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二流巡警
《銀盤萬花筒》 · 海原零 · 7575 字
第一次穿上冰靴站在冰上的時候。
腳底滑溜不穩的感覺讓我興奮莫名,從腳底傳來的冷冽空氣讓我感覺十分新鮮。
我戰戰兢兢地把右腳向前方伸出,然後緩慢將重心移到右腳上,我試着用雙手保持平衡,並且將左腳也向前滑去,此時右腳居然隨着我的動作滑了回來,但是我的身體仍稍稍前進了些。
我再次伸出右腳,然後再伸出左腳,交互伸出的小小冰刀讓我的身體一點一點地前進,除了自己的步伐外,自動開始在冰上滑動的冰刀更增加了我的移動距離,這種彷彿某種自動機關的感覺讓我覺得十分新鮮。
我一時得意忘形想嘗試加快速度,於是
我摔跤了,而且是重重地摔在冰面上,冰面遠比我想像中來得堅硬,屁股好痛。
當時我還只是個4歲的小女孩,就連我自己都以爲我會放聲大哭,可是
我臉上浮現的,卻是笑容。
因爲憧憬姐姐耀眼的身影而首次來到滑冰場的冰上,僅僅不到1分鐘的時間。
小女孩的心便被冰的魔力擄獲。
並且在一年後
※※※※※
我迷路了
從未見過的街景、陌生的聲音,無論是哪個方向都看不見山丘之類的景物。
就連在路上來往的行人,感覺都像是與自己不同的人種,我在這樣的環境中強忍住哭泣的衝動,毫無頭緒地在街上游蕩。
我穿着深藍色夾克搭配紅色格紋裙這樣一身平常鮮少穿出門的外出服,搭上前往東京的新幹線那是不久之前的事。
我不該來的
沒過多久,我的腦海中便盡是這種後悔的想法。
我想家、我好想回家
「你迷路了嗎?」
突如其來的一道聲音闖入我的意識中打散了情緒,讓我的淚腺免於潰堤。
她把女兒當麻煩趕走了,許多人都對母親如此批評道。
就算我只有5歲,也稍微能瞭解到我已經被看穿了,然而究竟是什麼理由讓我如此固執,我自己也不清楚,只是
她是出生在富裕家庭四兄妹中的幺女,也是四兄妹中唯一的女孩。
「就說不是了嘛!」
雖然當時的我,還無從得知我這個決定代表了什麼。
但是,女兒陸續被送往東京的這個情形,也使得母親成爲衆所指摘的焦點,不只櫻野家及父親那邊的野村家,連身爲母親配偶的父親也無法認同這個決定。
鶴紗出生七年後,次女誕生。不用說,那就是我。
雖然我跟着腦海中約略有印象的地方埋頭亂逛,但是即使我走過的距離遠多於出發時所走的,仍舊找不到原先離開的百貨公司,最後,只有大批陌生的建築冰冷地俯瞰着我,而東京的人羣則在我身邊不停來來往往地經過,看來似乎十分忙碌。
隔年,長女鶴紗出生。
找到那間名字聽起來像「聖誕大拍賣」的滑冰場。
他那句話不知讓我有多麼放心。
母親爽快地同意了教練的要求。花式滑冰的學費與其他運動相較之下格外昂貴,如果姐姐和我兩人都要學習滑冰,費用更是驚人,我們之所以能夠同時學習滑冰,自然是拜家境富裕所賜。
原本只要待在百貨公司裏就能解決的問題,那時我的心中卻閃過了某個念頭讓我決定走出百貨公司,因爲媽媽只顧着自己買東西、使我陷入迷路風險的舉動讓我不禁生起氣來。
母親曾在大學時代加入登山社,並且認識了同樣出生於名門家庭的野村少爺。
這踏向新天地值得紀念的第一步,竟然會是如此收場,真是難看
我心中的世界開始瓦解,爲什麼我迷路的事偏偏會被這種小鬼看穿呢?
我在十字路口這麼說道同時把原本打算轉向左邊的腳步轉向了右邊。
「咦?」
因此,母親也正式展開她的登山活動,隨着征服的山嶽難度逐漸增加,母親的登山行爲也遠遠超越了興趣的範疇,成爲母親人生的一部分。
當我不假思索地否決那小鬼的詢問後,才察覺到自己口渴了,雖然心中後悔,但是也已經太遲了,我當然沒有表現出來。
那小鬼得意的表情,再度點燃了我的反抗意識。
「纔沒有!」
「那就隨便我囉。」
※※※※※
「如果你不知道路的話」
「知道了啦。」
我在百貨公司裏和帶我過來的媽媽走散了。
「你想喝果汁嗎?」
「你果然迷路了吧。」
「長野。」
還是小孩的我又再度燃起鬥志,雖然這下又得靠自己去尋找目的地,但是就算是5歲小孩也是有自尊的。
「是嗎?那麼,你想去哪裏呢?」
「咦?你怎麼沒去練習?」
※※※※※
被識破了!就在我這麼想的瞬間
「你沒迷路吧?」
「那、那還用說!」
被大人那樣低頭打量,我也只好認命了,接下來我大概會以迷路小孩的身份被送到「聖誕大拍賣」去吧。
「你其實迷路了吧。」
透過白色的冰面,我第一次認識了我的姐姐櫻野鶴紗。
當我回過神時,已經連怎麼走回百貨公司都不知道了。
「要你管!我就是喜歡逛這裏!」
「時間還沒到啦。」
「不要你管!」
而這個小鬼就是第一個跟那樣的我說話的人。
但是,那小鬼卻按下自動販賣機冷飲區的按鈕。
「真蠢」
在衆多選手當中,有一名和其他人截然不同的選手,她以壓倒性的速度在冰面上奔馳、跳躍,她身上輕柔飄逸的可愛服裝看起來十分漂亮
一名看似那小鬼的母親的人出現在我面前。
小鬼的母親似乎對他的說法不抱任何疑問便離開了。
「我是來東京觀光的啦!」
我生氣地邁開步伐打算離開,而看見了這麼做那個小鬼也跟了上來。
如此輕率的想法讓我獨自踏入未知的世界,我僅憑着自己的反抗心與些微的冒險心便展開行動,但是沒過多久,那些念頭便只剩下後悔。
直到我4歲時。
我使勁地瞪着他、努力地虛張聲勢,但是我心中的想法卻和我的行爲完全相反。
「喂、那條路你剛纔走過囉。」
這是一切的起因。
三月下旬的天氣還相當寒冷,我從長野出發時天空還飄着雪。
「咦?」
「你是從哪裏來的?」
在我出生時,老姐就已經在東京生活了,她一年中只有回長野的老家一、兩次,而每當老姐回來時,爸爸或媽媽就會這樣告訴我。
因爲崇拜姐姐滑冰的姿態,我在長野當地的滑冰場學習了一年之後,教導老姐的高島優司教練也來到長野迎接身爲鶴紗妹妹的我。
「你走開啦!真麻煩!」
她叫鶴紗,是你的姐姐喔。
「不關你的事。」
※※※※※
當時在我心中的世界,就是隻要這樣激動地否定,對方就會相信。
雖然母親在26歲時結婚,但是在婚後母親仍繼續冠着櫻野的姓;不只野村家、就連櫻野家也經常針對這件事情批評母親的做法,然而母親並未把那些批評聽進耳裏。
因爲我難得碰見一個願意和我交談的對象,要是他走掉,我反倒不知該如何是好。
「是嗎?那麼這位女孩是?」
母親看出女兒與生俱來的滑冰才能及熱情,於是從幾個選項當中,挑中了當時還很年輕的高島優司教練,於是,5歲前往東京的櫻野鶴紗便開始以天才少女的身份走上她的花式滑冰明星之路。
「我纔沒有迷路!」
「我就知道多半是那樣」
就在這個時候我轉頭望向身後,接着又連忙看看四周
他戴着黑色棒球帽,雙手則插在藍色吊帶褲的大口袋裏,雖然對方應該比我年長,但是小鬼仍舊是個小鬼,而且
我根本無法主動出聲叫住身邊的人,一方面是因爲害怕,一方面則是覺得丟臉。
我瞬間置身於突然湧現的恐懼當中。
「在這種都是商業大樓的路上,應該沒什麼好觀賞的吧。」
在長野當地的滑冰場舉辦了一場少年組的比賽,我以觀衆的身份去觀賞比賽,當時我連規則都還不懂。
雙親的感情從這時開始便不斷惡化,最後,他們終於在我8歲時離婚。
※※※※※
那小鬼不見了,我到處都找不到他。
我聽媽媽說過目的地的方向,而且媽媽也說距離沒有多遠,既然那樣我就自己先跑過去,讓媽媽擔心一下吧,讓媽媽擔心一下也好。
「蠢斃了!隨便你!」
其實並沒有特別合得來。
「喔、我們是挺合得來的朋友。」
「不想。」
我徘徊在東京街頭,努力尋找符合自己想像的建築,而那個小鬼則跟在離我不到幾步的距離,我不時確認他是否還跟在我附近,有時甚至還露出嫌他礙事的眼神、瞪他幾眼。
沒過多久,我就向媽媽說我也想那麼做,我想做和姐姐一樣的事。
我迷路了,幫我這種話我怎麼樣也不願意說出口。
我母親的名字叫做櫻野魅衣。
我沒有任何感覺,在我幼小的心裏甚至根本沒有所謂姐姐的概念。
或許只有我和老姐深信這並非事實。
這說法讓我不禁抬起頭看着那小鬼的臉。
「因爲她說自己最近才搬到這邊,所以我才帶她在這附近到處逛逛。」
他就是那種我最不願意在他面前承認自己迷路的類型。
我發現一個外表看來似乎十分調皮的小鬼正低頭看着我。
就算賭氣,我也要找到。
而我也還愣在原地看着那名大人離開
「喔?是這樣啊,那你可別玩過頭囉。」
真沒想到我的固執竟然會如此乾脆地向現實讓步,畢竟一個人被丟在異鄉的恐懼對當時年幼的我來說實在難以承受。
雖然身體應該已經相當疲累,但是我一點都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
如果是平時,他這樣的態度應該會讓我相當不高興,但是現在
「我不要,我想待在哪裏是我的自由。」
我立刻陷入一團混亂,忍不了多久淚水便從眼眶中滾落,我險些放聲大哭,最後總算勉強忍住了這股大哭的衝動,至少這點我得忍住。
「爲什麼他什麼都不說就」
我還以爲在我找到滑冰場之前他都會一直陪着我的,可是,從來沒有人那麼說過。
我到這時候才知道,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裏,那小鬼的存在對我來說有多重要;之前我明明一點都不害怕、不寂寞、也沒有任何不安,但是現在卻
「喔、抱歉、抱歉。」
我立刻轉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然而我隨即又慌張地低下頭,別開我那張滿是淚水的臉。
「喝吧,你差不多也渴了吧。」
我發現那小鬼兩手各拿着一罐果汁。
低頭掩飾流淚的我假裝揉着眼睛的樣子當然,其實我的眼睛根本不癢。
「你怎麼啦?」
「沒什麼。」
很可能全都被他看穿了,無論怎麼想,我都不覺得這樣能瞞過他。
「你要喝蘋果的,還是葡萄的?」
「都可以。」
我始終低着頭,繼續揉着眼睛,因爲我抬頭看他的話,被眼淚沾溼的雙眼馬上就會被他發現。
「那這個給你。」
我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接過他遞給我的蘋果汁,因爲我已經渴到難以忍受了。
手掌感受到一陣冰涼的觸感,我立刻打開瓶蓋讓蘋果汁流進乾渴的喉嚨內,350毫升的果汁被我一口氣喝掉了一半。
「好喝嗎?」
我連忙拉回視線。在高聳的樹林枝葉間可以看見藍色的屋頂,那棟在光線的照耀之下十分亮眼的美麗建築是一個龐大的橢圓形
「是我拖着她到處閒逛的。」
那是一棟有着藍色屋頂的巨大建築,我記得媽媽這麼提過。
「!?」
「那是我的別墅。」
「秀悟!」
「我們在東京參觀了不少東西,還玩得很開心,對吧?」
我仔細一看,他手中握着的是他喝到一半的果汁,他嘴巴碰過的東西,他要給我
「洋子!你這孩子!」
看見母親露出罕見的怒意,讓我縮起了身子。
雖然我覺得那小鬼應該只是自言自語,不過我還是強行插入這個話題,我現在只想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藍色。
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此時的我感覺與其說是放心,倒不如說是摸不着頭緒。
「差不多快要可以看到星星了。」
「喂、喂,用不着那麼生氣吧。」
「沒問題。」
那頑皮小鬼別有用意的視線打斷了我原本想說出事實的念頭。
「北斗七星在哪裏?」
她一開始便用這句話來迎接我。
又回到一開始的樣子了,可是
「呃、那個人呢?」
可是,那小鬼似乎並沒有特別感到受傷的樣子,他只是用他那對閃着頑皮眼神的眼睛看着我。
我全身上下充滿少見的緊張感,因爲對方是大我7歲、就快成爲中學生的姐姐,記得她將就讀的中學,好像叫剩的人多女子學園吧。
那小鬼看見我如此激動,便有些喫驚地說:
我和姐姐相隔許久後再度見面。
到了這個時候,我也不禁焦慮了起來,因爲就算正值春假期間,現在也差不多該是那小鬼回家的時間了吧。我記得「聖誕大拍賣」應該是從那間百貨公司往東走話雖然那麼說,其實我從很久之前,就已經找不到能用來分辨方向的路標了;簡單地說,我根本沒有任何走到目的地的線索。
「謝謝。」
「等一下!」
「因爲我看她那麼可愛,就忍不住拉她陪我一陣子。」
「在百貨公司?」
聽到我這麼說,那小鬼喫驚地半張着嘴,我猜我自己當時的表情大概也和他一樣吧。
「算是吧。現在這個時期,北斗七星可是主角呢!」
「我纔不想喝!」
「是嗎?」
「沒什麼好謝的啦。」
「洋子!」
看樣子,他似乎還會繼續陪我,這讓我再度下定決心。
那種玩笑話無法動搖我的想法,我心中確信那棟建築就是姐姐她所待的
「聽說你被小秀搭訕啦?你還滿有一套的嘛。」
我是剛好中午的時候來到東京的,我已經這樣走5個小時了,在這段時間裏,媽媽說不定已經去聯絡警察,我可能闖下大禍了。
「可是,附近這麼亮的話」
我終於抵達了「聖誕大拍賣」,而在那裏等着我的是往後將要照顧我的高島教練,還有
我原本猜想母親會大發雷霆,於是連忙閉上眼睛
怒喝的人換成是高島教練。
那小鬼得意地說着。
「百對,在百貨公司。」
「咦?」
「我可是每天都會到那裏去呢。」
「是這樣嗎?我明白了。」
無論要花多少時間,我一定要憑自己的力量走到「聖誕大拍賣」。
我回答的聲音顯得有氣無力,如果是2小時前的我,反應大概會比現在更激動纔對。
「那裏是滑冰場,對吧?」
「給我說清楚!」
「你上哪兒去了」
「我纔沒有生氣。」
「那是什麼?」
「不是的!其實是」
母親一臉驚訝地轉頭望向自己左邊90度的位置。
「你騙人。」
「現在還看不到,等天色再暗一點,大概在那個方向」
我遲了一會兒才注意到這是那小鬼的聲音。
「我的也給你喝吧。」
我不禁轉頭和那小鬼四目相對。
時間依然還是三月下旬,隨着夕陽西下,氣溫也逐漸降低;話說回來,對一直走個不停的我來說倒也不覺得特別寒冷,而我夾克底下的襯衫也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唉,真是個令人放心不下的傢伙。」
我在內心深深反省自己這種忘恩負義的舉動。
「什麼啦?教練,我等等還要」
「咦?」
我很快地就把果汁全部喝光
我的視線也跟着轉到右邊。
「如果你是要找小秀的話,他剛纔被教練叫去修理了。」
「沒說一聲就把她帶走是我的不對,不過看見可愛的女孩不去搭訕,作爲一個男生也太不上道了吧?」
母親露出十分嚇人的表情,瞪着那小鬼說道:
那小鬼似乎有些害羞地把臉別到一邊。
先趕到這裏的母親。
面對來回看着我們兩人的母親,那小鬼繼續說道:
不過這還是我第一次覺得罐裝蘋果汁這麼好喝。
我找到了。
「我只是想一個人在這附近逛而已。」
母親的聲音在不算寬敞的通道間迴盪着。
「這條路你已經走第三遍囉。」
我連忙介入他們當中。
「沒事~~」
我順着那小鬼手指的方向而移動的視野中,剎那間躍入了鮮豔的藍色。
「我也是。」
在這之前,我和老姐說過的話寥寥可數,雖然說是姐妹,但是在我的感覺來看,也只是另一種類型的陌生人而已。
無論是否有頭緒,現在我也只能向前走,並列在我兩側的高大闊葉樹在路燈的映照之下,感覺跟我之前經過這裏時完全不同。
「你喜歡星星嗎?」
太陽沒多久就下山了,現在我什麼都搞不清楚,我真的還在東京嗎?我會不會已經走到千葉或神奈川了?
此時我們正走在一座森林公園的步道上,總之,現在也只能繼續走了,說不定目的地就在不遠處,不過也可能是在我正後方逐漸和我拉開距離。
「說!這段時間你都跑到哪兒去了」
真丟臉。就這樣,我迷路的事終究還是穿幫了,自己魯莽的舉動讓我此刻羞愧地無地自容。
在有路燈點綴的東京街道中,那小鬼依舊跟在我的身邊。
「你這孩子竟然」
但是我在意的卻不是母親那不自然的冷靜態度,母親應該是明白了事情的大概經過,所以才原諒那小鬼的,我是這麼想的。
「謝謝你照顧我女兒,以後也請你多多關照。」
這樣老實脫口而出的道謝連我自己都覺得驚訝。
我原本打算立刻做出肯定的回應,但是轉念一想這樣似乎太過隨便,於是便打消了這麼做的念頭。
「我因爲」
「秀悟」
「秀悟,等等我有話跟你說。」
我想只要有這個小鬼在,再走多久也不成問題,因爲這個原因,當時迷路的自己心裏倒也不算特別難受。
「歡迎,我很高興你來這裏喔。」
「嗯?」
「對了,你是想去哪裏呀?」
我還是很在意,如果他代替我被罵的話,我等等非得向他道歉不可。
「今天你就好好休息吧,明天就要開始練習囉。」
「嗯。」
「這裏挺辛苦的喔,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沒問題。」
我的視線筆直地回望姐姐並這麼斷言道,而在我眼前出現的是姐姐看來相當開心的笑容。
因爲滑冰的練習十分嚴格,所以有不少孩子很快就放棄了,在這裏沒有相當的覺悟是待不下去的。
我聽別人對我說過許多這類的話,即便如此我還是想學花式滑冰,我想像姐姐那樣在冰上滑行,這個想法從不曾動搖過。
「對了」
姐姐的微笑突然轉變成帶有惡作劇意味的笑容
「東京的路是很複雜的,下次可別再迷路囉。」
聽到姐姐這麼一說,我霎時說不出話來。
姐姐則不顧呆站在原地啞口無言的我,逕自走到滑冰場中。
我如果不更聰明一點,是騙不了大人的,我當時是這麼想的。
雖然母親事後向警察取消了尋人的申請,但是仍舊引發了一些騷動,而負責爲這場騷動背黑鍋的人則是
「唉!真倒黴。」
我看見那小鬼打開門走出男用更衣室;他一見到我便走到我身旁說:
「被罵了啦。」
「對不起。」
我立刻道歉。我原本是想來道謝,所以纔在通道中間等他的。
「唔哇!」
「我叫遠山秀悟,請多指教。」
小鬼突然把整個身體往後仰,然後他的後腦勺猛烈地撞上通道的牆壁,撞出一記悶響。
「她已經知道了啦。」
「喂!你幹嘛啦?」
「我問你喔」
只有夢想不斷地膨脹。
「!?」
我還想知道一件事,雖然這讓我有些害臊,但是我仍鼓起勇氣問道:
「算了,知道也沒辦法啦。」
他不但壓低聲音,還莫名其妙地對我使用敬語,而且開始神經兮兮地確認附近是否有其他人在。
「因爲你長得可愛所以才向你搭訕是真的喔。」
「像你這樣的傢伙,怎麼能放着不管嘛」
「鶴、鶴鶴紗姐的妹妹」
那是我意料之外的反應。從我們見面到現在,他明明一直都是一派輕鬆的模樣,就連在高島教練或我母親面前也不例外。
我牢牢地記住了這個名字和眼前這張臉。
「痛、痛、痛死了!你別告訴鶴紗姐我向你搭訕的事喔。不對、請您千萬別告訴她。」
然後過了七年。
我看見那小鬼的視線像觸電般別開。
我像是觸電般地立刻移開視線。
「沒錯」
我竟然會放棄滑冰
雖然我決定裝傻到底,但是我的臉頰仍不聽使喚地露出笑容,純粹是因爲認識這個語氣輕佻卻待人親切的小鬼而高興。只是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一抹驚慌出現在那小鬼的臉上
那一瞬間,不知是什麼原因讓我不敢看那小鬼的臉。
「秀悟,對吧?」
那小鬼突然皺起眉頭瞪着我。
「等、等一下!你、該不會是」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嗯。因爲我姐姐也在這裏,所以」
「不會吧」
只見他晃着腦袋、誇張地嘆氣,他這樣的反應讓我覺得莫名地滑稽也莫名地愉快。
對,我連做夢都想不到。
「你非常臉面子喔。」
簡直就像剛纔的我一樣。
「你爲什麼要袒護我?」
將雙手插在吊帶褲口袋裏的小鬼稍微朝我彎下腰、看着我的臉說:
「別在意,這是常有的事,而且」
看見小鬼露出釋懷的笑容,我也回以微笑。
我眼前的側臉增添了幾分紅潤。
※※※※※
「那當然是因爲」
「櫻野洋子。」
就算現在回想起來,我仍覺得自己十分幸運,在陌生的東京,我過着和陌生的人一起生活的日子,但是我卻從不曾感到寂寞。
「你叫洋子啊,我會記住的櫻野?」
我在回答之前先調整了下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