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娘七部曲
《銀盤萬花筒》 · 海原零 · 6992 字
2010年花式滑冰世界錦標賽。
我來到舉辦地時,已經是女子短曲舉行前一天;大會的開幕典禮早已過去。
我用幾乎可以納入全部頭髮的帽子遮住大半張臉,戴着淡色太陽眼鏡搭配樸素大衣抵達機場。就這樣,在一般乘客幾乎都沒注意到我身份的情況下,我順利抵達維也納。
特別是這一次,我在精神上沒有絲毫得以放鬆的餘地,這是我最後的大會——我連這樣的感傷都沒有。不過,那畢竟也是在一週前才做的決定,會不感傷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吧
就我的滑冰經歷來說,參加這場大會的行動本身,並沒有特別的意義。縱然如此,我仍有要留下一定結果的義務。
這應該算是可以預料的事。
奧運後約二十天的期間,我不僅是在冰上的細微感覺,就連身體狀況、體重也大幅下滑,在這種狀況下,我對錶現狀態的不安卻意外地小,只在意是否已回覆耐力,在本季的地獄訓練中所累積的本錢,明顯地發揮了作用。
就要迎接明天的短曲與後天的長曲了,我在身體方面足以在不錯的狀態下度過這兩天;再來就是精神面……
還有在那之前,今天的——
受邀參加記者會的全是奧運最終組的成員,除了本次賽事缺席的多敏妮克之外,其餘5人全數到齊。
先前舉辦的表演順序抽選會,我是最後一刻才踏進場,在不與人交談、不與人視線相對的情況下,抽出箱內的籤球。
或許是我抽籤時的態度讓人察覺我的心情,無論足加布莉、至藤、史黛西,都沒有主動找我攀談;要是凱朵也在場的話,她大概就不會顧慮那麼多吧,光是這一點就值得我慶幸。不久——
記者會場的騷動象徵嬌小女帝的登場。
她光是現身,就足以讓現場的氣氛、磁場及物理法則全都變樣。
奧運的冰偶表演,讓她站上人類從未踏上的階梯;換句話說,她已成爲人類未曾接觸過的存在,而且她還尚未停止,甚至爲了取得自己第六次的世界頭銜,理所當然地在這個地方現身。
爲了儘量避免與她目光交會,我始終看着前方等待她就座。畢竟她的位置是在5人的中間,也就是緊鄰我的右邊。
接着,女王莉雅在加布莉與我之間就座——
在她入座之前出現了短暫卻不自然的空白,甚至還感覺到一股寒意。
就算沒看見記者們驚訝的反應我也能明白,我知道莉雅的視線在瞬間注視着我——
【那麼,記者會現在開始。】
大獎賽系列賽合計分數的前12名……包含補上多敏妮克空缺的第13名選手,都將被分配到第五及第六組中。而在這些選手之中,也包含因傷而缺席一場賽事的加布莉在內。
這樣的精神狀態要站上頒獎臺或許相當困難,但是……
「大概是因爲年過30的關係吧。」
這次連比賽前的心境部與以往不同。
一旁的加布莉也立刻配合史黛西的動作,舉起自己的杯子和史黛西互碰,會場也隨即響起了掌聲。
「那麼在這次大會中,那方面的問題會有任何影響嗎?」
被司儀指名的記者,視線落在莉雅和……我身上?
司儀也許是想將這股氣氛延續下去。
因爲我是個只知道莉雅的教練——她的臉上帶着含有如此自嘲的表情。
如果能夠持續保持適度的緊張感,應該也會帶來可預期的成果、就算談不上什麼最後的完美演出,至少也能有個樣子。首先找回自己,或許就能設法爲自己製造出踏入下一階段所需的起步。
而且只有我那麼悲觀。
我爲什麼要參加這次大會?因爲就算我在那件事之後受盡折磨、悲嘆度日,可是我仍有非回到這種地方不可的理由與責任,就只是這樣。
旁人的目光,聲音都讓我在意——爲了熬過這許久未有狀態,我只能自行封閉自己的眼睛與耳朵;爲了讓自己不要在意那些瑣事,我只能將自己關在房內。
正好就在我放下叉子時,對面的瑪雅看着我說道:
……這個打擊太大了。
「櫻野小姐,對於剛纔的發言,請問您有什麼想回應的嗎?」
用自己提到的生日話題爲自己祝福的史黛西,順勢舉起手邊裝有礦泉水的玻璃杯,這個動作也引發另一波笑聲。
——一句話就掃除了。
加布莉的發言和以往一樣,絲毫沒有提及關於自己傷勢的事。
「……啊、好的。」
「那已經是與我無關的事了。」
再撐兩天,我要排除一切去面對比賽,我只須想着比賽、
畢竟這是最後了——我僅用表情如此回應。
所有人幾乎都已清楚她即將出口的內容,然而每個人在那一瞬間仍不禁屏住呼吸。
「不過既然參賽了,我就會全力以赴。」
要擺脫一定程度的溫哥華惡夢,在比賽中達到某種水準的表現恐怕不可或缺。首先就是明天,如果能夠排除自己對滑冰場及表演最起碼的恐懼,並將那樣的成果連接到長曲,那就算是合格了。
我不該出席的——我努力甩開突來的後悔。
眼前的記者們一齊舉起了手,他們真是熱愛工作。
全力以赴——這點是不變的,既然要參賽,就要儘可能表現得更好。
「……唔……」
我在事前就已經反覆想過好多次,我和莉雅之間的宿怨已經藉由我在溫哥華的敗北全部都清算了。
她們兩人的一來一往炒熱了記者會的氣氛。
「雖然我想了很多,但我最後能對你說的還是隻有這一句。」
我不用將這次我和她之間的勝負放在心上,那已經是無關緊要,所以我沒有必要害怕……
【那邊那位。】
然而現在,我只想着是否能保持平常心滑冰——只有這樣。
「由於奧運對我造成的打擊相當強烈,因此我花了很多時間才決定參加這次比賽。」
也被史黛西以輕快的說法化解。
然後就結束了。正因爲這樣的想法,我才得以讓自己忍受這一個禮拜的練習。
姑且不論奧運短曲前的狀況,平常在這個時候,帶有幾分興奮的適度緊張總會讓我感到無比充實。
「雖然我會在溫哥華退役的說法流傳得煞有其事,但我被這座城市的音樂吸引過來了。對了,趁大家還沒說之前,我自己先說吧,生日快樂,史黛西。」
加布莉、至藤、史黛西等人是那麼耀眼,想到遠比她們年輕的自己必須退役,便讓我湧上超乎預期的依戀和遺憾。
簡潔地收尾之後,我便遠離麥克風。
倘若我被至今仍舊鮮明的惡夢吞噬,進而失去平常心的話——
「那麼,最後請至藤小姐發言。」
我動用全部精神力避免自己失控。
就算在記者羣中飛來這樣的揶揄。
從氣氛上來說,史黛西、加布莉,還有至藤是陽;莉雅和我則是陰……
然而我卻不住地顫抖,那是面對勝過自己的強者時,本能所產生的畏懼——簡直就像動物一樣。
「櫻野小姐?」
堪稱是真情告白的前半內容是真相,但是後半是謊話。因爲我在那段時間內,心裏只想着要放棄滑冰。
「鶴紗……」
「和往常一樣,就是拿出好表現、守住世界頭銜。」
我原本以爲我已經明白,明白我在那次奧運就已結束,明白我已失去了一切。
她這樣的發言……讓我心虛。至少我的身體比她健康許多,況且我還比她年輕3歲,然而我卻想把這場大會當做最後……
「OK,我敗給你了。」
我可能會在冰上再度毀滅。
她的意思是——你怎麼還待在這兒?
我聽見身旁傳來輕微的嘆氣聲,接着……
只是,保有這種幸福的身份也是最後一次了。
我反射性地瞪了那個沒神經的記者一眼,隨即又立刻壓低視線。就算只是輕微動作或眼神變化,露骨的反應都不是好事。
我重複了一次,我自己也討厭這種裝腔作勢的態度,但是這麼做也是爲了讓他們能有所節制,因爲我希望這種問題不要再出現。
但是實際被這麼一腳踢開之後我才真正瞭解,就在我和莉雅比鄰而坐的這段時間我才知道,這種狀態是近乎可悲的毫無意義,我本身也毫無意義,這讓我既難受又悲傷。
加布莉等人營造出屬『陽』的空間,對我則沒有絲毫幫助,莉雅與我相距不到—公尺,於是我得被迫忍耐着她所製造的磁場。我只靠簡單的回覆來應對問題,完全沒有加入以往的閒聊。
直到這時我才發現,我的手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便已滿是汗水。
先前抵達這裏時我幾乎沒有分神去看街景,現在從高層套房俯瞰,滿是令人讚歎的美麗。暮色襯托的懷舊景色慰藉內心,同時也將身體沒入沙發裏。
【接着請櫻野小姐發言。】
【接着,請想發問的人舉手。】
「既然都結束了,所以……」
抽籤的結果,我被分配在第五組第一順位,另外同組的有力選手僅有凱朵·亞凱迪米。剩餘以莉雅爲首的頂尖選手,則通通被分配在最終第六組當中。
我已經有覺悟會被莉雅或記者羣挖痛傷口。
不,其實很簡單……
「嗯。」
「我希望能儘量讓更多人看到我的表演,我也想向她一樣能一直滑下去。」
甚至連在就座之前,她落在我身上的視線也是。
只是……這種痛苦卻遠超乎我的想像。
面對加布莉毫不猶豫的回答,史黛西做出投降的動作。
她在奧運前針對我放出驚人的殺氣,現在卻絲毫感受不到,女王短短一句話便抹煞了我那已經算是錯置的存在意義。
「不過既然要那麼做,那就乾脆一直滑到22世紀吧。」
……我和瑪雅兩人在昏黑的夜景陪伴下,用完客房服務送來的餐點。我完全沒有心情去餐廳用餐,爲了避免撞見莉雅,我也完全沒有前往練習用的滑冰場。
——我感覺右側的氣壓急速下降。
——生日話題不是不能提嗎?
但是當莉雅名字出現的瞬間,現場的輕鬆便立刻被緊張取代,而氣氛轉變的那一刻,也讓人感覺呼吸格外沉重。
先前在奧運短曲的兩天前,我曾一度灰心喪志。要是再重蹈那次的覆轍,我肯定會變成被輕視的對象;況且先不提受到輕視,我若出現那樣的狀況,就會連參加這次大會的意義都失去了。
「但是我在參加過奧運之後,反而覺得壓在心上的石頭消失了,我覺得我可以好好享受往後開始的競技生活。未來的事情雖然還說不準,但是我想先從這次大會開始,我希望能在這場爲本賽季收尾的大會中拿出好的表現。」
莉雅下個賽季將在男子單人中參賽,而其他資歷遠比我久的選手,明明也都還洋溢着青春活力,散發着耀眼光輝。
「好的,其實我在溫哥華奧運之前,都一直認爲奧運可能會是我的終點站,而且我還做了不少讓他人也有這種感覺的發言……」
這種順序算滿幸運的,如果是在氣氛尚未抵達最高潮的狀態,對現在的我來說也比較好發揮,我可以趁膨脹的緊張感跑向無謂的方向前就先上場表演。
只是……短短……那麼一句……
我明天與後天只需要離開這間旅館、直奔滑冰場,然後上場滑冰。
「其實那種傳聞難免都有,不論旁人如何推測也得不到答案;況且那都已經結束了。」
「那可能就有點……」
你沒事提這個做什麼啦……
那樣的劇本,以及說不定會落到那種下場的自己……可能會再度將我粉碎的冰之真理正化成一道無情的鎖鏈,在世界錦標賽開賽前日的這個時刻仍緊緊糾纏着我。
「你就照自己的意思去滑吧。」
這些都讓我的存在顯得極爲薄弱……
無論是莉雅的發言,還是周圍的反應全部一如往常。
果然來對了。我在名聲掃地之後,仍可以一名滑冰選手的身份參與這個場合。
連我自己都不是很清楚自己在說什麼。
「嗯……我想請教朱迪耶夫小姐。聽說在奧運之前,您曾與櫻野小姐有過一些糾紛。」
「嗯,可能的話。」
從史黛西換到加布莉的氣氛,與從莉雅換到我的氣氛……這兩者的對比實在太過強烈。麥克風在轉換的短時間內便成羣出現在我眼前,給我的感覺只有壓迫。
【首先請各位選手一一發表對本次大會的抱負及目標。按照就座順序,先從蘭格洛普小姐開始。】
【那麼,接下來請朱迪耶夫小姐發言。】
「那可還有八年喔,你真的想這樣嗎?」
她不可能瞭解我的意思,因爲我這個決定完全沒有向瑪雅提過。
所有的一切都來得太過突然了,不久之前,我明明還想着——只要身體還撐得下去,我就一直會是現役選手。
這也沒辦法,我已失去了靈魂,就算緊抓着過去的榮耀,也只是讓自己更加悲慘而已,絕對不會有其他收穫。對於失去核心價值的人來說,冰面只是個和外觀相同的冰冷世界。
曾經爲一個時代繪出繽紛色彩的櫻野鶴紗,其選手生涯被女帝莉雅·嘉奈特斬斷——要是被如此描述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可是……
我不能就那樣結束,那種結果太讓人不是滋味了。
至少也要讓人見識到我的頑強之後——
我顯而易見的苦笑讓瑪雅露出不解的表情,我只是沒想到自己心裏竟然還有『頑強』這個字眼。
「沒什麼的。」
最後的舞臺就要從明天開始。
可以的話,希望能有好結果……因爲那或許會是我僅存的榮耀。
總而言之,這次我在比賽前晚有睡着了。
這回和奧運的短曲前晚相比好得多,但是……
——發生了怪事。
我無法跳躍成功,就算能跳到空中也無法落地,不是落地出步就是摔跤;起跳的感覺時機通通都抓不到,就連要起跳都不能隨心所欲。
我到了短曲當天,突然陷入嚴重低潮。
「是有什麼問題嗎?」
「我也想問啊!」
……我不知道理由。
三圈跳幾乎跳不出來,用勒茲眺·菲力普跳來試,連五次都不一定會成功一次,而且還是靠着與完美落地相差甚遠的姿勢才勉強完成,至於艾克索跳或3+3組合跳,更是連一點成功的希望都沒有。
如果是受傷或狀況不好等沒有明確原因的輕度低潮,說是家常便飯也不爲過。其實就算只論跳躍,6種類別全部處於絕佳狀況的經驗也不常見,
「也對……」
「沒用的。」
由於我原本以爲自己會像往常一樣哀嘆或詛咒自己的命運,因此這般輕易地接受現狀,就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卻悽慘地自取滅亡,讓孩子們感到強烈失望的我所做的……
我的反感變成另一種反感,要我在沒有跳成的狀態下停止練習?
我放聲大叫,卻只留下難堪的迴音。
你要怎麼負責——我想問卻沒有問出口。
冰刀在落地時被冰面滑開、旋轉中斷、摔跤,不管怎麼跳都無法成功—那次的經驗也許已經深入我的細胞,開始腐蝕我的身心了。那是種眼睛雖然看不到,卻仍以其他形式浮現的明確傷痕。
「我怎麼知道啊!」
——符合我來贖罪的心態。
「………」
不可能,怎麼會所有種類的跳躍,全都毫無例外地陷入從未有的低潮,就算回溯幼年的我也完全不記得有不順到這種程度過。
最初跳躍失誤時、要是運氣不好下次跳躍也失誤時……如果身體在不論有沒有失誤仍突然僵硬時:這些狀況我都會逐一設想,避免自己產生動搖。
搞不好這一輩子都會……
在意也沒有用,無論面對何種狀況,重要的是都要冷靜對應。
既然那樣,那也只能面對了。
但是……
這是對說過要保護滑冰場、卻悽慘地自取滅亡,讓孩子們感到強烈失望的我所做的……
只是保持沉默,一動也不動地站在冰上,放任時間流逝好一陣子,然後……
「纔沒那種事,只要從助跑開始帶入的話……」
「不行!」
每當我面對過度沉重的壓力時,便會刻意保持冷靜,尋找其根源並帶入機率論,接下來我只需要做好心理準備。
也許真是這樣,或許在這種條件下表演才符合現在的我。
「有問題我會負責的。」
……唔,看來是我誤會了。
從起跳到空中姿勢,落地,用十五年讓身體記住的時機、感覺與節奏,這一切——這些財產全都失去了。
過多的雜念打斷了我的專注,在返回旅館的計程車內,有個透過後照鏡嚇到駕駛的我。
「可惡!」
現在和那時絕對不同的是,我被迫明白了黑暗的深沉與恐怖。
我用冰刀狠狠踢向冰面,並揮拳打了身旁圍牆的扶手。
然後,我大概會一直被惡夢糾纏吧。
這是對我的……懲罰?
瑪雅發出制止。
這些你先別想——」
我的責任與我所面臨的現狀重疊了,沒有任何前兆,卻也毫不突兀。
憤怒累積在我緊握成拳頭的雙手中。碰到這種狀況,她到底還在胡說些什麼?
明明什麼都沒有解決——
「沒什麼,只是有些頓悟了。」
有什麼地方不對?是起跳前的前置動作?時機?上半身運用方式?我完全不明白有什麼技術上的原因,就連在一旁觀看的瑪雅也是,然而……
「——我當然要想!!」
我在最終時刻答應她……是因爲面對危機應該沒有多少應對能力的瑪雅,她的指示讓我感受到莫名的說服力……甚至是一種確信。
在比賽會場裏,現在應該正好是女子單人選手在進行官方練習之時。而我會置身在其他練習場,是爲了避免與莉雅碰面、爲了不要在比賽當天不小心揹負沉重壓力;這是在明知會對比賽使用冰面缺乏熟悉度的情形下,所做出的選擇。
但是,現在我不容許再重蹈覆轍,運動自然伴隨着失誤——就連這樣的自我調適也不允許,要是在最後的舞臺又再次自滅,那麼這次就真的沒臉去見瑪雅和薩沙了。
平穩的轉換……並且接受。
「你說了什麼嗎?從剛纔開始就……」
「總比讓這種狀態滲進身體,接着面對比賽要來得好吧?」
人無法違背機率,因此纔要讓身心做好萬全準備,將所有藉口從根本徹底排除。這是身爲人所能辦到、在面對天命時於『人事』能盡的最極限。
溫哥華的惡夢正以某種形式影響我,現在我也只能這麼想了。
「放棄也是一種勇氣。」
那現在又爲什麼……
總而言之,我得設法——
都是你用那種不安的眼神看我才讓我分心——我努力吞下這種加深自己羞恥與幼稚的話,再度開始跳躍。
我早就沒有要勝過莉雅的念頭了!!」
面對瑪雅那沒有任何變化的表情,看不出有絲毫動搖的態度,我的焦慮不斷累積——
都失敗這麼多次,現在就算得用明顯的助跑帶入跳躍,以便抓回基本的時機、感覺、該比什麼都重要纔對。況且我會在跳躍前拼命做那些困難動作,還不都是——
即便我想要去設想最糟的情形、努力穩定自己的內心,然而實際上我根本就辦不到;要是在溫哥華奧運中那樣崩潰之前的我——
「我沒有理由不做。」
「我是要你別再練習。」
「不管會變成怎麼樣,我都不管了……」
要是傷口繼續被挖開,我的精神可能會出現異常……可能會崩潰。
「別說傻話,你沒看見有多糟嗎?」
「……是這樣啊。」
我用輕鬆的口吻回應不解的瑪雅,並讓自己稍微喘了口氣。
「什麼?」
我不認爲她到這個時候還會追究,我只是打算放棄複雜的前置動作,並且以助跑帶人跳躍而已。
然而,現在卻這樣。
這也正是從四年前的杜林奧運開始,便一直支撐我到現在的堅強理論。
即便如此,以爲我會因此接受就大錯特錯了。
因爲就算再怎麼墮落、怎麼沒用,我都還是櫻野鶴紗。
「我應該有叫你不要再試了。」
別人明明什麼都沒說,我卻自己激動了起來。
「別再試了。」
根本的問題十分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