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鶴紗,士別三日
《銀盤萬花筒》 · 海原零 · 2.5萬 字
2006年花式滑冰全日本錦標賽,女子單人短曲。
在全部共28位選手中,至藤爲19號,而我是緊接在至藤之後的20號。
在每五人到六人分組之後,我的表演順序被排到了第四組的第四位。純粹就順序來看的話,這還算是相當理想的位置。
第一組已經開始進行開賽前六分鐘的練習。
會場的氣氛很快就熱絡起來,這種非國際性的比賽,難得會看見這麼多的觀衆,由此可知這場比賽有多麼受到矚目。
在第一組當中,有至藤之前的全日本冠軍安友毬。雖然已經是25歲的選手,但或許是仍維持高水準的技術加上她對滑冰的專注態度,讓她相當受到觀衆歡
迎當然,她受歡迎的程度也在我之上。
雖說只是練習,但每當她完成一次跳躍,場內就會響起一陣格外響亮的掌聲與尖叫聲。
她還真是受歡迎呢。
我看着設置在選手休息室中的電視,小聲地說着。
在我身邊還有其他等待上場的選手及幾名教練,因此我不能說出真心話。
你在這裏呀。
高島教練出聲對我說道。
嗯,我想先看兩、三個選手的表演。
距離我分組上場的時間,至少還得等兩個小時以上。
做做暖身操、休息、接着讓身心放鬆,提高集中力。按照這個步驟去準備就行了。
***
我的心臟跳得很厲害,雖然已經有三名選手滑完了,但他們的緊張與壓力,也讓我感同身受。距離我上場明明還有很多時間,現在卻這麼緊張。
第三位進行表演的,是在練習中展現絕佳狀況的安友毽,但是她卻犯下了兩次跳躍失敗這種一點都不像老手會犯的失誤。這對後面的選手來說,也會形成
一股不小的壓力。
爲了集中精神,我離開電視機前到會場的大廳,躺在一張沙發上。在其它沙發上,也能看到其他的選手和教練。
我說喔
就某種角度來想,把緊張的原因想成是衣服或許也不錯。
外,對於許多無法參加國際比賽的選手來說,這場全日本錦標賽,對他們而言,也可說是規模最大的大會。
***
你認爲我的跳躍會成功嗎?
鶴紗?
雖然我和教練交談過幾句後,勉強讓內心維持鎮定,但我仍可感受到加速的心跳聲,以及這種感覺和彼得共有的事實。
彼得的話,算不上從根本獲得解決吧?但是,就算我自掘墳墓地鑽牛角尖,也是沒有意義的。總而言之,放輕鬆最重要。
總而言之,不管怎麼樣去希望絕對的事情發生,也是不可能實現的。就算跳躍真的成功,也只是落在所有機率中屬於成功的範圍內而已。當然
我連開玩笑的心情都沒了,最近面對彼得這種嘲諷,我明明已經可以半開玩笑地回應了纔對。希望彼得不會介意。
跳躍、旋轉、連接步。一個一個的動作,以及必須強調的笑容。
在比賽前,我有好幾次曾面臨這種想一個人獨處的時刻,但是。
如果如果今天沒有成功的話。
我現在打從心底覺得,早知道當初就該選擇不起眼的服裝纔對。
不管身體變得多麼僵硬,也都有可能會成功吧?
其實在這個時候,還是可以不脫運動服。可是如果一直穿着,到正式上場時就是初次亮相,再怎麼說那樣都不太妙。
當一連串整備工作結束後。
沒錯,如果沒有多次相同的經驗,是不會明白的。滑冰場和一般劇場的最大差異,就是360度都被觀衆包圍。這和只對着前方觀衆表演相比,有着天壤之
對不起。
我可不記得我有寫過關於有沒有神的論文,我只不過是因爲自己沒看過神,所以纔不相信而已。
沒關係,這才正常嘛。
我腦海中浮現了在跳躍時摔倒,接着邊想着唉,果然摔跤了邊起身的自己。
嗯,這樣說吧。如果是我就會這麼想,在運動中沒有100%這種數字。所以說,首先要注意自己和平常一樣,如果這麼做還是失敗的話
雖然爲了不讓身體受涼,現在外面還套着運動服,但遲早都要。
變輕鬆了,不可思議的輕鬆。
冰刀刀刃所留下的無數坑洞與裂痕。最後還會用整冰車開過填補的部分,將其重新修復成平整的冰面。
彼得就像是預言者一樣。
她穿那身要表演什麼?
剎那間,在我眼中。
我開始進行第二次暖身。
哈哈哈。
可是好像有點道理。
抱歉,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要是在跳躍時失敗,就。
你到底想說什麼?
她瘋了嗎?
,失敗也一樣。
我在沙發上坐起身,戴上耳機,並播放做爲使用曲的黃金賊。
第二組的選手錶演結束後,接着進行15分鐘的整冰作業。在此之前已經有10位滑冰選手在冰場上傾力表現,而現在場中的工作人員們,則要趕忙填補那些
雖然不到一個月,但也只能照着平常練習的樣子去做了。就算身體一直都很僵硬,憑你的實力,成功率也不會變低太多吧?
在大廳各處的選手及教練,其中有幾人緊張地看着我。
我很清楚這個色鬼現在說話的一字一句都很小心,因爲對現在神經幾乎都跑到皮膚表面的我來說,隨便一句話都會對我造成強烈的壓力。
這麼做是爲了讓我能配合音樂進行想像練習。
當我在進行一連串提升集中力的準備時,高島教練則一直待在我身邊。
各式各樣的想像轉化成話題、鼓譟的會場。這是多麼逼真的想像呀。
出乎意料的說法出現了。
我出場的時間逐漸逼近了。
麼就抓什麼。
那是櫻野鶴紗?
一陣如排山倒海般的後悔充滿了全身。
別。
側臉全都暴露在四面環繞的觀衆視線下。一想到那種緊張感。
請第三組的選手開始練習。
當我脫掉運動服,開始暖身的時候,我受矚目的程度,八成會壓倒性地凌駕其他五人吧?當然也包括至藤在內。
這場全日本錦標賽所代表的意義,尤其是今天的短曲所代表的意義。
我可能會一輩子都無法繼續在短曲中跳躍。這份恐懼籠罩着我。
不行,我現在盡是些不好的想法。
也就是說,就算你去執着絕對這種不可能有的東西,也是沒有意義的。與其那樣想,不如專注讓自己表現得像平常一樣就好了。
用嘴巴說當然很簡單。
說到這個,你是無神論者吧?
糟糕,開始緊張了。
我的天啊
今天不一樣。
我精神的安定,並沒有維持很久。
對每個選手來說,這場比賽都意義非凡。
不這次是因爲衣服的關係。
老實說,我並不是徹底的無神論者。也許是沒有那麼堅持吧?雖然我平常完全不相信神,但一旦被逼到絕境,我也不敢說自己不會像溺水的人一樣,見什
這樣說也沒錯啦。
我透過大廳的鏡子,發現我的眼睛滿布血絲。
原因之一,是我那身花俏的粉紅色服務生服。因爲這套服裝就要首次在水晶花園以外的地方公開了。
能夠參加這場大會的選手,都是國內選出的滑冰精英。其中我和至藤是爲了爭奪奧運的代表資格,而餘下的選手也都是在爭奪四大陸錦標賽的參賽權。另
我不知不覺大聲了起來隨即便尷尬地縮了縮脖子。
無論結果如何,那時候是那時候,這道理就算是神也沒辦法改變。
突發性鶴紗症候羣。
分組六位選手中,最後來到冰上的我,滑到了在冰場邊的高島教練面前,接着我脫下了運動服。
我腦海中有着一股揮之不去的想法。四年一次的奧運,爲了獲得參賽資格、爲了去杜林。
第三組最後一位選手剛纔已經表演結束,現在正進入評分階段。
就算不斷地失敗,也總有一天會成功的。不過呢,以今天成功的機率來說,我覺得應該挺高的喔。
我來到場邊,和其他第四組的五位選手一起站在暖身區,至藤響子也在其中。
不,我想我已經隱約察覺到他的意圖。可是如果是莉雅,我覺得100%也是有可能的,這種說法根本一點都不能讓我放心。
***
請第四組的選手開始練習。
沒有比這更不切實際的問題了。我希望他對我說什麼呢?是不用擔心、一定會成功這類的話嗎?
也對,開始吧。
我只是想和彼得說話而已。
背景、小道具、配角、後臺、布廉,全都不存在。在基本尺寸寬30公尺、長60公尺的純白冰場上,只有自己一人。自己身體的正面、背面、頭部、頸項、
要暖身嗎?
這種場面話有多麼沒用,彼得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吧!
你還挺會說話的嘛。
我從沙發上起身之後,便開始在寬廣的大廳中漫步。
一聽我這麼說,高島教練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安靜地離開。
囉唆。
這種說法也是有限度的吧?
雖然不相信神確實很像你的作風,但是和機率作對是沒有意義的。畢竟機率本身沒有任何意志嘛。
被他這麼一講,我好像也有相同的想法。
我想也是,可是,就像沒有100一樣,在體育當中,也沒有0的存在。
只要一站到冰場上,全身就會不由自主地僵硬,就像被石化一樣。無論如何都無法像練習時一樣的。
但是。
這種說法倒是感覺不錯,比起結果只有神才知道的感覺要好得多了。
你啊今天無論有什麼理由,我都不能失敗耶。我就算死也要成功,這點你應該也明白吧!
僵硬也好,輕鬆也好,會成功的時候就會成功,會摔的時候就會摔。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我還穿着這身服裝摔跤。
鶴紗,相信自己。
我知道用機率論不太可能說服你,但就算是莉雅,在跳躍時要每次都100%成功,這是不可能的。
多半在這一瞬間,原本還不是很注意我的觀衆,開始逐漸有了興趣。
難得穿了這麼可愛的衣服,去和觀衆打個招呼如何?
教練!
我被教練說得耳朵都紅了,這連我自己也知道。
還只是暖身而已喔,快點讓身體暖起來,去摔個兩、三下吧!這樣
因爲太過在意而不知所措的我,不等教練說完,便急着朝場地中央滑去,但是。
小心!
哇!
我差點撞到滑過我身邊的選手,我連忙閃避。
對不起!
我立刻老實地道歉。
但是,對方纔瞪了我一眼,便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的服裝然後迅速離開。
真是的我到底在幹嘛呀?
完了,我已經亂成一團了。
會場開始鼓譟。
觀衆對我服裝的注目率,想必正不斷地以加速度增殖。我仿狒連每個觀衆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真令人驚訝。
什麼啦!
無法忍受全身被無數視線照射的感覺,我將這股情緒發泄在彼得身上。
沒想到你也會老實地道歉,而且還會像猴子一樣反省呢。
你晚點等着喫蕃茄吧,傻瓜。
這還真是了不起的樂觀思考呢。
老實說,我心裏真的這麼想。
彼得簡直就把我說得跟笨蛋一樣。
我想了不該想的事了嗎?
在場邊一處爲聯盟相關人士準備的區域中,我看見一名身材枯瘦,穿着灰色毛皮大衣的中年女性。不知她看見我這一身粉紅色的服裝時,究竟作何感想。
給太多了吧!
彼
至藤選手的得分指定動作分數
鶴紗?
又發作了嗎?
不過,沸騰的歡呼聲絲毫沒有顧慮到我的心情。
***
哇糟了。
不同於對服裝的害臊,面對表演時一定會有的緊張感,正籠罩全身。
由於國內大會並沒有來自世界各地的好手參賽,因此和國際大會相比,分數會大幅提高。這樣的話,只要跳躍能全部成功,我也可以。
你在說什麼呀?你只要表演你自己的就好了,放心吧。
對了,爲什麼是胸罩?
至藤再度以無失誤結束表演。
事實上,至藤確實穩紮穩打到讓人生氣的程度。她應該多少也會緊張纔對呀!真是個狠角色。
大會首先宣讀了指定動作的分數。
尤其是這種關鍵比賽。做不習慣的行爲所產生的些許陌生感,反而會讓人失去冷靜,打亂自己的心。我甚至覺得不這麼做,會影響我日後的表現。總
而言之,我的視線都不能從熒幕上移開,就算我會被至藤的完美表現完全擊垮也是一樣。
啊。
是總教練嗎?
聽好,鶴紗。
這樣說幾句話,至少可以轉移注意力。
這麼說就有用嗎?
我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我纔剛想到這裏場中又響起一陣歡呼。
沒錯,無論至藤的分數如何,都不會影響我的表演。那是兩碼子事。
大家高興得太早了,好戲纔要上場呢!
我的手腳開始顫抖,無法停止地顫抖。
我雙手往左右臉頰用力拍了兩下。化過妝的臉上,竄過一陣如電流般的炙熱感。
嗯。
5.9有六個,5.8有三個。不可能贏過那種分數的。
我無視彼得的抱怨及急促跳動的心臟,用力吸了一口氣。
怎麼辦。
我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垂下了肩。
我這個人只要是自己有錯,就一定會道歉。我從以前就想問了,你該不會嚴重地誤會了我什麼了吧?
總算到了這場大會的重頭戲了。
總分是由指定動作、表現各9項分數、共計18項分數來結算,而至藤光是指定動作的分數就已經。
這句話不僅是針對三代總教練,同時也是對我自己說的。
我搔着腦袋的手指,碰到了頭上的緞帶。
至藤和我的直接對決。
現在冰場內還到處留有觀衆們丟給至藤的花束,而滑冰學童們正趕忙將場上的花束一一收走。
***
啊。
真的?
照現在這樣子出賽,絕不會只有失誤就會了事。我肯定會體無完膚地被。
穿着紅底帶黑線服裝的至藤,緩慢地滑到開始位置,接着她配合着給愛麗斯的鋼琴演奏,開始展開表演。
表現分數。
無論我用多少理論來武裝自己,這種單純的壓迫感、恐懼感,我卻。
彼得,你也說句話吧!
在加拿大都不說下雪,都說下胸罩喔。
沒辦法,這實在教人不得不咋舌。
和彼得相比,我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19號,至藤響子。橫濱仙境滑冰場。
選擇看對手的表演,這就是我的作風。
因爲我沒理由悲觀嘛。
是啊,沒錯。因爲我也有堪稱祕密武器的新短曲。
5.8、5.7、5.7
國內錦標賽的分數,通常也反映出該國聯盟的意向。
就算這樣,看到對手展現出完美的表現,在精神上就會更加被逼入絕境,這也是無可否認的。尤其以我的現狀來看,強迫觀念似地焦慮,正一點一點地湧
是因爲如果她失誤,會成爲我失誤時的免罪符嗎?我並不這麼想。如果是至藤,只是偶爾的一次失誤,但如果換做是我。
等着看我展現本領吧。
今天天上可能會下胸罩呢
我爲了擺脫混亂而移動的視線,看到的是。
這會不會太高了?
我視野的一角看見了某個問題人物我本能地感到心虛。
假的。
上心頭。
我說啊。
得想辦法振作起來。
很痛耶。
是三圈菲力普跳呢,真厲害。
到憤慨呢?至藤的水準可以說又更上一層樓了。
你要看嗎?
我用力地吐着氣。但是,因爲緊纏住身體的壓迫感,讓我連正常呼吸都做不到在胸腔內充滿新鮮空氣之前,我又重複做了數次深呼吸。
仔細一想,我就是因爲那個老太婆的毒舌抓狂,纔會臨時決定更改表演內容,甚至穿上這件激進的服裝。
我的意識開始飄往不同的方向。聯盟那些人,從一開始就決定要選至藤了嗎?怎麼看都不像還有分數會留給身爲另一個代表候補的我。
這不是很好嗎?響子的表演越完美,才越能凸顯鶴紗的光彩呀。
沒什麼,我沒事了。
三圈勒茲跳接兩圈託路普跳。無可挑剔的組合跳,加上熒幕上至藤的笑容。
5.9有五個不、6個。
歡呼聲隔了一拍之後,又再度響起。
場內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掌聲。甚至還有相當多的觀衆特地起立鼓掌。
聽見響徹全場的歡呼聲,我不由自主移向電子看板的視線,看見了至藤的表現分數。
不行,這樣不行。靠這種期待對手失誤的精神狀態,我是不可能會有好的表現。
劇烈的心跳聲迴盪在我全身的每個角落。受到壓迫的胸腔、逐漸狹窄的視野。
我在心裏這麼吶喊。
可能的話,可以失誤個一次嗎?
嘖!
呼。
原本壓抑在表皮之下的緊張與恐懼,一口氣在意識表面爆發。
聽見場內廣播的聲音,我知道觀衆們的視線一定全轉到了電子看板上。
進入冰場的我做了幾個動作,先確認冰的感覺。
我輕輕點了點頭。總之,要有自信、自信。
我的精神迴路已經混亂到極限了。
也許我該把耳朵塞住。
你只要大方地面對這場比賽就好了。有需要看到對手每完成一次跳躍,就給自己增加一次壓力嗎?
是啊,她正大剌剌地坐在那兒呢。
真是的,我簡直就像個小孩一樣。自己一個人窮緊張,一害怕就只會找彼得。
我不由自主地垂下頭,並用手按住自己的額頭。
如果仔細觀察,至藤的表演內容在各處都經過調整,和上次HNK杯時相比,表演內容也變得更加洗煉。這是否代表錯失成爲聯盟內定人選這件事,讓她感
纔沒有。
就像被暴風吞沒的小船一樣,在劇烈的載浮載沉之後。
我的視線,幾乎停在水平的方向靜止不動。
***
20號,櫻野鶴紗。東京水晶花園滑冰場。
終於叫到我的名字了。
我緩慢地滑到位於場邊的高島教練面前。
拿出自信,鶴紗。一般的滑冰選手肯定無法做到這種程度的。
教練輕輕地把手放在我的頭上。
接下來是你一個人的舞臺,你就盡情表現吧。
教練又說出了絕佳的臺詞。依教練的個性來看,不知道又花了幾個晚上去想這就先別提了吧。
我點了點頭轉過身去,然後我滑到冰場中央,張開雙手擺出姿勢。
觀衆們對我獻上了熱烈的掌聲。
這多少是因爲大家期待櫻野鶴紗這位冰山美女,穿着不知是服務生還是女僕的服裝會表演出什麼。但最重要的,還是因爲我是至藤唯一的競爭對手,這就
是我。
盡情享受吧。另外,別忘了讓三代總教練大喫一驚喔。
這還用說。
緊張感還在。
我的心臟就像包裹着一層過敏外皮,令人難受。
對,就以這種狀態上場吧。
櫻野鶴紗,女服務生表演。
畢竟再怎麼樣也不能比中指,所以我就忍耐點,吐個舌頭就算了吧!
***
都一齊飛到空中。
短暫的寂靜。
從評審的方向來看,我正從右往左滑行。我順着場地的長邊以前滑加速,同時加入了些簡單的連接步。
表演結束。
起跳!
我右手拿着托盤,左手輕抓起迷你裙的裙襬,右腳則退後一步,雙膝微微一彎,迅速向評審們行了一禮。
缺乏人手的問題,已嚴重到讓人想哭的地步。在一陣慌亂當中,我雙手的托盤上排滿了料理和水,疲於奔命。
總而言之,到目前爲止都很完美。在勒茲組合跳成功的氣勢下,會場的氣氛也熱絡了起來,我保持輕快的節奏,開始表演組合旋轉的動作。
我注視着場地正面坐着九名評審的位置,一口氣轉向,朝評審們滑去。
想到這裏。
我過去似乎從未在正式比賽中,以如此輕鬆的心情完成跳躍。
在原本算較爲安靜的日本滑冰賽場內,觀衆們一齊起立鼓掌。掌聲的波動彷彿讓我腳下的冰面都爲之震動。
順着這樣的節奏。
這應該不是夢吧?
很好,感覺很不錯。
旋轉結束後,進入下一個動作前的姿勢,我也順勢表現出稍嫌誇張的性感。我即興地舉起右手,翻轉手掌刺激場內的氣氛。
我真的做了,真期待那老太婆等等會露出什麼表情。
臂,拳頭高舉過頭,單膝突出的慶祝動作。
但是。
很好!鶴紗。
落地。再來是。
緊接着,我從軸心腳膝蓋大幅彎曲的狀態下,讓旋轉持續加速,同時逐漸打直上半身。
很快地又有料理等着我端上去,我邊小跑步邊將做好的料理放在托盤上,接着停在評審面前。
我將這些動作融入在滑冰動作中,表演起冰上默劇。
我一邊發泄着心中的不耐,邊以神速敲打鍵盤幫顧客結帳。
雖然音樂已經結束,但茶杯化爲無數碎片的聲響,仍舊持續在場中迴盪。
這位客人,麻煩付帳動作快點好嗎?
我立刻換成了倒滑,搭配順時針的轉身動作,三位、四位、五位。
看着吧,接下來就是這項表演的重頭戲,圓型連接步。我要以連接步畫出以場地中央爲圓心的巨大圓形。
這時我才注意到場內的掌聲,已經多到讓我難以置信的程度。
因爲滑冰而感到高興,這種事需要懷疑嗎?
喝呀!
旋轉的陀螺一樣,形成一幅獨特的構圖。
留在場中的,是因爲自己的嚴重失態,而嚇得不斷髮抖的迷人女服務生。只見女服務生用雙手捂着自己的嘴巴,緊張地東張西望,當發現沒有被任何人看
我邊順着逆時鐘方向滑行,邊以半摔盤子的方式將東西送到顧客桌上。我根本無暇顧及顧客的抱怨。
而我這次則大膽選擇在評審前方起跳。就場地的形狀來說,這種跳法比較困難,而且如果跌倒,反而會更加顯眼。
我轉過身,打開雙開式的大門,將顧客迎人店內。我拉出一張椅子,請顧客就座後,便放下菜單離去。
沒想到忠實表現自己的感情,是這麼爽快的一件事。
對了,不能忘記吐舌頭。
我做了一個小小的飛吻,同時獻給彼得與觀衆。
這算是一種賭注。
接着進入第二次轉向。
見之後,便立刻。噓~~女服務生伸出食指抵着嘴脣,要求觀衆們也保持安靜。女服務生露出笑容取代嚴肅的神情,並配合清脆的音效,像小惡魔似
絕惡劣顧客的騷擾。在盤子差點從托盤上滑下的匆忙動作中,我將料理一一端到顧客桌上。
三圈菲力普眺。
在混亂已達極限的店內。
霹哩磅啷磅!
我因爲這陣聲音而回過神但是,我卻覺得自己正置身於非現實的空間中。
將節制視爲美學的日本人雖然對這類場面的反應比較遲鈍,但是今天觀衆的反應卻十分熱烈。而之所以能形成這種氣氛,都是立基於至藤上一場的完美表
我的情緒逐漸高漲,我感覺我現在臉上正綻放着充滿自信的笑容。像我這種美女配上甜美的微笑,肯定看起來更加充滿魅力吧。
接下來是第一個跳躍。
匡啷!
我在空中已經能確定這次跳躍成功,接着。
我的理性在剎那間讓我明白,自己現在正露出自然的笑容,但就連這個想法,也立刻被拋在腦後。
我順着三圈菲力普跳成功瞬間的亢奮情緒,輕輕地握拳。此時我的右腳已經完全回到冰上,我維持着漂亮的落地動作,向我眼前的評審們拋了一個媚眼。
配合爵士樂黃金賊的輕快節拍,接二連三呈現在觀衆眼前的滑冰技巧,加上我美麗的後仰弓身旋轉,讓場內響起一陣如雷的掌聲。
我身上起了雞皮疙瘩,我從未聽過我的表演引來如此熱烈的掌聲。
我運用短促的連接步,巧妙地表現出音樂的意境。當樂曲來到數秒鐘的鼓手獨奏部分時,我停止滑行,轉身面對評審後,便向評審們強調自己似地曲起雙
不知什麼時候,我左右兩手都已經端着托盤,而且托盤還頂着左右兩邊的肩膀。我維持這種姿勢,將身體完全打直後,便表演了將近幾秒的高速標準旋轉。
震耳欲聾的掌聲與歡呼聲迴盪在冰場。
接下來在場地末端的勒茲跳,到時候,三代總教練應該就我眼前的圍牆後方。
好,接下來就是壓軸了。
接着,場中突然響起喇叭重奏,開始演奏起爵士樂貝金賊的旋律。
因爲得意忘形轉過頭的關係,我在結束旋轉時失去平衡,腳步搖搖晃晃地不聽使喚。在全身不穩的情況下,無法拿穩的兩面托盤,和托盤上大量的茶杯,
盡情表現吧!
我展現出自己擅長的兩圈艾克索跳!
一般來說,難度較高的勒茲跳或菲力普跳,都會利用場地的長邊來加速,在靠牆邊的位置起跳。這麼做也有較容易掌握時機的優點。
我將身體重心移上刀刃,用力向外滑出後,便使出一個大幅高舉右腳的飛躍式蹲坐旋轉。這也是被通稱爲致命下墜的絕招。
開始吧!
同樣輕鬆落地。
這裏是表演飛燕連接步的部分。我一腳高舉起,僅靠一腳在冰面上滑行。我一邊變換軸心腳與位置,在場中流暢地滑出三個巨大的半圓。
這樣不好吧,鶴紗。
我突然害怕了起來,要是真的是夢怎麼辦?
很好!
爵士樂的旋律在這時候又重新復活,我順着音樂表演快速地倒退連接步。我維持面對評審的姿勢,回到了場地中央。
太棒了!幹得好,鶴紗!
我在原地順着節拍不斷舞動,接着。
從旋轉動作恢復姿勢的我,對評審們獻上一個飛吻,接着便開始表演後仰弓身旋轉。
結束了2分40秒的全力滑行後,爲了平復蓄積乳酸的肌肉,我用雙手按着自己的腰。全身難以剋制的興奮,讓我不禁產生想躍起尖叫的衝動。
我調整呼吸,順時針轉過身,接着。
一位、兩位真是的!現在正忙着呢,這樣太慢了!
我又笑開了,不過這次是有點壞心眼、帶點惡作劇的笑。
演。雖然對她有點不好意思,但事已至此,我也唯有接收所有被她炒熱的氣氛了。
我繼續走向前去,緊鄰着圍牆,沿着牆邊直接將料理端給評審們。
完美!
爵士樂黃金賊開始進入較長的鼓手獨奏部分。
當我把所有的盤子端上桌後,便把托盤夾在腋下,接着則是用雙手捉着裙襬,再行了一個淑女禮。
我爲了強調可愛感,小幅度地搖擺腰部,同時我的意識已經轉到了下一個組合跳。
嘿嘿。
輕鬆落地後,我經過自己欣賞的顧客桌前,向對方拋了一個媚眼。
結帳也要我來做嗎?哎喲!真是的!
曲調開始漸趨平穩。
顧客陸續湧人店內,開始點菜。趕忙一一接待顧客的我,在各座位間來回奔走,遞給顧客菜單,記下顧客點菜的內容。催促優柔寡斷的客人快做決定,拒
好,接下來要開始忙了。
我連忙用手抱頭。
***
節奏再次加快。
兩圈託路普跳。
很好!
地聳了聳肩,輕吐一下舌頭。
三圈勒茲跳。
我以駝式旋轉連接蹲坐旋轉。接着交換軸心腳,再一個蹲坐旋轉。我維持旋轉速度,慢慢地將身體打直,接着雙手握拳緩緩朝左右伸出。這樣看起來會像
可是嗯、這不是夢。
沒想到我竟然在表演中忘我了,原本彷彿要將心臟擠爆的壓力,也已經不知去向。我只是一心地滑着、跳着。
我按着腰部的雙手正微微顫抖,我已經使出了渾身解數,展現了難以置信的演技。
太棒了,鶴紗。
彼得,你真是天才。
我自然地說出心裏的感想,並且用拳頭朝自己的右頭部輕輕敲了三下。這是對連我本人都因此產生巨大變化的服務生曲提議者,所表達的感謝。
這樣的歡呼聲與掌聲,這樣的興奮與快感,我好想永遠置身其中。
我壓抑着這樣的慾望,從理性深處喚回平時冷靜的鶴紗,接着分別向場地四周的觀衆們一一道謝。
就連與至藤爭奪奧運代表權的事,也都被我暫時拋到腦後。
滑冰學童們正開始收拾丟人場中的花束。由於絕大多數的觀衆都事先決定好要獻上花束的對象,因此這些花束並不是用來反映演技的東西,而從花束的總
數,也能看出觀衆對我的期待度與歡迎度遠在至藤響子之下。
但是,在看過這場表演之後,評審究竟會給我什麼樣的分數呢?
高島教練在場邊用掌聲迎接離場的我。看他的樣子,似乎正在煩惱該對我說什麼纔好。
怎樣?看來在我的字典裏,似乎沒有不可能之類的詞句呢。
我決定先做開場白,等待教練的反應。
嗯,你真的做得很好。
教練把手輕輕地放在我的頭上,雖然他口中說出的是了無新意的讚美,但這個人本質上就是這樣。
真是的,教練就是連這種時候都不懂得說漂亮話,所以才一直都是單身。
我調侃了一下遲鈍不遜於我的教練,接着便爽快地走向吻與淚,等待分數公佈。
在展現理想的表演之後,這個過程也格外令人期待。
咦?
嘿嘿嘿!
不知道這到底會有什麼樣的影響。
面對我如此強勢的態度看來就連她也難掩內心的不悅。
那並不是特別藏起來的,其實也是因爲一些被動因素的緣故。
我和教練的身體都不由自主地向前靠,注視着熒幕。
我在表演前,纔剛看完競爭對手展現的完美表演。那個時候的至藤,大概連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會被超越吧。
因爲就算是我的美貌,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也會嚴重扭曲起來。搞不好對方也是知道這件事,所以才選擇從背後攻擊也不一定。
不,應該說目前爲止的過程,都算是我的天下。我宣告要在全日本錦標賽讓總教練大喫一驚,而我也辦到了。
以花式滑冰來說,業餘技術水準中最頂尖的奧運及世界錦標賽,都只有業餘選手纔有諮格參賽。
這個人的幽默感最多就這種水準吧?
我真想知道你的心境是產生什麼樣的變化呢?該不會是你奇蹟似地交到男友了吧?
回眸笑百媚生的美女,櫻野鶴紗別太當真。
如果至藤錯過了這次的奧運,會不會就這樣退役呢?
就是這樣,我才只好從頭開始編排新的短曲。因爲時間連一個月都不到,我原本也很擔心呢。
實際上,如果教練會輕浮到看到熒幕上的分數,就高興得用相機猛拍,那麼冰山美人的鶴紗就沒有任何形象可言了。
最近我和至藤的距離總是很近。
正確來說,她已經將我視爲敵人了。
聽到廣播聲,場內出現了瞬間的寂靜。
而我也很乾脆地,將我自己對她的評價往下降了一階。
其實是因爲莉雅嘉奈特的奧運用短曲,也選擇了流浪者之歌。我實在是沒有和她選擇重複樂曲的勇氣就那麼簡單。
在HNK杯及這場大會的短曲,我的表演順序都緊接在至藤之後。而明天的長曲,這樣的順序將會顛倒。
彼此彼此。
如果是善於迎合氣氛的外國選手,大概會立刻跟着起鬨吧?但可惜就算是我櫻野鶴紗,也無法一下子那麼做。
接下來就是我所屬的第四組。
隔天,女子單人長曲。
也罷,看來明天很值得期待呢。
我回想起我們上次的對話,一轉讓對話變成彼此嘲諷。我今天的立場可是有利多了。
在28名參賽選手中,前24名的選手將繼續參加自由長曲的競賽,並根據每位選手在短曲的排名,每6人分成一組,共分成四組來比賽。
在短曲當中,是技術分數高的一方比較有利。這麼看來,難道說。
大會已經進行到女子長曲的第三組。
那樣的表演只花不到一個月?你別說笑了。
對櫻野鶴紗來說,沒什麼是不可能的。
這是我在滑冰人生中從未有過的記憶,藝術分數竟拿到了5.9!
***
我已經叫出聲了。
啊沒有啦,該怎麼說
哇。
櫻野選手的得分指定動作分數。
我超越至藤,躍升爲第一。
那還真令人遺憾呀。就我看來,今天您的皺紋就一下子倍增不少了吧。
坐在我身旁的高島教練看我又開始自言自語,露出了略顯困惑的神情。
來囉。
日本在這方面還挺不錯的呢。
算了,也罷。
可是。
一切都將化爲泡影。
可能的話,我還真不希望再冒風險說大話。
真慶幸我又是被她從後方叫住。
是這樣啊?可是,我想那應該和這場比賽沒關係吧?
其實也不盡然啦。畢竟以聯盟的立場來說,應該也不會想讓和莉雅滑同樣曲子、而且還可能會一敗塗地的選手,去參加奧運這樣的大舞臺吧?
而且外界對我也有着相當程度的負面評價,我就算被人當成壞蛋,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事實上,我想在這次大會中,觀衆席上也多少有這樣的氣氛。
在九位評審當中,有二名評審選擇至藤爲第一名。而另外七位評審則選擇我爲第一。
我實在沒想到技術分數競出現了5.9分,而且剩下的八個分數,全都是5.8。
不,光是看我在熒幕上的表情,實在很難說我控制得很好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沒有帶相機來,實在是終身的遺憾呢。
我還沒幼稚到會爲了這種小事而生氣。不過,雖然我是隨便挑了一般論來回應,但要說真心話,當然是。
我儘可能保持平常心回望至藤,畢竟對方不是要找我麻煩。
我看得出來,她已經徹底將我視爲競爭對手不。
也對,既然這樣,我就期待明天的比賽吧。
來了、來了、來了!
然後。
別太得意忘形了,櫻野。
我冰山美人的面具差點就破功了。出乎意料地,觀衆席竟然此起彼落地響起了期待出現高分的掌聲。
***
以今天來看,算我贏了。
由前六名選手所組成最終組,其表演順序也已經決定好了。至藤抽到了最後表演的6號,而我則是緊接在她之前的5號。
我偶爾也會想像這樣,裝作不經意的樣子來炫耀自己的功績,可是。
比加拿大還好嗎?
哪裏的話,您的眼鏡才該擦一擦了。明天就會分出勝負這件事,總教練您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吧!
沒想到。
無論是哪邊獲勝,本季我都不會再與至藤對決了。
雖然昨天我和至藤摩擦出小小的火花,但是今天早上的練習,即使我們身處於同一座場地內,別說交談,我們連視線都沒有接觸過。
全日本錦標賽女子單人項目。
在通往會場大廳的門前,我正面碰上了雖然有罩上一層意識薄紗,但仍舊可看出和以前截然不同的至藤眼神。
不會吧。
突然一個可能性從我心中閃過。
我並沒有說笑,這種事只要去問我的教練或其他人就知道了。人一旦被逼急了,可是很厲害的呢!
三代總教練上吊的嘴角,不悅地垮了下來,原本揶揄的色彩也淡了許多。
真是太讓人驚訝了,櫻野。沒想到你還藏了那樣的短曲。
她也不愧是自尊心強烈的大小姐,完全沒有耍不必要的小手段。不管結果是好是壞,這都是最後了。從短曲的結果來看,對至藤來說,今天也是她必須
5.8、5.8、5.8、5.9
因爲我之前說了那種大話嘛。那麼,總教練您的整形,可以用聯盟的錢來支付嗎?
我從椅子上站起身,順勢和教練舉手擊掌。
真的所有人都這麼想嗎?
看來她並不打算老實稱讚我的樣子。話說回來,我也不打算老實接受她的稱讚就是了。
太好了,鶴紗!
啊、您好呀,總教練。
說得也是,想到你以後如果站上世界舞臺,我的皺紋大概會增加不少吧!我是不會很在意啦,但大概多少錢都不夠用吧?
表現分數。
當短曲結束時,沒想到我站上了第一。
其中一人將會獲得奧運參賽權,而對失敗的一方來說,今天恐怕也會是本季的最後一場比賽。
***
櫻野。
是啊。
那算是不快感嗎?是因爲聽到我這個幾乎不受任何人期待的人,以參加奧運爲前提侃侃而談,因而產生的不悅嗎?
聽完我這麼一說,至藤眼中透露出一種顯而易見的色澤。
***
但是,明天如果出紕漏的話。
她大概多少想對我施壓吧?但這套對現在的我可不管用。我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回應,而在我的眼中,清楚看見步調被打亂的至藤所透露的焦躁。
場內響起了歡呼和些微的驚訝聲。
原來如此,用自己的標準將其他人統一規格化,這種誘惑似乎就連至藤都難以抗拒。
拼盡全力的舞臺。
雖說這是國內大會,但這種分數簡直就和莉雅嘉奈特沒兩樣。
我率先來到了短曲結束後的記者會場。
如果在世界舞臺留下實績、打響名聲,便能退出第一線的業餘比賽,以後則會以參與冰上表演之類的活動爲主,也就是一般人所說的成爲職業選手。
而轉成職業選手這件事,一般都是稱之爲退役。
這並非不可能。
雖然我不喜歡用四年做爲區分的標準,但等到下次奧運,至藤就27歲了。在世代交替迅速的女子單人滑冰當中,很少有人那個年紀還能繼續待在第一線。
大家熟悉的女帝莉雅只有14歲,我則是16歲,美國的多敏妮克米勒是17歲。
在這種少女陣容抬頭的情勢下,若要論有實力的老手,大概就屬俄羅斯27歲的奧爾嘉莫託科瓦,及加拿大26歲的史黛西蘭格洛普,但也就這些人而已。
要是她今年無法參賽。
雖然在公開場合中,從未聽她提過這些事,但她心裏又是怎麼想的呢?
四年前,雖然她和當時的王牌安友毽一起被選入兩個奧運代表名額之內,但是她卻罹患了病毒性疾病,被迫放棄出賽。而這也是至藤響子被譽爲悲劇
女王的原因。
後來在前年的世界錦標賽當中,彷彿奧運前的惡夢重演,她在比賽前被迫因傷放棄,再度缺席。而被視爲國內第二好手的櫻野鶴紗也辜負衆人期待,最後
讓代表名額減至1名。
那麼,這次無論如何,都該讓至藤參加奧運。
旁人的感情會傾向至藤,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至藤有什麼悲願,都不干我的事,更別說他人的心情了。我無須在意。
唯有強者才能獲勝,這就是運動。
***
最終組開始進行表演。
雖說這是前六名的決戰,但這場優勝爭奪戰,實際上是第五位表演的我,和最後一位表演的至藤兩人一對一的對決而已。雖然這樣說對其他四名選手不好
意思,但就連觀衆和媒體,他們所在意的也只是最後的兩名選手吧?
我仔細地完成暖身後,便開始搭配音樂做想像練習。我已經做好準備了。
我和場邊的高島教練結束了最後的對話,便稍微意識着自己的黃綠色服裝及連維納斯都自嘆不如的美貌,邊展開雙手向觀衆及評審強調自己的存在,邊滑
我真想痛打自己一頓。
而我希望這次大會也是一樣。
由於我是備受矚目的選手,因此場中響起的掌聲也格外響亮。
喝呀!
我和上次一樣說了大話,還跟她打了一個奇怪的賭。如果今天我沒有贏的話,下場會很悽慘的。
成功的話,奧運就。
好,上吧!
可是,我在練習當中已成功過無數次,成功的機率也不算差。就算動作多少有些僵硬,應該也不會那麼容易失誤纔對。
你們說了什麼?
盡情發揮吧,鶴紗。
你呀。
雖然我禮貌性地向場邊的觀衆致意,但是我臉上極度複雜的表情,彷彿連我自己都能看見。
三圈路普跳、換腳組合旋轉、兩圈艾克索跳,通通都輕鬆成功,接着進入前半到中盤間的慢節拍部分。
這是場很棒的表演,真沒想到我也會被你感動呢!
如果,如果今天我能夠贏過至藤的話,很可能就能逆轉情勢,獲得代表資格。夢想中的奧運,現在已經來到我伸手可及的位置。
喔!
也許是我多少對這個動作有些在意吧因此動作似乎有些僵硬。
OK!
腰部和左腳都緊貼着冰面,任憑慣性擺佈。雖然這僅是半瞬之間的事。
騙你的啦。那個對教練有意思的三代老太婆,怎麼可能會讓教練做這種事嘛。
***
祝你好運。
我發出了極短的呻吟。
我已經完成了五種類型的三圈跳躍,共計成功了六次跳躍,並且有二次的組合跳。剩下一次跳躍,還有第二次的三圈勒茲跳。
我能感受到不同於昨天的壓力。
我與之呼應的笑容,肯定也因此更添光彩。能靠連接步讓觀衆的情緒沸騰到這種地步,我真是太厲害了!
因爲不管怎麼說,這都是最後了!
震耳欲聾的掌聲、歡呼聲。
我做了一個深呼吸。
速度並沒有因落地而減緩。
我在螺旋路線中加入了各種連接步,完美地滑完慢節奏的部分。接着,我配合節奏突然轉快的曲調,使出三圈沙克跳。
23號,櫻野鶴紗
教練發出了難以形容的聲音。
只要和平常一樣就好了,結果全都在機率之內。
我轉向滑往場地中央,並做了一個飛躍式蹲坐旋轉。接着我交換軸心腳,緩緩打直身軀,改變成標準旋轉。我將旋轉速度加快到極限。
總算來到了表演終盤,高潮之一的蛇型連接步。
高島教練悄悄地走回我身邊。教練多半是擔心會妨礙我集中精神,所以才特地到其它地方去消磨時間吧。
的時機來臨。只要結果好,就算是一點小東西也希望能帶來好兆頭,這或許算是體育選手的一種習慣吧?
就連我自己都能感受到自己所散發出來的氣質。這種些微的精神膨脹,竟讓人感到意外地舒服。
蕭邦的華麗大圓舞曲。
雖然這樣想有違彼得的機率論,但現在我實在不認爲我會在跳躍時失誤。所謂的進入狀況就是這樣吧!
我昨天和總教練說過
聽我這麼一說,教練表現出超乎我想像的過度反應。既然這樣。
光是標準旋轉,大概就轉了30圈吧。
可以!
我有同感。
真是順利得令人害怕。
聽到彼得努力給我的鼓勵我稍微重拾了信心。
從觀衆席上丟下了比昨天還要多一倍的花束。
右腳承受了我的一切。
成功了。看到自己成功着地,我展開的雙手一握拳,不由自主地做出慶祝的動作。
當然,我今天要全力以赴,希望今天會是個好日子。
你已經展現出最佳的演技了,用最棒的微笑來收尾吧!
到時候我得挑一場冰上表演穿男裝出場。而且還不只這樣,我還要和穿女裝的高島教練表演即席的雙人
看來我比賽前的心理狀況,似乎還挺不錯的。
因爲教練是連這種顯而易見的玩笑話,都會信以爲真的人,所以在罪惡感的驅使下,我實在無法再掰下去。
起跳完美落地,再一次。
三圈託路普跳!
我從連接步直接轉成三圈託路普跳。
我現在。
在擺出收尾姿勢的同時,我喝了一聲。彷彿是想甩去結束前的嚴重失誤一般。
嗯,我會好好表現的。
很好,轉得很順。
不知是否是彼得直傳的理論武裝奏效,我並未感到多餘的緊張。我和昨天一樣,坐在那張我出場前全身僵硬、渾身抖個不停時所坐的沙發上,等待我表演
在旁人眼中,或許這不過是剎那間的空白而已。我立刻起身,繼續完成最後的動作,只不過。
到目前爲止,都完美到令人覺得可怕的程度。滑冰動作本身也十分順暢,因此體力也沒有太大的消耗。
這裏重要的是緩緩延伸出來的滑冰動作,以及留意到每根指頭的纖細動作、表現,還有最重要的。
想到至藤是如何錯過內定,我便沒有任何採取守勢的理由。或許我還應該感謝那件事,才讓我有今日的機會。
啊!
一般來說,在花式滑冰當中,無論是單人或雙人,最令人緊張的並非長曲,而是隻要一個失誤就會直達地獄的短曲。對目前爲止的我來說,也都是如此
這或許也算是種迷信吧?
體力還很充裕,還可以。
在擴音器播放出的鋼琴旋律下,櫻野鶴紗的長曲開始了。
要是最後成功的話,結果會更好的。
會怎樣?
我從連接步順時針轉過身。
輕鬆成功!
接着將重心移到左腳外刃上,然後用右腳尖往冰上一蹬,三圈勒茲跳。
首先是三圈勒茲跳。
我現在的心情真不知該說什麼纔好。整體來看,我呈現了相當優秀的表演,也許應該高興吧?可是,在最後。
喂、你也說句話吧。
放心,照平常來跳就行了。
向場地中央。
哈!
突然,身體因爲這個想法而緊張了起來,多餘的意識在最後一刻。
彼得那小子,多半是認爲我在精神上沒有問題,所以才選擇什麼都不說吧,可是要是不聽這傢伙說些什麼,我總是覺得有點不對勁。
雖然我的呼吸已經逐漸急促,但因爲絕佳狀態而感到亢奮的精神,就某種程度而言已經凌駕肉體,消除了疲勞。
嗯,輕鬆多了。
時候到了。
最初的三圈勒茲跳+三圈託路普跳,我是在上次的HNK杯當中首度挑戰,並且失敗了。也就是說,我還沒有在正式比賽中成功過。
在想到這件事的瞬間,我努力控制自己反射性抽搐的臉皮。
此時也接近了大圓舞曲的最高潮,鋼琴所發出的每個聲音的音量逐漸增加。我的連接步也配合着音樂增加動感,在場地中奔馳。
三圈菲力普跳、兩圈路普跳的組合跳成功後,我用擊掌取代慶祝動作。
以我的實力,這是當然的!我無聲地如此回應。
很好!好的開始!
竟然在最後的最後摔跤了!真是太蠢了!我真是的。
我結束駝式旋轉後,便順勢再度加速。我配合着音樂,像是要炒熱氣氛般地展開雙手,接着稍微憋一口氣。
***
謝啦。
就是上次被那個討厭鬼老太婆說成是狒狒討人歡心的笑容。
接着我減慢旋轉速度,讓身體面對場地正面,評審所在的位置後,便讓雙手微彎,優雅地將手高舉到斜上方。
可以嗎?
我能感覺到在僅僅不到幾秒的時間內,我便自動地將自己的思考整理完畢。
這話一說出口,更加深了心中的悔恨。黃綠色的衣服上,沾上了冰面的白色結晶。那其實是血淋淋的傷痕。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那也是機率上的現象嘛。
真是那樣嗎?
在進入最後的勒茲跳之前,奧運資格從我腦海中一閃而過,我的身體因此產生了連自己都能清楚感受到的僵硬。雖然那可以用彼得的話來解釋,但那個失
誤的最大原因。
那是我不夠成熟的關係。
無論在何種狀況下,都能以平常心起跳才能談機率。我終究還是沒能達到那個境界。
對自己能力不足的失望,化爲沉重的嘆息。
我離開冰面,和迎接我的高島教練擊掌後,教練輕輕地抱住我的肩。
你表現得很好。鶴紗,你表現得真的很好。
但是,我心中似乎還罩着一層陰影。如果最後的勒茲跳成功的話,應該能享受到更大的感動纔對這個想法揮之不去。
真是可惜。
什麼話,你表現得太棒了。
教練滿臉的笑容,他臉上的驕傲神情並不是裝出來的,可是。
原本希望渺茫的杜林奧運,因爲這兩天的絕佳表現,正逐漸成爲現實。
而在這個關鍵機會,我卻!
對至藤來說,我原本可以給她更大的壓力。這下子,她或許也覺得輕鬆了不少吧?
櫻野選手的得分。技術分數。
場內的視線集中到大型熒幕上。
場內瞬間安靜下來,接着寂靜被歡呼聲取代。
高島教練試探性地問我。在下一位選手錶演結束前,待在這裏並不會有任何問題。教練擔心的,應該是在媒體和觀衆都會注意到的公開場所裏,我會做出
所以。
八個5.8漂亮地排在一起,只有最後一位評審給了5.7。雖然這個分數絕不算差,但如果最後的勒茲跳成功大多數的評審應該都會給5.9纔對。
沒關係,我會盡可能安分點的。
我的自制心,也不知消失到何方。
鶴紗,微笑、微笑。
可是,至少在表面上不見她有絲毫動搖。至藤配合曲調展現出後仰弓身旋轉後,接着交換軸心腳,又表演了一次後仰弓身旋轉。冰刃不破壞冰面的技術、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那麼這是代表對方的集中力出現了些微的破綻嗎?還是說,那只是表示着。
革命千金。
可是老實說,我很不滿。是評審們對我木頭人的印象,沒那麼容易忘記嗎?
我坐在吻與淚的長椅上,目不轉睛地看着被今天最熱烈的掌聲迎接、穿着紫色清純服裝的競爭對手。
要是至藤被選爲代表,那麼。
勒茲跳的失敗成了至藤的致命傷,至藤多半是在起跳之前猶豫了。說不定她臨時想取消在那時冒險挑戰第二次勒茲跳,打算換成較安全的動作。
場內立刻響起情緒沸騰的歡呼聲。
在心理準備稍有破綻的情況下挑戰,只有失敗一途。
我的美貌明顯地扭曲。
我維持前屈的姿勢一動也不動,只有鼻子用力地呼吸了一下。簡直就像不會失誤的樣子,甚至就連期待她失誤的我,都因此感覺到此舉是多麼地空虛。
至藤響子的表演開始了。
不、大概只是錯覺吧。對方應該不至於想這麼多。
在5種3圈跳躍當中,被譽爲最高難度的三圈勒茲跳,可說是左右女子單人項目的重大因素。如果要成爲世界級的選手,跳二次是理所當然的。
我錯過了揮去常失誤這種負面印象的絕佳機會。
勝利的動作。
***
對競技者來說,恐怕沒有比這更有魅力的邪念。但是,要甩開近在眼前的奧運資格、在腦中不斷閃過的榮耀,對凡人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的。
這並不是特別嚴重的失誤。但是,那是剛纔偶然交錯的視線對她造成的影響嗎?
分數瞬間在熒幕上排開。
我在心中發出尖叫。
從今以後,我大概再也不會如此純粹地希望他人失敗了,應該不會纔對。所以。
啊!
所以我真的沒有勝算,乾脆放棄算了。
剛纔你和響子的視線對上了嗎?
於保守的教訓,採取了攻勢,而且還確實地成功了。
也許我會一輩子都記得這件事吧。
雖然我在這場大會之前都不斷出現失敗,但這次果敢地用新表演挑戰短曲,並以無失誤完成了表演。而且,就連長曲也呈現出完美的表現,只差一個跳躍。
身爲明治時代大財閥家中的溫室花朵,卻同時擁有着不拘泥於形式的價值觀與大膽的行動力。奔放的美女,這似乎是至藤在這個表演中所詮釋的印象。
所以,只要這次就好。
絕對的自信?
***
原本想說有兩、三個5.9也不奇怪的,但我最好的成績卻只是六個5.8。
表現分數
三圈菲力普跳成功後,曲調便轉爲節拍輕快的橫笛旋律。這是能讓至藤徹底發揮她精細技術的部分。
失誤吧,至藤響子。要去奧運的人是我。
敗北兩字開始在我的腦中閃爍。
看到本日首屈一指的高分,觀衆們獻上了響亮的掌聲。事實上,和數個月前的我相比,這已經是十分優秀的分數了。
還是說,是因爲還有至藤的關係?他們是想到如果我的藝術分數出現5.9,就沒有分數留給她了吧?
下一瞬間。
我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5.6?
我用身旁教練聽不見的音量,在自己交疊的手中小聲說道。
在至藤即將實行勒茲跳之前,我撇見至藤的表情出現前所未有的僵硬。我擺在嘴邊的手握起了拳頭。
出的期待。
看來她今天的狀況也很不錯呢。
輕鬆完成最初跳躍的至藤,再度利用速度穿過場地中央,擺出架勢。
5.7、5.8、5.6、5.8
我小聲、但清楚地說出這句話。
印象,這很重要。
如果那次能成功。
如果能夠連續兩次完成完美的表演,我多次的失敗應該也會變成過去式。
三圈勒茲跳、兩圈託路普跳。
成功了,輕而易舉。
剎那間她的視線和我重疊了。
話雖這麼說,但在緊張中仍努力保持水準的至藤,如果在接下來第二次的三圈勒茲跳成功,那麼我還是很難有勝算。
當日本的王牌,至藤響子表演結束的同時,我也從吻與淚的長椅上起身,躲到鏡頭外。躲到鏡頭外的,也包含了我對至藤在後半逐漸失常的事實,所表現
你要在這裏看嗎?
至藤的動作明顯地開始僵硬了,雖然在表演開始時還顯得十分沉穩,但是她正一點一點地表現出焦慮。
在最後的最後摔跤,這種不良印象,不知又會對接下來的藝術分數造成多少影響。
我也是因爲這個緣故,而在表演最後挑戰第二次勒茲跳,希望藉此得到高分,但最後卻失敗了。
你也這麼想?
3圈+3圈的組合跳成功了。衝擊瞬間傳遍全身,我甚至連呼吸都停住了。
看到那個分數時,我最先感到的是憤怒。
這樣下去的話我會贏。
5.8、5.8、5.8、5.8
在我視線當中只有至藤響子。我保持坐姿讓身體向前靠,兩手肘頂着膝蓋,雙手捂着自己的嘴。
雖然基本上採用了芭蕾的技巧,但卻有着不僅止於芭蕾的深度。在這樣的表現力上,至藤無庸置疑地在我之上。也正因爲如此,我才希望能以積極性及跳
失誤吧,拜託。
要贏就要表現得更完美。如果能以無失誤結束就能去奧運。在這種緊張的狀況下,讓至藤的身心都僵硬了。
聽到彼得這麼提醒,我才注意到大型熒幕中央一副臭臉的自己。雖然我想用笑容回應觀衆的掌聲,但是我實在辦不到。
至藤響子的長曲革命千金,進入了後半段。
對所有事情都已經做完的我來說,我已無計可施了。如果至藤再次展現出完美的演技,到時候就全部結束了。
在期望她失誤的我面前,她又輕鬆完成了三圈沙克跳不,她在落地時有些不穩。在略微欠缺流暢感的狀態下,她又接着實行飛躍式駝轉。
在緩慢的旋律中加入了鋼琴的高音。在冰上逐漸加速的至藤,用倒滑稍微助跑了一陣,在抵達場地轉角時,展現她最初的組合跳。
但是,最根本的問題,也許還是評選之所以會拖到這次比賽的原因。或許她的消極戰略,已將她本身緊緊地限制住了也說不定。
如果我在至藤失敗的瞬間表現得特別高興,事後肯定會成爲問題。我櫻野鶴紗再怎麼說,也不是那麼沒常識的人。
真是漂亮。
什麼反應呢?
可視爲失望,也可視爲佩服的臺詞。不過就彼得的個性,應該是後者吧?
洗煉的旋轉、優雅的肢體線條,彷彿她的雙手正緩緩地帶她飛上天空。
表演完畢的選手,爲了勝利所能做的事,也就只有祈禱競爭對手失敗而已。要是穩健的至藤在跳躍時摔跤,我也不敢保證我不會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擺出
至藤失誤了。原本應該是三圈的跳躍,可能是時機上的些微偏差,在轉身時施力不穩,結果只轉了兩圈。
雖然彼得應該沒有那個意思,但在我耳中聽起來卻沒什麼兩樣。
24號,至藤響子選手
絃樂演奏起復古的旋律。
輸了,雖然不甘心,但真的敗給她了。雖然難度不及我所成功的勒茲跳+託路普路,但在女子滑冰的世界當中,3+3的效果相當顯著。她活用了上次過
配合着更加高亢、纖細的音色,至藤展現了輕巧的連接步。她稍微做了一個準備動作,接着三圈路普跳。
不知世事的千金小姐跑出溫室時的旺盛好奇心,被至藤詮釋得淋漓盡致。動作、服裝,與音樂的完美調和,彷彿讓人看到明治時代的背景浮現在眼前。
又是三圈???
三圈託路普跳,接下來。
你也失敗吧。
***
躍難度來超越她,但如果連這些方面都無法表現出差距的話。
無論如何,我都不想離開這裏。我想在這裏親眼看完一切。
真不可思議。
至藤她摔跤了。
但話說回來。
這是至藤的使用曲曲名。據說這是至藤爲了奧運,特地委託作曲家製作的原創樂曲。
在勒茲跳失敗的瞬間,革命千金的面具也隨之剝落。至藤帶着抽搐的神情仍舊繼續表演接下來的圓型連接步,但是始終無法重拾亂掉的節奏。即使她完成
了最後的兩圈艾克索跳,仍無法抹去整體表演上的缺陷。
我已經確信自己的勝利。
即使如此,觀衆獻給至藤的掌聲,仍舊比我那時還要響亮得多。
我回到休息室,透過電視畫面等待至藤的分數揭曉。在我身旁的高島教練也帶着緊張的神情,等待自己學生競爭對手的分數。
整體的速度感,應該是我佔上風。跳躍的困難度與質、連接步的洗煉度,甚至是失誤的絕對數,我的表現都比較好。雖然對手原本應該在表現力上有
所優勢,但在後半段出現嚴重失誤的狀況下,肯定也沒有平常應有的說服力。
今年的全日本錦標賽,是我櫻野鶴紗獲勝了。這點是無庸置疑的,就算聯盟那些大人物比較欣賞至藤也無法改變這個事實。
但是,談到奧運代表資格,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不過,眼前還是得先看評審3;iq女n何評斷至藤的演技。
注意到自己出現在大型熒幕上的至藤,以笑容回應場內觀衆們的歡呼,但是還是能看出她笑得相當勉強。畢竟這次表演距離她所能接受的範圍,遠遠
差了一大截。
而這時的我,也因爲身體內部鼓動所產生的驚人音量,在精神上有顯著的消耗。真想不到我竟然會爲他人的分數,變得這麼神經質。
至藤選手的得分。技術分數。
廣播結束後,熒幕上立刻表示出至藤的分數。
觀衆的反應有着少許的歡呼聲和驚訝。有一個5.8六個5.7,二個5.6。
那樣子還可以給5.8呀。
我感覺到胃部陣陣絞痛。其中一、兩個評審,也許打算把至藤推上第一?雖然在九名評審當中,只要有過半數的五名評審給我第一的分數,就算我贏,可
是。
放心,一定沒問題的。
還很難說呢。
比賽結束後,按照慣例舉辦了謝幕晚會,正當我穿上黑色套裝,動身前往旅館的會場途中時。
對我那與客氣兩字無緣的語氣感到震驚的男人們,慢了半拍才做出了無新意的反應。
如果至藤表現完美的話,應該會有整排的5.9吧!就算出現6.0也不奇怪。但是現實上。
這樣的聲音突然傳進我的耳中。那些媒體記者像是抓到大新聞似地聚在一起鼓譟。
該適可而止的是你們吧!
雖然對我來說,這是我首次以全日本冠軍身份所參加的記者會,但想到明天還有奧運評選的結果,就覺得這場記者會的時機還真是尷尬。這時候表現得特
也許她只是像往常一樣,在公開場合掩飾自己的情感吧?還是說,在這次大會輸給我這種貨色的打擊,大到足以壓過她獲選奧運代表的喜悅呢?
我又不是故意的。
我儘可能平淡地回應。不知道我在表情上的僞裝能發揮多少作用。
2006年花式滑冰全日本錦標賽,女子單人項目結束。
提問的人應該是希望至藤對我的輕率行爲發表感想吧?但是至藤並沒有隨着他們起舞。
***
真難想像這是從我嘴裏說出來的話。
你給我冷靜點,鶴紗。別惹麻頃。
要是我在這個時候歇斯底里,那就正好提供他們想要的衝擊畫面了。
你說清楚,我到底做了什麼?
至藤的綜合分數是第二名。當熒幕上表示出這個結果的瞬間,我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握拳的手不停地朝空中揮舞。
我的步調似乎有些被打亂了。
是這樣嗎?我不知道呢。
看來十分昂貴的攝影機彼此碰撞,發出了沉悶的聲響。大羣記者們不由自主地陸續摔成一團。
客套話就免了,不用跟我打無謂的官腔。我只是想知道明明說好是明天的事,卻在今天就立刻決定的理由。真希望你能多少考慮一下我的心情呢。
關於這一點,我會反省的。
彼得雖然努力安慰全身瞬間被冷汗濡溼的我,但卻沒有任何根據能說明哪裏有錯。
雖然我是從背後突然對她出聲,但看來老太婆早就已經注意到我了。
來卻沒什麼光彩。確定獲選的情報,她應該也已經知道了纔對。
耶!
***
我覺得十分礙眼。
櫻野,我完全不懂你在說什麼
謝幕晚會的會場禁止未得到許可的媒體進入。雖然這點讓我稍微鬆了一口氣,但是對情緒低落的我來說,就連吊在天花板上的華麗吊燈,看在我眼裏都讓
我知道啦。
我瞥了一眼那羣人的醜態接着便快步轉身離去。
對於即將要前往杜林的至藤選手,你有什麼想跟她說的嗎?
至藤選手,你有什麼話想對櫻野選手說嗎?
那時候的慶祝動作,可以解釋成是反映內心的表現嗎?
感到不滿嗎?
你打算用裝傻來應付我嗎?這件事有多明顯,可是連你那引以爲傲的濃妝都無法掩飾過去的!
當然,那些人肯定不會這麼認爲。他們一定會用筆對我進行報復吧。
但是這還不是我做夢都會夢到的快樂。接下來將由聯盟內部協議決定奧運代表選手。正式發表結果,是明天的事。
我摒住呼吸,注視着畫面。
一想到在這種精神狀態下,究竟要怎麼拉下臉出現在晚會會場,我就。
雖然很不甘心,但我就是無法立刻做出回應。
突然我在原地停了下來。
雖然這件事已經摺騰了我好一陣子,但我能做的事情都已經做了。就算最後決定由至藤做爲代表選手我也不後悔。
主辦單位爲了獲得優勝的我及第二名的至藤,按慣例舉辦了記者會。
皺紋和青筋同時從總教練的額頭上冒了出來。
在獲勝當天得知代表資格落選,你應該難以接受吧?
我贏得全日本冠軍了!哈哈!
再怎麼說,剛纔那樣會不會
這個舉動或許真的值得佩服。她只說了這句話,就壓住了那些大人物。但話說回來,被那些人圍住的總教練,纔是他們當中地位最高的人。
鶴紗,該不會
如果今天就決定的話,我想從一開始就應該明說的,不是嗎?
雖然我的視線不由自主地模糊了起來,但是。
贏了!
沒關係,我不介意。這孩子的個性就是這樣。
情況不容許我這麼做。因爲至藤在三圈勒茲跳摔跤時,我當時的反應好像有些過份了。
我自己其實無法掌握我表現的喜悅有多麼明顯。但是,無論程度如何,那都是一定會受到責難的行爲吧。
你在至藤表演的時候,都在看着我的美貌嗎?這種話畢竟是不能說出口的。
數名記者的問題重疊在一塊。也罷,反正都是我不會去回答的問題。
可是,我聽說明天才會決定吧?
匡啷、叩咚!
喔,鶴紗。以你來說,你今天的表現還挺
會場開始出現騷動了。又是她?我彷彿聽見有人這麼說道。
比起這件事,我比較在意的是,這件事對評選所造成的負面影響。該不會因爲這件小事,就被斷定成是人格惡劣的選手吧。
雖然我並不想抱怨,也希望自己能夠自制,但很遺憾的是,我的自制力遠不及至藤的十分之一。
表現分數
櫻野!
在附近數名旅館服務人員目瞪口呆的注視之下,我快步通過寬廣的走廊。
我用右手食指將伸到眼前的大量麥克風撥開但隨即才注意到,這種動作有些過份,真沒想到我也會擺出這麼大的架子。
難以言喻的喜悅,因爲我得到滑冰選手目標之一的全日本冠軍頭銜了。
方便打擾一下嗎?總教練。
問題是藝術分數。
***
聽說奧運代表已經決定是至藤選手了。
哇!
你們是聽誰說的?
我停了一下,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別高興也不太好,乾脆和上次一樣,做些形式上的答覆應付過去吧,可是。
以她這個年紀的人來說,她的身材算是相當高挑,因此身邊的男性幾乎都比她矮上一截。看起來就是像女王蜂和工蜂。
關於評選標準你有不滿的地方嗎?
雖然我實在不想去招惹那些人,但是我和那老太婆還有帳要算。
不甘心嗎?
老太婆臉上的扭曲消失,嘴巴也緊閉成一條直線。這種安靜的魄力,讓我稍稍退縮。雖然彼得好像想對我說什麼,但我現在實在沒有餘力分心去理他。
怎麼會有這種事!
三代總教練人也在這裏喔。
內定是至藤。
這些傢伙的目的,是想趁機誘導我掉下眼淚。
雖然我打算趁現在乾脆地上前向她道賀,但老實說,我還沒將自己的心情整理好。
這一定是哪裏弄錯了,鶴紗。
我進入大廳後,僅數秒不到就看見了至藤。她正站在一張自助餐桌旁,和熟識的選手們談笑。但是對已經確定成爲代表選手的人來說,她的表情看起
她正被聯盟的老頭們更正,被那些大人物們圍在中間,一手拿着沒有品味的雞尾酒,邊談笑邊努力從自己那張濃妝豔抹的窮酸面孔上擠出笑容。由於
我認爲櫻野選手在這次大會上表現得相當優秀,我並沒有什麼特別想對她說的。
像這樣順應情緒反問的慾望,我必須壓抑下來。
我掩飾內心的焦慮,強行突破人羣前往晚會的會場。但是大量的麥克風與攝影機鏡頭,仍在我身後窮追不捨。
不過,我已經不在乎了。
喂、別推呀!
我死也不會讓這些人稱心如意。我決定立刻結束話題,穿過記者的包圍,但是他們卻不打算乖乖讓開。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已經盡力了。
你對總教練用那什麼
約20名的記者從我背後一起朝我倒了過來,我靠着與生俱來的運動神經躲過那些倒下的人,然後。
那些記者注意到我了他們以驚人的速度迅速將我圍住。
不好意思,晚會的料理會涼掉的。
喂!你該適可而止了吧?
我絲毫沒有放慢腳步。但是,我的內心卻像是颳起暴風雨般地動搖。從我身上瞬間冒出的汗水,應該就是所謂的冷汗吧?
你現在有什麼感覺?
如果要選至藤,我沒有意見。但是,這種做法實在太敷衍人了,從一開始就決定不就好了嗎?三代總教練的名聲會爲此哭泣的。
我話說完,但看到對方依然搞不清楚狀況的樣子,讓我也開始覺得奇怪了。這就是所謂摸不着邊的感覺嗎?
等一下,你到底在說什麼?
奧運代表已經決定是至藤了吧?我是這麼聽人說的。
我看了看三代總教練與她周圍那些老人們彼此對望的視線及表情,我才發現是我自己太性急了。
而我也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
我好像是誤會了。
我想我有說過明天才會決定代表選手纔對。我們待會兒纔要協議選誰當代表。
我有數秒的時間,都沉浸在安心感當中。但是爲了莫須有的罪名找總教練麻煩,要找到臺階下當然也不會那麼容易。
看來是我錯了。
雖然我老實地承認,但不能就這麼了事。
抱歉驚動各位了,真的很對不起。
緊接在我道歉之後,總教練那惹人厭的笑容便立刻重拾活力。
我想多半是你把媒體那些毫無根據的謠言當真了吧?以堂堂的櫻野鶴紗來說,還真是不像話呢。
唔、可惡!
突然被大羣記者包圍,從一堆人口中聽到至藤被內定的消息,要怎麼不去相信嘛。
可是,總教練就是這種人。碰到這種我無法反駁的機會,她肯定會善加利用。
也罷,反正你那欠思考的個性,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剛纔聽到我對總教練口出惡言而嚇到失去血色的大人物們,又再度爲她對我的態度感到驚訝。
在我和總教練之間,這種對話早習以爲常。但就算這麼說,要習慣這個上了年紀的三代討厭鬼老太婆,實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總教練似乎是用她那讓人火大的表現法,承認我克服無表情所做的努力。不過她說的是這次就是了。
我多少明白這個總教練不純粹只是個討厭鬼老太婆的理由。也許就是她無論個人情緒如何,該稱讚的時候,也絕不會吝於讚美的關係吧。不過,有機
怎麼啦?突然說這種話。
我的負面要素也不少,精神面的不成熟、經常在短曲中失誤、對媒體及聯盟相關人士的惡劣言行、招人嫉妒的美麗外表。
要是被選去參加奧運的話,就能用練習當藉口蹺課了。
啊~~!不想了、不想了!
注2:StepOut。因着地時收勢不及,結果落地後仍持續旋轉,懸空腳也因支撐腳無法維持平衡而着地。
的確,在代表評選時握有最大決定權的人,不用說也知道,就是三代總教練。
要說可取之處的話,就是最近距離錦標賽這一個半月內我所展現的氣勢。這一點確實有可能會被考慮在內,就算以其它的運動來看,選擇氣勢比較旺的一
謝謝總教練。
還有醫生他大概是覺得你不需要治療,所以已經回去了。你運氣不錯嘛,這次沒有出現僵硬的症狀。
比起這個,櫻野,老實說,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這次真的表現得很好。
下次你那跟爛黃瓜沒兩樣的個性,也順便改改如何?
如果最後至藤真的獲選,那也是因爲她的實力。因爲我實在不認爲總教練本人會因爲我多次和她鬥嘴,就以此做爲淘汰我的理由。
沒事啦,你少管。
我根本沒機會嘛。
會損人就會喜孜孜趁機損人的窮酸相,倒是掩蓋了這少有的優點。
我告辭了。
***
要是這句話被人聽到,你肯定會落選。
洗煉的表現力、跳躍的安定感、過去的實績、本季的成績、世界的知名度這些全部都是至藤響子的加分要素。
這麼說似乎有些過火了。
把我從夢鄉拖回來的,是高島教練和洋子告知我獲選奧運代表的消息。
我自嘲地將這句話說出口,便一頭撲倒在牀上。
明很累的。
多謝關心,不介意的話,你今晚要不要借去做不可告人的事呀?
我知道啦。
再加上與至藤悲劇女王的強烈印象相比,基本上我看起來只是個討厭鬼。大半的媒體都與我爲敵,要是來個問卷調查,應該會出現壓倒性的差異吧!
你!
我脫掉襪子,連背心和夾克都沒脫掉,就直接蓋上棉被,朝夢鄉前進。
不過不管哪一項,通通都是部分的東西。在評審間的知名度,在大舞臺上的實際成績,這些方面我都是壓倒性的劣勢。
我瞬間火氣都上來了。
注1:表演完畢的選手和教練等相關人員一起等待分數公佈的區域。
代表選手的名單會在今天下午發表。
基本的速度、跳躍的魄力、多樣的連接步、充沛的體力、嶄新的短曲,還有啊、還有絕對不能忘記的,我這價值一百億美金的美貌。
當天傍晚。
不管我再怎麼想,結果都不會改變。想到抱着期待卻聽到落選時的打擊,就覺得還不如睡覺來得好!我昨天晚上就是胡思亂想,結果根本沒睡好,身體明
隔天,雖然我已經回到了高島家,但實在沒有心情悠哉地休息。
邊通常都是對的。這樣的例子,應該不少吧。
相對的,我、櫻野鶴紗。
再怎麼說剛纔那都太過份了啦!那個人可是
我稍微想了一下,各種評選標準便從我腦中閃過。
然後。
我丟下表情微微顫抖,連鼻孔都氣得撐開的老太婆,還有被這段對話嚇到連話都說不出來的大人物們,快步離開現場。
但我認爲那個中年討厭鬼,多半不會讓個人情緒影響這件事。雖然這個想法沒什麼根據,但這麼想應該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