最耀眼的女人。
……實在讓我忍不住想諷刺幾句。
變得更加精悍,更加沉穩──
「對方應該會先到纔對吧……」
「……老媽。」
「不會吧!」
──不,應該說對方比我值得信賴五倍纔對,會合地點仍按照原訂行程,請到機場大廳與對方見面。其實正是因爲我與那名人士取得聯絡,所以才能安心到牛郎酒吧……
就算擁有櫻野家女性與生俱來的美貌,長期接受寒冬山嶽的疼愛也是會留下痕跡的。不過,當事人對這件事卻有着不同的見解,就本人的說法,天生的美貌不過只是原石,要經過陽光及冰雪的淬鍊,才能成就藝術品。
「……這樣得花多少時間?」
***
「那麼,媽你也會去見洋子囉。」
「因爲大型車跑不快,所以──」
「等一下。」
我內心稍稍鬆了口氣,要是她只有和我碰面,卻沒有去見洋子的話,那個有戀母情結的妹妹不知會有多麼嫉妒。
「……這不是貨車嗎?」
「真是太好了,姊姊都已經這麼絕望,要是連妹妹都沒有異性緣的話……」
就是因爲這樣,她纔會請空服員在飛機飛行時把信交給我。
「好啦,上車吧。」
從那次之後,我們大約有半年左右沒有碰面──以我和老媽見面的間隔來說,這次算是比較短的。
連我都無法完全掌握老媽的語言能力,英語能力是我比較純熟,但是老媽卻懂得一些我完全沒有聽過的奇妙語言。
纔剛抵達莫斯科,我便已經覺得相當挫敗。
我四周張望着。
因此她一年到頭都是個行蹤兼生死不明的人,看見這種山女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沒關係,請不用介意。」
「拜託,我從日本到這裏就花了半天的時間,要是再這麼拖拖拉拉,會給奇夫勒教練添麻煩──」
從老媽能和弗洛加對話這點來看,似乎多少還會說一點俄語……
「哎呀,對櫻野家的女人來說,平凡可是大敵呢。」
「呃,我是說……」
如果信上說的沒錯,應該會有人在大廳等我。
我沒有伸出手,只是問出這個問題,老媽於是將我的意思轉達給那位大叔。
「那是什麼歪理!」
的確,老媽的容貌已經和以往大不相同。
我努力讓情緒平靜後,開始向老媽說明。
……我們離開機場後不久。
走在前頭的老媽,停在一輛高級計程車前……不對。
「堂島小姐已經與她取得聯絡,並告知我們會晚點到的。」
總而言之,雖然這個堂島瑞樹會因爲異於常軌的理由讓計劃生變,但是補救的手段卻不會馬虎。身爲經紀人,擅長應對緊急狀況也是十分重要的能力之一,不過以她的情況來說,大部分的緊急狀況都是她自己造成的,真是無可救藥。
我從行李中取出我的手機。
記得上次見面是去年十一月的事了。
就算我想開除她,也不能在飛行中的機艙內使用手機。
──是的,我說謊了,對不起。
本姑娘可是穿着從遠處看來也十分顯眼的白色褲裝,如果那人在這裏的話,就請快一點發現我吧。
正確來說,那是一輛大型拖車。
「這不是和某人很像嗎?」
「說謊。」
我重重嘆了一口氣,再度展開被我捏成球狀的信紙,繼續閱讀後面的內容。
「……還真是設想周到。」
「他是我的朋友弗拉迪米爾,簡稱弗洛加,他說過希望有一天能和你見面,所以我才拜託他跑這一趟,而他也蹺班跑來了。」
──雖然不能算是補償,但是敝人已經安排好比我更值得信任兩倍以上的人士,來擔任這次帶路的工作。
這是一個大到不行的國家,感覺只要到稍微偏僻一點的地方,手機就無法接通,然而更重要的是,如果不盡早把該說的話說完,我是不會甘心的。
「嗯,可是我沒想到竟然會是你來接我。」
我一把扯住老媽身上的大衣,打斷她悠哉的聲音。
「所謂的計劃就是爲了被變更而存在的嘛。」
「早知道我就該空運一輛賓士來的……」
車裏走出一名身材魁梧的大叔取下帽子和我打招呼,我也稍稍向他回禮,也就是說──
「對了,洋子她和秀悟還順利吧?」
約十小時的漫長旅程之後,我抵達了俄羅斯首都莫斯科的雪烈梅也沃機場。
雖然我不知道對方是誰,不過要是那個人膽敢遲到的話……
「你在胡說什──」
「是啊,我打算把你送到目的地之後就到日本去。」
「你跑到這種有人煙的地方來不太好吧?會被抓走喔。」
氣憤的女兒與毫不在乎的母親。
【──呃、櫻野小姐嗎?】
「我跟你介紹一下。」
「歡迎來到俄羅斯。」
「感覺就像武者修行一樣,這樣不是很好嗎?他會載你到奇夫勒教練那裏去的。」
「你還是一樣伶牙俐齒呢。」
──不過,也因爲我的緣故,我所鍾愛的愛爐終於奪下了四月業績排行的第一名。那個孩子從宮崎來到東京有一年時間,因爲完全沒有任何業績已經快被開除了,現在則擠下酒吧裏穩坐業績冠軍兩年以上的人,所謂的灰姑娘男孩就是這樣吧!不過,這樣比喻的話,我就好像是高貴的女王一樣……
……看見這段連公主會如何反駁都瞭若指掌的文字,連我也不禁露出苦笑。
那名老……更正,中年空服員,在額上青筋幾乎爆紅的狀態下擠出微笑,接着便從我面前離開。
嚴禁任何謊言──這是我們之間的絕對規則,若不是這樣,對方也不會如此老實地把這種失約理由告訴我吧,這同時也是我多少能對堂島瑞樹寄予信賴的理由。
──另外,相信您在抵達莫斯科的時候,怒氣仍舊無法平復,祝您一路順風。堂島瑞樹敬上──
「堂島小姐有跟你說過了嗎?」
老媽的雙眼……和她氣色紅潤的臉頰都綻放出笑意。
我轉過頭,出現在我眼前的是──
入境審查、領取行李時的海關檢查……處理這些事的航站人員都對我的來訪難掩驚訝。
我頓時發現,自己身旁的空服員全身僵硬地宛若一座石膏雕像。
只不過,俄羅斯男性基本上應該都是比較沉默、面無表情纔對,如果是年齡在五十歲左右的男人更是如此,這位大叔該不會剛喝過伏特加之類的東西吧?
滿臉笑容的俄羅斯大叔,這時將手伸到我面前要求握手。
「十個小時!?」
「就是這輛。」
猶如火上加油──夠了,我真想把自己像信紙一樣揉成一團。
「你的兩倍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唉!糟透了……」
「媽,你聽我說,目的地離這裏很遠,所以我得到附近的機場轉搭小型飛機。別開這種不好笑的玩笑,快點帶我──」
「計程車呢?」
可是,我一旦回握就代表──
「他說大概十個小時就會到了。」
我快速跳過她冗長的自我陶醉。
我手中是名爲手機的小小文明利器,聽見手機另一頭的堂島瑞樹顯得有些膽怯的聲音,我輕輕吸了一口氣。
然後,我以來自俄羅斯的哀愁(※注:作者此句話改用自1963年上映的007系列電影《來自俄羅斯的愛(FromRussiawithLove)》之名稱)語氣說:
「堂島小姐,你被開除了──」
【…………】
沉默中夾雜着她微弱的呼吸聲。
而我則是不發一語,直到僵持了一陣子之後──
「不過,我的意思是說你下次再玩同樣花招的話,我纔會這麼做。」
【呼……】
電話中傳來明顯地呼氣聲。就常理來推斷,那通常是代表放心,但是就堂島來說,也有可能純粹只是演技。
【那如果玩不同的花招……就可以嗎?】
我實在只能苦笑,我不會開除她這件事,似乎也早在她的預料之內。
她上個月幫我帶來的某個契約,連我自己都難掩驚訝。
當時的狀況是,加拿大某間中型汽車製造商想請櫻野鶴紗來做新車代言人,而那間廠商推出如此大膽經營方針的年輕新老闆,更是不顧旁人反對,直接將大筆財富擺在我面前,這件事很快就說定了。
環保、省油,而且設計採用可能會讓人有些反感的驕傲優越──似乎是這種概念與花式滑冰界當家反派美女的我,形象一致的關係。
令人驚訝的不只是金額,那間公司的老闆甚至親自跑來日本與我見面。
──我很期待你能在溫哥華奧運贏得獎牌,不過,如果像上次奧運那樣,因爲輸給史黛西而掉到第四名也沒關係──
那個人親自來對我說過這些話之後,便飛回加拿大去了。
這是我在北美市場許久未見的鉅額收益,而那筆契約正是經由堂島瑞樹大力促成的,可是……
「你給我聽好,堂島小姐。」
我這個人可沒善良到會就此放過這次的事情。
「能夠擁有像你和洋子這樣的女兒,我真的覺得很幸運。尤其是最近,我這種想法更是強烈。」
「爲了懲罰你,以後用來接送我的車輛,還有我居住的旅館等級都要再提升。」
「因爲我滿腦子都是滑冰,那種東西要是講得再詳細一點,你也聽不懂吧?」
看見我這樣的反應,老媽輕輕點頭說:
在真正重要的事說出口之前,一定會說些無關緊要的話,這或許是老媽的特色吧。舉例來說,就像是以前老媽告訴我她要跟老爸離婚的時候──
我不認爲老媽是個只是和男性交往,就會特地徵求女兒同意的人,這麼說的話……是要正式?
「我記得老媽你自己也說過,你有留給我滑冰的才能及美貌,這樣就足夠了。」
我在上小學之前就離開出生地長野,爲了滑冰前往東京。在那之後,我所度過的大部分時間都是以高島教練的住處爲我的據點;我們見面的機會,只有在我偶爾返鄉或老媽來拜訪時而已。告訴父母在學校發生的事,或是和朋友們遊玩的經過,這對一般孩子來說應該是理所當然的經驗,卻幾乎不存在於我的記憶當中。
由於事出突然,我沒有絲毫的真實感,當我不知該作出什麼反應纔好時,那幾乎保持平靜的理性,突然發覺一件掛心的事。
***
「不要的話就把你開除。」
「這是你身爲母親的哲學嗎?還是身爲母親的藉口?」
更別提老媽還說出這種不符合她平時作風的論調。
話說回來,老媽從那次之後就一直是這個樣子,隨心所欲的登山家兼華麗離婚婦女。
弗洛加在路上對我提出的問題,我都透過坐在中間的母親翻譯成俄語回答,他的個性相當憨厚,我們三人彼此交談的感覺也相當愉快。
老媽也很乾脆地同意我的說法。
「不過,那不是很棒嗎?」
「不是我在謙虛,十年前左右的我,最多不過值七十億美金而已。」
聽見老媽那出乎意料的話語,讓我不禁轉頭望向左邊。
「你比我以爲得還要謹慎呢。」
「我話先說在前頭,我可沒有什麼話想跟你說。」
原本滑冰就是我的領域,就算是自己的母親,門外漢終究是門外漢。
「那樣在瞳姊動手之前,你就會被三代總教練宰了。她現在那個德行,可說是至今仍暗戀教練的討厭鬼女人才有的自憐模樣呢。」
順帶一提,往西一直過去就是列寧格勒州,然後是聖彼得堡。
如果要說與平凡相去甚遠的程度,老媽可以說是在我之上,至少表面看來,她是個把女兒丟到冰面就置之不理,自己跑到山中徘徊晃盪的獨特女性。
「對方是人類,很正常的人。」
「……現在還說這種話。」
「你們訂婚了嗎?」
手握方向盤的弗洛加註意到我的視線,對我眨了眨眼睛。
我強行改變我們之間的氣氛。
「你是指,姊妹兩人都有希望成爲一百億美金的美女一事嗎?」
「……你是在哪座雪山裏撿到信仰之心了嗎?」
「我們也沒什麼好聊的吧?」
「哈哈哈……」
「不過,這或許真的是藉口,畢竟我確實是把兩個女兒交到其他人手中,自己卻整年都待在山裏。」
「他可沒有住在山裏呢。」
「你們已經見過啦。」
……說到這裏,我突然想到。
「什麼很棒?」
「至於你剛纔問我的那件事……」
雖然只是名義上,但是對方好歹也算是我鶴紗公主的父親──這對男人來說,可說是世界第一的地位,我想確定對方不是爲此昏頭的傻瓜,不對,不管老媽的再婚對象是棕熊還是外星人,都不干我的事,但是……總而言之!
……看來老媽是認真的,而且聽她的語氣,對象似乎也已經確定了。
「看來等我到東京去見洋子的時候,可得好好跟高島先生道謝纔行呢。」
【……怎麼這樣啦。】
話雖然那麼說,但是從以前開始,我就沒有什麼特別想讓老媽知道的話題;好比在學校方面,絕大多數也都是一些無聊的事情。
「那麼是山男囉?」
我再度將視線移回老媽身上。
「……就當做兩者都是吧。」
「既然這樣,老媽得自己以身作則纔行呢。」
我順着拖車的晃動,頭靠至側面車窗,再度將視線移到窗外。
「大概是因爲你們姊妹兩人都對運動相當熱衷,而且也都很有天分。」
「我是不是該和那個人見個面呢?」
「哎喲~~」
這是一個日本和俄羅斯的跨國婚姻,所以這位大叔就是我名義上的父親?
當我注意到時,一路走來的人生道路上都已經有了明確的足跡,前方則是充滿希望的未來。
老媽以和之前稍微不同的語氣,對着坐在她右側的我這麼說道。如果語言切換成日語的話,這三人一列的座位,實際上也等同於一間密室。
就是女帝莉雅的居所,其中還設有她專用的滑冰場,從照片裏拍到的外觀來看,那真的可以說是一座不折不扣的『城堡』。
「越來越不可愛了呢。」
「不過姊姊和妹妹的層次不太一樣啦。」
「和常人一樣的東西,只需擁有最起碼的必要程度就夠了,因爲平凡是創造不出什麼的。」
今年二月,那裏有某棟建築物落成。
「視情況而定。」
「其實如果不是因爲有這樣的機會,我也沒辦法好好和你聊一聊。」
5秒前我認爲不可能的事,現在突然相當真實。
搭乘大型拖車的大俄羅斯北上之旅開始了。
……一點真實感都沒有,是因爲太突然嗎?
別看我這個樣子,我內心還是很感謝老媽的,碰巧在電視上看到花式滑冰,然後想學着那麼做──當時的我,只不過是把這樣的想法說出口而已。
「嗯。」
「……咦?」
明白老媽話中意思的我,視線稍微移動,望向老媽身後──某處定點。
「那麼,乾脆我對高島先生以身相許好了。」
不知是否是因爲不常見面的關係,一旦面對面,我們總是會有不知該說什麼纔好的感覺,而現在我們又必須得在這樣的貨車中相處將近十小時的時間。
……而且,我也不記得老媽有問過我那些事。
就算到了現在,我也沒有什麼想跟老媽說的。
「你的道謝,教練早就聽到不想再聽了。」
以老媽來說,這樣的自省是相當罕見的。
「滿腦子都是滑冰……那可不是隨便就能達到的境界呢。」
「我會到莫斯科來接你,也是爲了這件事,就是爲了徵求你的同意。」
「你同意我們結婚嗎?」
不會吧──對啊,怎麼可能。
……況且就算我真的有那個意思,我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那還真是遺憾,我身爲母親能教給你的處事道理,大概也只有怎麼挑男人而已。」
但是老媽還是和往常一樣,臉上帶着難以捉摸的微笑,還有那隱約可見的自信。
──你想來的時候,隨時都歡迎──
由於包含滑冰場在內的內部裝潢並未公開,因此其中的細節我並不清楚,但是……
我之所以說到這裏稍微停頓,是因爲我差點笑出來。
今年三月世界錦標賽的時候,莉雅曾這麼對我說過:
而這般壯闊的景色也在不久後被夜色籠罩,但是目的地還在相當遠的前方……
「因爲我有個從不謹慎的女兒嘛。」
雖然我內心同意,但是嘴巴卻說不出什麼好話。
「嗯,是啊。」
「以前明明就那麼可愛。」
【……現在幾乎已經是上限──】
「你猜對了。」
「對象是男人嗎?雪男?還是黑武士?」
況且,這是適合在拖車裏搖來晃去時談論的事嗎?不過我們見面的機會不多,會這樣也是沒辦法的事。
「哎呀,老媽,你是不是還忘記什麼啦?」
我不由分說地斬斷她的回應。
目的地在莫斯科北方數百公里的位置,座落在沃洛格達州的鄉村小鎮尤里斯庫鎮,聽說那裏也是瑪雅·奇夫勒出生的故鄉。
如果玩不同的花招,可以嗎?……這多少也要怪會問出這個問題的人才對。
「真的可以嗎?」
老媽該不會是等一下有什麼重要的事情想對我說吧?
我用着和之前沒有兩樣的態度回應,但是同時也試探老媽真正的想法。
我再次移開視線,我不知這種時候該做出什麼表情才──呃,我也明白自己不是那種料,然而我是真的不知道。
出發前的不快,因此獲得了某種程度的抒發,我也得以抱着輕鬆的心情欣賞着窗外的風景。俄羅斯果然名不虛傳,眼前盡是一望無際的景色,簡單來說,就像處在地平線上。搭乘飛機、坐禮車往返於機場附近的飯店──如果僅採取像以往那樣受限的移動方式,實在無法體會到大國俄羅斯是這樣令人難以置信的遼闊。
「呃,這個嘛……」
雖然我被問到這個重點時態度顯得有些驚慌,不過仍舊再度打量起對方。
對方有些狙獷,並且是不像一般俄羅斯男性的風趣之人,雖然人不可貌相,但是至少他不像是狡猾、工於心計的類型。而且──
雖然老媽是這副德行,但是好歹也是比我多活四分之一世紀的人。
「嗯,應該也不錯吧。」
……我儘量從容地點頭表示。
畢竟我和老媽在一年之中,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分處在距離數千公里到一萬公里,甚至是相隔更遠的兩個地方渡過,因此我也沒有什麼特別需要拒絕的理由……
「老媽?」
我看見老媽雙手掩面,身體微微地顫抖着。
「呃……」
我雖然驚訝,但是仍連忙想着該說什麼……
「那麼,恭──」
嘎然而止。
……因爲從老媽鼻腔中發出的微弱聲音,讓我察覺了一切。
我早該知道,老媽就算雙手掩面──
「你這個白癡女人!」
「啊哈哈哈哈哈哈~~!!」
絕對不是因爲想哭的關係!
「上、上當啦!啊哈哈哈!」
現在坐在車內的是捧腹大笑的老媽,還有……一臉不快的我。
同時,在駕駛席上的弗洛加也被老媽嚇了一跳,看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被當成老媽開玩笑的對象。
這段時間,我的身體或許傾向了座位的中央位置。
「別開這麼無聊的玩笑啦!」
……我在長途旅行的車中睡着了。
「等一下,你這該不會是學加布莉的吧?」
……突然間,我回想起一個類似的故事。
「哎呀,小鶴紗,你不知道所謂的五月笨嗎?」
她真是一個讓人摸不透的母親……
看來老媽這次在相隔許久之後和我見面,並沒有什麼特別深刻的意義,只是單純想和我說說話而已。
我至少該先確認有沒有訂婚戒指纔對的。
這個一年到頭都在深山裏的人,不知爲什麼,對那方面的事情卻瞭若指掌。正確來說,老媽隨時都掌握着花式滑冰界的動態,並且還將女兒的戰績記得一清二楚。
「喔?你挺清楚的嘛。」
「在俄羅斯呢,愚人節比其他地方晚一個月──」
「也該適可而止了,你這個深山老妖!」
「啊哈哈!你還太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