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條約
《銀盤萬花筒》 · 海原零 · 9925 字
——絕對會贏。
——勢必奪取獎牌。
就算是在各家媒體上出盡鋒頭的櫻野鶴紗,也和這類的大話沾不上邊。雖然在必要的時候,我也會態度尖銳地說“去看我下次比賽就知道廠”,但是最多也就那樣。
誇張的勝利宣言,不過是用來吸引廣大膚淺觀衆所做的表演。
正因爲明白這點,所以我這次才——
“你那是打算做什麼?”
當我們置身頭等艙,來到距離地面遙遠的上宅時,瑪雅才終於開口。
飛機此時飛行超過一個小時,原本我以爲瑪雅對這件事已經不打算過問,所以當我轉頭望向瑪雅時,心中多少帶有幾分訝異。
“呃……算是一些私人因素吧。”
瑪雅是在飛機快起飛前才得知此事。
昨天瑪雅不等記者會開始就先返回飯店,因此當時她對此事毫不知情。直到不久前,瑪雅看見大陣仗聚集在成田機場的記者羣時,她才用一臉狐疑的表情看着我。瑪雅疑惑地妻示,反正再過不久我們都將爲了大獎賽決賽而再度訪日,現在不過是暫時返回俄羅斯,爲何記者要蜂擁而至?
而那樣的疑問,也隨着記者直接用英語向她提出的問題得到解答。
——擊敗莉雅·嘉奈特的宣言,是奇夫勒教練下的指示嗎?
“……我真想知道是什麼因素呢。”
“我必須讓人把焦點放在我身上。”
我轉過身背對瑪雅後便沒有再說什麼,有任何其他因素,我也不會說的,就算是對加拓莉也一樣……
“那是爲了致勝的策略性發言嗎?”
……這個意料之外的解釋,讓我又把頭轉了回去。
“嗯,任憑您想象。”
要是她把這當做是間接的肯定,那就隨她吧。這樣並下影響我的目的,可是唯有一件童仍讓我十分在意。
“——什麼時候要關閉!?”
現在離奧運賽事開始,還有兩個月以上的時間。
“這樣啊……”
從現在開始,瑪雅說話的頻率說不定就要增加了。
因爲具體來說,應該做什麼、要怎麼樣才能勝過莉雅,就連具有相當妄想力的我都不知道。明明只要照自己喜歡的想象就好,我卻什麼都想象不到。
王少這個臭老太婆過去從未對我說過謊話或大話之類的言論,她總是沒有任何保留或顧慮,面不改色地將現實擺在我的眼前。
“那如果,我連那最起碼的運氣都沒有呢?”
最重要的是,她是這世界上比任何人都還要了解莉雅的人。
“之前不是都已經……”
強烈的寒氣——甚至超越寒冷,轉變成刺骨的程度了。
總而言之,我決定先豎直椅背。
我緩緩地轉過頭望向身旁的瑪雅。
奇怪……這句話在我心中產生了莫名的共鳴。
“因爲我沒想到還有滑冰選手敢說那種話。”
“咦……?”
而現在,在回國後隔天的訓練當中,瑪雅明顯地加快了腳步。她變化的劇烈程度,甚至讓我認爲我對世界發出要勝過莉雅的宣言,除了對我自己造成影響外,更解放了瑪雅內心的某種屏障。
但是現在我非起牀不可,因爲隨着天亮時刻逐漸延後的訓練時間,現在突然提早了。雖然同樣都是地獄,但是我似乎來到更下層的地方,我可是連時差都還沒調回來呢!
“我只要知道這樣就夠了。”
坐在我身旁的瑪雅,眼神中帶有比往常更多的情緒。
我不禁回想起那些形同虐待的無數訓練。
然而,我卻至少有超過m秒的時間都只想着自己的事。
那麼這個賽季還不成問題……不對——
“來到我這裏之後,你的滑冰技術總算越來越象樣,評審的分數也反映出相對的結果。”
“薩沙,你們不用去上學嗎?”
我還是跟以前一樣,只顧着自己……
“聽說這座滑冰場要關閉了。”
我在前往滑冰場前就會被殘酷的訓練逼到極限,當我被大雪埋住而動彈不得之時,瑪雅就會面不改色地這麼說——反正之後我會讓你坐車過去,所以你也沒啥好抱怨的吧!
“是沒錯……”
我原本以爲不管再碰到任何事,我都不會驚訝了,但是這樣看來是我太天真。
“你們怎麼會在這裏?”
“鶴紗,怎麼辦?”
縱然已經過了早上8點,天色仍然一片漆黑,太陽毫無升起的跡象。
我連忙打住先前的想法,原本安心的吐息也轉變爲嘆息。
“到時候你就放棄吧。”
“可是,我會同意爲你進行訓練,正是因爲你說出那種狂妄的話。”
“你想變成雪人嗎……”
隨着白晝逐漸縮短,天亮的時間也越來越晚,但是要進行越野長跑,至少也得等到夜空開始泛白才能進行,畢竟不能刪減最重要的冰上練習,因此只好暫停前往滑冰場的越野長跑,政成坐在瑪雅那輛典雅高級車的副駕駛座上……不過,事情當然沒有那麼簡單。
“有什麼問題嗎?”
……如果不是剛睡醒,我或許會立刻狠瞪回去。
“……啊哈哈。”
“爲什麼?”
如果不是我的錯覺,那麼從我五月第一次來到這裏,直至如今的七個月時間內,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是瑪雅的語氣確實逐漸朝較爲溫暖的方向改變。
可是,這的確是事實。
“回去之後,我就會開始進行更嚴格的訓練。你有做好心理準備嗎?”
“憑你這副德行,根本連今天都撐不過去。”
我不自覺地將臉轉向前方,避免和她目光相對,並以自己的側臉及下顎催促她繼續說。
“你不就是期待能贏過她,纔到我這裏來的嗎?”
當瑪雅的車抵達鎮營滑冰中心時,俄羅斯的冬夜仍尚未迎接黎明,連太陽是否準備開始升起都不知道……但是……
“你少……囉唆……”
“贏得比賽就好——這是你現在唯一能有的想法。”
這個時期的沃洛格達州,早晨溫度自然是在冰點之下。
“就算不能趕上她的程度,你還是有可能到達接近她的位置,如果你能練到那種地步,我就……”
“是啊,這下可麻煩了。”
“真有方法能……勝過她嗎?”
昏暗的天空下,瑪雅正斥責着腳步被厚重積雪絆到,然後在銀白世界中滾下山坡的一百億美金公主。
“什麼意思?”
“你的目標是要在奧運場上贏過莉雅,是這樣嗎?”
莉雅她會怎麼想呢——
“就怎麼樣?”
我內心不禁鬆了一口氣。
“之前那些都不算什麼,事情演變到這種地步,恐怕也只能開始正式訓練了。”
“你是說過去那些都不算正式嗎?”
看見他那對焦慮的碧眼,雖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卻已經覺得不安!
在我語焉不詳的回應中,隱藏着我內心的雀躍以及興奮:當時我確實有強烈想勝過莉雅的念頭。
聽到瑪雅如此不加修飾的果決語氣……反而讓我能夠接受。要有最起碼的運氣纔會衍生出可能性——光是這樣,就可說是好到不行的條件了。
我在話說出口前就一直掛心着這件事,不用說,那自然是最大的不安:和這件事情煙比,媒體要如何炒作都不是問題……但是……
說起來,就算只是這種程度的誇獎,能從瑪雅口中聽到已經是十分罕見的事,我坦率地接受了她的讚美。
二般來說,當然是因爲虧損——”
我半認真地以輕鬆的語氣詢問。
——————————
大叫過後,我隨即剋制住自己。在這些孩子面前表現出剛纔那樣的慌亂態度,實在太不象樣了。
“話說回來,光是想要勝過那孩子就是一種妄想了。”
從五月開始至今,她已經有超過七個月的時間讓我持續接受那種程度的訓練,現在竟然要我放棄?
爲了勝過莉雅,拜託您——老實說,那也是我的策略。我認爲要讓曾一度拒絕我的要求、並進入退隱狀態的瑪雅點頭,這是最好的方法。
都是提出這種要求的人不對——天亮前要在木屋周邊的坡道跑步,而且還必須用最快的速度倒着跑。
“你不用擔心,聽說會營業至明年三月。”
“這話講得還真清楚呢。”
奪勝的方法——從莉雅手中?
“要是一開始就進行正式的訓練,你早就不成人樣了。”
這種說法……或許不完全正確。
我的腦袋還無法思考,只是反射性地回問。
如果說得更具體一點,就是壓低冰刀的滑行與轉向越來越自然了!這個部分我自己也有感覺。
我一直努力讓自己不要太認真去思考這件事。
眼前的情況讓我立刻從副駕駛座下車並走上前。
她是說真的嗎?
就連向世界揚言要勝過莉雅的櫻野鶴紗本人,都未能打從心底相信這件事。
光是回想莉雅在上屆世界錦標賽的表演……就讓我不寒而慄,當時她無論在短曲或長曲都更新了自己的最佳紀錄,而那也代表刷新了世界最佳紀錄。要我做出那種水平的表現、拿出那樣的分數,還真是癡人說夢。
“你現在還用不着去想是什麼意思。”
我仍然沒有摸透瑪雅這個問題的意圖,話說回來,她爲什麼要突然問這件事?
“現在做最後衝刺不會太早了嗎?”
對我來說,這座滑冰場只是在特定期間的練習場所,但是對薩沙他們來講,這裏不僅是重要的遊樂場所,更是人生的一部分。
因爲思考到最後會讓我輸給現實,導致我無法繼續忍受訓練的辛苦;因爲那會使得我的想法偏向運動員不該有的方向,讓我更加沒臉面對加布莉。
“說是方法或許不太正確,不過……”
九個死黨當中的六個孩子居然在滑冰中心的停車場等我,可是他們爲什麼會在這麼早的時問過來這裏?而且今天又不是假日。
……我與瑪雅緊盯着彼此好一陣子。
她讓我重新體認到一件事。
“首先需要最起碼的運氣,之後纔會有可能性。”
“嗯~~”
我臉上掛着抽搐的笑容,嘴裏發出的聲音亦有些走調。
我下意識望向身旁的瑪雅。
“鶴紗,你聽好。”
“自從你來到我這裏之後,你也鍛煉出了一定的成果,並將其深深融入表演內容。接下來,我們要進行最後的衝刺。”
“單靠一季的特訓,別說要超越她,就連要趕上她的程度都不可能。如果你是打算在奧運之前變得比她更厲害,那我勸你儘早放棄。”
“現在不是做那種事的時候了。”
“我就教你從那孩子手中奪勝的方法——”
“竟然無法繼續滑冰了。”
他們至少還會在這座鎮上度過一段童年時光吧?只是對他們來說,最重要的場所就要消失了……
他們並不是以世界頂點爲目標的滑冰選手,真要說來,這座滑冰場也只在很久以前有成立過選手培訓團體;然而,他們喜愛滑冰的心情和我一樣——這方面我們都是相同的。
只要稍微想想我在他們這個年紀時的狀況就知道了,當時我已經學了幾年的滑冰,還未深切體會到冰上的恐怖與勝負的殘酷,只是單純地對滑行、跳躍以及旋轉感到快樂。
要是那時有人奪走我滑冰的快樂?
“不可能的……”
那種擔心和我毫無相關,我連想都不曾想過,因爲我真的身處在十分優渥的環境中。
我回神一看,發現以薩沙爲首的孩子們正以俄語彼此交談着。比起沮喪與失望,他們的神情反映出更多的憤慨與抗拒,他們之間的氣氛透露出要想辦法讓滑冰場保留下來的訊息。
“我決定了……”
這是美麗的鶴紗公主所發出的自言自語;我很快地下定決心。
我經過充分的訓練且長年在滑冰場上鍛鍊自己的潛能、提升自己的技術,並且培養出堅強的實力,也得到了實績與名聲——這時候豈有不好好運用的道理?
“相關單位在哪裏?”
我這麼詢問瑪雅。
“相關單位?”
“就是滑冰場的管理者。”
這或許沒什麼好問的,既然這裏是鎮營滑冰中心,那麼當然是尤里斯庫鎮負責管理吧。
“就算你出面又能怎樣?”
“總要想點辦法吧。”
雖然不至於懷疑我神智不清,瑪雅的臉上卻也顯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她的反應也比我預料中來得和緩。
“你就是櫻野吧?”
抵達州政府大樓前方之後,我先應兩名俄羅斯小可愛的要求,帶他們到附近的餐廳填飽肚子。我很快地便在這裏展現出我的鬥志,因爲旁人於我們用餐時再三對我要求籤名,我全部爽快地答應。
“謝謝……”
話說回來,連那種東西都沒有就直接跑來的這種行爲本身就很奇怪。我們就只有櫻野鶴紗這個名字而已……看來我最近真的相當自以爲是呢。
“我明白你想說什麼。”
當有一名職員叫我過去時,大廳早已大排長龍,不過……
“櫻野小姐,那是不可能的。”
不好意思,輪到我進去了!民衆們應該是根據狀況來理解我所說的英語之意吧,他們並沒有表現出特別不滿的樣子。
他能夠以流暢的英語對話,當然是不可或缺的一員。
“所以我也很期待您在溫哥華奧運的表現呢。”
“——瑪雅。”
接着塔妮雅舉起了手。如果是簡單的英語,她大部分也能夠理解,而且多了身高與我相去不遠的她在場,看起來應該也比較有氣勢。
看見我的笑容,薩沙美麗的容貌也變得更加可愛了。
“可是……”
“什麼事,櫻野小姐?”
只見負責的年輕職員嘆了口氣。
對手真是太高明瞭,不過……
櫻野鶴紗,開始行動。
薩沙在這段時間內,試着打電話到鎮公所詢問,最後並沒有得到任何成果。除了因爲薩沙是小孩之外,最主要似乎還是行政體系上的問題。
“我們成績很好,所以沒關係。”
“聽說你做了不少胡來的事呢。”
只見他們簡短地交談兩、三句後,那名年輕而富有學者氣質的職員便離開了房間。
不過既然沒有要求瑪雅協助,我自然是無法和使用俄語的人溝通,這麼一來……
……他們的模樣讓我改變了自己的思路。
並且還帶着怒意。
在我開口的同時,也試着用自己的冷靜安撫那兩個孩子的情緒。
想保護那座對薩沙他們極爲重要的遊戲場所——這種心情在我心中是無庸置疑地強烈,因爲我自己就是在冰上玩、在冰上長大,並且將自己的夢想寄託在冰上;如果沒有冰、沒有滑冰場的話,我根本活不下去。
我以冰上公主身分所展露的微笑中,蘊含着強烈的意志。
塔妮雅靠在薩沙肩上,露出驕傲的笑容這麼說道。
各地經濟問題優先於個人感情是理所當然之事,關閉虧損的滑冰場是再自然不過的結果。追根究柢,也是因爲這整個州跟那座小鎮的人口都在持續減少的緣故。
然後,換成對面沙發中央豪邁地凹陷。
我的態度一下子就軟化了。
“不會。”
櫻野鶴紗的長相及名字,只能在大廳簽名會與會客室發揮效果而已。
一名英語比我更加流利的俄羅斯男性負責接待我們,對方是一個面容沉穩、學者氣質濃厚的年輕職員。
“請、請先梢等一下。”
……我明白他是絕對不會退讓了,因爲這不是感情的問題,而是運作這個社會的制度所決定的結果。
首先執行作戰計劃一,讓薩沙和塔妮雅在我兩旁適當地起鬨。
“只要今天給我一點時間就好,我會在這段時間內把事情解決。”
“你們今天沒去上學,媽媽不會生氣嗎?”
總西言之,只要讓對方有利可圖就行了。
身旁的薩沙和塔妮雅也不斷激動地用俄語懇求,至少比我激動50倍。
“隨你高興吧。”
“謝謝你,薩沙。”
——我內心的想法爆發了,像是要抹去自己的虛僞念頭似地。
“怎麼辦?”
“櫻野小姐,您怎麼會到這裏來呢?”
但是在此同時,我也被迫學到了在這個世界所運行的定律及道理,並以冰上明星的身分成爲明星。
畢竟現在是在孩子們面前……當我下意識地湧出這樣的想法時!
“沒關係,找上面的人就好了。”
“謝、謝謝。”
因爲附近或許有州政府的公務員在看,要求籤名的人中也可能有掌權者的親人,我已經準備好今天變成加布莉了。
“你會說俄語嗎?”
一旦引起旁人注意,熱衷滑冰的俄羅斯人自然就會發現一百億美金的冰上公主在這裏。姑且不論莫斯科和聖彼得堡,在這一帶像我這種水平的名人可不常見。果不其然,不僅是來訪的民衆,就連休息中的職員也都一一跑來向我要求籤名;不久之後……
我當然下能就這樣收手。
“謝謝。”
“當面談判。”
“薩沙,我們定。”
“那麼我們定吧。”
該名中年男性似乎是那名年輕職員的上司,他嘴脣上方蓄着鬍鬚,襯衫上繫着歪斜的領帶:最重要的是,他還帶着那難以說是友好的視線。
“我也要去。”
“ok,麻煩你也來吧。”
“我想請教一件事……”
就算沒有附近居民的血書也沒關係,如果手上能有個聯署文件之類的東西,或許還有其他餘地吧。
當雙方以三對一的形式隔着桌子坐在褐色沙發上,進入陳情階段的瞬間……我的氣勢便就此中斷。
“咦?去哪兒?”
“如果我可以的話,我當然要去。”
“有什麼可以讓我幫上忙的……”
時間已過了中午。
“櫻野小姐,我很喜歡你的滑冰表演。”
沒有敲門就直接闖進會客室的粗重嗓音,打斷了我的提議。
我們既沒有事先預約,手上更沒有任何法律相關文件;出面的又只是一名20歲的日本美女跟兩名約11、12歲的小孩。在這種狀況下,光是對方願意派出負責人員接洽都是一件值得驚訝的事。
我們互相迎視對方,這種情況是十分罕見的。
“但是,就算那一帶大部分的居民都跑來陳情,政府的決定也無法因爲這樣的理由就撤回。”
“希望你們不要奪定滑冰!”
“常在電視上看到你。”
師父的表情在數秒鐘的沉默裏湧現多樣的情緒……
聽說這棟大樓纔剛改裝完工,但是無論建築物本身或內部裝潢,都隱約散發出極大的壓迫感;這或許因爲我身爲外國人、語言又不通的關係。三年前,還無法流利使用英語的我去到洛杉磯時也有類似的感覺,那是一種知覺與感覺上的隔閡。
在距離上,光是單程就得花三、四個小時,無論交涉的結果如何,往返的時間大概就得花上一整天。
“可是這些孩子們……”
時機成熟了,交涉開始……
“有誰能陪我一起去?”
接下來我要面臨的戰鬥和以往不同,目的是要讓尤里斯庫鎮的鎮營滑冰場繼續經營,這靠的並非冰上技術,而是必須運用政治力與影響力迫使對方讓步,可是……
可是如果不多少試着做一些抵抗,等到真的關閉時我一定會後悔……我內心真正的想法,或許就只是這點程度的東西。
再加上我不久前纔對莉雅發出勝利宣言,這讓我不禁感到有些心虛。如果別人能把那件事純粹當成是作秀的話就太好了。
我坦率地回答一名會說英語的中年婦女之提問,順便露出一抹悲哀的神情。與其說是驚愕公主的演技……更應該說,我只是順着內心的想法表現出來。
瑪雅最後的嘆息也未像往常那般冰冷。
就現場氣氛來看,我能清楚感受到對方對於僅是一介外國人的我充滿認同。
“等一——”
——————————
看來這人在得知我的來訪及一連串行動後便立刻趕來吧。
俄羅斯是花樣滑冰最興盛的國家之一,同時……也是我——櫻野鶴紗,這個名字最難有影響力的國家:不用說也知道,畢竟這裏是莉雅的祖國……
州政府大廳開始了一場突如其來的簽名會。
而在激動懇求的薩沙及塔妮雅身上,卻看不出兩人心中還有其他意圖。他們沒有帶着任何心機,只是誠懇地——
好!踏入州政府大樓。
“我希望政府能取消關閉滑冰場的決定。因爲那裏不僅是我的練習場所,更是他們玩樂的場所……”
“這樣啊,加油喔。”
說起來,我們也只有三個人而已。
剩下的四個人也都自告奮勇,但是我全都拒絕了:畢竟一下於有六個人沒去上學,再怎麼說都不太好;於是我無視他們的抗議,叫來了出租車出發。
對方只是辦事的人,只有提出要求肯定行不通。
我搭乘瑪雅的車回到木屋,褪去訓練服換上正式褲裝。
我們現在也只能直接殺進沃洛格達州的州都——沃洛格達州政府的辦公大樓了。
我打斷師父的話語並懇求道:
不如說,是讓我注意到自己的膚淺,身爲長輩的我,竟然會膚淺到連理所當然的計算都忘記了。
“嗯。”
“那個簽名會是什麼意思?”
“只是給予我的滑冰迷一點服務罷了。”
我不禁對他那種發音糟糕、講話又快的難懂英語皺眉,然而我還是穩重地響應,同時隱藏起我內心的喜悅。
“也算是向沃洛格達的各位打個招呼……”
這種人不僅可以讓我毫不客氣地放膽進攻,而且他似乎也很容易出現漏洞:面對學者氣質的年輕職員時以爲不可能成功的事,現在有一絲希望……
“我聽說你平常很少答應幫人簽名呢。”
嘖……
我連忙控制好自己的臉部肌肉,讓表情保持着笑容並轉動着腦袋思考。
“怎麼唯獨今天想要服務滑冰迷了?”
“我已經在這裏接受訓練超過半年,這也算是回報這裏對我的恩情。”
此名中年男子的視線不僅銳利又讓人感覺不安好心,他的視線甚至讓人感受到這樣的意圖——最好的劇本就是用道理擊退。
真不愧是出過杜斯妥也夫斯基的國家……跟這個沒關係啊?
“不過正如您所說的,我平常的確很少幫人簽名……”
只有負面形象會被人用放大鏡檢視,這就是身爲討厭鬼的宿命。
以前美國的某家報社,還曾收集我拒絕幫小孩簽名的照片並刊載於報紙上,順便送我一箇中間名——
鶴紗·不簽名·櫻野(Tazusa·No-Sign·Sakurano)。
……自從那次之後,有事沒事就會衍生出類似的嘲諷。
如果拒絕採訪,就會變成“沒時間·櫻野(No-Time·Sakurano)”。
穿着簡便的衣服在街上走,就會出現“沒品味·櫻野(No-Sense·Sakurano)”。
偶爾忘記在餐廳留下小費,就寫成“沒錢·櫻野(No-Money·Sakurano)”。
“這是兩回事。”
我壓抑內心的些微激動,讓自己的語氣恢復平靜。
雖然薩沙及塔妮雅又開始懇求,但是看樣子……
我明理地就此讓步,過度觸及他們的尊嚴並不是聰明的做法。
“原來如此,這挺有說服力的。”
“當我們說出這是尤里斯庫鎮的決定時,這件事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是啊,鶴紗。這位是沃洛格達州的羅布可夫州長。”
我剛剛纔從那個富學者氣質的年輕職員口中聽過類似的句子。
“既然知道了,你就快點回去。”
是我自己直搗核心的,但是他卻……
“是嗎……”
“嗯?”
我整個人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我不是抱着那種想法來到這裏的。”
順勢展開的大廳活動,好像反而帶給對方負面印象,平日的形象真是太重要了。
“關閉滑冰場是尤里斯庫鎮的決定,你在這裏強出頭纔有點奇怪吧。”
“不,絕對不是那樣……”
我使勁地握了下拘謹交迭在膝上的雙手,接着便將視線從微微點頭的州長移到會客室牆面的風景畫上,我不希望我的視線影響到他的判斷。
我再度將視線轉回州長身上。
“請等一下,州長。”
我忍不住微微拉起身子。
“……什麼意思?”
“羅布可夫州長。”
“如果我勝過莉雅奪得金牌,我的價值也會楓升吧?”
州長大手一揮打斷了我的話。
大家會覺得不可能也是正常的。不只是滑冰迷和媒體,就連教練、評審、身爲我競爭對手的滑冰選手應該都是這麼想,可是……
“我們打從一開始,就可以二話不說地把你攆出去。”
“等一……”
……沒有人知道。
州長身體微微湊向前,他所加諸的並非兇惡的眼神……
“要是那裏成爲擊敗莉雅的金牌得壬用來練習的滑冰場,知名度就會隨之高漲。那比起現在的我,不是應該會有更多利用價值嗎……”
我在內心重新振作,接着面對眼前的中年州長……
“我都已經特地出面,這樣應該很夠了吧?”
“不過,櫻野小姐,”
這個位階比我認爲的遠遠高了五個階級,不過我也不知道副州長卜面還有什麼職位。
“我可不認爲你的名字有改變行政決定的價值呢。”
“這是什麼意思?”
不知州長的沉默是認爲我說的話有道理,亦或是因爲我面不改色地說出這太過誇張的假設而難以置信。
奇怪,他和州長交談爲何要使用英語……因爲是要說給我聽的。
“我並不是只要你們單方面改變決定。剛剛我正提到這個,我想如果可以的話,說不定也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
“這邊請。”
“我得告訴你一件事……”
在我認爲事情正逐漸好轉時,他卻突然沒有商量的餘地?
“這件事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個結論。”
“這件事還是就到此爲止。”
“政治可不是賭博,要把行政判斷交由運動的結果來決定,這種要求無論在哪個國家都是不可能的。”
……不知道會不會哪天連“沒穿內褲”都寫出來?
“我們可沒困難到要用這種形式尋求你的幫助。”
“你想說這是俄國人的哲學嗎……”
我明白這是他身爲州長所表示的親切。
正因爲這樣,我更不能退縮。
雖然是我自己向全世界如此發聲,卻沒想過對方會說得這麼坦白;我還是有自己沒有發覺的天真。
所以現在要拿出現實論。
“我們沒有那麼做,是基於對身爲滑冰選手的你表示敬意,但是……”
“剛剛那只是作秀吧?”
“這樣你在面子上也……”
這裏是莉雅的祖國——俄羅斯。人民相當熟知花樣滑冰,相對地:心中也有唯一絕對的存在。
“若你要繼續浪費我的時間,那我只好以州長的身分採取可行且強硬的處理方式了。”
會客室的門被打開,剛纔那名帶有學者氣質的年輕職員出現在門前。
“瑪雅……”
“但競賽是不比就不會知道結果的東西。就算是奧運,在一戰決定成敗的意義上,跟其他賽事也沒什麼兩樣。”
從變成開門小弟的職員身後出現了一名女性——
“嗯,我知道,可是……”
“爲什麼……”
“你是指在奧運拿到金牌嗎?”
“州長!?”
門一旦關上,就再也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因爲對方堅持要見您,所以我就帶她過來了。”
我就教你勝過莉雅的方法——打造出莉雅的瑪雅·奇夫勒曾這麼對我說過。
“……全世界的人大概也都有同樣的想法吧。”
……我明白他的意思了。
……這時我注意到一件事。
“什麼?”
州長的語氣中多了幾分私人情緒。
就在此時,敲門聲響起。
我轉過頭向身旁的薩沙確認。
我想辦法帶過,並壓下自己一時的慌張。
一旁的薩沙用英語幫腔。
就算我斬釘截鐵地說出口,羅布可夫州長仍舊不爲所動。
“鶴紗對我們都很親切,她不是壞人。不幫人簽名一定有她自己的理由。”
丁……喔。”
“現在或許是那樣,可是未來很難說。”
“——!”
“代書人?你嗎?”
他的反應卻出乎我的意料。
“雖然這麼說對你很不好意思,但所有俄羅斯國民大概都不認爲你能夠辦到吧。”
就算是後者,我們之間的交談也算確實有交集。
“嗯……這我明白。”
“我再說一遍。”
州長看着我幾乎說不出話來的模樣聳聳肩,這個舉動簡直就像美國人……是刻意針對我這麼做的嗎?
“我可以負擔滑冰場部分的經費。”
……薩沙你真是善良。
而是平板的表情,他的動作也變得更加制式化。
“既然這樣,利用我當代言人的方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