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Cherry
《銀盤萬花筒》 · 海原零 · 7704 字
冰刃磨擦冰面發出了刺耳的聲響。
身體失去平衡之後,我的重心偏到莫名其妙的方向,而且,現在這動作是起跳前的準備動作,因此
「啊」
原本打算表演的3圈旋轉變成了1圈。
在悠揚的音樂聲中,觀衆們儘可能壓抑嘆息聲,聽在我耳中卻是莫名地清晰。
表演時,滑冰場將是隻屬於你的世界,你想怎麼做都可以,放膽去大鬧一場吧。
雖然高島教練事前對我說過這些話,但是
我實不認爲現在的我能做到像教練說的那樣。
我完成一個指定動作後繼續滑行,讓自己進入下個指定動作前的準備動作。調整呼吸,當我完成下一個指定動作後,才總算稍微安心,我努力彌補減慢的速度,伸展雙臂在冰上滑行。
詮釋音樂對我來說已是其次,因爲光是要完成指定動作就讓我應接不暇了。
然而,若是世界頂尖水準的選手
好比說是老姐的話,她能洗練地詮釋任何一種音樂的意境,讓音樂成爲使自己更加耀眼的陪襯,因爲她能「支配」音樂。
可是,現在的我只不過是一一秀出自己能做到的動作,絲毫沒有任何與音樂融合的一體感,最多隻是當音樂流過耳邊時,勉強揮揮手臂配合的程度。
老姐有時會告訴我。
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程度也和現在的你差不多呢。
真的是這樣嗎?
我一直都看着大我7歲的老姐那總是伴隨着雙馬尾的背影,過去她確實老是在關鍵比賽時出狀況,表演時的表情甚至僵硬到被說成是石膏假面的程度,但是她在練習時跳躍都有很高的成功率,也相當擅長連接步,與生俱來的運動天分可說是十分優秀。
如果只論在學校的體育水準,我也是各種項目都擁有頂級的實力,但是如果想要跨足世界與多方好手一較高下,這種東西當然是不配拿來自誇的。
與12歲時的老姐差不多?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雖然我已進入後仰弓身旋轉的動作,但是仍未拾回從表演序盤便走調的節拍,我腳下冰刃與冰面的磨擦也比以往來得強烈;我的軸心走位,整個身體開始在冰上滑動,這種現象通稱爲旋轉走位,而這也讓我每轉一圈心情就變得更加浮躁。
來夢換衣服換到一半停了下來,她那沒什麼作用的冷笑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是在衆多碰巧擁有傑出才能、並且幸運獲得栽培環境的鑽石原石中,經過毫不妥協地磨練,僅有極少數人能被允許置身其中的世界,但是
剛開始帶着各種偏見與心機的記者羣,現在也都已經完全變成好好先生了,不用多說,這全是拜櫻野洋子高尚的情操所賜。在這些媒體相關人士當中,想必也會有許多人認同我的見解吧。
即使對老姐這種有資格成爲極少數存在的人來說也是一樣。
我比她更受人注目,而且還同樣被當成懂事的小孩這些看在她眼中似乎頗不是滋味。
還有,我所謂「類似的場面」,當然主要都是指發生在我老姐身上的事
以前我對這些事並不在意,雖然我從未說出口,但是我十分喜愛我的姐姐,甚至可說是崇拜,我對於能和姐姐走上同一條道路的自己感到驕傲。
應該不知道吧,她看起來家教不錯的樣子。
同樣冠有櫻野姓氏的我,因此成爲日本最受矚目的10歲少女。
兩年前
來夢似乎還沒說夠的樣子,只見她又帶着一抹淺笑說道:
「洋子妹妹這次的表演服裝看起來很可愛,你自己覺得呢?」
我那老姐怎麼可能「一般」!
我的老姐正是連那個人都無法輕忽的存在,雖然老姐的個性、嘴巴、平日的行徑都很糟糕,過去甚至還曾因爲突發性蕃茄中毒這種前所未見的怪病在生死線上徘徊,棲息在堆滿動畫、DVD、漫畫,沒有絲毫淑女氣質的房間當中、有事沒事就自詡擁有一百億美金的美貌,但是
「辛苦囉~」
「爲什麼你會覺得今天狀況不好呢?」
我從後仰弓身旋轉的動作中改變姿勢,換成收緊肢體的立姿旋轉,我努力讓收尾的姿勢配合最後的旋律
※※※※※
「哪像我呀,人家最多問我四、五個問題就走了呢。」
的確,因爲我到目前爲止,都始終與頒獎臺的頂點無緣。
在更衣室等着我的,是有些高亢做作的語氣,此刻的我心情煩躁,在關上門之前忍不住先嘆了一口氣。
「謝謝,我自己也很喜歡這套服裝。」
「什、什」
這個字眼其實還有另一個更曖昧的意思,不曉得她清不清楚。
「啊、媽咪。」
「因爲我覺得今天身體有點沉重。不過,無法呈現精彩的表演,主要是我的程度還不夠的關係。」
將來如果有人這麼問我,我的答案是
我也被問過許多惡劣的問題,因爲想把我和姐姐一樣塑造成壞蛋,藉此炒作話題的人不在少數,如果我偏偏又在那種狀況下說出什麼不得體的話,我們恐怕就會以史上最惡劣姐妹的身分在八卦雜誌上保有指定席吧。不過,我並不想成爲討厭鬼,順便補充一下,老姐她也不是自己想被人討厭的。
如果進行統計,他們問我的問題中大概有一半都和老姐有關吧。
身爲櫻野鶴紗的妹妹,你認爲最大的收穫是什麼?
對冰上的櫻野鶴紗來說,沒有不可能。
當時,數量驚人的攝影機、錄音機以及視線在前方等待着10歲的我。
雖然我在這次比賽中首度嘗試編入5種3圈跳躍的表演,但是我光是要一一完成那些跳躍就費盡了全力。體力、集中力、節奏、其他技巧,現在全都帶有瑕疵,而且竟然連我投注全力的跳躍也都無法成功,說穿了,就是我根本還不到那種程度。
「啊!」
「或許吧。不過,姐姐其實不會來看我比賽;基本上,我姐姐都是聽高島教練轉述之後,有想到什麼纔會對我說。」
她有一頭過肩、成波浪狀的黑髮,雖然身高和我差不多,但是容易令人印象深刻的長眼角讓她多了一份獨特的氣質,換句話說,就是童顏系的櫻野姐妹所沒有的特點。
「你喜歡那樣的姐姐嗎?」
「是啊。無論任何失誤都會受到注意是很辛苦的,方便的話,你要不要分一點過去呀?」
「沒什麼。」
正因爲那是凡人再怎麼渴求也難以觸及的境界,因此存在其中的真理自然是相當嚴苛且殘酷。
神尾來夢,12歲
畢竟她是那種姐姐的妹妹,她究竟會是什麼樣的人呢剛開始,我能清楚感受到圍在我身邊的記者,盡是那種等着看好戲的視線。
我說謊。無論從好的方面或壞的方面來看,我都不覺得老姐是「一般的姐姐」。
更衣室內瀰漫着險惡的氣氛我們暫時停戰,繼續把衣服換好。
剎那間!我懷疑來夢是不是瘋了,但是我隨即明白她的意思。
「以今天的表現來說,是否難以讓姐姐誇獎你呢?」
目前君臨花式滑冰界女子單人王座,並且被譽爲史上最優秀的女性運動員、俄羅斯奉爲至寶的選手,莉雅嘉奈特朱迪耶夫,以年僅17歲的年紀創下在世界錦標賽中四連霸的佳績,並且還是在過去十年來的所有大賽中,未曾輸給任何選手的無敵女王。
當我年滿9歲,開始參加少年組比賽的時候,姐姐在衆人眼中已是才華洋溢的花式滑冰選手,並投身於奧運的代表選手爭奪戰當中,而在批判浪潮席捲日本全國的情形之下,她仍取得了奧運第四、世界錦標賽第三的佳績,櫻野鶴紗這個名字也就此被公認爲日本體育史上最強的反派。
我一開始只覺得莫名其妙,厲害的人是姐姐又不是我,我只不過是少年乙組的選手罷了;在實力方面,我也並非特別出色。
在回答之前、正確來說,是在被記者羣看見我的表情之前,我早已迅速將笑容貼在臉上,光論這方面的應對,以12歲的年齡來說,我恐怕已經擁有一流的水準了。
觀衆們卻對結束表演的我投以遠超過表演內容應得的掌聲,那些表現比我更好的選手所得到的掌聲都沒如此熱烈。
在體育世界中,也有少部分人會使用這個字眼。以大聯盟來說,指的是沒有參加過大聯盟球賽的小聯盟球員;在高爾夫球賽裏,則是形容從未在巡迴賽中取勝,或是始終無法通過職業資格賽的高爾夫球選手。不管怎麼說,肯定都不是正面的意思。
見到姐姐達成如此壯舉,我也與有榮焉,雖然這件事我從未說出口,但是我真的感到非常高興。
「對了,聽說你現在還是cherry呢。」
「多謝你囉,洋子妹妹。」
「那位選手真的十分優秀,我打心裏佩服她。」
「這個嘛偶爾會吧。」
我好歹也算是個體育選手,因此我明白老姐究竟是在什麼樣的標準下與他人競爭的。
我在最後的兩圈艾克索跳時單手觸地,這個失誤不禁讓我發出哀叫。我想,我多半已經透露出自己的疲態。
姐姐是姐姐,我是我。每當碰到類似的狀況時,我便這樣告訴自己
當然,無論我的表演是好是壞,規定的時間到了都得結束。
不過,這還需要加一些註腳,像是
「你簡直就跟聖女一樣,我還以爲看到加布莉了呢。」
我以少年組滑冰選手的身分迎接第二年賽季的來臨,而在新賽季首戰會場中,等着我的那些是
其中一個原因,便是神尾來夢的存在。連同今天在內,這已經是第四次屈居於來夢之下拿到第二名了,因爲實力方面的明顯差異,所以在我們同時參加的賽事中,她的成績總是在我之上。
「如果你有好的表現,姐姐會誇獎你嗎?」
我一邊微笑行禮,一邊目送記者羣離開之後,才轉身走向更衣室。
她還只是小學生,就這麼懂事了。
我其實已經十分習慣來夢找碴似的發言了。
聽說老姐在與多敏妮克米勒對決時,總是不忘把倫理控制系統的選項設定OFF,然後全力以赴開戰,雖然那兩人都是在女子花式滑冰界被稱爲「BIG4」的名人,但是她們之間的不睦也相當爲世人所熟知,在兩人也都老大不小的現在,每次見面似乎還是免不了脣槍舌戰一番。
「不管你表演得如何,總是會受到觀衆的矚目,我好羨慕喔!」
「洋子妹妹,這次你得到第二名的成績,請問你對自己今天的表現有什麼感想?」
「我心領了,我可不想要那種礙事的玩意兒。」
我、櫻野洋子,結束了在最後的最後都欠缺動感的表演,但是
「來夢。」
我感到疑惑、不安,還有帶着一點的惶恐,由於事情太過突然,當我面對朝我伸來的錄音機時,我只是感到不知所措,雖然我在電視上看過數次類似的場面,但是實際發生在自己身上,我卻絲毫無法有任何反應。
但是就算這樣,會場內的掌聲仍不絕於耳,而且還比其他選手錶演時響亮
和她們比起來,我和來夢之間的小磨擦實在是溫馨多了。
「我看是你自己平常太過做作了吧,偶爾也來點符合矚目程度的表現如何?」
之後我大概又回答了約二、三十個問題,記者發問到一半時,我還看見一起站在頒獎臺上的另外兩名選手在通過被記者羣包圍的我附近時,側眼瞄了我一下。
這就是答案。因爲老姐的負面形象太過強烈,所以
於是,數個月後。
從此之後,我便接受了這個事實。
「這我知道」
「這次神尾來夢又贏過你了,關於這點你有什麼看法?」
來夢和一般人一樣都待在父母身邊,相反地,我的母親幾乎都不在家,一年大概也只會回來個一次、兩次,但是就我的狀況來說,我不但能寄居在教練家中,母親孃家也算富裕,因此沒有金錢方面的疑慮。由於花式滑冰是相當花錢的運動,因此一般家庭的孩子若是想要學習,對父母來說會是極大的負擔。
「媽咪」是理由之一,雖然她和我有些奇妙的共通點,但是這方面我們卻有着很大的差異。
我們兩人幾乎同時換好衣服,準備離開。
她在10歲的時候便已經學會5種3圈跳躍,在現今的日本少年組選手當中,無論實力、成績都無庸置疑地排在最高位。來夢的笑容甜美、品行端正,聽說媒體給她的風評也相當不錯。
「是的,而且我認爲她跟一般的姐姐沒什麼兩樣。」
即使我只是普通地與人對答,還是會得到這種評價。俗話說,凡事都是一體兩面,說得真是太好了。
我掩飾着自己不甘心的情緒,露出笑容向四周的觀衆致謝後,便將場地讓給了下一位表演者。櫻野鶴紗的妹妹嚴格說來,我就好比是反射彩虹光芒的彈珠,無論我是否願意,那七彩的光芒都爲我引來出乎意料的高度關切及矚目。
我慢了她幾秒離開更衣室,然後
他們有什麼理由採訪我?
「非常感謝各位。」
「以後再請你多關照囉。」
「聽不懂的話,我就告訴你吧。意思是你連一次優勝都沒」
「我覺得滑得不是很順。」
「長話短說,你到底想說什麼?」
「下次要加油喔。」
「如果那麼想引人注意,你可以在表演中把衣服脫掉呀。」
來夢她那一副老神在在的德性刺激了我,讓我在話裏多添幾許酸味。
這些句子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從採訪完櫻野鶴紗的記者們口中說出。
現在已經有兩臺電視攝影機與五臺小型錄音機圍在我身旁,15秒後,這些東西的數量應該還會再倍增吧。
這句話是老姐的招牌臺詞之一,從她在今年三月的世界錦標賽中,以臨時轉練的雙人花式滑冰奪得銅牌後,這句話的說服力更是大幅提升。
而來夢的母親則是在數年前離婚之後,就以單親媽媽的身分讓有着狐狸容貌的來夢得以持續學習花式滑冰;或許讓母親高興也是來夢學習花式滑冰的動機之一,只要看見她和母親見面時那一臉開心的表情就能瞭解這點。
對那樣的來夢來說,我能在完善的環境中不用擔心經濟負擔地學習滑冰,並且靠着櫻野鶴紗的名聲集衆人矚目於一身,我很明白她會有什麼想法。
不過,有事沒事就得遭受她的敵視,實在無法讓我對她保持好感,對我來說,她只是個惹人厭的傢伙罷了。
不久,來夢便和她的母親一起離開我的視線。
「哼!」
在我輕哼一聲之後,鼻腔內突然充滿了會讓人聯想到花園的濃厚香氣
「櫻野,最近狀況還好吧?」
「啊、總教練好。」
我趕緊端正姿勢行禮。
誇張的香水量或許能讓嗅覺較爲敏銳的人在數十公尺外就察覺這個人的存在吧,可是,這絕對不是討人厭的氣味。
能讓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姐唯一在其面前抬不起頭來的這個人,是擔任花式滑冰強化部長職位的三代雪繪總教練。她在杜林奧運代表評選之際,不顧席捲全日本的感情論,極力推舉老姐出任代表選手,她也很清楚此舉會讓自己同樣被衆人視爲反派。
即使到了現在,總教練每次和老姐見面時仍免不了一番脣槍舌戰,不過對我的態度卻相當親切。
「今天的表現如何?覺得有點可惜嗎?」
「是的。」
170公分的纖細身軀包裹在色澤亮麗的黑色毛皮大衣中,再加上穿着高跟鞋又墊高了不少,因此我必須抬頭才能正眼和她說話,總教練原本就是個喜歡華麗裝扮的人,從以前她那身彷彿彩繪玻璃般的服裝就是最大的特徵,但是
從半年前的世界錦標賽之後,總教練的服裝就明顯超過常人的一般認知甚至可說是超越正常人能理解的範圍,雖然當事者僅是克盡自己在幕後的工作,並沒有跳到幕前的意思,但是媒體自然不可能放過那身驚人的裝扮。
紫色眼影加上鮮紅的口紅、原本應該是用腮紅稍微妝點的臉頰上隱約可看見綠色,這是連歌舞伎演員都自嘆不如的濃妝,在堪稱是總教練註冊商標的金色細框鏡架上,還垂掛着小巧細緻的鏈飾。
掛在脖子上數不清的項鍊已經到了連天龍特攻隊的怪頭也會傻眼的地步,巨大的彎月形耳環、手環、胸針以及纏繞在腰間的銀色墜鏈,總教練全身的豪放裝飾和一般喜好名牌、華麗飾品的人相比,無論是水準也好、層次也好,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經漂白脫色染成銀色的髮型,簡直就像是星際大戰裏的莉亞公主,滿是珠飾的黑色手套上則戴着色彩繽紛的戒指,最要命的是那滿布全身的金色刺鏽,如果大衣是綠色的話,到聖誕節大概就能直接拿來用了。
在半年前的世界錦標賽開賽前,總教練曾與花式滑冰雜誌的記者閒聊,在被記者問到櫻野組奪牌的可能性時,聽說總教練抱着肚子笑了一分鐘以上,而且聽說她當時還承諾如果櫻野組真的奪牌的話,她就加倍自己身上的化妝與飾品。
今天雖然是隻有幾個滑冰團體參加的小規模賽事,但是教練還是陪着我來參賽,他看了我的表演,僅對我說明幾處需要注意的地方後便匆忙離開會場,因爲教練今天好像還得出席他女性友人的結婚典禮。
「剛纔那個人還真漂亮,再過三年,不知道我能不能追到那種人。」
「好的。」
雖然我沒有因此在臉上堆滿笑容,但是總教練這句話確實讓我寬心許多。
爲了在返家前先喫頓時間稍嫌太早的晚餐,我們並肩走在街上。
當事人表示我的女性朋友,不知爲何都想讓我看看她們穿上新娘禮服的樣子。
我完全不理會他說的話,逕自大步走進餐廳。
「就算你迷路,也不是我的錯囉。」
接着我們來到一家地中海餐廳,看起來似乎不錯,而且不用過馬路。
「那樣會不會太急了呀?你們才12歲而已吧?」
※※※※※
「仔細想想,你也已經12歲了,這麼說來」
而總教練也因此多了個「銀河夫人」的封號。
我用右手肘碰了他一下說:
他正緊盯着一個從我們左側通過的高挑美女
「多謝總教練誇獎。」
「我的表情怎樣不干你的事,我又沒要你陪我。」
在我開始學習花式滑冰的七年當中,我一直都是接受他的指導,溫和的面孔與註冊商標般的鬍鬚,以四字頭前半的年齡來說,外表算是相當年輕。
「繼續努力,讓我看一場精彩的表演吧。」
今天他能來看我比賽,我也打從心底感到高興,雖然比賽結果令人遺憾。
遠山秀悟,青年組的單人滑冰選手,實力也有相當的程度,他有着以日本人來說稍嫌白皙的膚色、染成褐色的頭髮,一雙略大的眼睛搭配着角度平緩的眉毛。
雖然對街數來第三間正好是間餐廳,但是要我們在那種比較適合家庭餐聚的法式餐廳裏用餐實在很奇怪,所以立即否決。
「她說我是cherry。」
「可是來夢就那樣說了啊!」
聽見秀悟這段不經意的開場白,讓我意識到接着會有和以往不同的發展
他卻是我打從心底喜歡的人我喜歡遠山秀悟。
「笨蛋!你不會小心點呀!」
「纔沒有」
思慮周到的人這是我對三代總教練最直接的印象,雖然老姐常說她是討厭鬼三代、陰險老太婆什麼的,但是老姐對總教練也是相當地信任。
另外,老姐最近這兩年都沒來看過我的比賽。
因爲我很清楚秀悟不可能放着我不管,所以我也理所當然地催促着一邊縮着發痛的腳、一邊跟在我身後的他。
也就是說,這是總教練在確實遵守連老姐本人都不知道的承諾後所造成的結果。
總而言之,他是個超級花花公子。
「我可是難得有空陪你耶。你也別一直襬着那張臭臉好不好?」
「嘖、真不可愛。」
他又把這件事拿出來講了,都已經超過六年以上的事了,不過以他對我的調侃來說,我對這件事其實並不會感到特別不快。
我指的是「和姐姐比起來」這句話。
「喔、真抱歉。」
高島優司教練。
我沒有絲毫歉意。
因爲我叫她絕對不要來。
現在取而代之在我身邊的,是眼前這個被教練留在這裏的小鬼,雖然說他是小鬼,但是他其實比我大3歲,現年15歲,和我一樣同屬東京水晶花園滑冰場、高島教練的學生。
我使勁地朝他的腳踩下。
看來我擔心他聽不懂是多餘的。
幼稚的調皮小鬼!如此形容算是相當貼切了,但是從客觀的角度來看,他應該也稱得上帥氣,每當他在青年組比賽中結束表演時,都會有不少熱情的女性觀衆朝場中丟下數量與他實力不相稱的花束。
「是指從未優勝嗎?」
最重要的是,這個人從來沒對我說過其他人一定會對我說的固定臺詞。
「我們到這家喫吧」
就我的觀察,在我成爲高島家成員的這七年當中,教練沒有半點女人緣;我曾試着問過兩年前和教練閃電結婚的瞳姐,但是關於這對夫婦開始交往的情形,瞳姐的口風也意外地緊,讓人沒有任何頭緒。
就連在水晶花園內,他也是不分年齡地向每個女性搭訕,並帶她們到處去玩,他根本就是個沒骨氣、沒節操、沒藥救的傢伙,可是
「誰會迷路!」
「你快點啦。」
教練個性溫厚、極少生氣,和妻子的感情非常融洽,身爲教練的他也十分優秀,擁有世界級的名聲,畢竟再怎麼說,他也是栽培出櫻野鶴紗的人。
只見秀悟的視線朝我的頭上越過,並落在我的身後。
「反正又是來夢對你說了什麼,對吧?」
早在六年前,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天開始,我就喜歡上他了。
「好痛!」
雖然這麼說,但是心情比平常浮躁的我,最後還是決定說出真話。
雖然現在已經進入九月下旬,不過天氣還是一樣炎熱,面對街道上一連串展示櫥窗中,我看見從高我一個頭的位置看着我的他也跟着我一起移動。
「看見你有逐漸明顯的進步,我也相當高興,尤其是在滑行動作方面進步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