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失序的日常生活
《銀盤萬花筒》 · 海原零 · 1.3萬 字
-DAY(注1:-DAY原是軍事用語,意指「作戰預定日」;現今延伸其義爲有災難爆發或不好的事情發生之日。)隔天清晨。
我在6點醒來。即使昨晚睡前我關掉了設定平日起牀時間的鬧鐘,即使我幾乎沒睡、嚴重睡眠不足,但是身體還是自動清醒了,這真是討厭的習慣。
我再度用棉被包住自己,我打算再多睡一會兒。
睡不着。
樓梯口響起的聲音和大門的關門聲,應該是老姐吧。現在是她在附近晨跑的時間,昨天之前我都是和老姐一起晨跑,不過因爲我沒有老姐那樣的速度,因此我會在途中轉換成自己的步調。
不過,現在這些都已經和我沒關係了。
只是,沒想到到7點前的這一個小時竟讓我感覺意外地漫長。
高島家的早餐和往常一樣,除了我的頭髮沒有因爲練習後的淋浴而留下一些溼氣之外。
瞳姐來回地看着我跟老姐。
「今天的沙拉如何?我有試着加入昨天買到的紫洋蔥喔。」
「很好喫呢,瞳姐。」
老姐立刻回應道。
高島教練與我們姐妹花了三天三夜的時間,才得以解開前些日子的誤會,在那之後,溫馨的高島家與精緻的料理才總算重拾原貌。
「嗯,我也覺得很好喫。」
我也回答了相同的感想。
「這樣啊,太好了。」
只見瞳姐拍着手,十分高興的樣子,不只是我,就連老姐在這方面也都是很老實的,尤其新菜色的挑戰常常是得不到好評價。
「你都不問我嗎?」
完全不受太太關心、神情寂寞的老公現在出現的就是這種光景。
「沒什麼好問的,你喫什麼不都一樣嗎?」
「最近洋子常發呆呢。」
如果你想滑的話,隨時都能過來
「唉」
我撥手機向學校聯絡,應該不會穿幫吧。
我乾脆地下了決定,失去滑冰後課業的比重也瞬間增加,畢竟我好歹也是個考生。
我抬起頭,發現和我交情不錯的兩個朋友正一臉訝異地看着我。
如果不是花式滑冰,我還不至於變成這樣吧
※※※※※
「你、你怎麼?」
這個世界上沒有比我更無意義的存在了!
而那樣的我,最後則因爲神尾來夢的拜訪被迫面對無可辯駁的現實那就是滑冰對櫻野洋子來說太過困難的現實。
看見記者突然在眼前出現,洋子妹妹手中的爆米花差點掉落地上,面對記者再三的質疑,她給了今天學校是創校紀念日的答覆。
「咦?我怎麼了嗎?」
「唔!」
我對着牆壁發出自嘲的嘆息,無論我找再多理由,終究只是強迫自己接受現實的口號及場面話而已。
「我們是在說志願學校啦,都沒人跟你提過嗎?」
可以的話,請儘量由高島先生或令姐親自打電話,或是請他們寫承諾書,其實原本是不能讓你這樣請假的
切勿接近突然失控的櫻野鶴紗!
同班同學幾乎都知道我母親是單親媽媽,而且還是個登山家,很少有機會和女兒見面。
「抱歉、抱歉,沒什麼事啦。」
「不用。」
我開始思考起不再練滑冰的我待在高島家的意義
雖然瞳姐還不至於只給教練空盤子,或是端出和我們姐妹完全不同的菜色,但是瞳姐在教練土司里加的辣椒醬,似乎有比往常多了一些。
更接近現實的思考立刻掃去我心中微微奔放的心情。
我得知來夢入侵的消息是昨天早餐後的事,而一晚過後,那些就再也和我毫無關聯了。
父親三年前和母親離婚後,就立刻與其他對象再婚,此後,別說是母親,就連我或老姐他也都沒來看過。父親是個家世良好的有錢少爺,同時也是個年輕的企業老闆;對那樣的父親來說,母親的流浪癖似乎讓他難以忍受,可是,那樣的母親其實也和父親一樣,是個家世良好的大小姐。
面對瞳姐和往常一樣親切的態度,我只是極爲簡短地回答她的詢問;就在這個時候,我突然想到
放學後立刻前往滑冰場已經成爲如同呼吸般自然的習慣,因此這段時間我光是做不同的事,就會明顯地感到不對勁。話說回來,我從待在白城書局的閱覽室開始,就隱約察覺到自己難以保持平常心。
雖然我算不上是什麼優等生,但是到目前爲止我從來沒有曠課過,而現在的我卻沒有絲毫的猶豫。
我打開冰箱,見什麼就拿什麼,雖然從飲食均衡的觀點上來看,我拿的東西比較偏肉類,但是蔬菜及水果類的食物也同樣被我接二連三地塞入胃袋裏。至少能確定的是,我喫進的這些東西對身材嬌小的我來說,明顯是過多了。
偶爾和母親見面時,大致上是這種感覺,可是,如果她知道我放棄滑冰的話
我告訴在上學途中遇到的朋友自己身體不舒服,今天不去上學,隨後我便轉身往回走。
「最近練習很緊湊嗎?」
加上纔剛產生的嚴重疑問,更加深了自我厭惡的想法。
你能夠找到自己的幸福就行了。
※※※※※
該努力的時候就好好努力一下。
我的兩個朋友帶着略顯不安的神情互望了一眼。
感覺好像在發泄正確來說,我在大肆狂喫一番後,便洗耳恭聽好用過的盤子回到我位在2樓的房間,然而,後悔的感覺卻大幅削弱了食物所帶來的幸福感,對食物總是用心處理的瞳姐看見我沒有好好料理食物就大喫大喝的樣子,不知道會有什麼感想。
我腦袋裏浮現出在這裏買參考書,然後在閱覽室裏唸書的計劃
在瞳姐以新婚妻子的身份來到高島家之前,我們便是以主要是高島教練、偶爾是老姐、有時則是我這樣的方式來輪流準備餐點,因此在做菜方面我大多能夠自理,不過現在的我只是單純想喫東西而已,我要連原本學校午餐沒喫的份也喫回來。
「洋子,你還是想念聖杜蘭朵嗎?」
我遲早都必須說出來的我光是想到這點,心情就十分沉重。
瞳姐腦袋裏所浮現的東西,恐怕也是高島家的注意事項之一。
「沒事。」
平常我總是很期待和母親見面,我明明一直都在期待纔對。
獨家消息!地點就在東京珠寶樂園,本週刊記者偶然目擊櫻野鶴紗的妹妹櫻野洋子(12歲)!嗯~~她還是一樣可愛!可是等一下、今天是星期二,而且還是上午呢!真奇怪,她不用上學嗎?
那棟建築樓高5層,地下2層。說到這家書局的特徵,首先聯想到的就是仿歐洲城堡風格的外觀,不過除此之外,這家店的另一項特色就是在頂樓5樓的位置設有內裝奢華的閱覽室,並且僅開放給當日在白城書局購物金額超過兩千日幣的顧客進入。
「不會呀,並沒有。」
固執的母親在婚後仍使用原本的姓氏來稱呼自己,而我們姐妹也從很早之前就讓我們自由選擇要使用父親野村或母方櫻野的姓氏,結果正如各位所見,而我們選擇櫻野的理由,則是因爲我和老姐都覺得櫻野聽起來比較帥氣。
老姐在5歲時被高島教練發掘出她的滑冰天分,於是她離開了因工作無法搬離當地的雙親,獨自一人前來東京。
面對級任導師理所當然的反應,我這麼回答道:
剎那間我呼吸變得困難,並感到輕微地頭暈目眩,我對自己從未經歷過的心理狀態感到錯愕。
可是,如果如果現在,母親回來的話怎麼辦?如果她在我眼前出現的話怎麼辦?
這種時候,只要利用世人對老姐的印象就行了如果跟她確認妹妹是否缺席,不知道會被那惡名昭彰的櫻野鶴紗怎麼樣冷嘲熱諷一般人應該都會這麼想吧。
我嘴裏塞着法國麪包轉過頭去,看見瞳姐倒吸一口氣的模樣,瞳姐似乎臨時想起了某個要緊的問題。
我可以喫嘛
總之,先試着努力念點書再說吧。
「我是被老爸盯,更慘。」
也許我在最無可救藥的部分被當成和老姐一樣了,但是,我除了喫之外也別無選擇,這也是爲了稍稍填補我心裏多出的空洞。
可是,我們向她所就讀的小學查證,校方卻表示並無此事。
「洋子,你怎麼啦?」
「如果有需要的話,老師可以聯絡我姐姐。」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洋子妹妹,難道說
今天就試着蹺課吧。腦袋裏浮現出這樣的想法是大約10秒之前的事,而當朋友們跟我說話時,這個想法已經變成了無可動搖的決定。
而我的想法,教練應該也全都明白。
我試着把一切矯飾及自憐拋棄,可是,如果直接把我此刻的心情和想法不加修飾地表達出來的話,就是
而且,或許是因爲沒有和父母同住的關係,我在這個年紀就已經常被別人當做大人看待,如此累積起來的信任當然要善加利用雖然就我昨天的舉動來看,根本連大人的邊都沾不上。
「對了,你們剛纔在聊什麼?」
我的臉上露出苦笑。
昨晚揚言再也不練滑冰的我直接回到高島家,草草洗完澡後便逃到自己二樓的房間,雖然高島教練不斷地安慰我,但是我完全聽不進去。
我之所以能住在這麼豪華的房子裏,練習相當昂貴的花式滑冰,都是因爲身爲登山家的母親櫻野魅衣將我託付給高島教練的關係,當然,這也花費了相當龐大的金錢。
※※※※※
「我應該不會去那裏吧。」
只有身爲大騷動元兇的高島教練,到現在仍得受瞳姐的白眼,要恢復以前熱情如火的關係大概還得再花一點時間吧。
「什麼?」
「那麼,接下來要去哪兒呢?」
相對地,我不過是靠着老姐的關係纔來到這裏的。
我走在路上,突然看見一棟被綠色羣木圍繞、外觀精美的白色建築,那是最近剛開張不久的大型書店白城書局。
今天我有乖乖地來上學,但是直到今天早上,我始終無法從昨天陷入的深淵裏爬出來。
既然我以名人妹妹的身份被電視及週刊媒體頻繁報道,那麼應該也有不少人認得出我的長相,如果在人羣當中
但是現在已經沒差了。
難得蹺了課,去遠一點的地方也沒關係,可以的話,最好去遊樂園之類的地方。這樣的話,東京珠寶樂園應該算是第一優先順位吧。
一個是世界知名的滑冰選手,一個是跨足世界各地的登山家我要念什麼學校這種問題,也許她們根本就不會放在心上。
「像鶴紗或者是你老媽。」
「洋子你回來啦。想喫點什麼嗎?」
雖然放棄滑冰,但是我卻沒有想像中自由,一定要說的話,大概就是我可以用參考書當枕頭,任意地睡大頭覺吧,既然這樣,我最好選擇一本看起來比較有彈性的參考書。
「也只能這樣了吧。」
昨晚高島教練這麼對我說,但是我不是笨蛋也不是小鬼了,都到了這種時候,要我回頭說想滑冰是不可能的。
沒辦法,不行的東西就是不行,該放手的時候就該懂得放手,這也是很重要的,又沒有人規定人生只有滑冰。
到時候,我該
「就是說呀,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聽着兩人的對話,努力跟上話題的同時也陷入了自己的思考。
「真好,我媽可是所謂的教育媽媽呢。」
啊那似乎是昨天早上的事。我最近已經習慣這樣的生活,並且我也自嘲着這樣的自己,心中短暫的安逸轉眼間煙消雲散。
「怎麼這樣」
我一直在煩惱、一直在痛苦着。
隨着雙親離異,我們姐妹也正式冠上櫻野的姓氏;但是這件事也變成一個契機,導致櫻野家與野村家真正徹底斷絕關係,母親同時也與孃家變得疏遠,畢竟老媽把女兒擺在外人家裏,自己整年待在山中,這也怪不得別人。
在運動選手當中,花式滑冰選手特別需要費心注意自己身體的狀況及體重方面的管理,自從我來到高島家之後,真正百分之百讓食慾滿足的經驗實在沒多少次。
「我還是喫點東西好了。」
雖然我是和往常一樣的時間回到家,但是卻沒有任何人責備我。
既然有這種風險,就得取消前往遊樂園的計劃,我可不打算連人生都賠掉。
太可怕了。
我拋棄許多人對我的恩惠,真的還有理由能夠繼續留在這裏嗎?
「不對」
我能夠搭上對話真可說是近乎奇蹟,要把掉進深淵的自己拉回來,不知耗費了我多大的精神。
「是這樣嗎?爲什麼?」
「也沒什麼特別的原因啦」
如果繼續滑冰的話,已經從那所學校輟學的老姐的陰影將會一直纏着我,但是就算我選擇不練也是一樣。
爲什麼你不繼續滑冰了呢?這樣的問題,我大概得回答好幾次吧。
「不過,真的很傷腦筋呢。所謂的大考,說穿了就是和標準戰鬥嘛。」
「也是和家人的期望戰鬥。」
聽見兩個朋友突然莫名成熟的對話,讓我不禁想起一件事。
對我來說,我又是在與什麼東西戰鬥呢?
「對了,關於上次那個問題,補習班老師有教我們一個祕訣喔。」
「真的?說來聽聽吧。」
「我也想知道。」
我立刻跟着說道。總之,現在的我和大家一樣都是考生,我肩上的沉重負荷也總算找到了可以卸下的機會。
只是,我覺得我似乎連幹勁也一起卸掉了。
似乎還得花上一段時間,才能習慣這種感覺。
※※※※※
今天是我離開冰上的第五天。
雖然說是星期六下午,但是秀悟還是跑來當我的家教,從我星期一晚上跑出滑冰場後,這是我第一次再度看到他。
他和往常一樣教我功課,直到告一段落後
「你真的再也不滑冰了嗎?」
「你少管。」
「那樣不是很好嗎?」
我的笑容有些抽搐,這個花花公子。
「我連去學校也常被人說:『一個大男生竟然在練花式滑冰?』尤其女生更常這樣說我。可是,我也不是隻有玩花式滑冰而已,我在學校也會想踢足球、打棒球,然而我卻經常被人排擠。」
「有在你心裏留下陰影嗎?」
「我手上有的護具就只有門將用的手套和球棍,我連頭盔都沒有耶」
這個開場白讓我有些幸福,我把下巴放在交迭於桌面的手臂上,用眼神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這種事,誰都知道!
「還好啦,可是那多半隻是客套話,而且我身爲男生,那樣還真是挺難看的。」
「可是,當她在站上冰面的瞬間就突然用怎麼想都不像是女孩子會做出的衝刺動作,一口氣加速給我看!」
「總之,我就這樣連續失戀了兩次,結果我就開始討厭花式滑冰了。」
「後來她明顯露出懷疑的表情,實在沒辦法,我只好說出來了。我坦白說自己是練花式滑冰的,結果」
「咦?」
「我這樣做有什麼不對嗎?」
「」
「這種事你正確地說,沒有人會懂的。」
我努力忍住想如此大叫的衝動,但是在這種地方情緒化也沒有意義。
就算他在老姐面前像個奴才、是個怎麼看都像沒主見的男生,在這方面似乎還有些自己的執着。
「我被修理了一段時間後,她還說要跟我交換位置咧!」
我連忙別過頭,避開秀悟的視線結果這似乎讓他更加起疑。
「你在胡說什麼?」
「我就老實說吧,你只是因爲鶴紗姐照顧來夢,所以在嫉妒吧?」
「似乎是那個滑冰場自己發明的名詞,簡單地說,就是把球餅排成一列,然後把球一個一個朝門將打過來,看會進幾球的遊戲。」
「這我知道。」
雖然我還有徹底拒絕談論此事的選項,但是我並沒有那麼做。
「被她瞧不起了?」
「然後呢?你玩了嗎?」
秀悟無視我的反應,他此時收起臉上那令人生氣的純真表情,邊搖頭邊嘆氣道:
「就跟你說沒那麼簡單嘛。」
秀悟的表情看來出乎意料地沮喪,雖然是有點像笑話的故事,但是他大概多少還是有些在意吧。
還有比這更空虛的事嗎?
「真慘。」
「喔~~」
「後來,那女孩還主動找我去玩滑冰,可不是我找她,是她找我喔!對我來說,那真是求之不得,於是我一直隱瞞自己在練滑冰的事,打算到冰上再讓她驚訝一下。不過,我也想到如果我突然秀出花式滑冰的招式,對方可能會卻步,所以我就秉持着女士優先的精神,讓玲子她先啊、那女孩叫美鷺玲子,名字很好聽吧。」
爲了不泄漏我那又陷入低迷的精神狀態,我努力讓自己表現得開朗點。
「不要臉。」
聽他這麼說,我稍微安心了點,他們該不會現在還?這種可能性也只有在腦中閃過一下而已。
「和男生一起打?」
看見秀悟扭曲的表情,我不禁笑出聲來。
「其實我也有料到對方應該挺會滑的,畢竟她家境似乎不錯,況且還是對方主動找我。可是,我還是覺得有接受過正式訓練的我,技術會遠比她好纔對,所以我就想趁這個機會教教她。後來到滑冰場一看,雖然是開放給一般顧客使用的時間,客人卻很少,我就想這不就正合我意!」
「人家還問我是打什麼位置的,我又不會控球所以就說自己是門將,跟足球的守門員差不多。她聽我這麼一講,就問我要不要玩玩西部射擊的遊戲。」
雖然是以前的事,但是我仍不禁產生一股安心感,甚至還小聲地笑了出來。
「可是,那種程度我也不是辦不到,所以我就秀了一手同樣的動作。不過,和人家的急停比起來,我的動作斯文許多,但是她看了還是很高興,還『好厲害、好厲害』地稱讚我,到這裏爲止都還好。只是,問題就在於她認爲我是練冰上曲棍球的,她的腦袋裏大概完全沒有想過我可能是練花式滑冰的吧。」
「而且,她身材還很苗條,臉蛋明明也那麼可愛」
但是那些都已經過去了,通通都和我沒有關係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這句話我現在先忍着吧,不要心急。
「後來我跑到距離自己家最近的水晶花園來,高島教練也肯定我的資質。只是,我兩個老哥都是踢足球的,我老爸又是個笨蛋,所以相當反對。他說這根本不是男人玩的東西。後來高島教練甚至跑到我家來說服我的家人,而老媽也贊成我的決定,我才總算能練下去。因爲我家的經濟不像你們那樣寬裕,所以我練滑冰給父母帶來不小的負擔。」
「很喜歡滑冰。」
「我會想練花式滑冰是我7歲時候的事。」
聽他這麼一說,我纔想起他是爲了什麼才說這些事,這些並不是事不關己的事。
「普通,和我差不多。」
「就算不能接受,沒辦法的事就是沒辦法嘛。」
「不過,搞不好再過一陣子,她會變成女子冰上曲棍球的偶像選手也說不定。冰上的斷頭射手、男性殺手、美鷺玲子。畢竟她外表那麼可愛,應該會很受歡迎吧。」
「我四年級的時候有個喜歡的女孩,我鼓起勇氣向她告白,結果也是被對方以自己不瞭解花式滑冰爲理由拒絕了。」
「對、我也記得,大概有6天」
「西部射擊?」
「身高也是對方比我高一點嗯,所謂的一見鍾情,就是那麼一回事吧。那種感覺不知該說是當頭棒喝,還是心裏頭有小鹿亂撞什麼的,總之就像是命中註定那樣,懂嗎?」
「嗯~~」
「結果,我有段時間都沒有去水晶花園。」
突然,我注意到一件事,聽秀悟說起這件事時,我不但沒有感到不快,甚至還覺得有些興奮。
「可是」
我在這數秒當中以高速運轉的思考迴路,正急忙在高熱狀態下重新整理自己的想法。
「你怎麼會記得那種事?」
「那隻不過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還有更深層的原因。」
「那時候實在不是可以讓我秀一招跳躍的氣氛,她也沒要求我那麼做。」
而且,我也已經練不下去了。在冰上的我只是個空殼,我完全找不到自己滑冰的意義。
當然可以無法斬釘截鐵地這樣說正是我的弱點。
「是因爲在電視上看到旋轉動作嗎?」
關於這點,我希望有人能夠明白,尤其是秀悟。
「我怎麼可能會,我不是揮空就是打到莫名其妙的方向去。當然,我也沒辦法把球打飛起來。結果,我連一球都無法朝球門打去。」
「玲子滑冰時的動作是很嚇人,可是和她拿起球棍時比起來」
「是沒什麼不對啦但你自己能接受嗎?」
秀悟說話突然激動起來,讓我有點傻眼。
「你會射門嗎?」
「就算你這麼說」
「後來又過了一陣子,我們全家到富士五湖去旅行,我在那裏和當地一個女孩處得不錯。對方是個感覺像溫室千金、可愛到不行的女孩,是大我一歲的五年級學生。」
這真是一種懦弱的情感。
「我真是被她的氣勢嚇傻了!我當時還想說她可能是練競速滑冰的,可是她後來又滑到站在場邊的我面前,秀了一招誇張的急停。當冰屑弄得我滿臉都是的時候,我就想慘了、答案只有一個了,我那時臉都綠了。而且,玲子身上還穿着襯衫和長裙呢。」
我試着等待。我想知道他要說什麼,我在等待能夠讓我完全接受的東西。
「我推說沒有護具就拿不出實力來,她也不管。那種力道嚇死人的球餅,她也能毫不在乎地朝我臉上招呼。」
我不禁轉頭看着秀悟的表情,緊接着連忙移開視線。
這類的偏見至今仍根深蒂固,不僅在日本如此,連在美國及俄羅斯也是一樣,而且除了花式滑冰之外,像芭蕾等運動有時也會有類似的狀況。
有人能明白被拿來和那種老姐比較時,內心是什麼感受嗎?
「結果呢?你最後和玲子怎樣了?」
「我有跟你說過嗎?」
「接下來要說的事,連教練和鶴紗姐我都沒跟他們提過。」
「我猜的,然後呢?」
我這麼補充道但是隨即慌張了起來,因爲這是以前秀悟跟老姐提起時,我在一旁偷聽而記起來的事。
我大概能猜到故事會怎麼發展了,看樣子應該不會是讓我感到不快的故事。
「她就是那種會被人說成是女將軍的人。」
我又說出暗中注意他的事了。
雖然我幾乎沒看過冰上曲棍球比賽,但是不知爲何,我腦海裏就是能清楚想像當時的光景。不只是花式滑冰,在冰上運動員當中,偶爾就會出一些腦袋有某根筋不對的人,老姐大概也算其中之一吧?這就是有趣的地方。
身爲男生呀。
「沒有,她大致上就是表現出『練那個也挺不錯』的感覺。」
因爲我自己也想說點什麼,我希望有人能稍微瞭解我的心情,而且,我認爲儘量發泄心中的怨氣,也是掃除對滑冰依依不捨的有效手段。
面對這預期中的質疑,我毫不猶豫地回應,但是,我在這瞬間感受到的壓力卻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然後,那個滑冰場不但有出借冰上曲棍球的球餅和球棍,連球門都有。而玲子正好就是那個滑冰場少年冰上曲棍球隊的王牌球員。」
「結果就只是那樣而已,我只能在自尊心蕩然無存的狀態下回到我住的小屋。我那時真想在富士五湖中隨便找一個湖跳下去。」
「就算有些人偶爾讓我加入,但只要我稍有失誤,就會被人說玩花式滑冰的男人就是怎樣怎樣的。」
當然,那種不成熟的情緒發言和我是沾不上邊的。
只見秀悟摸摸自己的褐發,並把頭髮在自己中指上繞了幾下,這是他偶爾會有的習慣。
「可是,到最後會碰到的問題,多半還是那個吧。」
「我想你應該也有很多理由纔對。可是,說到底,其實還是喜不喜歡的問題吧。」
「那似乎真的挺猛的。」
「你應該很喜歡對吧?」
「我和你不一樣,人家記憶力好嘛。」
「說謊。」
被他那樣一講,我也很難矇混下去。
「大概是因爲平常不太會生病的你沒有來練習,所以我的印象才特別深刻吧。而且我小時候,不是偶爾會去記一些沒什麼意義的數字嗎?」
我注意自己不要說得太匆忙,同時找了一個比較合理的藉口。
「嗯,說得也是。」
「對吧?然後呢?」
只見他把腦袋靠在椅背上,吐了一口氣,仰着頭的秀悟側眼看了我一下,微笑着說道:
「實際上,我越想就越討厭花式滑冰,甚至還發誓絕對不再滑了。可是,六天後我又回到滑冰場上了。」
「你意志力也未免太薄弱了吧。」
「這樣說也是啦。只不過被女生甩掉就放棄不練,也實在太」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不想練就乾脆別練,何必那樣不幹不脆地」
我無法再說下去,不幹不脆的人是我,是我讓他說出這些話,讓我自己有機會整理想法。
只見秀悟這時候坐起身子,接着在椅子上把腿盤了起來,他認真時身體的動作就會習慣性地變多。
「我也知道你現在所面對的問題,這不是過去的我能夠相提並論的」
「嗯」
這一瞬間,我體內的陰霾確實變淡了。
因爲他讓我覺得他能瞭解我的煩惱,由於那是我無論如何都不願說出口的事,因此這也讓我產生得救的感覺。
「可是呢,最後事情還是要回歸到該回去的地方吧。」
「你指的是?」
我所感受到的寂寞超乎我的想像。
畢竟秀悟成天都盯着老姐瞧,這也沒辦法;話雖然這麼說,我還是有點喫味。
「聽你這麼一提,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都是你樣子太笨,害我忘了。」
我心中的天秤發出明顯的聲響,並開始劇烈晃動。
「什麼?」
因爲身爲櫻野鶴紗的妹妹,我擁有非凡的受矚目度那是理所當然的,我也已經習以爲常,當這些受矚目度轉移到他人身上的時候,同時就是老姐被來夢奪走的時候
我喜歡花式滑冰
「我是覺得她應該不會,可是究竟是怎麼樣?你快告訴我啦。」
「別鬧了」
講到這裏,我瞄了一眼時鐘,我們似乎已經聊很久了。
我此時感覺到的,是恐懼
但是,我仍不覺得我應該回到滑冰場上,無論我多麼喜歡滑冰,如果自己不能感到快樂,那就沒有任何意義。
接着我露出自嘲的笑容,右手抓了抓腦袋,這次則笑出聲來。
我的額頭爆出青筋。
在水晶花園的練習時間內是不行的。正確地來說,只要是有其他任何人在都不行,一定要在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在能將其他雜念摒除的時候,否則就沒有意義,既然這樣
不對,這不過是某些障礙被移開罷了,並沒有任何東西因此突然改變。
「鶴紗姐怎麼會喜歡那種野蠻的東西呢」
就算是姐妹,表現也不會一樣好呢。
即使如此,即使我明知在前方等着我的會是那樣的現實,我還會想繼續練下去嗎?我還能抱着繼續練花式滑冰的想法嗎?
「雖然說都是花式滑冰,但她可是在轉練雙人之後,立刻就站上世界頒獎臺的人耶!該不會一旦她握起球棍」
「算了,只是看看就好。」
「總之,我先告訴你,我那時爲了補回休息6天的退步,花了兩個星期都覺得還沒補回來。」
這一瞬間,我腦袋裏只能憑着直覺運作。
「可是,我已經說我不練了」
爲什麼?爲什麼非要那樣說我不可呢?
「你爲什麼會這樣想?」
「她不是常將『對冰上的我來說,沒有不可能』掛在嘴邊嗎?」
我清楚地這麼說道。
我老實地把自己知道的都說出來,但是又突然想到
我從牀上坐了起來,一臉茫然。
他又問了我一次,只是,這次和剛纔不同的是對象十分明確,所以
後來,我一直想到睡着,在睡眠不足的狀態下迎接星期日的早晨。
如果我這樣瞎掰的話
姐姐雖然個性很差,但是滑冰技術很好。
妹妹雖然個性很好,但是滑冰卻
沒錯,我對自己發誓,我將做出關乎我一生的判斷。
以前,鶴紗曾在冰上曲棍球比賽中把敵隊門將的那個打爛,因此得到去勢專家鶴紗的綽號
爲了眼前的他,爲了他將要對我說出口的、那句重要的話
又是老姐。
進退兩難的局面
我並沒有被秀悟說服,只是他給了我一個機會、推了我一把,所以讓我想再嘗試這最後一次,我要在這一次做出決定。
只見秀悟右手按着額頭,仰天長嘆。
「鶴紗的確挺喜歡冰上曲棍球的。大概是從兩年前左右開始,她似乎也看了不少場比賽,不過沒聽說她自己有拿起球棍去打。」
我不知做過幾次類似的夢了,而且,這次還偏偏是在我下定決心,要決定走向人生哪一條道路的時候。
緊跟在天秤之後,我感覺又聽到了巨大齒輪轉動的聲音。
我決定拋棄所有虛僞的掩飾。
我決定了,再一次就好,我再試着到冰上去吧!一切以那一次來下決定。
爲什麼我一定要表情得像老姐那樣?我一定要永遠和那麼厲害的人放在一起比較嗎?
「提到鶴紗姐,最近這兩、三天,她眼睛都有些紅腫呢。」
我的情感此時全流向了該回歸的地方,並在瞬間漲滿。
「又來了嗎?」
預感雖然只是預感,但是我覺得今晚大概會是我最後一次滑冰了。
「我好喜歡滑冰」
在這種奇妙的狀態下,我連惡作劇的興致都提不起來。
「沒有啦!其實也是幾個月前的事了,在我要來你房間的時候,聽到鶴紗姐房裏傳來尖叫聲。因爲她房間的門半開着,所以我就偷看了一下。」
「因爲」
你也來滑一段看看吧,你是櫻野鶴紗的妹妹吧。
「基本上,鶴紗本身就是個動畫迷偶爾是會看電影啦,不過,體育方面會讓她關心的東西,也就只有花式滑冰和那玩意了吧。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她迷上的。」
彷彿我在下定決心之前,所有東西便開始動作、強迫我面臨命運的轉折點,那是一種我完全無法掌握的強制力。
這個想法是絕對的,只要我還是櫻野洋子,這就是不爭的事實。
我本能地瞭解一件事,我絕對不會再讓這份心意跑到其他地方去。
「千萬別跟其他人說喔」
「喜歡。」
你喜歡花式滑冰吧?
「我會記得跟老姐說,秀悟偷看她換衣服喔。」
我平靜地重複着。
如果想練,就繼續練下去;如果要放棄就要乾脆。
秀悟回去後,我還是一直在思考着,無論是晚飯時、洗澡時,就連我躺在牀上抱着橙色的河馬先生時也一直在想。
※※※※※
「你喜歡花式滑冰吧?」
秀悟放心地鬆了一口氣他似乎真的很害怕的樣子。
上一次刻意在深夜起牀、溜到外面,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當時因爲受到某部電影的影響,讓我想試着在深夜外出,那時我輕而易舉地成功溜了出去,卻在回來的時候觸動防盜鈴,在即將成功之際被高島教練抓到,就連教練這樣溫和的人也忍不住生氣了。
我明知故問,但是他也不肯給我答案。
雖然我那如加速炮般的心跳仍未平復但是我的內心早已徹底冷卻。
這是爲了確認自己的心意,並且
「有嗎?」
「我想知道」
雖然現在這種受矚目度與實力不符的狀況讓我敬謝不敏,但是如果那些東西突然消失,我也會覺得迷惘的,雖然這是一種無可救藥的任性,但是也是我最誠實的想法,無論是因爲何種理由,一旦受到矚目,都無法掩飾自己會有這樣的想法。
「嗯,我只是確認一下喔!我只爲了確認才這麼問的喔!」
「結果我看到鶴紗姐她自己一個人在大吵大鬧耶!她一個人看冰上曲棍球比賽,竟然會興奮成那樣」
「其實呢,我一直很掛念一件事。」
在無數聚光燈照耀下,在冰上滑行的是人稱驚愕公主的世界級滑冰選手,櫻野鶴紗,我被她的背影吸引,也緊張地跟着踏上滑冰場,同時心裏想着,滑冰有趣嗎?
我爲了替深夜時要做的行動做好準備,決定來睡個午覺。
我依舊是傻眼的狀態。
我嘴裏發出了異常的音階,我所有的期待也全數蒸發。
※※※※※
「鶴紗姐有在玩冰上曲棍球嗎?」
「該不會是她晚上沒睡,熬夜看冰上曲棍球吧?」
「那種事隨便啦,你沒忘記我是考生吧。」
我擁有相當好的天分、可以盡情練習的環境,最重要的是我喜歡花式滑冰,但是我卻得面對無法改變的現實。
來夢每次比賽都展現出遠勝於我的光彩,想必在不久的將來,連我這個大會招牌選手的身分都會被她奪走,到時候,我能夠承受那股失落感嗎?
有人對我這麼說道。雖然意外的注目讓我不知所措,但是我仍決定努力舞動雙腳,不過,我當然沒辦法滑得那麼好。
就在我雙腳踏上冰面的瞬間,與姐姐等量的聚光燈便落在我身上
的確,像是花式滑冰、芭蕾,可是鋼琴這些東西,每休息1天沒練就得花3天才能補回來,這並沒什麼稀奇的,可是
「你自己想。」
「怎麼可能。」
我明明只是崇拜老姐的樣子而已啊?
說到這裏,秀悟的臉稍微靠了過來,他的聲音還帶有一絲顫抖他是真的很害怕。
我總算稍微回到現實了。
世界又恢復原狀,和往常一樣運行着,但是
我爲了正視對方,試着抬高視線但是我的視線卻就這樣越過他的頭頂,要我將視線正對着他,我實在辦不到,我只知道剛纔那一瞬間,在我的視線當中、大我3歲的秀悟比平常更加孩子氣
我心跳的節奏在瞬間加速。
雖然我這麼裝傻,但是其實我也注意到了,只不過我是一直到昨天早上才發現。
※※※※※
「你掛念的事?」
再過不久就12點了。
高島家比一般家庭早起,換言之,大家睡得也早,教練、瞳姐,當然也包括老姐在內,現在肯定都在熟睡中。
我穿着黃綠色的T恤及淺灰色運動褲,另外加了一件黑色夾克後,便躡手躡腳地走下樓梯、穿過走廊。
待會兒等着我的,說不定是我與花式滑冰的訣別,即使我明白這件事,我仍不打算停下腳步,我感覺自己有點像苦行僧,而說穿了,那不過是無可救藥的自戀想法罷了
我關掉防盜裝置,安靜地打開大門再關上。我穿過環繞巨大圓形花壇的環狀車道、穿過正門,接着只要再走3分鐘的路程就能到達水晶花園了。
秋天的夜空看起來相當晴朗,據說身爲天文愛好者的秀悟,偶爾會用自家的望遠鏡觀察星空。
老姐她爲了即將開始的大獎賽系列賽事做準備,已經開始採用和賽季進行時沒兩樣的練習計劃來鍛鍊身體,並且專注於練習自己的表演內容,今年老姐的賽季首戰是加拿大大會,既然地點是在北美,想必老姐會以壞蛋的身分吸引不少觀衆的目光吧。
她和在大半夜偷偷摸摸跑到滑冰場的我相比,就算用天壤之別都不足以形容,雖然我們年紀相差7歲卻仍然是姐妹,這就是殘酷的地方。
沒過多久,我便抵達滑冰場。夜晚的水晶花園滑冰場在四周羣木深綠的襯托之下充滿情調,此刻滑冰場本身並沒有點亮任何燈光,僅在周圍路燈的映照下呈現其橢圓的輪廓。
我繞到後門,打開門鎖進入裏頭,並打開通道的燈光,溫度比外面稍低的空氣讓身體感到十分舒服。
只要穿過通道末端的那扇門,就能夠看到滑冰場。
我走到門前,打開牆壁上的電燈開關
「咦?」
我試着再按一下,卻仍然沒有起任何變化,就算在門這邊應該也能感覺到滑冰場的燈光纔對,由於我鮮少親手操作這裏的電燈,因此也無從得知原因,總之,現在也只能先試着去按滑冰場裏面的開關了。
我一打開門,出現在眼前的是一片黑暗,因空調而格外冰冷的空氣湧入通道,吹拂着我的髮梢。
由於在建築內牆上有整排以適當間隔並排的縱長窗戶,因此並不是徹底的黑暗,落在銀盤上的微光讓我能大致掌握圍牆的輪廓。
雖然電燈開關就在我身旁,此刻我卻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漆黑的滑冰場對我來說雖然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意義,然而現在的我卻想將眼前的光景烙印在自己眼中
突然,一片金黃色彩躍入我的眼裏。
此刻我彷彿置身於另一個世界
是滑冰場。
「偶爾來點這種也挺有情調的,對吧?」
不是銀色,而是金色的滑冰場籠罩在一片令人難以置信的光芒當中。
散發出金黃色光澤的滑冰場與陰影的亮度差異,反而營造出一種獨特的神祕感。
在6030公尺滑冰場的圍牆上,有數組以相等間距排列的油燈,各個散發出金黃色光芒,正確來說,那些是做成油燈外觀的檯燈,仔細一數,檯燈共有八盞,每盞檯燈的亮度雖然不弱,但是仍無法照亮這個巨大空間的每個角落,牆邊與屋頂的部分仍十分昏暗。
「洋子,歡迎光臨。」
老姐站在冰面中央這麼說道。
「鶴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