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最終決戰•三
《學戰都市Asterisk》 · 三屋咲悠 · 1.5萬 字
「──遍滿腐界。」
奧菲莉亞低喃的瞬間,瘴氣巨樹立刻出現在舞臺上的各處。
『噢──!這是蘭朵露芬選手第五回比賽打贏《大博士》希兒妲•珍•羅蘭茲的那一招……!』
(是奧菲莉亞的能力,加上《霸潰血鐮》能力的大絕招……!)
尤莉絲以極樂鳥燈翼逃往空中。不過這一招當然沒這麼容易躲過。只見即將壓扁尤莉絲的巨樹接二連三出現,有的聳立,也有的傾斜。
『簡直就像在舞臺上重現遠古的巨樹密林!每一棵巨樹都少說超過二十公尺吧!而且接二連三不斷出現!』
連力量與奧菲莉亞不相上下的《大博士》希兒妲都熬不過這一招。不過尤莉絲已經見過一次,早就準備了對策。
「綻放吧!」
尤莉絲號令一出,舞臺地面便接二連三爆炸。
一口氣引爆了比賽剛開始,事先設置的鳳凰散炎彈種子。
當然一點爆炸還不足以撼動巨樹。不過剛纔已經散佈了紅霞星見華的花粉助燃劑,應該會大幅提升種子的爆炸威力。
況且目標並非像剛纔一樣,要燒光整棵瘴氣巨樹。巨樹終究是從地面長出來的,所以只要燒掉樹根……
「很好……!」
逼近尤莉絲的巨樹從根部折斷,層層交疊紛紛倒塌。
但並非所有巨樹都倒下。即使靠助燃劑增加火力,蘭朵露芬的力量原本就大得超乎常理,一兩次爆炸不足以炸斷部分巨樹的樹根。數棵巨樹像撞球桿打撞球一樣撲向尤莉絲。
「呣……!」
數量比尤莉絲預料中更多。
尤莉絲揮動火焰羽翼,盤旋在舞臺上空同時勉強躲避。不過巨樹擦過身旁的次數多到一隻手數不過來。奧菲莉亞的攻擊一旦擦到身體就足以要命,持續躲避這種攻擊對身體與精神造成很大的負擔。
全靠準備與戰術奏效,尤莉絲才能勉強躲過──其實只佔了一半。另外倒塌的巨樹壓在一起,阻礙了新巨樹的氣勢與生長──換句話說,還有一半是靠運氣。
「呼……呼……!」
「希兒妲•珍•羅蘭茲曾經評論,我和《霸潰血鐮》是最差的組合……其實相反。爲了讓我能在任意時間發揮全力,那孩子是最佳的調整開關。」
「妳應該也知道吧?我的瘴氣太強,甚至會侵蝕自己的身體。所以狄路克•艾貝爾範利用藥物壓抑,儘可能稍微控制瘴氣。」
……事到如今,沒辦法。
札哈露拉的聲音帶有困惑。
然後奧菲莉亞隨手一丟《霸潰血鐮》。武裝發出清脆的聲響,滾落在舞臺上。
尤莉絲從空中將煌式遠距引導武裝插在地上,即時發動設置型的能力──燒光所有瀰漫的瘴氣,然後才落地。
可是這一剎那,會場瞬間一片寂靜。
『咦……?啊?啊──!?這、這是怎麼回事?蘭朵露芬選手竟然親自破壞了自己使用的《霸潰血鐮》!』
『咦?噢,沒錯,的確沒有提到……』
(這、這樣……再怎麼躲……!都無法完全躲過──!)
會場內擠了超過十萬名觀衆。如果發生大規模混亂,不知道會造成多少犧牲者……
「……」
開始四處響起的歡呼聲結合起來,變成震耳欲聾的吶喊。
「嗯,當然知道。」
「原來如此……《霸潰血鐮》算是限制器嗎?」
所以熱情像漣漪一樣傳達給觀衆,掩蓋了不安與困惑,並且讓觀衆的情緒比剛纔更加沸騰。
奧菲莉亞說得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然後。
「呵……想不到妳也會虛張聲勢。難道妳要承認以前都在放水?」
說話的同時,奧菲莉亞從身體釋放的龐大星辰力依然在轉變成萬應素,並且在她身邊產生瘴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厲害!實在是太厲害了!奧菲莉亞•蘭朵露芬!《孤毒魔女》!想不到,想不到她這然這麼可怕!』
見到札哈露拉說得斬釘截鐵,咪子似乎無言以對,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在本能驅使下,尤莉絲縱身往後一跳,拉開距離。
「拜託,連觀衆都一起瘋了嗎……」
尤莉絲瞪着奧菲莉亞質問,奧菲莉亞則筆直注視尤莉絲的視線,同時回答。
『梁瀨咪子,剛纔的通知完全沒有提到決賽吧?』
聽到這裏,尤莉絲終於理解。
「恐攻……!?」
「……」
奧菲莉亞僅微微點頭回應。
每隔幾秒就多一隻,現在已經有五隻、六隻──
「──化爲塵土。」
『那麼比賽當然要繼續,反正已經無所謂了。管他什麼恐攻,反正與我無關。現在最重要的是,我一秒鐘都不想錯過眼前的比賽!』
「但如果要完全執行計劃,需要我使出真正的全力。在藥物壓抑的狀態下並非不能執行,但我的瘴氣就很難傳遍整座Asterisk。這可能讓許多人生還,所以很久以前就不再注射藥物了。」
可以看出龐大的瘴氣正從奧菲莉亞的手,注入《霸潰血鐮》的核心。如此大量的毒素,若是人類應該會瞬間死亡。
而且速度比之前更快。
『啊……?這、這是什麼……?奧菲莉亞•蘭朵露芬的力量正在暴增……?不,可是這股力量……實在不是人類能控制的……』
「這、這是……!」
奧菲莉亞產生的瘴氣手臂──巨大與兇惡程度遠遠超越之前。駭人的景象,輾壓級的力量讓全場觀衆目不轉睛。
但她的熱情可是貨真價實。
先不論有沒有辦法,但札哈露拉說得沒錯,應該相當困難。而奧菲莉亞很有可能會再來一次。
隨後瘴氣手臂既沒有裝腔作勢,也毫不猶豫地像海嘯一樣直撲而來。
『札、札哈露拉小姐……?』
「……妳到底想怎樣,奧菲莉亞。」
「……真是光榮。」
尤莉絲不知道受害情況怎樣,但強制避難命令是由六花施政廳與星獵警備隊發佈,效力大於一切。不難想像已經發生相當嚴重的慘況。
「沒錯。」
『熬、熬過啦!里斯妃特選手熬過了蘭朵露芬選手的大絕招!』
「可是在執行計劃前,我如果自滅就得不償失。那究竟該怎麼做──」
『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咦!?噢,噢,是、是的……!呃,各位觀衆,非常非常不好意思!雖然決賽還在進行,不過要向各位宣佈緊急新聞!目前整座Asterisk似乎正發生大規模恐攻!六花施政廳與星獵警備隊總部已經發布強制避難命令,要求居民與訪客進入建築物內!』
比地獄惡魔更加兇惡的瘴氣手臂,瞄準尤莉絲直撲而下。
「綻放吧──吞龍咬焰花!」
聽到驚人的消息,尤莉絲忍不住環顧四周。
不過尤莉絲還是勉強熬過攻勢。
這樣會引發慌亂。
「什麼!?」
尤莉絲只是隨口答腔,想不到她會給予肯定,因此感到有點驚訝。
畢竟得儘可能做好準備。
告知危險的警報已經以最大音量在尤莉絲腦海中響起。
尤莉絲釋放火焰花龍,進一步利用煌式遠距引導武裝加速後迎擊。
再加上花粉助燃劑的效果,威力能達到平時的將近十倍。
『哎呀──!里斯妃特選手萬事休矣!比賽要分出勝負了嗎!?』
再加上。
到處都有觀衆掏出手機開啓空間視窗,在連鎖效應下亮光愈來愈多。視窗可能顯示了會場外的慘狀。
「綻放吧──大輪爆耀華!」
『不過很勉強就是了。如果再來一次的話,她大概沒辦法吧。』
「不,我不可能放水。只是──我無法使出真正的全力。」
爲何明明擁有輾壓性的力量,奧菲莉亞還要使用《霸潰血鐮》這種新的力量。其實相反,純星煌式武裝當成武器只是附加的。從頭到尾只需要讓《霸潰血鐮》特地吸收毒血,減弱奧菲莉亞的力量。
說真的,她這番話簡直是瘋了。
說着,奧菲莉亞輕撫右手《霸潰血鐮》的萬應精晶。她的手勢平靜又穩重,乍看之下十分慈祥,其實不然,動作依然只有悲嘆與放棄。仔細一瞧,《霸潰血鐮》似乎也明白這一點,正喀噠喀噠地微弱震動。
「哎……是嗎?好吧,我承認。」
而且手臂不只一隻而已。
糟糕。
「……去吧。」
『所有觀衆都聽好,想逃跑的人就儘管逃吧。但你們是爲了什麼纔來這裏的?不就是來看決定誰最強的《王龍星武祭》?這場決賽還是《星武祭》史上最強的大賽。那就睜大你們的眼睛仔細看清楚。眼前的奇蹟精采到你們無聊的一生中再也不會有第二次。至少我絕對不會離開這裏,不論下雨或是下長槍。就算這座天狼星巨蛋炸飛也一樣!』
剛纔觀衆還陷入狂熱的沸騰情緒,但是在短暫茫然的空白後,開始此起彼落地傳出不安與混亂。
但是這一擊只擋住一隻瘴氣手臂,眼看第二隻、第三隻手臂撲過來要壓扁尤莉絲。
轉眼間尤莉絲就被逼到舞臺邊緣,已經無處可逃。
「哦?意思是妳終於稍微承認我的實力了?」
這句宣告聽得尤莉絲睜大眼睛。
尤莉絲再度發動紅霞星見華,散佈剛纔消耗殆盡的助燃劑。
『──不,還沒完!』
「所以我接下來也要全力以赴。」
事到如今,尤莉絲只能苦笑。
盛大的歡呼伴隨大吼、尖叫與嚎叫,淹沒了整座天狼星巨蛋。
不論面對任何對手,奧菲莉亞都從未大意,一開始就全力以赴。
萬應精晶半瘋狂地閃爍紫色的光芒,照亮舞臺。臨終的慘叫持續了一段時間,不久後連同核心的光芒緩緩減弱……最後消失。《霸潰血鐮》就此完全停止功能。
此起彼落的議論聲化爲零星的歡呼。
可是出乎意料,奧菲莉亞默默凝視尤莉絲,微微嘆了一口氣。
因爲這是不可能的。
『呃,這個,目前待在建築物內最安全。所以蒞臨這座天狼星巨蛋的各位觀衆,敬請冷靜──』
「!」
巨樹不再胡亂冒出後,蓋住整座舞臺的巨樹逐漸分解爲瘴氣。
絕對的兇惡暴力,毫不留情抓住衆人的視線與內心。
即使並未受到歡呼聲激勵,奧菲莉亞依然輕輕一揮右手。
「!」
舞臺上突然響起充滿痛苦的尖叫。
札哈露拉的聲音毫不掩飾期待。
這時候,札哈露拉充滿喜悅的笑聲響徹會場。
就算轉播員說天狼星巨蛋內較安全,可是會場聚集了這麼多觀衆。肯定有不少人不這麼想,或是發現更多真相。一旦這些人產生混亂,轉眼之內就會擴散,並且愈演愈烈。
尤莉絲靠極樂雛鳥輝翼在舞臺上滑翔,但利用加速輔助能力依然輕易被追上。反覆急加速、急減速、急迴旋嘗試逃跑,也只能爭取很短的時間。
尤莉絲放棄掙扎,閉起眼睛。
看來自己只能幫到這裏了。其實很想再爭取一點時間……再多個五分鐘也好。但是這樣下去只會白白遭到擊敗,那就沒有意義了。
所以雖然對不住綾鬥等人──但接下來的戰鬥是屬於尤莉絲自己的。
「開花吧──月華美人。」
下一瞬間,尤莉絲睜眼的同時連續釋放出超大六瓣爆焰花。推開了所有瘴氣手臂,並且燃燒殆盡。
薔薇色的秀髮變成藍白色,尤莉絲彷彿整個身體都在燃燒,散發出火焰。
『出、出現啦!輾壓天霧綾鬥選手的大絕招!』
從觀衆席傳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真是一羣無可救藥的笨蛋。
外面發生大規模恐攻,連自己都可能有生命危險。結果還這麼想看學生在舞臺上交鋒。真是一羣低劣、醜陋又膚淺的觀衆。
但即使在心中痛罵,尤莉絲依然微微一笑。
嗯,沒錯,你們就睜大狗眼看仔細吧。
這就是尤莉絲=愛雷克希亞•馮•里斯妃特,以及奧菲莉亞•蘭朵露芬的戰鬥。
也是我們最後的決戰。
*
「到你那邊去了,萊歐!」
「交給我吧!」
《黑盾》凱文•荷魯斯托以盾擊撞飛擬形體。然後《王槍》萊歐聶爾•卡修的闊頭槍一擊將擬形體劈成兩半。
即使退居二線,鮮明的合作攻勢依然沒有退步。
「兩位真是厲害。」
亞涅斯特•費爾克勞一瞥兩位前隊友,自己同時也連續砍倒面前的兩架擬形體。
「噢,終於追到妳了……!真是的,之前提醒過那麼多次,不要一個人亂跑……哦?」
「哦~」
「噫!」
兩人同時望向該處。只見不知何時,一名少女站在大型空間視窗的正下方。她剛纔似乎在觀賞決賽。
聽到命令後,狼面具隊員們一語不發,如同出現般同時消失。不只是動作快而已,還祕密啓動了隱形能力──這代表他們是情報機構的特務。
隸屬學生會的人都有共識,睚眥在六學園特務機構中最好戰,而且兇惡狂暴。大多數特務機構都比較聽從統合企業財團的話。肯定因爲他們是唯一由學生會長直轄,能自由活動才如此兇惡。
「難道你要不管這些東西嗎?許多人可都進入建築物內避難了啊!」
實際上這些擬形體都不簡單。外表類似在《鳳凰星武祭》大顯身手的阿勒坎特自律式擬形體阿爾第。雖然沒那麼強,但如果不是各學園《始頁十二人》等級的高手,應該相當辛苦。至少要有進入排名的實力,否則不是擬形體的對手。
(現在該怎麼辦呢……其實也可以聯絡艾略特,拜託他調派戰力。但他們應該也忙着應付擬形體,況且這個時候……)
州馬一臉傷透腦筋的表情,望向費布洛娘同時垂頭喪氣。
不知道對費布洛孃的坦率,還是她的回答內容感到驚訝。阿芮瑪驚訝地睜大眼睛。
「!」
話音剛落,阿芮瑪便隻身衝進大批擬形體中。
(真傷腦筋……看到她的身手,我又要忍耐不住了。)
阿芮瑪露出狂暴的笑容後,右手伸向前方蹲低身體,調整氣息。
進一步以左手撥開來襲的擬形體揮動的槌子,再以抱掌拽下擬形體的頭。
「意思是妳們是公主派來的嗎?」
「感覺她似乎對決賽充滿興趣呢。」
(竟然一瞬間破壞三架……!而且只靠掌打!)
下一瞬間,所有視野內的擬形體都從身體中間分家,爆炸散落。
「哈哈!好久沒有發揮全力啦!可得讓我打個過癮啊!」
「以三人一組守住各處出入口。有些擬形體可能會破壞牆壁或玻璃進入,所以別忘了適度引誘它們。」
「慚愧的是,如果不和她在一起,憑我一人可能根本回不了學園。」
說着阿芮瑪咧嘴一笑。
阿芮瑪的動作非常精湛,連凱文都忍不住讚歎。
「……拜託,真的假的。妳怎麼會在這裏,《原理魔女》?」
只有睚眥才能如此迅速行動。其他學園可能也會派人支援,但他們應該會優先保護自己的學生,以及掌握情況。
「想不到會受到睚眥的幫助呢。」
阿芮瑪忽然隨口一問費布洛娘。
「……妳從剛纔就有點吵喔?」
即使暫時鬆口氣,萊歐聶爾依然表情複雜地嘀咕。
「不,需要妳們的幫忙。」
「不,《華焰魔女》的實力已經遠超以前和我們決鬥的時候了。這場比賽的勝負還很難說喔。」
只見一名女性戴着狼面具,身上穿着界龍的制服。
她的動作緩慢,動作卻十分流暢,絲毫沒有破綻。
她的視線與亞涅斯特的視線交會,就在瀰漫危險緊張感的剎那。
另一方面,費布洛娘彷彿若無其事,視線回到大型空間視窗。
凱文說得沒錯,這些擬形體並未主動攻擊人。應該說它們根本不在乎人類。可是亞涅斯特等人一出手阻止擬形體大批湧入設施,它們便一擁而上。
右手接着行雲流水般擺出託掌,擊飛另一架擬形體的頭。
似乎對阿芮瑪的話有反應,費布洛娘一隻手拿著書,睡眼惺忪地一瞄。
阿芮瑪一舉手,隨即出現十幾名同樣帶着狼面具的人,單膝跪地。
萊歐聶爾猛揮的闊頭槍打飛好幾架擬形體。攻擊卻受到啓動的防禦障壁阻礙,沒能加以破壞。
亞涅斯特當學生會長的時候,聽過至聖公會議掌握的情報。以前阿芮瑪輸給星露,讓出排名第一的寶座。當時她以『隨時都能挑戰星露』的權利,做爲加入睚眥的交換條件。另外星露還禁止她在執行任務時發出聲音。特務機構情報員行動以隱密爲主,不需要大吼也是原因之一。但應該還有訓練阿芮瑪的用意。
亞涅斯特使出的刺擊在中途改變軌跡,貫穿擬型體的頭部。
以大盾擋住擬形體攻擊的凱文嘴裏嘀咕。萊歐聶爾聽到後隨即斥責。
「不,星露妹妹只說隨我高興。所以是我自作主張。」
「真是稀客,《醒天大聖》。好久沒聽到妳的聲音了。」
一擊打爆擬形體的同時,阿芮瑪轉過頭來大笑。
摘下狼面具後,只見女性的容貌上有無數傷痕。
是阿勒坎特學生會長,左近州馬。
「我的本領纔不只這樣呢!」
這裏是商業區一隅,飄浮巨大空間視窗的大型綜合商場入口前廣場。
這座大型綜合商場的屋頂上也有飛艇起降場。如果它們的目標是破壞該處,其實也可以放任不管。
州馬應該沒有任何戰鬥能力。這種兵荒馬亂之際,以他的身分不該隻身在這裏遊蕩。和已經卸任學生會長的亞涅斯特不一樣。
「但是很不甘心,光靠我們實在力有未逮!」
(所以這些擬形體的目的似乎不是殺傷羣衆,而是破壞──港灣區好像飄起多股煙霧,可能是以交通機關爲目標。)
伴隨比剛纔更剛猛的吼聲,踩出的震腳踏穿地面。阿芮瑪使出的背掌貫穿防禦障壁,打爆擬形體的頭部。
「是嗎……真難得。她以前應該幾乎對《星武祭》沒有興趣。」
就在此時。
「妳能贏得了她們兩人嗎?」
「哇噢!大姐真是厲害!」
「──」
「話說現在講這些有點晚……!但是不是別胡亂攻擊這些東西比較好?」
「可是我們如果不出手,它們似乎就不會攻擊我們……這樣根本沒完沒了!」
震耳欲聾的咆吼聲化爲聲音衝擊波,穿過亞涅斯特等人。然後接連粉碎並震飛三人前方的擬形體。
亞涅斯特坦率地低頭。
在武術中,發聲原本是發揮力量的要素之一。部分中國武術甚至流傳特殊的發聲法『雷聲』,阿芮瑪就會這一招。星露特地不准她喊出聲音,目的應該是提升她的基礎能力。
「──喲,亞涅斯特。好久沒有和你碰面了啊。」
這時候,熟面孔上氣不接下氣前來。
凱文與萊歐聶爾似乎終於能喘口氣,稍作歇息。
除了速度以外,她在各方面肯定都大幅超越目前在界龍領導木派的趙虎峯。純論武技的話,犀利程度甚至不輸給武曉彗。
「……面對《華焰魔女》很難說吧?不過面對《孤毒魔女》可能有點沒辦法?」
輾壓級的力量讓在場所有人啞口無言。
(她的本領比以前更強了……)
其實亞涅斯特也是爲了觀戰,和凱文與萊歐聶爾來到這裏。如果拜託艾略特,倒是可以請他安排特別觀戰室座位或入場券。但自己已經離開學生會,走這種後門總覺得過意不去。更重要的是,如今在街上無拘無束地觀賞比賽更有趣。雖然現在根本無暇觀戰。
「頂尖《魔女》對決嗎……那妳呢,《原理魔女》。」
「我不是不明白凱文的意見,但我們現在應該撐住。畢竟身爲嘉萊多瓦思的騎士,好嗎!」
「這麼說或許有失公允,但是《華焰魔女》也真有一套呢。老實說,我以爲比賽會更快分出勝負。」
根據剛纔發佈的強制避難命令,整座Asterisk似乎都發生類似的情況。
聽到流下冷汗的阿芮瑪說出的名字,亞涅斯特也緊張地吞口水。
這座設施的入口當然不只此處。考慮到擬形體接二連三聚集而來,三人在此奮戰形同杯水車薪。
「呃,要解釋可得耗費不少脣舌……簡單來說,我們──我和費布洛娘外出時遭遇恐攻。本來想回到學園,結果湖岸旁都是大批擬形體,十分危險,所以想經由商業區。結果費布洛娘突然跑到這裏……」
「左近會長,您怎麼會在這裏?」
順着費布洛孃的視線,亞涅斯特等人也跟着望向空間視窗熒幕。
阿芮瑪•青陽,在讓位給《萬有天羅》範星露之前,她是界龍排名第一的強者。目前是界龍情報機構『睚眥』的一員。
「兩位稀客居然在場啊……」
可是附近有許多人跑到此處避難。光是讓擬形體進入室內,就足以大幅提高風險。
「破!」
事實上,阿芮瑪目前的實力已經超越亞涅斯特以前掌握的情報。
如果有警備隊來救援則另當別論。可是事件規模這麼大,理論上肯定人手不足。
剛纔這裏還有大批羣衆觀賞決賽,目前所有人都已進入建築內避難。只剩下偶然在場的三名前任銀翼騎士團,以及不知從何處湧現的無數擬形體。
亞涅斯特與阿芮瑪同時感到全身寒毛倒豎。
費布洛娘僅目不轉睛地注視空間視窗。
「在我們庭園恣意妄爲的笨蛋,當然得好好教訓一下啦。發現你們只是剛好而已。如果不需要幫忙的話,我們也可以去其他地方?」
「哼哼,星露妹妹終於點頭同意我外出啦。」
亞涅斯特感到自己心中的猙獰野獸逐漸覺醒。
《原理魔女》費布洛娘•伊格納托維奇。她幾乎沒公開露過面,還是一半傳說中的阿勒坎特排名第一。這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她。
「哈哈!正想說身後傳來強烈的鬼氣……不錯啊,亞涅斯特。機會難得,要不要交個手啊?」
但不知何時又會出現新的擬形體,還不能掉以輕心。
「我沒有爲了戰鬥而鍛鍊過,所以面對《孤毒魔女》,應該會拚能力吧?那麼我的火力完全不如她?」
「拜、拜託,費布洛娘!怎麼可以特地告訴其他學園自己的弱點!而且她還是情報機構的特務耶!」
「呣~」
州馬急忙捂住費布洛孃的嘴。
費布洛娘看起來的確不會任何武術或武道。根據至聖公會議的情報,她的能力好像是改寫物理法則,非常離譜。但也聽說手上的書必須開啓,當作觸媒。所以這一點或許可以趁虛而入。
「不、不過真是驚人……!費布洛娘承認贏不了的對手,以前只有兩人而已喔。應該稱讚《孤毒魔女》非常強大嗎?」
州馬刻意改變話題。
「哦,是誰呢?」
亞涅斯特特地順着他的話詢問,州馬這才露出鬆口氣的表情。
「第一人不用說,當然是界龍的那一位。不過另一人倒是出乎意料。」
實際上,州馬說出的人名連亞涅斯特也感到意外。
「《星武祭》營運委員長──噢,現在已經是前任委員長了吧。就是馬迪亞斯•梅薩啊。」
*
「……拜託,你還真能撐啊。想不到竟然能熬過五次攻擊。」
「呼……呼……呼……」
馬迪亞斯錯愕地表示,綾鬥只能上氣不接下氣以對。
《赤霞魔劍》碎片展開包圍攻擊。
綾鬥依靠『伶』保護頭部、要害,以及身體活動最低限度的手腳筋腱等處。但是反過來說,其他部位都傷痕累累。
疼痛早已麻痺,但是出血量非同小可。不久綾鬥就會因失血過多而暈厥。
在那之前必須打開僵局──
「來,第六次。」
看準這一瞬間使出的一擊,就是『蟒』。
綾鬥以笑聲含糊其辭。
「!?」
「不過爲了達成計劃,一隻手臂當作代價算便宜了。反正只要讓治癒能力者接回去就行了,等我殺了你之後。」
「……算你狠。」
馬迪亞斯聲音平穩,毫無感情地開口後,所有碎片同時直撲而來。
包括姐姐遙的事情,綾鬥不是不恨馬迪亞斯。但依然沒有恨到非除之而後快。
將碎片恢復成大劍狀態,同時馬迪亞斯瞪向綾鬥。一部分碎片還連接成帶狀,纏繞在左臂上止血。真是方便啊。
「呵,還真敢說……!」
「……來吧!」
「這……」
──除非使用『識』的境地。
馬迪亞斯當然舉起《赤霞魔劍》準備迎擊。剩下三條蛇腹劍也從後方逼近綾鬥,呈現前後夾擊的態勢。但綾鬥在與馬迪亞斯交鋒前一刻緊急剎車,然後身體旋轉,同時瞄準蛇腹劍尖端的碎片一口氣砍飛。
天霧辰明流有三項極傳。其中『晦』是完全後發先至的招式,『伶』是專門防身的招式。至於『蟒』則是百分之百搶奪『先機』的招式。
當然不可能靠一件小事就搶得『先機』。但如果這些小事重疊在一起,就會產生意識不到的破綻──連本人都察覺不到。
綾鬥鑽過兩條蛇腹劍,轉而衝向馬迪亞斯。
換句話說,這一擊絕對躲不過。
「什麼……?」
「哦?里斯菲特使用了那一招嗎?意思是她們那邊也即將分出勝負──」
由於對手甚至意識不到,當然躲不過。也來不及使用《赤霞魔劍》碎片的自動防禦。
「……我不要。」
綾鬥在舞臺上奔馳,跳躍,或是揮動《黑爐魔劍》彈開來自頭頂,以及鑽地逼近的劍刃。每次腳一使勁,鮮血就從身上的傷口噴出,感覺到身體逐漸流失力氣。可是一旦停下腳步,就會立刻完蛋。
他的反射速度已經超越人類。
但是強如馬迪亞斯,專注於控制《赤霞魔劍》也會產生破綻。
「……呵呵,你說呢。」
「不好意思,我不想和你這種人一樣。」
不論如何警戒,如何戒備,依然存在起伏。比方說眨眼的瞬間,或是身後崩塌的柱子掉落瓦礫,注意力受到吸引。即使微弱,但依然超越了人能控制的範疇。
「……」
不知道嘆氣的馬迪亞斯是否已經注意到綾斗的眼神。
『識』的境地是天霧辰明流知覺擴充技術的精髓。將其擴充至極限,並且深化,讀取對手一瞬間出現的起伏。並且掌握周圍所有情況,事先預測這些起伏重疊的瞬間。
可是──
他的確又說對了。
馬迪亞斯一揮《赤霞魔劍》,細小的碎片隨即連接成細長形。類似《蛇劍歐洛羅穆特》──長鞭般的蛇腹劍。總共有五條,就像孔雀開屏一樣張開。隨即宛如有不同意識般撲向綾鬥。
武術、武道中,不同流派對於先發先至,以及後發先至的定義都不太一樣。天霧辰明流中的『先機』並非單純搶先對手攻擊,而是搶先對手的意識攻擊。
雖然勉強以手撐住,但如果有任何鬆懈,肯定會立刻昏迷。綾鬥咬緊牙根與馬迪亞斯拉開距離,背靠柱子的殘骸舉起《黑爐魔劍》。
對綾鬥而言,正面決勝負也求之不得。畢竟自己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難道這也是讓星辰力變質的關係嗎?
照理來說是這樣。
「真是愚蠢,實在太愚蠢了。其實我沒有義務開口,但是身爲在這座無聊都市存活下來的前輩,給你一項忠告吧。你經常控制自己的鬼氣,但光是這樣根本比不上我。培養你的鬼氣吧。在關鍵時刻釋放心中的憤怒、憎恨與殺意。如果你沒有動殺心,是贏不了我的。」
那麼──
即使在這種情況下,綾鬥依然緊緊觀察馬迪亞斯。
他的速度還是一樣快得驚人。但因爲失去左手,臂力比之前略遜一籌。
「哦?爲什麼?」
「沒想到你還有極傳沒使用啊。而且你究竟用了什麼花招,我居然對攻擊毫無反應?」
即使某種程度上可以應對無形無拍子,但不代表已經克服。正確來說,無形無拍子並非能克服的招式或流派。
「弱點……?」
而且是之前五次包圍攻擊中,從未碰過的好機會。
綾鬥搏命以《黑爐魔劍》迎擊幾乎機械化般飛來的碎片。
當然,一旦戰鬥開始,要達成這種境界極爲困難,除非偷襲。因爲人在戰鬥途中,不會分心去想多餘的事情。
馬迪亞斯首次露出驚愕的神色。
「直到這個關鍵時刻才使用,代表剛纔的極傳無法輕易連續使用吧?」
馬迪亞斯依然躲開了綾斗的攻擊。
「危險危險……真是不能小看你的應對能力呢。」
他說得沒錯。
發出深紅色光芒的碎片,再度整齊包圍綾鬥。
「!」
綾鬥以正眼架勢手持《黑爐魔劍》,以免被鬼氣吞噬。
如果對手不是馬迪亞斯──對手不會無形無拍子的話,綾鬥肯定早就逮到機會。
「真是白費力氣。只是讓自己的痛苦愈拖愈久罷了。」
(剛纔那一擊……砍得有點淺。可能是劍尖碰到身體的瞬間,他反射性扭動身體躲過吧……!)
他的聲音聽起來略微低沉。
「再玩這些小把戲,讓你逮到破綻也沒意思。時機已經成熟了,就直接收拾你吧。」
擦身而過之際,綾鬥橫掃他的腳,卻被瞬間形成的劍刃彈開。
馬迪亞斯略爲皺眉,但剛纔的驚愕神情已經消失。
「哈哈哈,看來我說對了。而且剛纔那一擊,讓我發現了你的新弱點。」
「希望這一擊能要了你的命。」
有時以劍刃彈開,有時扭轉身體躲開。宛如鮮血飛濺的舞蹈般承受風暴。
「天霧辰明流劍術極傳之三──『蟒』。」
本來這只是不到千分之一秒的剎那。連本人都察覺不到的起伏,別人當然更難判斷。就算真的發現破綻,要發動攻擊時,破綻早就消失。所以不可能瞄準這種破綻攻擊。
仔細一瞧,只有連結的劍刃尖端比其他碎片大了兩圈。由於小塊碎片很難控制,可能是將連結的尖端碎片保持在可控大小。由大碎片牽動小碎片,得以做出細微的動作。
剎那間,鮮血從馬迪亞斯胸口噴出,左手肘分家掉落地面。
即使單方面玩弄綾鬥,也看得出他依然繃緊神經,提防任何意外。畢竟馬迪亞斯並未讓所有《赤霞魔劍》的碎片用在包圍攻擊上。他的身邊依然飄浮着紅色閃光,會自動保護他不受任何攻擊。
任何人心中都有鬼氣,在鬥爭中的確能化爲力量。
「──事到如今,你依然不願意殺我吧?」
「嘖……!」
不論地面或是柱子,深紅色蛇腹劍都能扭動着貫穿,窮追不捨。雖然馬迪亞斯甚至不給綾鬥喘息機會,但綾鬥邊躲邊看穿其動作的關鍵。
要達成『蟒』的發動條件,需要相當長的時間。而且不只是耗費時間這麼簡單。考慮到綾斗的體力,應該很難再使出第二次。
鬼氣從馬迪亞斯體內膨脹,充滿全身的星辰力爆發般散發光芒。兇惡的意志宛如要蹂躪、碾壓、咬碎面前的一切。
綾鬥以《黑爐魔劍》擋住馬迪亞斯擾亂間距的步法後的一劈。
正因如此,綾鬥才必須仔細計算時機。
──然後時機終於來臨。
全靠讓身體反射性自動防禦的『伶』才辦得到。
自動防禦似乎依然存在。
因此綾鬥只能花時間尋找機會。
「喝!」
失去細微控制後,蛇腹劍直接衝向馬迪亞斯──但沒有這麼容易刺穿馬迪亞斯,在刺中之前頓時停了下來。
化爲紫電,筆直衝向前。
畢竟剛纔強行突破了碎片包圍網。碎片當然刺穿了身體各處,甚至擦過一些要害。
「呣?」
當然,馬迪亞斯從未粗心大意。雖然目前處於壓倒性優勢,但如果他會因此掉以輕心,綾鬥也不用這麼辛苦了。
這一瞬間,綾鬥一口氣縮短雙方的距離。
一邊調整呼吸的同時,綾鬥對馬迪亞斯這句話皺起眉頭。
觀察馬迪亞斯的呼吸,視線,以及舉手投足。
一開始拉開距離圍繞綾鬥,然後逐漸縮小包圍網。不論綾鬥往哪裏跑,整個包圍網都會跟着移動,根本無法逃脫。
鬼氣就是負面情感,讓對手嚇得發抖的黑暗氣魄。
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結果這一劍完全落空。
可是人並非機械。即使再怎麼有才能,依然不可能控制身體與意識的細節。就像心臟在人睡着時依然跳動不休息,人體並非只靠意識控制。人也無法完全以意識處理所有感覺到的情報。
同時綾鬥也身體癱軟。
就在《黑爐魔劍》被彈開的當下,一道斬擊突然從背後直撲綾鬥。
綾鬥平靜地回絕。
「劍術專家能靠修練,讓對手感覺不到殺氣。但你如果真的想殺我,剛纔那一擊會再砍得深一點。即使還不至於致命。」
以這句話爲信號,綾鬥與馬迪亞斯同時行動。
雖然憑藉『識』之境地才躲得開,但如果慢了幾拍,綾斗的身體就一分爲二了。
仔細一瞧,一把紅色戰斧飄浮在空中飛舞。
不,不只是戰斧。
深紅色十字長槍緊接着戰斧的斬擊,刺向綾斗的喉嚨。馬迪亞斯本人右手握着的《赤霞魔劍》配合攻勢,一劍劈中綾斗的大腿。
「嗚……!」
(煌式遠距引導武裝……!?不對,這是……!)
不知何時,馬迪亞斯揮舞的《赤霞魔劍》變得和綾斗的《黑爐魔劍》差不多大。從巨大的大劍變成有弧度的長刀。
換句話說,他以剩下的碎片形成戰斧與十字長槍。
「畢竟我少了一隻手,所以得花點功夫纔行。這一招的確是我個人的隱藏殺招。」
馬迪亞斯笑得滿不在乎。但是剛纔的短暫攻防,已經讓綾鬥知道威脅性有多大。
這麼大塊的碎片,可以控制得像自己揮舞一樣精準。而且三種武器的攻擊間距與方式都不一樣,等於包圍綾斗的同時還能自由操縱。加上馬迪亞斯不愧是戰鬥的天才,揮舞戰斧與長槍的技術同樣超一流。
除了修練天霧辰明流以外,綾鬥也學習過百般武藝,但應該遠遠不及體現無形無拍子的馬迪亞斯。
而且馬迪亞斯還有自動防禦。
不論攻擊或防禦,馬迪亞斯都凌駕綾鬥。
「現在想改變念頭了嗎?還以爲不殺我就能克服目前的困境嗎?不用想太多,釋放你的鬼氣吧……!」
猛攻完全陷入防禦的綾鬥,同時馬迪亞斯再度質問。
「……休想!」
戰斧沉重的一擊讓綾鬥忍不住咂舌。
威力與煌式遠隔引導武裝完全不一樣。《碎星魔術師》勞德弗•佐波使用的大型煌式遠距引導武裝也很強力。可是速度與準確性完全無法與馬迪亞斯相比。
「天真!太天真了!你實在太不自由了,看了真可憐!身體困在天霧辰明流這種型式內,精神受到無聊的倫理束縛,簡直就是動輒得咎嘛!」
「少講得你好像知道似的!」
「怎麼……可能?」
馬迪亞斯重整旗鼓的速度,比綾鬥揮劍快了一步。
結果馬迪亞斯卻像聊天一樣開口。
「朱莉只不過正好卡在中間。既不算白天也不算夜晚,而是混沌不清的黃昏,結果就遭受這種痛苦。我現在眼前還會浮現她的苦笑。既非笑也非哭,那纔是象徵八薙草朱莉受到的境遇,而且也是這座Asterisk的象徵──簡直讓我想吐。」
「呣!?」
馬迪亞斯其實憎恨的是這個時代。
馬迪亞斯否定這座都市──否定Asterisk。所以綾鬥認爲,與他交手的自己至少不能跨越這道紅線。《星武祭》的星武憲章中規定,不可以刻意殺害對手。
「喝!」
「!?」
事實上,就算看穿馬迪亞斯的本質,並且突破自動防禦,也不代表綾鬥佔優勢。他的無形無拍子依然貨真價實,而且他的基礎體能比綾鬥優秀。
「你以爲你一個人有這種權利嗎!」
「嗯,對,沒錯,你說對了。我要強行讓這個曖昧的時代進步。只要讓普通人與《星脈世代》分離,並且爆發鬥爭,時代勢必會改變。到時候不論雙方達成和解也好,一方完全臣服於另一方也好,對我而言都沒差。因爲這樣的結果纔是決定性的。」
馬迪亞斯不靠自動防禦,而以《赤霞魔劍》本體擋住這一劍。
「你死定了!」
然後馬迪亞斯低下頭,深呼吸一口長氣。
在這座Asterisk,綾鬥與許多人維持聯繫。
「怎麼可能!難道你看穿了我的動作!」
可是──綾鬥以右手的《黑爐魔劍》架開劈向頭部的戰斧。然後頭也不回,以空着的左手撥開從背後刺向自己的十字長槍槍尖。
光是這樣,綾鬥就覺得這座都市是無可取代的場所。
「至少比你自由!」
這時候,綾斗的心中突然產生疑問。
「沒錯!我要加速時間的流動!爲了衝擊這個時代!」
因爲這句話帶有無盡的憎恨,以及數不盡的憤怒。
綾鬥終於明白。
不過──
並非如此。
綾鬥手中的《黑爐魔劍》傳來一陣微弱震動,彷彿示意終於明白這個道理。
馬迪亞斯確信自己贏得勝利。
這甚至算不上願望,而是蠻橫霸道。
《黑爐魔劍》的萬應精晶光芒大增,斬燒了《赤霞魔劍》的劍刃。
神速跨步後,馬迪亞斯使出三方向同時攻擊。
他這番話聽起來很隨便,但可能是真的。對馬迪亞斯而言,結果根本不重要。
正因爲劍刃從空無一物的空中突然形成,《黑爐魔劍》纔會冷不防被彈開。如果從一開始就知道會被擋住,《黑爐魔劍》不可能拚輸《赤霞魔劍》。
綾鬥進一步往前衝,馬迪亞斯隨即收回刺傷綾鬥側腹的《赤霞魔劍》。
因爲他從很久以前,心中的怒火就不曾熄滅……甚至比遇見綾鬥與遙等人之前更久。
「我終於明白了,你一點都不自由。你自己就是受過去束縛最深的人。」
馬迪亞斯縱身往後一跳,躲過這一劍。但他的表情不只有憤怒,還看得出些許慌張。
不,可能只是馬迪亞斯心中的熊熊怒火顯現在臉上。
正因如此,綾鬥纔不願意對馬迪亞斯動殺心。
綾鬥揮舞的劍刃卻穿過馬迪亞斯備戰的魔劍,在他身上留下十字傷痕。
「嗚……!」
「……所以纔要加速嗎?」
「什麼!?」
聽到這個問題,馬迪亞斯眉毛一揚。
可是在天霧辰明流──不,在大多數武術、武道中,有一項道理是初級中的初級。
其實綾鬥也並未全面肯定Asterisk的作風。以立場而言,反而有不少批評之處。但的確也有些事物只在這裏才成立。有這座都市纔有現在的綾鬥,這一點也無庸置疑。
綾鬥一口氣切進馬迪亞斯懷裏,舉起《黑爐魔劍》一砍。
「什麼時代?少拿這種模糊不清,老舊又枯燥無味的廢話打馬虎眼!」
「胡說八道……!」
「朱莉如果早生一點,或許她的確不用這麼苦惱。但她就是連這種機會都沒有。《星脈世代》剛誕生的時候,甚至尚未萌生歧視。《星脈世代》屬於少數,受到完全的管理。或者她如果晚生一點,也許可以活得更自由。因爲不久的未來,普通人就必須重新審視如何與《星脈世代》相處。」
而且最重要的是──
看穿的其實是馬迪亞斯•梅薩這個人的力量基礎。
綾鬥並未從倫理道德的角度否定馬迪亞斯。
連綾鬥都無法完全架開這三招,《赤霞魔劍》刺穿了側腹。
沒錯。
「……你說你的目的是加速吧?」
綾鬥勉強熬過偏離時機,但依然毫無間斷的劍斧槍三連擊。
綾鬥說出這句話,馬迪亞斯頓時一臉憤怒。
綾鬥短暫望向目前依然開啓的空間視窗。
綾鬥反覆修練了幾千幾萬次的劍術──這也是綾鬥與劍的聯繫。
《赤霞魔劍》的碎片和剛纔一樣瞬間形成劍刃,自動擋下這一劍。
三段突刺快如閃電──綾鬥卻僅以最小的動作躲過。
比任何事物都頑強、劇烈、強大的情感,也是他心中鬼氣的根源。
當然,綾鬥從未殺過人。唯一一次下定決心,是如果有必要的話,願意代替尤莉絲對奧菲莉亞痛下殺手。如今綾鬥深刻體會到,這種想法有多膚淺又愚蠢。
跳脫Asterisk框架的人,如今反過來要毀掉這個框架。這肯定是錯的。
「──根本就是屁話。」
然後直接架開綾鬥。趁綾鬥重心不穩時,以戰斧與十字長槍急襲。
即使馬迪亞斯也受了不少傷,但綾鬥已經連站着都很勉強。再這樣下去過不了幾分鐘,綾鬥就會昏迷。
這句簡短的咒罵,聽得綾鬥忍不住發抖。
「不,我有一個地方贏過你。」
如果《黑爐魔劍》與《赤霞魔劍》同等級,原本不可能光靠碎片擋住《黑爐魔劍》的攻擊。
綾斗的《黑爐魔劍》朝右袈裟斜向一砍。
馬迪亞斯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赤霞魔劍》從他的手中掉落。
最大的問題是,綾鬥消耗過於劇烈。
就是憤怒。
「正因如此,我要完成自己的任務!」
「天霧辰明流劍術初傳──『貳蛟龍』。」
可是──
專注在彼此的間距,同時調整呼吸。
「那麼……!你敢說你這樣!算是自由嗎!」
《黑爐魔劍》可能在自負,自己絕對不會輸給《赤霞魔劍》。
《赤霞魔劍》的斬擊格外剛猛地橫劈身體,直接打飛了綾鬥。
人與人的聯繫在他眼中,只是負面含意的束縛。綾鬥不可以輸給這種人。
「你覺得束縛了你的事物,對我而言卻是聯繫……!」
見到顯示在畫面上,對綾鬥而言最重要的夥伴,想起那一天說過的話。
這番話與其在告訴綾鬥,更接近獨白。
即使嘴裏流出鮮血,綾鬥依然微微一笑。
實際上,馬迪亞斯的戰鬥方式看起來不受任何拘束,無形無拍子就體現這一境界。習武者的終極目標就是他這種天衣無縫的劍法。
「有些話不是經常對運氣不好,或是以悲劇告終的人說嗎?像是『是時代的錯』『生太早了』。每次聽到這種論調,我就心想。」
──不要讓憤怒控制自己。
可能流了太多血,綾鬥身體搖晃,差一點倒下去。不過還是咬緊牙根勉強撐住。
可是要戰勝馬迪亞斯•梅薩,必須立於相同的立足點。綾斗的直覺這樣告訴他。
仔細一想,其實這是當然的。
包括紗夜、克勞蒂雅、綺凜、席爾薇雅,還有英士郎、雷士達,依蕾奈與普莉熙拉,以及芙蘿拉、艾涅絲妲、卡蜜拉、阿爾第、莉姆希、亞涅斯特、艾略特、星露、虎峯、美奈兔、柚陽、赫爾加、匡子……對象數也數不清。
「哀嘆時不我予,是因爲力量不足以改變,而我擁有能改變時代的力量與身分。所以我沒理由不成功!」
地底下寒冰般的空氣,在馬迪亞斯的怒吼下震動。
剛纔這一招既非極傳,甚至不是奧傳,而是天霧辰明流劍術初傳。
「……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算你狠。行,我承認你講得對。我自己的確受到過去……受到朱莉束縛。你講得對。可是那又怎樣,不代表我比你差!」
但這次的結果與之前不一樣。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