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白S豪宅是我的燭臺
《銀盤萬花筒》 · 海原零 · 4672 字
日本的八卦媒體也挺有一套的,某家八卦雜誌竟然以近乎八成的正確性報導了我們那場逃亡內容。
我看到那則報導的英文版之後不禁皺起眉頭。
說起來,我停留在日本的這段期間,採訪記者一直都跟我形影不離。由於我是他們採訪的目標,因此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而且這一切也都在事前經過同意,只是,會感到不耐也是事實。
於是,拍攝過程中和導演起小口角而鬧彆扭的我,便瞞着工作人員、保鏢,當然也躲過採訪記者們的視線,順利逃出拍攝現場。
當攝影工作人員明白狀況之後,現場立刻亂成一團,導演甚至拜託記者們協助在京都尋找我的下落。
記者們雖然二話不說地答應協助,但是對八卦雜誌來說,蹺掉拍攝活動到處亂跑的凱朵亞凱迪米,可是一則比拍照更有數倍吸引力的報導,於是他們很快地就私下達成共識,就算發現我的行蹤,他們也不打算通知工作人員。
當然,如果我真的發生什麼不測,他們應該也會出面幫忙,可是與櫻野鶴紗碰面倒不在此限,那對他們來說,或許還是件值得高興的巧合纔對。
當我們在前往清水舞臺的路上,就有記者發現了我和鶴紗,並且悄悄地跟蹤我們。當我們搭乘人力車上演飛車追逐時,已經有數名記者尾隨在我們身後,雖然記者們因爲我們逃進石塀小路而跟丟了,但是在那之前的報導,幾乎可說是完全正確。
另外,無法在期限之前完成拍攝工作的導演,自然是對記者們狡詐的行爲憤怒不已;不過,原本事情就是因爲那傢伙讓我這個國際巨星不悅纔開始的,說起來也是他罪有應得。
***
上午前往關西國際機場,接着便搭乘前往倫敦的班機;這個預定行程隨着凱朵亞凱迪米的突然失蹤而腰斬。
在12小時內連續上演兩次失蹤的我,也發現了自己未知的天分。
爲了躲過工作人員及記者的視線,我在夜色的掩護下偷偷溜出旅館,接着我在路邊招了輛計程車直奔東京,雖然深夜加成讓我花費了難以置信的車資,但是和這次訪日的鉅額收入相比,也只是九牛一毛罷了。
「是這裏嗎」
我第一眼就注意到這裏了,已經微亮的天空與些微的照明,讓有着紅色磚牆圍繞的白色宅邸得以在黑暗中浮現它的輪廓。
白色華麗大門上有金色的紋飾,而在門的對面,出現在我視線內的是一個穿着運動外衣的小女孩。
「你好。」
我趁那個女孩正要打開門的時候,用簡單的日語向她打了聲招呼。
而對方也隨即轉頭看着我,並開口說道。
「Whoareyou?」
「What?」
因爲受傷之外的原因而造成的空窗期也不是現在纔有的,我和一般滑冰選手相比,抓回感覺的速度特別快,這種與生俱來的天賦,讓我無論是否處於賽季期間,都能夠兼顧我的演藝活動。
她竟然當着我的面問我「你是誰?」
「真是漂亮的建築!」
「別在意,她現在正是難搞的年紀。」
「是啊。」
鶴紗這麼問,我稍微想了一下。
「你已經要休息了嗎?」
我放好行李,然後把常用的化妝品及鬧鐘拿出來隨興擺好。當我換好衣服來到一樓的時候,呼吸有些急促的鶴紗也剛好回來。
這次還真是逛對地方了。
聽見對方以流暢的英語回應,我當下安心不少,也爲自己在這個時間的來訪向對方表示歉意,而在此同時
這是一棟即使供四個人居住,空間仍十分充裕的豪宅。
看見呼吸遠比姊姊急促的小丫頭坐在門口,讓我突然浮出一股想趁機回報她兩句的衝動,然而某個想法卻在此刻閃過我的腦海。
洋子發音和一個知名的日本人一樣。
我在白色上衣外加了一件黃色羊毛衫,下半身則是以駝色褲裙配上橫條紋的襪子,再套上黑鞋,而頭上的綠色貝雷帽則是我今天的搭配重點。偶像的私服若不好看,比參加公開活動時穿着醜陋的衣服還慘。
「我、凱朵亞凱迪米Don"tyouknowme?」
難道說,那是她的sweetheart?不過就是個小丫頭倒還挺囂張的嘛
「沒有啦。」
我鬆了口氣並瞪了那小丫頭一眼,但是對方卻對我射回數倍於我的刺人視線;不過,既然接下來要在這裏待上一陣子,我現在還是儘可能收斂點比較好。
我被潑了一盆冷水。
「就是那裏。」
就在此時,那小丫頭從我身旁滑過,並朝我丟了幾句似乎帶刺的日語。
以前的我不夠冷靜,就像現在的洋子一樣。
「嗯,她叫櫻野洋子,現在正值思春期呢。」
「間隔挺久的呢。」
雖然這麼說有些誇張,但是裏面的滑冰學生對於凱朵亞凱迪米臨時加入的反應大概只有我想像中三分之一左右的程度而已。
「鶴紗你妹是不是討厭偶像呀?」
聽見我在自我介紹裏不小心說出的英語,對方也用英語回應。
那個小丫頭此時正在對一個男孩說些什麼,那個男孩是在我突然出現時,表現最爲興奮、最先要求我簽名的人,看起來雖然比那個小丫頭年長,但是還挺可愛的,滑冰方面雖然沒有世界水準,不過也有相當的本事。
青年組女王兼國際巨星突然現身,會讓裏面的人有什麼反應呢?我在腦海中想像着自己現身時的場面,便不禁露出微笑。
無論是練習時間、冰質或是人口密度,任何一項在國內都算是相當少有的存在,據說就算把北美的滑冰場也算在內,這裏的環境仍能算是最高水準。
鶴紗提到我們國家喜歡八卦的國民性,當然,那也是我所深愛的特質,尤其是比任何人都希望出名、比任何人都想成爲受歡迎人物的我來說更是。
「反正隨時都能滑嘛!對了,假如鶴紗方便的話,能帶我去參觀其他地方嗎?畢竟機會難得,我希望能到處看看。」
從門那頭朝我走來的人,確實是鶴紗。
***
「我有在車上睡了一下,所以沒有關係。」
「伊莉莎白?」
「喔~~」
「你真是受歡迎呢,凱蒂。」
我輕笑一聲,便坐在椅子上開始脫去冰靴,同時將視線移到那小丫頭身上。
「哇!辛苦你了。」
「我爲了躲開媒體,是摸黑偷跑過來的。」
鶴紗理所當然地回答我的問題,並脫掉風衣、露出穿在底下的背心;我看見鶴紗那經過鍛鍊的優異體魄,不禁微微感到喫驚。
「你想去哪裏逛?」
「不過跟英國相比,那種陣仗對你來說只是家常便飯吧?」
鶴紗與那個小丫頭,還有高島夫婦。
凱朵亞凱迪米想要逛街,即使鶴紗知道這代表會有什麼事情發生,卻依然爽快地答應和我同行。
我開始滑冰已經一個小時了,對久未練習並且首次接觸這個冰面的情況來說,我的狀況算相當不錯了,這樣看來,我應該很快就能抓回感覺;然而周圍冷清的反應還是沒變,說真的,這實在讓我覺得有些不是滋味,還是因爲是在我這個世界級的名人面前,他們才刻意表現得這麼含蓄呢?
「你其實可以穿得更漂亮的啊,這可是我們難得一同入鏡的機會呢。」
***
只要我向人羣揮揮手,他們立刻就會回以興奮的尖叫聲,啊~~感覺真好,我愛日本。
「那種的之前就已經看夠了不,不如說是跑夠了。」
那個態度囂張的小丫頭,此時穿過我的身旁遠離我跟鶴紗。
「啊!凱蒂!」
此時,並排的行道樹上方,一片藍色的屋頂映入我的視線。
來到主屋的褐色門前,門從內側被推開出現在我眼前的,是在國際滑冰場合中廣爲人知的面孔,據說他也是被鶴紗寄予絕對信賴的教練優司高島。
「你每天都這樣嗎?」
對了,那小丫頭似乎從剛纔就特別注意他的一舉一動。
「還好啦,花個兩、三天應該就能找回感覺了。」
「那麼,我暫時先離開囉。」
「像京都那樣?」
「鶴紗!」
鶴紗領我進入大門內,裏頭是一座壯麗的花壇以及環繞着花壇的環狀道路,整個設計看來十分別致。
「今天練到這裏就差不多了吧。」
用餐完畢後,我與鶴紗等人一同前往水晶花園,那是我從今天起要開始駐足一段時間的滑冰場。
***
緊接着是連珠炮似的一連串句子朝我襲來,聽來應該是日語,雖然我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但是至少不像是歡迎我的樣子。
果然沒有這些眼光,我的心就靜不下來。
「噢~~說得真狠。」
「啊、教練。」
我向所有人致意之後,便立刻開始換上冰靴,等我展現過青年組冠軍的實力之後,周圍的氣氛應該就會更加熱烈吧
「我到日本之後就都沒有接觸滑冰,到現在大概已經有十天了吧。」
「街景漂亮的地方。」
「嗯,我知道。」
高島教練的妻子瞳女士所料理的早餐,細心地考慮到運動員所需的均衡營養,而且味道和一流旅館的餐點相比起來也毫不遜色。
首先是驚訝然後是興奮接着朝凱朵亞凱迪米身上投注的熱情視線手機與相機非凡的注目度。
我從鶴紗身上感受到些許共鳴,那是習慣聚光燈的人才會有的冷靜與達觀。
我向鶴紗如此表示,同時打開滑冰場的圍牆出口。
我微微頷首之後,便慎重地向高島教練行禮致意。
我和鶴紗一同逛到了模仿港灣設計的湖畔,日本冬季的陽光無論何時都暖洋洋的,感覺十分舒服。
可是,如果我再過四年的話,應該也能
「對了、對了,我還沒跟其他人說你會來呢,大家看到你肯定會很驚訝。」
東京水晶花園滑冰場
「鶴紗,你沒告訴其他人說我會來嗎?」
***
那小丫頭被鶴紗唸了幾句,仍不甘示弱地反擊,她們似乎是在爭論什麼,不過由於都是日語,所以我完全無法瞭解她們對話的內容。
「凱蒂,這位是我的」
「那麼,我們去逛伊莉莎白吧。」
「她是你妹妹嗎?」
另外,今天似乎是日本的國定假日,聽說這裏在例假日的下午會開放給一般民衆使用,因此今天只有上午時段能讓學生練習。
時間是早上8點多,滑冰場已經聚集了十名以上的學生。也許是出自於藝人的敏銳度,我對他人的好惡情緒特別敏感,但是至少他們所散發出來的,還不是我從小丫頭身上感受到的那種敵意。反應不如預期,也許是因爲日本人含蓄的民族特性吧。
難道是我找錯房子了?
我們倆的對話進行到這裏時,那小丫頭纔回到高島家。如果姊姊是跑相同路線的話,那她們起跑的時間應該會因爲我來拜訪的關係而有大幅的差異才對,真不知是姊姊太快,還是妹妹太慢。
「Idon"tknow.」
當然,重現中世紀歐洲港都的街道相當考究,不過那些終究只是周圍的風景。
「可以啊。」
空氣中僅留下風衣的摩擦聲,鶴紗在尚未褪去的夜色中開始晨跑。
「馬上就是早餐時間了,還是你要先睡一會兒?」
回想起不久之前的事,我們都笑了起來。
可是,講到鶴紗
我現在在日本好歹也算是個當紅人物,住在這裏的這個女孩理應認識我纔對,況且鶴紗應該也有事先跟這裏的人提過。
「大家都知道呀,只是沒想到會這麼早而已。」
我與高島夫妻打過招呼之後,便在高島教練的帶領下,來到位於二樓的一間空房間。牀鋪及地板都整理得十分乾淨,看來這裏應該是當做客房使用的房間。
因受傷而無法下場的鶴紗細心地指導着其他向她請教的孩子,就連那些看來比鶴紗年長的滑冰選手向她請教時,她也同樣仔細講解。
英國的上流階級,應該要格外冷靜、莊重,這也是我們和那個有事沒事就炫耀自己多努力的厚臉皮美國人之間最大的差異。
「是嗎?」
她和上次在京都遇見時一樣,幾乎沒有化任何妝,身上也只穿着牛他褲、毛衣和運動鞋。也許因爲是在日本,所以她才特地避免搶我鋒頭,但是對我這個國際巨星來說,這種客套是多餘的。
「我只要在冰上的時候打扮漂亮就夠了,如果連平常的穿着都得耗費心力來搭配,那未免也太累人了。」
「喔~~」
其實,我原本就對櫻野鶴紗這個人很感興趣,不只是因爲她滑冰方面的實力與成績。據說,她惹人厭到讓世人煞有其事地流傳着,櫻野鶴紗在路上走不到三步,就會有人朝她丟電冰箱的地步。
雖然在滑冰選手之間,她與多敏妮克米勒的不睦也十分有名,但是除此之外,倒是沒聽說她和其他選手有什麼摩擦;雖然如此,我仍不免因爲這樣的傳言而在心中對她有一些刻板印象,因此當我和她在古都的河堤邊偶然相遇時,其實我也稍微警戒了一陣子,然而過不了多久,那些刻板印象便全被我丟得一乾二淨了。
我對鶴紗的興趣也因此急速倍增,對於在尊重個人特質的英國長大,並以偶像兼體育選手的身分度過15年人生的我來說,她在我眼中仍是我從未見過的類型。
這時我還沒發現。
我還沒發現這個名爲櫻野鶴紗的女孩,將會對我構成威脅。
我還沒發現,她會成爲否定我個人實力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