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娘二部曲
《銀盤萬花筒》 · 海原零 · 7398 字
薩沙一行人隔天也造訪了木屋。
此舉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沒想到他們竟會連續兩天都跑來。
我當下最直接的心情——並不是高興或感謝,而是徹底的愧疚。
就算是這樣,我依然拜託瑪雅拒絕他們,因爲我也只能這麼做。
……真想消失,我真想消去他們心中那個奧運的我,要是這種想法太過任性,那消去一切和我有關的記憶也成。
我明白,我明白自己沒資格待在這裏、待在尤里斯庫鎮。
但是,我沒有其他地方可去,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任何地方……
他們大概是來鼓勵我的吧,但是他們真正的心情又是如何呢?
就算擊敗自己國家最強女主角的這種條件是極端不敬,他們想必還是抱持着期待。他們可能還會告訴自己的親戚、朋友,櫻野可能會拯救鎮營滑冰中心。
……只是,一旦看到那樣的結果。
就算他們認爲是被騙子耍了也不奇怪;事實上,他們身邊大概也會有人這麼灌輸他們吧。然而,那並不是事實。
到此時還抱有這種期待,或許太自私了,但是……
我希望他們更少能夠明白,明白我在這個賽季盡了所有努力,並且也卯足了全力去做。
另外,昨天共有六個人前來,今天則減少至四個人。
然後,到了第三天——
人數又減少一半剩下兩個人,只有薩沙跟艾蓮娜連續三天跑來找我。
昨天將他們趕回去之後——
要是他們明天再來……我根據這樣的假設,想了簡短的文章並請瑪雅幫我翻成俄語後則由我親自書寫那些俄文。
「瑪雅,把這封信交給他們。」
「……真的要這樣嗎?」
連計程車都正路上動彈不得了嗎?可是那樣的話,明明只要待在車裏等就好了。
大約過了1分鐘,對方再度按響了電鈐。
落在我身上的罪惡感實在太過沉重。
薩沙當然不可能還在等我,只是我總覺得自己應該要再一次確認大門周邊的狀況……這不過只是預防萬一。
外在因素打斷了我的思緒。
三天前找上門來的那些人,似乎清一色都是日本人。莫非那些人看準了瑪雅不在的時候,特地跑來參觀我悲慘的模樣?
木屋的內與外,無論溫度或環境都有着天壞之別。開門時順勢刮進屋內的冬天寒氣,讓我瞬間將臉別向一旁。
平常看來孤僻沒什麼朋友的瑪雅,碰到親戚的結婚典禮,似乎也非得出席不可。聽說是她的親弟弟第三次結婚,因此瑪雅會在莫斯科停留一晚,隔天傍晚纔會回來。
不對,話說回來——
我明明在信上寫說不要再來的——
一旦來訪者按響電鈐,位在二樓的這間房間也會響起鈴聲。這個用來將有人來訪的事實傳達給瑪雅的系統並沒有被關閉。
我一回到點起暖爐的客廳後,便以強勢的態度俯視着他
「——紗!」
不過剩下的兩成,我實在只能請他自己脫掉了。
一整套衣服排在燒着柴火的暖爐前,薩沙就坐在那排衣服之後
同時也不斷影響我的思緒。
——天氣這麼冷,你們還是擔心我嗎?
「是啊,真的好遠呢。」
「因爲雪刮成那樣,想回去也回不去嘛。」
我本來是打算責罵他,但是我的語氣卻意外地欠缺氣勢。
強風與細小雪粒打在雙層窗戶上,讓窗戶有些微震動。
「鶴紗。」
我處在這種坐立難安的狀態下……大概又過了5分鐘。
所以,我……讓走了超過一個小時路程的12歲少年,又多在風雪中待了一個小時以上?
「唔!」
這下連我都不禁有些狼狽,是瑪雅她那似乎爲數不多的朋友,正巧在屋主不在,而且下大雪的日子來訪嗎?還是……
這樣就算完了嗎?已經無可挽回了嗎?
像是反彈般忙個不停的我,讓對方率先搶走了說話先機。
……至少,能否定我這種想法的東西並不存在,就算翻遍我的內心,或是讓思緒跑遍世界的每個角落都一樣。
我突然縮回身子,背部緊靠在窗戶旁的牆上。
之後又過了一個小時以上。
我閉上眼睛,後腦輕輕敲擊着牆壁。
鶴紗纔是,爲什麼都不出來呢——要是他這樣反問,我該怎麼辦?
「你纔是,要是凍死了怎麼辦?爲什麼你不回去呢?」
「……唔,偏偏在這種時候……」
此時閃過我腦海的,是過去因爲我而嚐到苦頭的衆多記者身影。他們抓準這個機會,自掏腰包跑來這裏找我報仇的可能性……極高。
我的心跳加速,明白心跳加速的原因是膽怯後,更讓我感到悲哀。
看見薩沙對我露出笑容,讓我話還沒說完就沒了聲音。真要說起來,我根本就沒有斥責他的資格。
今天因爲下大雪的關係,白天也十分昏暗,因此室內還開着燈。雖然這簡直就像有人在家的證據,但是現在關燈反而更加奇怪。
同樣一片雪白的大衣帽子下,有張泛紅的臉正對我微笑。
縱使大門上方有屋檐可以擋雪,卻沒有東西可以阻隔從側面打來的風雪。他卻不以爲意,用着和現在的我同樣的姿勢,背靠着大門旁的牆壁。
「你臉色好難看,你還好吧?」
風雪隨着時間增強,從二樓窗戶幾乎已經看不見門口的狀況。要是從外面來看,現在木屋大概已經被一片雪白覆蓋了吧?……仔細想想,現在明明都已經進入三月了。
對方第三次按響電鈐.
「快回去吧……」
「我不是在信上寫說我沒事……」
「……你先擔心你自己啦。」
「……是這樣嗎?」
「在風雪停止之前,我可以待在這裏嗎?」
「走路!?」
我已經——再也無法滑冰了嗎?
「你爲什麼跑來?」
這實在讓人難受,要是平常的我肯定會當面對那些人發出一打以上的嘲諷,然而悲哀的是,現在的我辦不到,這讓我再次深刻體會到我所失去的東西有多麼重要。
我走進浴室調整衛浴的設定,讓偏熱的熱水注入浴缸。
——謝謝你們願意來看我。
櫻野鶴紗
可是,我心中沒有半點猶豫。
我轉頭確認了門後……發現了一尊貼着牆壁的小雪人。
這對我來說倒是一種幫助,更少這是個不受任何人干涉的居住空間,就算有人來訪,只要我堅持裝作沒人在家,就不需要和外界接觸。只要不碰報紙、雜誌,關掉手機,不開電視,電腦,就能豎立起我現在所需的屏障。
我在心情沉到谷底的狀態下,獨自留在瑪雅的木屋中。
「到底是誰啊……」
「我立刻幫你放熱水。」
可是那又是爲什麼?他爲什麼要在那裏等我?他應該知道見不到我纔對。
我心中湧現一股激動的感情,這讓我不問清楚不甘心。
「而且因爲連來四天,我媽媽也不給我車錢了,所以我是走路到這裏來的。」
薩沙住的地方和鎮營滑冰中心相較起來,確實離這裏比較近,但是就算這樣,這裏仍是廣大俄羅斯的鄉下小鎮,而且在這種天候下行走……
「嗯……當然可以。」
之前都默默答應我請求的瑪雅,反常地露出不悅的表情。
「……求求你,薩沙。」
我不禁盯着他那張可愛臉蛋。
——我沒事,是有些沮喪,不過還活得很好。
「你終於願意開門了……」
不知何時,我已經來到了一樓。
「薩沙。」
震耳欲聾的風雪聲中,我確實聽見了人聲,
「你看起來瘦好多喔,你是不是沒有好好喫東西?」
最重要的是,我自己沒有絲毫想滑冰的意願-
「你是有這樣寫,可是我沒看見你就無法安心嘛。」
就算穿得再多,一定還是相當寒冷,而若是呆站在那裏等待的話,就更不用說了。
只是,這麼做並不能真正改變什麼。
「呃,鶴紗……」
……這實在……讓我不知該怎麼辦纔好。
他當然知道這棟木屋裏……有把自己關在裏面、不敢見人的我。
在我要走向浴室的時候,他出聲叫住我。
如此又冰又痛的——
我不認爲時間久了事情就會解決,我幾乎已經失去一切……而且在這之後,連還沒失去的東西,大概也非得失去不可了。我已經請瑪雅主動向高島家及日本滑冰聯盟聯絡,轉達櫻野鶴紗現在無法和任何人說話之意。
因爲不是媒體而感到安心?纔沒那種事,如果真是媒體或許還好過些;況且,他竟然是此獨自跑來……
……又是媒體?
——和你們相處很快樂,我真心地感謝你們。
我把包裹着12歲少年身體的衣物強制剝去了八成,衣服上的積雪通通掉在屋內,我卻一點都不在意。
話纔出口,我便慌了起來。
老實說,我並不明白自己心裏怎麼看待他來見我這件事,我不知自己究竟是感到高興,還是隻有感到難受。
她還細心地留下了餐點……她明明知道我幾乎都不會喫。
同樣的姿勢……卻是屋內跟屋外,外面又颳着雪——
我讓裹着大毛巾的薩沙坐在升起火的暖爐前。
師父難得有事外出。
當然,我只要裝作沒人在家就好,但就算是這樣,瑪雅不在還是讓我感到不安。
我安靜地離開房間,穿過走廊並走近其他房間的窗邊。如果是從這裏,應該可以比較清楚地看見門口附近的狀況。
「……你走了不只一個小時吧?」
又過了一天——
——對不起,沒能守住滑冰場。對不起,我辜負了你們的期待。
我努力擠出聲音回答,將大罪過暫時擺到一旁,雖然這根本算不上是補償,不過讓他感冒的話就不好了。
「總而言之,你待在這裏別動。」
……傻瓜。爲什麼會這樣?他沒有看到那封信嗎?
——對了,雖然你們特地跑來,這麼說有些過意不去,但是請別再來了。我無法見你們,大概永遠都……
「這……」
……我實在找不到適當的詞句。
我就連該怎麼回應都不知道。
「啊,你等我一下。」
我想到掩飾剛纔沉默的適當理由,於是走向廚房。我決定弄懷溫熱的飲料,所以連忙開始在廚房裏找可可亞或類似的東西。
在我內心有某種東西開始回來了,然而那或許是不要回來比較好的情感。
「來,喝下這個,熱水還要再等個15分鐘左右纔會好。」
「謝謝你,鶴紗,」
我將裝有可可亞的杯子遞給他之後,便在附近的沙發上坐下。
最近幾天,我幾乎都沒有進食,默默地任由時間流逝。實際上我沒有食慾,也沒有任何行動的氣力,可是理由或許不只是這樣。
原因是停滯在我內心深處的巨大沮喪。
之所以不看電視和報紙、關掉手機、拒絕一切交談,都是同樣的理由。因爲我害怕經由某些刺激,會讓我好不容易纔凝固密合的內心,又再度崩壞——就算現在我心中有那樣的隱憂也不奇怪。
這或許也可說是一種防衛本能吧。
「真好喝。」
「……太好了,」
薩沙的一舉一動——他本身就可算是對我的『刺激』
就連他刻意不碰觸我傷口的顧慮也一樣……
「稍微放心一點了嗎?還是同樣擔心?」
薩沙將可可亞捧在手中
「鶴紗,你真的變瘦了。」
「都沒有了……」
失望與絕望——因爲那種感情而凍結的事實,逐漸開始溶解。
水溫到達預定溫度後,浴室響起鈴聲。
——我放任自己的感情奔流。
無論是規模多大的雪崩,起點其實都只是部分的崩塌,要是將一切的失意都投入情感當中,我不知會有什麼下場;然而就算有着這樣的顧慮,我還是決定這麼做。
這句話讓我頓時感到意外。
「無論是對你們,還是對全世界的人都這麼說……」
沒想到原本應該是決定不見任何人的我,竟然會讓事情演變成這樣。
「你去……洗澡吧。」
「一定要確實把身體弄暖喔。要是你一下子就出來,我可不會放過你的。」
「畢竟我說了那麼多大話,結果卻又那樣嘛……」
「水已經熱好久了。」
「就連對莉雅本人也……」
那是強烈的誘惑——讓我最後的防線產生動搖,隨時都會剝落。
「只有感謝——」
漏出的涓滴變成怒濤,吞沒了我的理性。
……真是奇怪的要求,可是他卻十分認真地拜託我。
我發出了很大的聲音,就連我自己在說什麼——連是否是在哭叫都不知道,我只知道這裏有個哭個不停的自己。
「薩沙……」
我看着薩沙從客廳離去、走向浴室的背影,重拾的理智開始讓我產生動搖。
「我卻什麼都沒做到。」
他違背了我微弱的要求,朝我走來。
薩沙沉穩的眼神,暫時停止了我流動的感情。
薩沙承受了這樣的我,他任由我緊緊抱住他那小小的身軀。
他沒有任何自責的理由,因爲都是我擅自決定揹負一切,最後落得自掘墳墓而已
他說的話聽起來實在過於漂亮。至少就內容來看,應該是事前就有做過某種程度的設想,但是這種溫暖的顧慮,對現在的我也只有反效果——
既然這樣,我應該選擇沉默、繼續忍耐嗎?
「我對鶴紗只有……」
我閉上眼睛再重新睜開,我無法接受那種作法,既然他就在我的眼前,那我就得親自道歉——況且,浴室的熱水也還沒有好。
沒有任何罪過的他懷抱着自責,對我來說也是痛苦……不。
「……什麼都沒有做到。」
與其說是再次的否定,這次發言更接近我對自己的責備。
「等——」
——我的後腳跟蹬了沙發一下,身體同時向前。
我終於碰觸了這個話題。
「都是我在不知不覺間,對你造成了壓力——」
「——並不是那樣!」
那是櫻野鶴紗不可能採取的行動。
「纔沒有那種事。」
我想靠着最後的意志讓自己停止,但是……
要是他因爲那種理由道歉,那我就更不知要責備自己到什麼程度才能獲得原諒——
不行,不要過來!
這個時候,我才發現自己幾乎失去了所有想制止的意思;這麼一來,無法停止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因爲根本就沒帶來什麼不好的影響,關閉滑冰中心是州政府決定的事,就結果來說什麼也沒變。況且滑冰場也因爲那個話題的關係,暫時熱鬧了好一陣子,連我媽媽都說那件事有很好的經濟效益呢。」
「那只是……」
我至今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做出這種舉動,除了因爲我身爲公主的自尊,更重要的是,至少在最近我根本就沒有那麼做的動機。
要是你再靠過來的話,
我緊緊抱住了薩沙用浴巾包裹住的嬌小身軀
熱水放好的鈴聲、3分鐘後的鈴聲,之後以每10分鐘爲間隔響起的鈴聲。
「……鶴紗?」
……不
就算想說絕對不准你感冒……現在的我卻一點立場也沒有。
不過隨即就掌握了他話中的意思。
我道過歉後,這才總算放開他。
臉上先是出現笑容,隨即又罩上了一層陰影。
被雪弄溼的衣服現在晾在暖爐前,一旁是裹着毛巾待在暖爐前讓冰冷的身體重拾溫暖的薩沙。
「喫點東西啦。」
這樣真的會無法回頭,全部都會走樣的。
這段尷尬的沉默,每一秒都讓我感到痛苦。因爲雙方都不願打開此時最理所當然的話題,一邊是因爲莫名的膽怯,一邊則是顧慮對方的心情——
在薩沙和我之間約3公尺的間隔中,沒有開口的對話默默地進行着。
可是那也只有短暫的時間,我內心的侵蝕又重新啓動。
「別過來……」
「我甚至收下了你的套娃娃,卻……』
「嗯,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將臉伏在他的肩上。
這不是挫折,而是完全失去了。
……不知道總共響過幾次。
「是嗎?」
浴室熱水放好的鈴聲還沒響……
「全部都沒有了!!」
「沒關係啦,死不了的。」
「……鶴紗。」
「我都說要贏了……」
從緊密貼合的狀態下拉開距離,薩沙因爲被我看見了裸體而難掩臉上的羞澀……我自己的臉頰似乎也有些泛紅。
——不,還是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
我會……
「大家……都很失望嗎?」
內心的猶豫,抵抗終究僅止於形式,面對滿溢的失意,我根本無能爲力。在狀況演變成和他兩人獨處的時候,或許我就已經知道會演變成那樣了。
我的意識開始傾向一個方向流去。
就在此時,我內心深處的失意結晶出現了裂痕。
在這段時間裏,我只是不斷地流淚,啜泣、哭叫……大概持續了一個小時左右,我們都一直維持着同樣的姿勢。
我跪在地上抱着站立的他,臉深深埋進他的胸口。不知什麼時候,他的雙手也環上了我的頭部與背後。
全都是我的錯,因爲我向不該挑戰的東西挑戰。
「我……」
現在所有的一切也部不斷滿溢出來。
那是細微的前兆,卻是足以看見結論的現象。無論我是否如此希望,一旦任其流動,就再也無法回頭;而且那並不會讓狀況有任何好轉、甚至還有可能惡化。
說穿了,我或許還是在保護自己。
「我……其實必須跟鶴紗道歉纔對。」
以體育爲業,平常就特別留意營養攝取的我……在這幾天,一天平均攝取的卡路里大概只有一根香蕉那麼多吧,虧我喫得那麼少還能活下來。
他站起身。
潰堤……然後氾濫,那一瞬間,所有東西都失去控制。
我放開只裹着一條毛巾的薩沙,而且那條毛巾還因爲我粗暴地緊緊抱住他而敞開上半身完全暴露在外。
……沉默在我們之間持續蔓延。
「鶴紗?」
有那麼一瞬間,他對僅包着一條毛巾的自己感到羞澀,然而即便那樣——
等他的衣服烘乾,身體也暖和之後,再叫輛計程車送他回去就行了。可是如果風雪一直像現在這樣都不停的話,根本無法外出。
我故作輕鬆地以自嘲的語氣補充道。
聽見我強硬地否定……薩沙的碧眼透露出少許訝異。
我原本以爲自己失去了一切,就連眼淚都已經乾涸,但是現在卻無法剋制地不斷溢出。
至於坐在沙發上的我,則是穿着寬鬆的白色Y領衫及灰色棉褲。
只是沒有食慾……最重要的是我欠缺渴望,要喫東西就必須動手和嘴巴,食道和胃袋也必須工作,我卻連那種程度的幹勁都提不起來——
「對不起……」
「你聽我說……」
「不是的……」
我並不是在賭氣。
現在在這裏的我並沒有失去什麼,因爲那些早就失去了。
我看不見未來,狀況也沒有任何好轉。縱然我心裏明白,然而將那遭封閉的可能性以悲嘆的淚水釋放出來,不過只是讓自己的內心稍微好過一點……
我將薩沙烘乾的衣服摺好,走進更衣室。
毛玻璃另一頭是那個可愛的男孩……
如果是以前的我,說不定還會稍微偷看一下,然後享受他滿臉通紅的反應。
但是,現在我一點胡鬧的心情都沒有,只是放下衣服便離開。
薩沙是因爲擔心我才跑來的,希望能在我沮喪的時候幫我打氣、給我鼓勵。
但是他還不知道。
不知道這一切都沒有意義——
「鶴紗,我洗好了。」
「身體暖和了嗎?」
他面帶笑容點點頭。
雖然換上了烘乾的衣服,但是剛洗完澡的金髮還帶着水氣,散發出少年特有的性感。
「風雪已經停了,今天的天氣不是很穩,趁現在快回去吧。」
「啊……也對。」
我立刻就察覺到他不情願的心情。
而且我也知道理由。
「我會幫你出車錢,算是你來找我的回禮。」
我刻意選擇曲解,催促他採取行動。
……他大概是想再待久一點吧,或許他今晚想住在這裏也說不定。
我立刻將他的話打斷。
——他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然而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他的臉頰泛紅……那多半不是因爲剛洗好澡或暖爐引起的灼熱。
「呃……」
我心裏明白無論任何人如何說服我,事情都不會再像從前。
不,在這個時期,我會更加歡迎。就算我沒有贏過莉雅,只要我展現出自己最好的表現,肯定會陪他玩上一整晚,畢竟我和那九個孩子們說好要舉辦通宵派對的。
他說他喜歡的是塔紗——塔妮雅的話從我腦海中浮現。
「——要是再下起雪來,我可不管喔。」
因爲我已經在溫哥華的滑冰場上——
「那裏有車行的電話號碼。」
我內心產生了明顯的動搖……
「好了,快點。」
他從自己的揹包裏取出手機他不久前還興高采烈地告訴我,這手機是他媽媽買給他的橙色機種……
並且裝作沒有注意到他的欲言又止。
要不是發生了那種情形——今天早上起來,我又浮現了同樣的想法。那難道不是夢嗎?我總是這麼想着。
可是已經不行了,不行了,薩沙,不能再這樣……
「今天——」
我沒有勇氣聽他接下來要說的內容……不,是沒有資格。
永遠失去我的存在意義了。
「快叫計程車來吧,我可不會說俄語。」
「如果鶴紗不介意的話……」
「我知道。」
不管這是否屬實,如果是在奧運前,我並不會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