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序曲
《銀盤萬花筒》 · 海原零 · 2.1萬 字
——感謝您今天撥空接受我們的訪問。比賽纔剛結束不久,真是感激不盡。
莉雅·嘉奈特·朱迪耶夫(以下簡稱LJ)沒什麼。
——畢竟最近外傳要採訪您,甚至比採訪我國總統或羅馬教宗還難呢。
LJ1;是嗎?
——訓練還是很緊湊嗎?
LJ1;……沒有什麼值得提的。
——我明白了,那先談談纔剛結束不久的大獎賽決賽吧。恭喜您贏得冠軍,真的很厲害呢。
LJ謝謝。
——本回是奧運季特別企劃的最後一回,很多人都希望能在最後請到無敵的女王做爲壓軸,如今能實現真教人高興。
LJ……
——對了,來聊聊將近的奧運吧。在上月號之前,除了您以外的主力選手也都接受過我們採訪,大家看來似乎都抓到了大致的方向。不過從最近兩天的比賽來看,感覺和您還是有很大的差距呢。
LJ是嗎?
——老實說,您認爲其中有您的對手嗎?
LJ不清楚。
——……如果您能多說兩句,我會很感激的。
LJ……我會努力。
——呃,我換個話題。長曲的新內容預定在什麼時候公開呢?
LJ歐洲錦標賽……
——那還真令人期待呢。
LJ我不能保證,當中某些地方還有待考慮。
因爲我知道在比賽結束後,有難過的事實在等着我。
他們自然不可能明白我的想法,可是他們卻從截然不同的思考路線,在字面上歸結出正確的結論,還真是有趣。
“奧運就快開始了,請問你現在的心情如何?”
“是有很多辛苦的地方,但是現在回過頭看,感覺也挺充實的。”
即使到了現在,四年前的此時仍讓我印象深刻。
(月刊滑冰焦點——2010年一月號)
LJ沒看過。
不疾不徐也不會停止,時間正確實地繼續前進。
——我想您已經被問過很多遍了,關於她的那個發言,您內心真正的想法是什麼?
他們並沒有把我當成仇敵看待,至少我覺得他們對我身爲勇敢挑戰者的一面,還是抱持着正面評價。
我回答得十分隨便,說得更清楚一點,我連一點想詳細說明的意思都沒有。
他們大概是想以此爲本次採訪的光景之一,敘述豐苦的記者在訪問目中無人的櫻野時有多麼苦命吧。
“壓力呢?”
“這只是反映出我現在充滿了求勝意志,我不願意甘於現在的位置,純粹是因爲她實在太強罷了。”
“那就開始吧。”
“這很難說。雖然已經能感覺到本季訓練至今所獲得的成果,但我也不知道正式比賽會怎樣;如果我對結果也能有自信就好了。”
——————————
“這就任由你們自行想象吧。”
我眼前的錄音器材不停地爭奪空間。
“四年前的狀況或許是無可奈何,但這次認爲你應該出席的聲音似乎不少呢。”
一天接着一天,二月正逐步推進。
LJ……
舉例來說,我也希望有人問我對現在受到全美矚目的某對雙人搭檔有何看法,畢竟他們跟我也有相當的緣分。
奧運開幕在即,在許多選手要面對高漲的壓力、興奮或是痛苦的這個時期,還有另一羣愈發失去冷靜的人,那就是被寒冷剝去廉價的道德假面、駐留在尤里斯庫鎮的日本煤體。
然而這次的感覺多半不同。
瑪雅這個人既頑固又不手軟,有好幾次差點把我害死……ctc.雖然其中確實也有許多可以讓人閒聊的話題,但是隻要想到我得爲此耗費龐大能量……
我在小丘陵的山腳——從木屋往山下有一段距離的地方一聲令下。
lJ……只是困了而已。
LJ……
“要是有我在,豈不是連能結成的都結不成了嗎?”
——那真不好意思,我們立刻結束吧,謝謝您今天接受採訪。
反正我櫻野鶴紗也早已知道怎麼應對那些人了;由於訓練日程已經進入爲正式比賽進行調整的期間,因此面對那些逐漸露出本性的媒體,我才得以在並末感到特別不耐煩的情況下冷靜作出判斷。
“你的意思是,沒四圈跳就沒有機會戰勝莉雅·嘉奈特?”
LJ沒有。
這是個沒有預告、突然就地開始的露天記者會,沒有司儀、其他選手,當然也沒有三代總教練,一切權力都握在我的手上。
在我們略微擦出火花的對答當中,也不時有從其他地方趕來的媒體工作者加入其中。就在距離不到10公尺的地方,一個人於奔跑時腳陷入雪中,結果那人連同手中的大型攝影機重重摔了一跤,而發現此事的同業攝影師,立刻將鏡頭轉過去掹拍。
現在包圍我的記者、攝影師,總人數似乎已經超過30人,如果再加上在此留宿的工作人員,那麼這種邊疆地帶——更正,是尤里斯庫鎮,不知聚集了多少媒體關係者;我真是越來越搞不清楚這些人到底是很忙還是很閒了。
——對了,無敵的您也表明下賽季起將在男子單人項目出戰,而您所留下的發言,也只有“已做好和男子選手競爭的準備”而已,這樣讓人不太懂意思呢。
“有多少自信呢?”
這種奧運季特有的質問或者該說是逼問,我都可以輕鬆帶過,可是……
在臨時連長曲都做更換而被迫拼命練習的背後,也讓我多少帶着難以完全投入的心情。
——從下個賽季開始,不僅是體育界,您將會成爲全世界注目的焦點。雖然您現在也是不折不扣的焦點,不過對於自己備受矚目這件事,您有什麼看法嗎?
我儘可能自然地嘆了一口氣。
——是指用來勝過男子選手的實力嗎?
——裏面提到就算全世界的女孩都學習花樣滑冰,最後您還是會贏得冠軍呢。
二月——終於到了決戰當月。
——……採訪您好難。
“想寫‘櫻野是在嫉妒她受歡迎’就請便吧。”
——找不到什麼話題。
雖然俄羅斯幅員遼闊,但是對他們來說也都是在國內移動;而每次來到這裏,他們都不禁對滯留在這一帶的日本人數量感到驚訝。
無論如何,我都不能靜待結果,結果唯有靠我自己伸手掌握。
——你會這麼說還真是難得。方便的話,能具體地告訴我們內容嗎?
LJ不清楚。
雖然和認識的記者可以建立起這樣的對話,但是在他們眼中,我卻是與他們國家的至寶作對的愚者,不過……
LJ是的。
——不是因爲女子選手中已經沒有對手,或女子項目的規則讓您感覺限制太多之類的理由嗎?
“我已經盡我所能去準備了,感覺相當充實。”
這是商業機密;到時候就知道了。
LJ我沒什麼想法。
然而這名記者說得也有點道理……或者該說表面上是正確的。其中包含針對加布莉受到過度矚目的因素——的確沒錯。只是“包含的因素”內容不太一樣。
我想他們應該心裏有數,要是有東西撞到我美麗的臉蛋,記者會可是會立即取消的喔。
可能是歡喜或滿足,也可能是失望;有時候會有所期待或是興奮,有時候則是不安或是恐懼。
——……好吧。先不管那個,您有看過潔妮·艾瑞庫藍德寫的專欄嗎?
LJ……大概吧。
LJ是嗎?
結論就是這時候理他們一下比較好……說麻煩也挺麻煩的,所以乾脆就趁這個機會一次搞定吧!
明明是用輕鬆的態度說出,現實卻比想象來得沉重。
——有從她身上感受到什麼需要提防的東西嗎?
“這個嘛……呃……”
“嗯,算是吧。”
我輕聳着肩,雖然這是我自找的,不過真虧他們能夠追問到這種地步。
“日本今天正好在進行結團儀式與壯行會,你對於這次的缺席沒有任何顧慮嗎?”
……最後沒有任何像樣的問題——是不會到這麼嚴重,但是……
“其實不小。正如各位所知道的,我似乎被最厲害的人盯上了。”
反正實際上,這也沒有到場面話那麼好聽的程度。
雖然就累積至目前爲止的分量以及現場的氣氛來看,他們似乎還打算繼續發問,然而要定逐一地仔細回覆,那可真會沒完沒了。
LJ只是實力夠了而已。
“不過,無論結果會如何,我一定會在正式比賽中挑戰的。”
LJ我沒有其他意思。
一旦考慮適當的對象、適當的價格、適當的話語,我就完全沒有要免費提供那些話題的意思。
——原來如此,我懂了。那順便再問一件事,是關於日本的櫻野……
“是否有勝算·和瑪雅的關係是否良好,再來就是具體的戰術……總之就是這些吧,不過大多都有些嘲諷的意思。”
——就是啊,連我自己都感到訝異呢。
……我所用的,是跟上述兩者並列爲三大敷衍用句的其中之一。
LJ……
—鶴紗你真有魅力呢。
——您無人能敵的立場並不是從現在纔開始的,會選在下個賽季這麼做,有什麼原因嗎?是否是要以奧運爲區隔呢?
——大家都知道您與櫻野的關係十分密切,可是從剛纔的記者會上,兩人之間的緊張氣氛相當明顯呢。
——————————
lJ……請說。
LJ到時候就知道了。
“這個賽季和奇夫勒教練相處起來感覺如何?”
“四圈跳的完成度呢?”
不知是否爲了做爲奧運賽前的報導,無論如何都想讓我接受採訪的緣故,一旦有人做出類似偷跑的舉動,其他人就會跟着模仿。至於被他們一腳踢開的,當然就是隻有安慰作用的紳士協定,還有早巳發黴的新聞道德;看來那兩者都不是優先於經濟效益的東西。
記者們面對我輕微的諷刺仍然不動聲色,持續使用錄音器材確認、紀錄。畢竟是能大老遠跑來這裏的人,看來的確有幾分本事。
不過再怎麼樣,他們都很明顯地表示出我沒有能耐威脅到莉雅。
“我想再次請教有關擊敗莉稚·嘉奈特宣言一事。就我個人的見解,覺得其中包含了針對加百列受到驚人矚目的因素,請問你的看法是?”
……短短不到幾分鐘的時間內,便有驚人的數量聚集到我身邊,加上置身在這個地上有厚重積雪的俄羅斯鄉下,讓我不禁有種變成胖虎的感覺。
LJ沒什麼看法,想看的人就看吧。
——是因爲比賽的疲勞還沒消除嗎?
——這樣下去的話,人家會認爲我都在打混。
“俄羅斯的記者似乎也時常前來採訪,請問他們都會問些什麼呢?”
“你的意思是現在狀況良好嗎?”
“一過了四年就說那時是無可奈何,這也挺讓人困擾的。”
“這個嘛……是還不錯。”
時間差不多了,答案將在這個月揭曉。
到了這個時候,我開始逐漸減輕練習量以便消除身體的疲勞,這是爲了讓身心都能在最佳狀態下迎接正式比賽所做的安排。
訓練大半都改在冰上進行,時間主要都分配在對應各種狀況的練習,以及提升四圈跳的精確度;體能訓練則刪減到最低限度,每天的慢跑也改成在木屋周邊以適當的速度進行,同時也不再繼續回程的越野長跑,前往滑冰場時則是由瑪雅接送。
雖然我總算得到了比較像公主的待遇,但是……
開幕典禮該怎麼辦——
四年一度的奧運,而且地點又是在加拿大的溫哥華,開幕典禮想必會十分有趣,而且從各式各樣的表演當中,也能吸收到日後運用在冰上的點子。
可是,問題就出在時差。由於兩地的時間正好相差半天,因此那裏的黃金時段大約是這邊清晨到上午的時間。雖然現在已經進入調整階段,但是訓練仍十分重要……
縱然煩惱着這種不像我會煩惱的事,最後仍舊決定利用錄影看看重點部分就好。
呃,一般來說這只是要不要參加的問題,可是開幕典禮與花樣滑冰女子單人項目的賽程之間,有着足足十天的差距:考慮到身體狀況與其他問題,這種事情自然是要多花點心思纔對。最重要的是,這次我所受到的要求是結果大於一切。
花樣滑冰競賽是先從雙人項目開始,在男子單人、冰舞之後,纔會輪到壓軸登場的女子單人項目。
而在最初的雙人項目中備受矚目的選手,是代表美國出賽的辛迪·史翠普與奧斯卡·布萊克帕爾組。
2007年五月,辛迪爲了保護鄰家的小孩而遭汽車撞擊,當時的嚴重傷勢不僅讓她失去了整個賽季,甚至還危及她的選手生涯;而她從那樣的逆境中憑着自己的恆心進行復健,成功讓自己奇蹟般地重回賽場;並且在經過試跑階段的上個賽季後於本季嶄露頭角。他們讓自己得到了更勝以往的實力,不僅在全美錦標賽中拿下第二名的成績,甚至還贏得了奧運的參賽資格。
以美國人喜歡的橋段來說,這個在日本國內形成話題的復出故事幾乎是個完美典範。
但是,唯一且最大的破綻就是辛迪的搭檔,曾有與‘全民公敵’櫻野鶴紗搭檔出賽的過去。基本上,媒體對於此事是採取忽視的態度,在無論如何都必須提及的時候,則是謹慎選擇字詞,並且用慎重而纖細、儘量不讓人感到反感的方式補充說明。在某些情況下,還會以該選手縱使要與惡魔妥協也執着與辛迪搭檔的說法,投以毫不保留的讚賞……
雙人選手一樣被要求必須具有做爲單人滑冰選手的實力,就這方面來說,辛迪其實在我之下。可是雙人真正重要的,還是連對方的細微呼吸都能立刻反應的協調性,她在這一方面則無庸置疑地在我之上。對那小鬼——更正,是對奧斯卡來說,比起櫻野鶴紗,辛迪·史翠普纔是他的最佳搭檔:反正現在連我都不敢相信自己曾經練過雙人的這件事。
不過,那次經驗在我的滑冰經歷當中綻放出鮮明的光彩,也是不爭的事實。
而且最重要的,那是我生命中的美好財產……
……可能的話,我真希望不是透過錄影,而是即時觀看實況轉播。
雙人項目的長曲結束,史翠普、布萊克帕爾組以超乎衆人預期的分數得到第六名。這是在與兩年前相比,整體水準顯着提升的狀態下所得到的名次。
我也爲此感到高興。
“我也很高興鶴紗能夠喜歡呢。”
“那是兩回事啦。”
“這對你來說或許意外地困難呢,畢竟鶴紗也不可能比現在更美了。”
“那麼,我立刻……”
聽見我叫住他的聲音,正朝孩子軍團滑去的他施展了一個輕鬆且優美的急停……他的技術又進步了。
我打開第二個木偶的身體,裏面又出現了更小的木偶——這次是穿着綠色與金色表演服裝,臉上掛着優雅微笑的我。
“鶴紗,你猜這是什麼?”
“薩沙。”
仔細一看,木偶的服裝是紅色與水藍色的花樣滑冰表演服,整體呈現線條柔和的葫蘆型,平坦的底部則畫上了兩組冰刀。
“還不是一樣!”
“抱歉啦。”
感受到11……不,已經12歲的他那與往常不變的關心,我不禁回以微笑。他的心意全都讓我感到高興……至於好感什麼的,我也沒有明確的證據:不過他如果認真地抱有那種想法,我也會感到困擾。
“不用啦。”
仔細一想,我雖然讓人家幫我慶祝生日,卻沒有幫孩子軍團裏的任何人慶祝生日。
“什麼願望都可以,就算跟滑冰無關也行。”
因爲……畢竟,他說不定對我抱持着好感嘛。
重複幾次這樣的動作之後,裏面出現的木偶也越來越小,可是卻都不失豐富的表情與精緻的服裝。
“等一下啦!鶴紗!”
不過就算真是這樣,他應該不知道我已經察覺到這件事纔對,我不覺得塔妮雅會告訴他,況且這個可愛男孩也才11歲。
我將拇指鶴紗裝進大上一圈的鶴紗裏面,細心地將花紋對好、合上。
原本應該是不可避免的沉重壓力,卻因爲瑪雅的態度變化與這些孩子們,讓我感覺輕鬆不少,他們讓我得到意料之外的輕鬆。
穿着紅色與水藍色配色服裝並露出開朗笑容的我,變成穿着白色搭配褐色的性感裝扮,並且表情看來有些生氣,唯一不變的是雙馬尾髮型。
不久之前,那可能會讓人靈魂出竅的地獄訓練中,我不時地會陷入緊張。原因來自於我自己的期望,還有伴隨着超乎我想象的痛苦與恐懼,所加諸在我身上的神聖負荷。
這是第八個木偶。最後這個只有拇指大小的木偶,讓我出神看了好一陣子,因爲只有這尊木偶,是根據我實際穿過的服裝製成。
12歲的可愛男孩,回給我一個不輸禮物的美麗笑容。
我對最小的套娃娃吹了口氣。
“人家說只要這麼做,願望就能實現喔。”
“喔,這是什麼意思啊?”
得要有什麼對應的回禮。傷腦筋的是,就算我臨時去想這件事,能想到的也只有親親他的額頭或臉頰而已。
薩沙會這麼問也是當然的,我幾乎沒有出聲,而且還是用日語許願。
“就是說你表情豐富啊。”
“向這個最小的木偶吹氣就可以許一個願望,許完願之後要把木偶恢復原狀。”
也許應該說是我被嚇了一跳而自己放開他纔對;畢竟在這種會被很多人看見的地方開那種玩笑,可能有點玩過頭了。
“太好了。”
在奧運將近,最近神經顯得特別敏感的這種時刻,他說的話實在很貼心。那讓我感到舒服、溫暖,悄悄考慮到我心情的態度,也讓我——
“……好吧。”
“不要緊……”
在聖誕夜之後,反倒是我自己抱着莫名的顧慮。
我內心梢微緊張了一下,但是仍舊保持以往的態度應對。
“這個嘛……”
“真的很謝謝你,這是很棒的禮物。”
我不由自主地看了看四周,尤其注意塔妮雅的視線。
“要是影響到忙着訓練和比賽的鶴紗,我會過意不去的。”
“……送我的?”
“啊……那叫什麼?呃……”
“……真令人懷念。”
看到可愛男孩的笑容……讓我覺得光言語表達實在少了什麼。
“沒關係,那樣真的就夠了,因爲我們也不想打擾到你嘛。”
“呃~~我記得如果這樣的話……哇!”
即使有些害臊,仍舊坦率地說出來。因爲我剛纔是真心地許下這個願望。
可是不知道爲什麼,他們之中只有薩沙還是叫我‘鶴紗’。
——————————
滑冰場開放前的冰上練習結束後,薩沙趁我在場邊休息時拿給我的東西,是一尊色彩鮮豔的木偶。
“你臉上寫着‘你少學加布莉’喔。”
“這是我認識的一個木偶師父特別幫我做的。”
“答對了!你真厲害。”
“嗯,你很清楚嘛。”
我恩將仇報,視線同時移回套娃娃上。不知道剛纔的願望可不可以再追加一點。
“收下這種看起來不便宜的東西……沒關係嗎?”
“而且你給我們的聖誕禮物,也已經好到不能再好了。”
“對了,薩沙,你生日是什麼時候?”
正好是在聖誕派對之後,孩子軍團隊對我的稱呼幾乎部統一變成了塔紗。
鎮營滑冰中心的顧客人數也從一時的盛況中降溫,逐漸變回原本的模樣。明明冬季奧運正在進行哪……
他——薩沙一點都沒變。
既然這是以我爲藍本所製作的,那我自然也該心懷感激地收下。
薩沙甜美的臉蛋湊在我旁邊這麼說道。
“只是幫你慶祝生日,不會有影響的。”
“薩沙,我很喜歡這份禮物。”
“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
“真是的,你好粗魯喔。”
“啊……怎麼說呢,呃……”
“……你許了什麼願望?”
其實只要我還待在這裏,司機就不能回去。雖然瑪雅她現在手上正拿着書待在場邊一角,或許沒有要急着回去的意思;但是我也必須留意時間,早點結束和孩子們的嬉戲,隨着瑪雅踏上歸途。
薩沙面帶笑容地打斷我說的話。
“薩沙!”
我聳聳肩並吐着舌頭,一邊隨意地向整理頭髮的他道歉,一邊再度伸手拿起木偶。
“這個送你,要收下喔。”
聽到孩子軍團這麼一叫,他立刻從我手臂中逃出去。
“……套娃娃?”
然後——
“這是根據你的樣子做的喔。”
“才、纔沒有!我只是覺得很意外……”
“呃……啊!”
我希望能在奧運中勝過莉雅……這樣會不會想得太美了?那麼,至少讓我在奧運長曲時,在她之前上場。
所以我選擇玩木偶來逃避,木偶的身體部分上下分開,裏面又出現了小上一圈、形狀相同的套娃娃。
“……哎呀?你那種表情是什麼意思?”
這是俄羅斯著名的工藝品,這樣講不知道會不會太隨便了。
“也沒有多貴,畢竟這是我的零用錢買得起的東西嘛。”
但是一進入二月,在正式比賽將近的這個時期——
“這是我嗎?”
距離出發總算只剩一天的時間。
而且不管怎麼說,究竟什麼才足我能給他們的最佳禮物,自然也不用多說。
“給我從實招來!”
粉紅色與白色的表演服——木偶穿着向全世界宣告櫻野傳說揭開序幕的服務生表演服,還做出閉起一隻眼睛拋媚眼的表情。
“啊,不用告訴別人也沒關係。”
說實話,我這是在掩飾自己的羞澀。我將套娃娃放在一旁,抓住薩沙的手將他拉到我旁邊,並伸手搔搔他的金髮。
“其實我的生日正好是你參加大獎賽決賽的時候,伊旺跟歐克珊娜的生日也正巧在我前後,同樣也是在鶴紗遠征時;其實應該算是返國的時候吧。”
“哦~~”
可是除了薩沙以外的孩子們,全都和往常一樣愉快地滑冰。塔妮雅也在那次之後的幾天,便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似地回到團體中。
“因爲是鶴紗嘛,所以我想都一樣的話就沒意思了。”
“服裝跟表情都不一樣呢。”
我停下手上的動作,縱然也可以裝糊塗,但是給我這個木偶的不是別人,是薩沙。
“十二月啊。”
我許的願望是個和我實在不相稱的好聽話。
“咦?那不是已經過了嗎!那慶祝生日的……”
——————————
隔天清晨——
天色還一片昏暗時,我和孩子們共十人在木屋前拍下紀念照。
瑪雅依然沒有加入……你知道嗎?就算讓人拍照,靈魂也不會被抽走喔。
我對壯行會之類的活動不感興趣,所以事前就婉拒出發前夜大舉慶祝的計劃。因爲這個緣故,我花費了好一番工夫,才安撫下那些揚言要一路送行至莫斯科的孩子軍團,我們也再次約定在目標達成的時候,大家將一起舉辦通宵派對。
“達、斯畢達涅(Досвидания.)。”
再見——我說出這樣的俄語後,便進入禮車後座。
“斯帕西……”
——我的道謝說到一半,孩子們的歡聲與尖叫聲便隨即將其掩蓋。
面對無秩序交雜進發的英語和俄語,就算是聖德鶴紗也得投降,可是我仍然知道那些都是溫暖的鼓勵。
只要看見他們的表情,任何人都可以明白。
“開車吧。”
我迅速地對司機先生這麼說道,因爲我想趁自己還沒有太過感傷的時候離開。
當然,面對那些仍在車後追逐了一段時間的孩子們,我還足下忘揮手回應他們·
我在這裏度過充滿波折的九個月,並在不斷奮鬥之後,擁有得來不易的強大實力。現在我只要輕輕握起拳頭,就能夠確認自己手中那原本尚未成形的‘自信’。我歷經了無數次的失意與苦惱,最終留下了成就感與充實感,還有與孩子們的溫暖回憶。
想到這裏,我的感情險些潰堤,同時……
我仍有幾分在意自己先前說的話。
多虧薩沙不厭其煩地敦我俄語,讓我學會了招呼語、慣用句,還有一些簡單並帶有公主風格的句子。也許我該精神奕奕地說‘我出發了’,要不然,雖然可能有些欠缺氣勢,但是留下,抱着期待等我回來吧’這種話也好。
我靠在椅背上,放鬆莫名累積的壓力。看來最近這陣子,我變得有些神經質了。
“他們真是好孩子……”
“得到奧運第六名仍舊是小鬼嗎?”
在上賽季末,比任何人都瞭解莉雅的瑪雅·奇夫勒正好手中沒有執教工作。要不是那樣,我這個賽季多半也是在高島教練旗下應戰吧。
面對守候在機場的各國媒體,我只留下一些無論從好壞方面來看都無法寫成報導的發言,之後便匆匆離開。因爲一看見超乎預期的大批記者,我就覺得認真回應實在麻煩……也或許是……我稍稍感到訝異的緣故。
‘櫻野鶴紗練習的滑冰場’等於‘污穢的滑冰場’,當時這樣的解釋已經成立,而我所造成的負面影響也難以估計。
靠着表面的交談,我找回以往的自己;但是話說回來,自從那次世界錦標賽之後,我們差不多已經有兩年的時間沒見面……
“說真的,我是不是該乾脆地把她開除呢?”
如果我能夠在這次奧運中實現願望——當我回到這裏的時候,想必會有最棒的車福在等着我吧。
“你能如此坦率很好。”
“……竟然又讓我想起那件蠢事。”
我邊忍住笑意,邊望着夏納漢離去的滑冰場後方通道——
殘留的焦躁讓我的聲音有些變樣。
……夏納漢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是他似乎找不到適當的句子,最後只是帶着心情複雜的表情保持沉默。
——夏納漢·史特吉斯。如果不論那越來越有藝術家風格的黑色長髮所呈現的獨特風貌,他和我在他旗下的兩個賽季前相比,幾乎沒有什麼變化。
那句話讓我十分高興。
——————————
抵達這座城市的最高級旅館,我在最頂層的套房小歇一會兒後,便前往安排好的練習用滑冰場。我的身軀因長途旅行而感到疲憊,兩眼也都還帶着睡意,在剛開始要調整時差的時期,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雖然如此,我卻無法認真生氣,不知是因爲我的寬容還是那個老女人的人品。
我產生強烈的猶豫。
目前還不到日本花樣滑冰隊伍分配使用滑冰場的時間,因此冰上還可看到兩名他國的女子單人選手,正在同一名教練的指導下進行最後的調整。依世界大會的水準來看,那兩人部屬中間水準的選手,不太可能在長曲時和我同一組上場。
“哎呀,這種說法真教人高興呢。”
“我很高興,我是真心地這麼想·”
“唉……”
“這樣啊,能聽到你這麼說,我……”
況且還有愛爐那件事,嗯……該怎麼做纔好呢?
“啊哈哈哈哈——”
“要是我一直在你那裏,師母說不定會誤會呢。”
那個名爲奧運的舞臺,對一般世人眼中的選手知名度及市場價值都會有極大的影響。如果我能在其中贏得金牌……加上我原本就有的美貌,自然不可能被世界忽視。
……嘴巴一張就停不下來就是在指這種人。
“……出現了。”
我又發現一個他跟以前相同的地方了。
——聽說最近他只要一想到櫻野小姐,晚上就睡不着覺,說不定近期之內您那邊就會收到來自肯亞的求婚書信,還請您多多包涵。
——堂島瑞樹,敬上。
對方沒有絲毫猶豫地走了過來。
“又開始撒這種不要臉的謊話了。”
抵達冬季奧運之地——溫哥華。
“看過去年在紐約的那場比賽,你還能那樣說嗎?”
這次換成我的美貌抽搐,我被對方狠狠地反將了一軍。
與花十個小時搭乘大型貨車橫貫俄羅斯大地那次的愚蠢旅程相比,這真是難以計量地迅速、舒適。
花樣滑冰日程中的男子單人已經結束,現在是冰舞項目正要開始的時候,再來……就是排在最後的女子單人了。
“不過,鶴紗,去年世界錦標賽中的你,真的很讓人佩服。”
“怎麼覺得你一臉安心的樣子,就像慶幸早早打完針的小學生一樣。”
這個時代透過電子郵件交流已成理所當然,而現在也只有堂島會親手寫信給我,這多少也讓我有股新鮮感。不過,由於這通常也是她爲了對某些紕漏表達歉意與誠意,因此也讓人感到有些頭痛。
“雖然現在講這些話是嫌晚了一點,但看來我是被你甩掉了呢。”
——您好,櫻野鶴紗女士。
——————————
總而言之,最起碼的懲罰似乎還是必要的。
——不,這不是謊話,所以我纔不小心得意忘形了。有件事雖然難以啓齒,但是敝人還是必須稟告您一件非向您道歉不可的事。
“我並不會覺得困擾。”
於是我皺起眉頭,記得我第一次前往瑪雅身邊,她就是這樣趁我在空中無法使用手機的時候坦承自己的罪過。
因爲看見夏納漢臉頰及瞳孔突然僵硬地驟變。
奧斯卡·布萊克帕爾的變化讓我不知所措,結實的體型與足以讓人聯想到黑珍珠的美麗雙眼,這些外貌上的魅力雖然是從以前就有的,但是……
“好到跟你在一起,都讓人覺得是糟蹋了。”
櫻野鶴紗,四年一度的惹人厭傳說就此開始——
冰之恐妻家——那是他的別名。在得知高島夫婦相識經過的現在,史特吉斯夫人也是我非常想見上一面的對象;雖然他的學生們強烈地認爲他本人覺得這樣有趣,但是我個人倒定有不同的意見。因爲他總是那麼緊張,如果說興趣、嗜好能延伸出那樣的緊張,想必他會成功地成爲首屈一指的實力派演員,而且還會比凱蒂更早進入好萊塢呢!
——在賽事即將開始的此刻,敝人也隨之產生莫名的興奮,堂島瑞樹將在背後爲您加油打氣。
國內活動自然不用說,我連開幕典禮都沒有參加,直到自己的運動項目即將開始的數天前才悠哉地向大會報到,隨後便住進高級旅館。
我的動向出乎意料地受人矚目。
我應該和他相望嗎?還是該把視線別開?我該在什麼距離出聲?還是等他叫我?話說回來,我到底該做什麼樣的表情纔好?
信紙頓時顯得扭曲,因爲我的手上忍不住多使了幾分力氣。
“可是,我總不能給滑冰場添麻煩呀。”
至於剛纔提到的那名教練,則是以前也曾指導過我的——
只有我單方面感覺尷尬。
事實上,我也是因爲他們才能撐到現在,他們真的幫了我不少。
我們從最近的機場搭乘小型客機,然後飛抵雪烈梅也沃機場。
後面的內容我草草跳過,這次的蠢話比以往還多。
……我勉強把不知何時已慘不忍睹的信紙看完後,便揉成一團塞進自己的口袋。
“你又用這種容易讓人誤會的說法了。”
——對了、對了,其實我給自己侄女看了我與櫻野小姐的合照,她說我們看起來就像是一對感情很好的姐妹呢。
我話說到一半便打住了。
“是……是啊。”
當時照顧我的夏納漢曾對我這麼說過——我總有一天會讓你成爲世界女王,成爲足以擊敗莉雅的滑冰選手。
雖然只有一瞬間,可是他的表情確實抽搐了一下。
“啊,對了,我看過你們的表演,呃……你們表現得很棒。”
他王要經手雙人與單人選手的指導工作,旗下有不少世界水準的滑冰選手,因此我們在國際賽事中也會不時碰面,只是我們在這個賽季或許這是第一次見面。
但是……
我分明沒有感到慌亂的理由,只不過是好久不見——不過是剛好在這裏碰到罷了。
和上次一樣,是堂島瑞樹留給我的。
“好久不見了呢。”
我們在時間十分充裕的狀態下轉機,接着便在巨型噴射客機頭等艙內再度升空。包下整架大型私人噴射機,直接飛抵溫哥華——老實說,我也覺得那種想法實在太誇張了……可是,如果我能在奧運中達成最大的目標,凱旋時當然少不了那種規模。
“那的確很麻煩。”
這其實算不上什麼問題,只要有安排從機場送我到旅館的高級座車就行了。
“噗……”
夏納漢的手伸進大衣口袋。看來多半是手機突然傳來震動吧。他那隻留下簡短言詞,接着便往無人角落消失的速度也是絲毫不減。
“一看到對方也注意到我,我顯得更加慌張了。就對方的性格來看,或許也會產生同樣的不知所措吧,要是因此出現尷尬的空白怎麼辦?
我是否能夠在飛行過程中息怒,還要根據內容而定。
“失陪,我們下次再聊。”
在往溫哥華的飛機上,客艙服務人員交給我一封信。
——我想就算沒有我的支持,他成爲出色牛郎的日子也應該不遠了。老實說,這件事雖然多少讓人感到寂寞,但是孩子畢竟總有離巢的一天……所以、所以說呢,這次我看上了另一名可以算是愛爐徒弟的孩子。名字叫‘耶麻’。雖然身材和外表不及愛爐那麼優秀,卻是有着相同氣質,而且體貼又可愛的孩子。即便身爲一個牛郎的功夫還不到家,但是當他能獨當一面的時候,我一定優先將他送到櫻野小姐身邊……
他暫時打住話語,尋找適當的詞句。
——去年您對愛爐的厚愛,實在令敝人感激不盡。能承蒙知名的櫻野小姐賞光消費,令愛爐也增添了不少自信。
“……這句話是多餘的。”
如果只是普通的討厭鬼也就罷了,但是如果成爲全民公敵就得另當別論。
——首先是衝擊,然後是焦慮。
——那套櫻野小姐期待、並從去年四月開始販售的動畫DVD,我目前已經收齊了整套的限定版。在本賽季結束之後便會送到您的手中,經濟方面沒有任何需要擔心的問題,請您無須多慮。
“厚臉皮……”
“啊……”
兩年前,因爲禍從我這過度美麗的口出,讓我被趕離了美國。
到時候,我一定讓那個老女人忙到連玩牛郎的熱情都沒有。
——如同事前的聯絡,雖然感到萬分抱歉,但是目前因爲工作而無暇分身,故無法直接前往機場迎接……啊,絕對不是去牛郎店喔。
——進軍非洲是敝公司重要的新方向,因此就生意上來看我也騎虎難下。除了從照片就能知道的一百億美金美貌之外,我還告訴他櫻野小姐您氣質優雅又端莊,在名門女子大學文學部中成績名列前茅、興趣是烹飪與鋼琴、正在徵求年紀比自己小的夫婿、不問對方國籍、喜歡跑得快的人等等。
——有位做爲敝公司海外業務的一環、名爲奇普寇斯凱的肯亞籍田徑選手,目前也在敝公司旗下。他是年僅19歲且備受期待的新星,不過尚缺少在國際問轉戰的經驗,也完全沒有關於其他運動的知識。因此我想他應該不認識櫻野小姐,於是就讓他看了那張合照,並介紹照片中是感情融洽的堂島姐妹。結果,奇普寇斯凱小弟似乎立刻就對櫻野小姐您一見鍾情,連讓我解釋這只是個玩笑的機會都沒有,便衝動地問了我許多事情……
“你就沒有比較好聽的——”
“最近過得好嗎?鶴紗。”
“我事後也告訴自己的學生,要他們多多效法鶴紗那厚臉皮的態度。”
“還好,你看起來也不錯呢。”
“你變了,確實讓人感覺已經從小鬼畢業了呢。”
氣質或該說是談吐。
他明顯地成熟了許多。雖然我自認在這兩年內也變得更加穩重,但是他的變化多半在我之上。坦白說,光是我們這次碰面的反應就差太多了。
“你倒是一點都沒變呢,沒想到你竟然會對那個莉雅·嘉奈特挑釁。”
“纔沒那回事呢,你該不會把你們國家對我的報導全都當真了吧?”
在他眼中的我,在我眼中的他……
跟當時相比,已經明顯不同了。
現在我正面對兩年前的雙人搭檔。
“前言撤回,你果然還是小鬼。”
“隨便你吧。”
……也許是難過的經驗佔多數吧。
爲了不熟悉的雙人搭檔而陷入瓶頸,在做出無數丟臉舉動之後,最後又變成那樣:而且甚至特地增加了討厭我的國家,可是……
“不過,我其實很感謝你。”
“……怎麼了?突然說這種話。”
那是我燦爛榮耀的一頁,這件事是不會變的。畢竟身爲單人選手的我,在世界錦標賽中的雙人項目拿到銅陴了呢,我得到了連莉雅都沒有的東西。
那同時也是個寶貴的經驗,從那次之後,我才真正有了難以動搖的從容。
而且那對我來說也是段珍貴的回憶,因爲就各方面來說,要我再像那時那麼衝動,應該是不可能了。
“現在回頭想想,才發現一些當時和你搭檔才能學到的技術,都能運用在不少地方呢。”
“喔?有這種事。”
我稍微掩飾自己的情感,故作輕鬆地回應。
不只是滑冰技巧,我也對自己身體的動作陷入輕微的陶醉。就算大大躍動上半身,下半身也不會有絲毫動搖,反之亦然。從冰刀末端到頭頂、甚至足發尖,無論任何瞬間,我無時無刻都能掌握自己身體的重心,讓每個部分在每一時刻都化爲一體。
最重要的是,沒有其他賽事比這次更要求結果了。既然對手是莉雅,那麼像“只要相信就能成功”這種話,就不過是種夢話。因此……
只要說一句正經話就足以讓人起雞皮疙瘩,世界上也是有這種人的。
30名女子滑冰選手全聚集在鄰近比賽滑冰場的旅館中。由於所有名額都是以抽選方式決定,因此冠軍人選也可能在短曲時抽中—號上場;杜林奧運時,上屆奧運女王艾瑞沙·杜布里就抽中了2號。
“……嗯,狀況挺不錯的。”
隔天,也就是短曲前三天。
“你說辛迪嗎?”
我預約的時間大概有40分鐘,我在仔細做過暖身運動後站到冰上。
而以後很可能也都……
“特別是這幾天似乎都會這樣呢。”
我想贏;—因爲當時她親口這麼說道。
——————————
“您多慮了。以現在的規則,就算第一個上場也沒問題的。”
我希望能避免在開賽前和莉雅見面,這是我的真心話。因爲要是讓自己承受無謂的壓力,可能會影響到我正式上場的表現。
“哇!竟然看不見我的美貌,您已經上了年紀了嗎?”
“除了腦袋、性格之外,現在還要加上眼神嗎?那可真叫人頭大呢。”
我和昨天不同,今天準時來到了練習場。由於這是日本花樣滑冰團隊練習的時間,因此在冰上可看到至藤響於及森永麻紀,場邊也能看見他們的教練與聯盟相關人員,幾乎通通都是熟面孔。
一我的身體狀況也因此一直不錯喔。”
“擁有美麗要付出的代價可是很高的呢。”
因爲有她會這麼跟我說話。
坦白說,其實尤里斯庫鎮鎮營滑冰中心是座破舊的滑冰場:姑且不論重新鋪設的冰面及音響設備,在內部裝潢與其他方面,實在不是經得起評價的水準。或許是因爲這個緣故,每當我在這個賽季爲了比賽或表演、訓練而來到其他體育館時,總是會格外感到新鮮,想起來實在有些可笑。
以選手來說,你也是……不,正因爲這樣,這時候才更讓我有這個想法——
抽選結束後,我梢微轉換了自己所待的場所。
“高島先生。”
和以往不同的冰面、和以往不同的風景,這是新鮮感所造就的簡單心理戲法。可是有時那也能讓自己正確地掌握自己的實力,提供客觀審視自己的全新角度。
媒體保持一定的距離圍住了旅館大廳,在衆目睽睽的情況下,大會人員開始設置裝有籤球的盒子,再過不久,抽選就要開始了。
“唉呀,櫻野小姐在啊?”
因爲你能以一介正常男性的身分,堂堂地與我鶴紗公主對話。
“有什麼事嗎?”
“嗨!鶴紗。”
——————————
“啊,好久不見,總敦練。”
關於櫻野鶴紗的進化,現在僅會在專家的評論中提及。也罷,畢竟外行人不論何時部只能瞭解表面上的東西,等到奧運結束時,不知道會有多少人才發現自己有眼無珠。
我回應時已經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和兩個賽季前熟悉的背影相比,似乎比記憶中更寬闊了一點。
“或許是吧,因爲這幾年有個引爆裝置壞掉的炸彈在我身邊,害得我總是心神不寧呢,還真是太累了。”
我只能面對比賽,唯有專注於比賽。
“終於到了這時候呢。”
我和辛迪在一開始認識時很談得來,但是現在會疏遠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因爲兩年前的那些糾紛讓我將活動據點移回日本,導致我們兩人無法直接碰面;但是就算不是那樣,我們之間或許也留下了某些不安的因素。
“嗯,睡得不是很好。”
“哈!我好想見你喔。”
感覺良好——隨着我明顯增加的實力與自信,冰面也以纖細的脈動回應。我每一步都有充足的後勁,連續轉身動作也十分輕快,並且穩穩與冰面貼合。我甚至連指尖末端都在體內的核心掌控下,完美地於冰上呈現出自由與自在。
“對了,你剛剛有看到夏納漢嗎?我原本是打算來找他的。”
“要是我再抽到一號的話,就送您味道可和榴蓮媲美的特濃香水當做紀念吧。”
另外,他們私底下似乎也已經是情侶了。
“嗯,我想那是一種正面的刺激吧;我指的是你本身。”
櫻野鶴紗最重要的恩師高島優司,現在也正跟他在本賽季開始指導的森永選手一起;就住我們交談的時候——
“啊,等一下。”
我要傾注全力追求結果,排除萬難讓自己以最佳狀態站上冰面,那是我對自己要求的責任。無論不出席記者會是否會傷及我頂尖運動員的名譽,或者被人認爲是膽小鬼都無所謂。
他回望我的面孔也比我記憶中成熟幾分。
—你的身體還好嗎?
甚至能果斷地說這次準備得很完美。
始終給搭檔添麻煩——那是我在雙人時代無庸置疑的事實;正因爲這樣,想到自己多少能有所幫助,我自然會感到高興。
“順便代我向辛迪問好。”
“如何?俄羅斯會很冷嗎?”
嗯……對現在的我來說,這些部是事不關己的小事。
沒錯,就是那剩下的部分讓我覺得在意,那也是我現在無法大方當面向她祝賀的理由,所以……
“看你眼睛還有點紅,足因爲時差嗎?”
“啊,那太好了。”
“嗯,雖然這種話由我來說對你沒什麼幫助,不過……”
爲了替在上個月的歐洲錦標賽缺席、令人擔心表現受傷勢影響的加布莉分擔壓力,所以我也想過要出席,但是……記者會已經邀請了莉雅、多敏妮克、地主選手史黛西,還有在十二年後實現奧運夢想的至藤出席,櫻野鶴紗在不在場,其實不會對記者會造成多大影響。
溫哥華的比賽時間是在晚上這種黃金時段,爲了讓身心能在那個時問到達顛峯,選手要以不過度神經質的程度來調整睡眠時間,其實這種事只要有點經驗也沒什麼大不了。
“可以了……”
“說不定她也有同樣的想法呢。”
“刺激……我該怎麼解釋你這種這種說法呢?”
“期待你能有好表現。”
高島教練實在不該每次都這麼有禮貌地低頭,就是因爲他每次都擺出這樣的紳士態度,所以三代總教練纔會一直到現在還對教練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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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那和我相比稍高且溫暖的視線、相隔十個月不見的親切感與包容力,在彼此客氣說話的同時,我也爲自己能在許久之後,再次接觸到她所散發的神聖氣息而安心不少。
至於加布莉則是個無論碰到何種逆境部不會放棄的人,這並不是在說漂亮話。無論自己身上抱有病痛、對手實力多麼堅強,她想必還是會全力爭取她的目標。
我做出了個加布莉絕對不會做的選擇。我以奪牌有力選手的身分受邀出席國際滑冰聯盟特別準備的記者招待會,然而我卻辭退了那份榮耀。
想到前一陣子,我還或許是能夠正常接近莉雅的唯一選手,不禁讓我感到有些寂寞,但是倒也沒什麼關係,因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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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我抽到那個最糟糕的順序時,對比賽結果產生很大的影響,不過現在的狀況已經和當時完全不同,現在的我不知比當時強上多少。
我也自然地對加布莉這份心意頷首回應,隨後放心地露出笑容。
【各位久等了,抽選會現在開始——】
所以我僅止於要人幫我傳話。當然,如果在別的地方和她碰面,我們應該還是會面帶笑容交談的。
賽季初期便以四圈跳受到衆人期待的加布莉因傷勢所擾,而在大獎賽系列賽中贏得兩項冠軍的我,表現內容也差強人意:最後大概是包含多敏妮克在內的這3名選手,互相爭奪頒獎臺上剩下的兩個席位吧——這是一般世人的論調。
當時我改練雙人的確是爲他們着想居多,有過半的動機也是如此。剩下的,就是自己的冒險心、開拓精神,還有……
至於莉雅——我主動站在和她有段距離的位置,其他人也像我一樣和她保持距離。其實倒不如說,其他選手都會自動避開莉雅還比較貼切。
“……聽你這麼一提,剛纔好像有陣可能是他的風從我身旁吹過。”
“那還用說,溫哥華溫暖多了呢。”
世界的加百列都已經二話不說地站在這裏了,從她的招牌笑容中,我看不見任何陰霾,然而卻可從中看見她爲奧運做好強烈的覺悟;畢競她和我是互相爭奪世界最高峯榮耀的競爭對手,試探行爲本身就違背禮儀,而且也明顯牴觸我的公主原則。
她多半是察覺到了我的擔心吧,加布莉先以溫暖的天候話題開頭,再自然地如此告知。
“這種話由我來說對你沒什麼幫助,不過……”
這是我想問卻不能問的問題,這種想法讓我感受到些許不耐,但是……
“我知道了。”
先爲這次談話作結的人是奧斯卡。
由於日本隊的練習時間較晚,因此我前往爲選手準備的其他滑冰場。到這個時候,我已經沒有什麼需要依賴敦練指示的部分,因此這是在沒有瑪雅隨行下的單獨行動。
如果想要繼續閒聊,要聊多久部沒關係,只是沒有那個必要。
然而,要不是我做出那個震驚世界的決定,他們那對搭檔或許真的可能會因爲辛迪的意思而解散……可是從奧斯卡的頑固個性來看,繼續搭檔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短曲前一天,表演順序的抽選會——
畢竟我和有出席開幕典禮、並理所當然住進選手村的她相比,在這裏停留的期間完全不同;幸虧我趕在做出什麼問題發言前就注意到這件事。
濃妝女插話進來。
上一次見到對方已經是去年四月的事了。
我立刻審視自我中心的思考迴路。
短曲兩天前——
不知足因爲她習慣先發制人,還是她能看穿我的思考,一出口立刻就這樣酸我。
“你們剛纔沒有見到面嗎?”
“你很不簡單喔。”
我臨時決定模仿他的開場白,畢竟雙人的協調感是很重要的。
“請你手下留情囉,加布莉。”
身經百戰的櫻野鶴紗,在任何方面都不會有所疏漏。
我們在大獎賽系列賽事中部是參加不同的大會,無論是瑪莉國際邀請賽或在冰上表演中,我部沒見到她。
“話說回來,你的籤運也不好呢,真是越來越讓人覺得無藥可救了……”
這並非過度自信,我是在世界第一線征戰數年,並且在當中殘存發展至今的櫻野鶴紗;因此我說可以就是可以。
從不久前那瘋狂的訓練,一直到如今和緩地漸漸慢下腳步,在我疲勞逐步消退的同時,身心仍維持在一定程度的緊張;而那些結果造就出現在的我。
一想到明天就要正式比賽,我於是傾聽身體的聲音,我能感受到的僅有適度的壓力與興奮感。
我讓自己置身在這樣的舒暢之下,嘗試兩圈艾克索跳——完美落地。
要是現在這裏只有我一個人,我大概會輕輕地發出吶喊吧,不過這裏除了負責整理滑冰場的人及保全人員外,也不時可見到幾名大會工作人員與花樣滑冰的相關人員。
但是,選手只有我一個人。雖然記得這個時間還有另外兩個人預約,但是或許他們都在比賽前一天改變計劃了。
就在此時,我察覺到選手專用通道的出入口有人走進,看來那其中一人要現身了……
咦——
我頓時別過臉,不再望向對方。
……怎麼會?
“爲什麼?”
如果我再晚一點,或許我們就會對上彼此的視線。總之我讓自己繼續滑行,我選擇前滑,讓自己維持背對那名新出場的人物,同時也繼續先前的狼狽……
我預約時並沒有看到她的名字,所以她是在我之後才預約的?因爲知道我在這個時間練習,所以她才特地這麼做?
或許其他選手就是知道她加入預約,所以才臨時避免在此練習吧。
我的心跳瞬間加快,敲打出的聲音也清晰不已,十年前的那段故事閃過我腦海中:向她挑戰的人所定上的末路……
——要是我離開這裏會怎麼樣?
這是突然在我腦海中浮出的一個選項。
這是必然的,我甚至認爲這是個好點子,而且也沒有其他選擇。我有充分的空檔可以逃走,只要就此退場的話——
“……不可以。”
我握緊雙拳告訴自己。
她又來個三圈艾克索跳——
不久前,我用冰刀演奏出的洗鏈脈動,以及明顯更勝其上的音質,正在場中畫出軌跡。
“……咦?”
……實際上我也沒有受到任何妨礙。
櫻野鶴紗的辭典裏沒有不戰而敗的字眼。實際上,我在跳躍時也充滿幹勁,無論面對何種情況,我部不讓自己失去進攻的想法。如果我再挑戰一次,說不定就會有下同的結果。
在練習中壓迫其他對手,這是僅有強者才得以使用的手段之一。
“咦!?”
如果用一句話來說明就是——強調實力。說得更清楚一點,就是在沒有旋律及音樂的狀況下,我也能創造出一個世界,這便是我所要表現的。
我以前也曾在練習用的滑冰場內與莉雅一起滑冰,當時她自然也展現出驚人的技術,並接二連三地不斷施展高難度的跳躍……
可是,這句話我絕對不能說出口,我只能承受一切並將全部表現在冰上,因爲這是我的選擇。
可是,提到這樣的我。
……只有這點不一樣,截然不同。
從劃過冰面的聲音大小、長度、間隔……我光是聽到聲音,就能知道她正在做什麼動作,她帶人每種跳躍的各種起手式,我全部部記得一清二楚,我全都聽得出來。
我的反應讓工作人員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我根本無暇採取任何預防措施,我的雙眼被莉雅跳躍時的動作吸引,當我回過神時,一切都已經太遲了。輕盈的起跳動作、優美的空中姿勢,完美的落地——這些全部部烙印在我的腦海中。
莉雅·嘉奈特——俄羅斯的至寶現在正進到這座滑冰場中。
然而,莉雅僅用一擊就將其徹底粉碎、消滅。
我沒有看她的動作,我專注在自己的動作上……我是打算這麼做,可是……
“怎麼會這樣……”
就已經確定失敗了。
“我就做給你看……”
“上吧!”
“唔!”
這樣下去就完了,正式比賽迫在眉睫,全部都將在明天開始。
之前經歷過的無數煩惱、沮喪,我都一一將其在自己的心中消化。我藉由嚴酷的訓練壓抑不安,使其蒸發;奧運二月開幕,我的心情也已經堅定,我做好了充分的心埋準備。就在我覺得已經沒有問題的時候——比過去更加強烈的焦躁與恐懼,因爲意想不到的打擊而再度復發。
相對地,好狀況基本上也會保持下去,至少在一天之內不成問題。
“——啊!真是的!”
只有一瞬問,不、甚至更短,我們的視線在極短的時間內交會了。
不只是花樣滑冰,運動項目都有所謂的‘狀況’。這是十分敏感的東西。如果是一到兩個禮拜還能加以調整,可是以一天爲單位的微妙波動,卻不容易控制。如果早上狀況不好,就整天都會那樣。由於有那樣的可能,所以也有在狀況欠佳的日子刻意帶給身體負荷,強行讓狀況回升的做法。
去年的世界錦標賽,我神態自若地面對全場觀衆的敵意,並在最後擠下地主選手多敏妮克,站上頒獎臺。無論任何壓力都無法將我吞沒,這樣的確信絕對不只是自以爲是纔對。
過去我的精神面被視爲最大弱點,現在擁有的強韌同樣來自於精神面。這是我以經驗與時機所培育出來的重要核心,就算是以最強女帝爲對手,這個核心也不會動搖,應該說是不能動搖纔對。況且這次我還得以心理戰的方式,纔有機會打開活路。
這個主意是在上個賽季中,與強烈自以爲是的概念所共同醞釀出的產物,爲這個產物帶來附加價值的人則是瑪雅;甚至可說是因爲瑪雅那明確的轉身及深刀步法主張,才大幅提升了這個曲子針對評審強調實力的能力,這當然也要我有能耐撐過爲此準備的激烈訓練,纔有辦法實現。
“爲什麼會碰上這種事……”
我無意識地來到場邊,只能佇立在原地。
察覺用力過度後,我解除旋轉,以兩圈半朝前的方式落下,而且還是明顯的雙腳落地。
在我起跳瞬間——
而且這次我不慎讓她從側眼進入了我的視線。不過,既然我在滑冰時也必須不時轉換方向,這自然是無可奈何的事,要我不在意也是不可能的。
……我用力吐了一門氣。
正式比賽即將開始,那些感情卻還揮之不去。我心中的另一個自己如此自嘲,然而就算我明白這個事實,卻也無計可施。
“……哇!”
今天我原本就只是以暖身爲目的,沒有要將表演內容通盤演過一遍的打算……幸好我沒那麼做。在她陸續完成高難度跳躍的這座滑冰場中,要我如何靜下心來表演呢?
我的目的是四圈託路普跳。
體諒我——這是我純粹的真心話。
光是莉雅露面,就讓所有東西都不對勁了。
然而……
打擊樂的獨奏也進入終盤,原本應該是以高速飛躍式旋轉來炒熱最後階段的部分,我不假思索地繼續加速、持續加速,接着進入瑪雅嚴厲敦過我的起手式。
我讓自己的不耐爆發並停下動作。
……打擊樂的獨奏結束了:多半應該是說早就結束了。
今年——如果只是奧運,對我來說也不成問題。無論我多麼受到矚目、受到何種期待部一樣,可是……
我的理性明白地告訴我不可以這麼做。
如果我只是呆站在原地不動也就算了,但事實上,之前流暢的動作已不知消失至何處。
……我經歷了異常的瞬間。
“櫻野小姐,就從你先開始囉。”
光是這樣,我的一切、包括內在的核心全被她一舉捏碎。
她站到冰上不過才1分多鐘。
既然找回險些迷失的自我,現在就先——
在上個賽季,由於世界錦標賽的舉辦地點位在美國,因此我無論短曲或長曲,都是以強調速度及流暢度的方式來一較高下;這也是考慮到我要與敵意對抗所做的選擇。
我壓低冰刀加速,不知是否因爲心意已決的關係,我以遠比先前更加順暢的動作讓身體加快速度。
可是並不是像現在這樣,並不是如此帶有攻擊性、讓人喘不過氣的表現。當時她僅是像女王一般,默默地完成各種動作……
音樂尚未結束,但是由於身爲主角的我幾乎一動也不動,因此莉雅自然能肆無忌憚地在場中闊步。
到目前爲止,我許多的言行也曾引起爭議,讓自己飽受批評,但是我都不曾屈服……也因而造就出櫻野鶴紗,更何況這次我並非只根據自己的野心及虛榮心行動,我並不是因爲放任私慾才丟出白手套宣戰。
因爲這裏不是其他地方,而是冰上。
就算只是這樣也好。雖然我到目前爲止已經進步許多,然而成功率仍舊不高,剛纔也失
我曾經崇拜她,並且看過她無數的表演,看過莉雅——那至高女帝的華麗技巧。
我身旁不遠處有道反重力——四圈託路普跳。
我從一開始就不考慮是否投觀衆所好這件事,雖然到目前爲止的反應也還不壞,但是對於不抱任何想法、純粹觀賞的人來說,或許可能無法引起任何共鳴。但是這次勝敗就是全部,那隻不過是雞毛蒜皮小事,只要能對評審強調我優異的技術就夠了。縱然這是加布莉所不會有的想法,然而那是另外一回事。截至目前爲止,評審的評價也十分捧場,最多隻是在音樂表現的項目上,意見多少有些分歧這點稍微令我在意罷了。
那是明亮、美麗,卻又十分冰冷的雙眼……不對,冰冷已經不足以形容了。
因爲我挑戰了——這種渺小至極的自我滿足。
深不可測——莉雅的最大特性此刻成爲一道無底的深淵,並將我推人其中。
可是此刻的我,已經是連一點虛張聲勢都做出不出來的空殼……
當莉雅的短曲使用曲開始演奏時,我已經離開冰面,我連40分鐘的三分之一都沒用到。
場中依然演奏着打擊樂的獨奏。
至少在我自身的心理層面上,沒有什麼特別需要保護的東西。即便在抵達目的之間的過程,讓我在精神上遍體鱗傷,可是隻要能在最終留下結果就好。我只要求那個結果,我願意爲此付出自己的全部,就只有這樣。
——————————
我至少該帶瑪雅一起來的;當這樣的後悔閃過腦海時——
以各式鼓類及響板爲主,搭配鐘響、沙球、木魚、三角鐵等樂器所組成,各個樂器乍聽之下沒有交集,卻會逐漸整合進相同的方向,我用的就是這樣的樂曲。雖然對於有絕對音感的人來說,或許可以聽出旋律,然而遺憾的是,我並不是那種人。
之前分散在場邊的相關人員,此刻目光也通通集中在她身上……不對,在他們視野中的一角,或許還有我這個不知天高地厚、自願與她對立的蠢蛋。
但是我仍要選擇挑戰——在這面即將要受莉雅支配的冰面上挑戰。
車內的昂貴座椅上,無力的不僅僅是我的身體。
回過神才發現自己站在滑冰場上——發現是雙腿支撐着自己的身體,就算這樣的恍惚是如此突然,但是我仍舊靠着緊接而來的意識,撐過了空白的瞬間。
一點部不誇張,我連自己現在身在何處都不知道。
一定要說的話,她的眼神當中根本就沒有溫度,裏頭不僅沒有喜怒哀樂,就連思考、感性、價值觀都沒有,因爲她的雙眼中甚至看不見絲毫的空間或重量,那是無法歸類的虛無,或者該說混沌。那簡直不是人類所擁有的東西,那是讓人無從捉摸的眼神。
包含保全在內,現場的人數還不到20人。在這種狀況下,身爲主角的滑冰選手,只有我及莉雅2人;在這人口密度極端稀薄的滑冰場內,我發出剠耳但卻沒有分量的叫聲。
——我迷失自我了。
莉雅或許正在看着,那對碧藍的雙眼焦點或許正定在我身上;我光想到這一點就全身僵硬。
而本賽季,我使用曲的概念也十分明確。
原本,我只是抱着‘最終調整’的輕鬆心情來到這裏而已。
簡單來說,我在本賽季角逐短曲成績的使用曲,是一首沒有旋律的曲子。那是僅靠着各式各樣打擊聲所組合而成的2分50秒。
自從那次決裂以來,我自己已經確認過了無數次。我知道風險,並且也做好心理準備,我不能後悔自己做的決定。
“啊!”
面對毫不留情的衝擊,無論活力或霸氣都被奪走、陷入半迷失狀態的我,坐上堂島安排好的禮車踏上歸途。日落前的橙色天空,讓我憔悴的身心倍感沉重。
在和我相同的冰上,莉雅做出與十年前極端相反的舉動。她稍微熱身之後,便從華力跳開始進行兩圈跳,接着旋轉、連接步之後,沒多久就開始施展三圈跳。她不但沒有隱藏實力,反倒是連續使出令人難以置信的動作。
那個莉雅,她是認真地想要擊潰我——
與莉雅的目光相對——
我在這時迅速做出決定,我的選擇十分極端也很合理。現在是在短曲途中,因此這原本是不被允許的動作,不過現在無須在意那種小事。
——現在是沙克跳搭配路普跳的3+3跳躍。
接下來,滑冰場將爲在這個時間練習的選手,依序播放她們的使用曲;而工作人員的意思是要先播放我的曲子。
我雙手抵住腰際,用冰刃的前齒踢了踢冰面。無論我如何找尋,就是找不回莉雅出現的衝擊造成影響前,我所能呈現的流暢動作。
在播放某人使用曲的時候,其他選手要在同一個滑冰場內繼續練習並不造成問題,只是禮貌上要讓出路線。
感受不到重量的落地聲,在冰面划着弧線的肢體……
緊接在連接步之後的起跳,是菲力普、路普、路普的3+3+2組合跳。
我的安心只被允許數秒鐘的時間。
我反射性地閉上自己的眼睛,避免莉雅的動作烙印在我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