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布石錯綜
《學戰都市Asterisk》 · 三屋咲悠 · 1.2萬 字
「──非常感謝您。」
見到低頭致謝,離開診療室的女性,尤莉絲便迅速躲進走廊的轉角後。
(綾斗的姐姐怎麼會在這裏……?)
尤莉絲悄悄探頭一瞧,只見身穿星獵警備隊制服的女性──天霧遙直接走向後方的電梯。即使自己並未做虧心事,可是與她面對面實在難掩尷尬。所以再靜觀其變一段時間比較好。
治療院的診療區並列着幾間診療室,遙剛纔離開的那間是屬於院長,陽•科貝爾的。院長是大忙人,很少診治普通傷勢或疾病。
如此一來……
「哦,原來是尤莉絲小姐啊。」
「!」
突然有人從身旁開口,尤莉絲嚇得忍不住瑟縮。
仔細一瞧,是露出天真笑容的遙。
「剛纔稍微感覺到視線,纔過來看一下。」
照理說尤莉絲已經極力壓低氣息,真不愧是綾斗的姐姐。
「……您好,好久不見了。」
無奈之下,尤莉絲略爲一行禮。
「嗯,妳也是。尤莉絲小姐妳是……噢,對了,爲了右手的傷。」
「……是的。」
尤莉絲輕輕以左手按着以簡易石膏固定的右手。這是上一場《王龍星武祭》第五輪比賽中,戰勝武曉彗的代價。
即使應用落星工學的醫療技術大幅進步,依然尚未出現能立刻完全治癒骨折的技術(除了運用治療能力者的力量以外)。但只要使用止痛藥,即使無法活動,也能抑制疼痛以免妨礙戰鬥。尤莉絲是來領取止痛藥的處方。
「似乎……很難說沒事呢。但是妳下一場比賽不戰而勝吧?」
「是的,很幸運。」
但尤莉絲依然確信,能晉級準決賽的人會是綾鬥。
「可是……以您的實力,比方說借用《黑爐魔劍》的力量,有沒有可能斬燒碎片?」
不,沒辦法。
遙很溫柔,個性穩重,卻又嚴格。不論對自己,對綾鬥,或是尤莉絲都一樣。
「……什麼?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見到遙伸手按着腹部表示,尤莉絲驚訝地睜大眼睛。
「關於自己能說的內容,我認爲應該先清楚告訴妳比較好。」
「碎片在《處刑刀》啓動《赤霞魔劍》之前都不會出現。換句話說,在啓動之前都不存在。強如《黑爐魔劍》也無法斬燒不存在的事物。」
不過……內心的某處的確略爲放心。
冬香很強。不,準確來說,強的是冬香驅使的式神,名叫魏嶽。能擊敗聖嘉萊多瓦思學園的諾愛兒•梅斯梅爾,他的力量可能足以匹敵武曉彗。畢竟不論魏嶽或冬香,肯定都尚未揭曉自己的所有底牌。目前剩下的七名選手中,她毫無疑問是最深不見底的對手。
「……原來是這樣。」
(我很難像她這樣……但我依然得努力。)
「不過《赤霞魔劍》的力量依然有極限。雖然它具備四色魔劍中最遠的射程,但頂多只有幾十公尺。只要別進入能力範圍,就能暫時放心吧。比方說這裏的特別室。」
這間治療院的特別室的確位於地下區域,一般人無法進入。可是遙同樣也無法外出。好不容易從漫長的沉眠中清醒,又被迫回到該處實在很可惜。況且──面對《處刑刀》,這裏的警衛能發揮多少效果也讓人懷疑。實際上,綾鬥就在這間治療院的中庭遭到攻擊。
這時赫爾加才終於停下手邊動作。咧嘴一笑後,在遙的面前開啓其中一個空間視窗。
因爲之前不論面對任何強敵,綾鬥都一定會克服。至少在《星武祭》的舞臺上是這樣。
說到這裏,遙突然閉口不語。
如此告訴低頭的尤莉絲後,遙隨即輕輕揮手,轉身離去。
「肯定是不想波及我吧。」
「畢竟院長沒能讓妳清醒而感到內疚啊。我原本就認爲即使扣住一部分情報,院長也不會推辭……」
「好啦,那我差不多該回去工作囉。」
遙以婉約溫柔的聲音,向別過視線低下頭去的尤莉絲一笑。
話雖如此,碎片連結的對象的確並非空間座標,而是遙體內的空間本身。能不能利用種作用力強行拉出碎片呢──像是《魔女》或《魔術師》的能力──身爲《魔女》的尤莉絲想到這裏,頓時感到懊悔。
「……這是什麼意思呢?」
「嗯,聽說院長願意提供協助,會騰出一間特別室。不過科貝爾院長似乎想多瞭解一些詳情。」
遙聳了聳肩,示意尤莉絲應該知道是什麼意思。
而且遙的技術足以斬燒竄改自己記憶的能力。利用同等級的《黑爐魔劍》,照理說並非無法處理《赤霞魔劍》的碎片。
「……」
「嗯,沒關係。只是我有些話想先告訴妳。」
就在尤莉絲再次下定決心,準備起身的時候,手機突然響起收到郵件的聲音。
尤莉絲也深刻了解這一點。
──星獵警備隊總部,隊長室。
「綾鬥是您最重要的人吧?我有可能要與綾鬥決鬥,等於是敵人。可是您爲何……?」
但如果對手是《處刑刀》則另當別論。
兩人結伴坐在沙發上。冬季的陽光隔着玻璃,顯得有些刺眼。玻璃的另一側是中庭,長青樹的樹葉迎風微微搖曳。形成一幅和平,安穩,帶有幾分寂寥的光景。
「……是嗎?原來尤莉絲小姐也有必須親自完成的事情呢。」
「……如果他沒在《王龍星武祭》奪冠,您會有生命危險。」
「碎片本身很小,充其量只是《處刑刀》能控制的最小極限。可是……妳知道吧?」
顯示在空間視窗中的,是一份意外的調查報告書。內容是以前日本的宇宙科學研究開發機構發生的爆炸起火事故。遙也看過這份報告。
「……爲什麼呢?」
「總之我這邊一旦準備好,妳就在治療院待命。別擔心,不會拖太久的。忍耐到我們逮捕《處刑刀》──馬迪亞斯•梅薩爲止。」
遙的力量足以匹敵現在的綾鬥。一般人根本不可能以遙的性命爲人質威脅他。
尤莉絲還是先提醒。
這時候,尤莉絲忽然想起。
留在原地的尤莉絲,不由得說出這句話。
遙輕輕吁了一口氣,然後向尤莉絲微笑。
不論碎片有多小,只要是純星煌式武裝的劍身,都能輕易破壞人體。《處刑刀》一念之間就能徹底撕裂遙的內臟。當然,遙一定會因此喪命。
很可惜,但的確是這樣。
「我最重要的對象當然是綾鬥。而且還是攸關性命呢。不過妳同樣也重視綾鬥吧?」
「什麼……!?」
可是遙卻惋惜地搖了搖頭。
面對有生命危險的當事人,不知道怎麼回答的尤莉絲頓時語塞。
「那如果妳與綾鬥決鬥,就必須全力戰勝他纔行喔。」
「我認爲……就算綾鬥沒有奪冠,我也不會立刻沒命吧。」
「!」
但遙依然面露溫柔的笑容點頭。
「──我知道了。不過我沒什麼能透露的內容喔?」
這件事讓尤莉絲大爲驚訝,同時也讓她明白了許多實情。
「辛苦了。話說取得院長的同意了嗎?」
遙始終以冷靜的語氣,告訴陷入沉思的尤莉絲。
沒錯。尤莉絲在準決賽遭遇的對手,是綾鬥與梅小路冬香決鬥的勝利者。
這是以《赤霞魔劍》的力量造成的現象。因此憑《魔女》或《魔術師》的能力肯定無能爲力。明明不存在卻真實存在,這種矛盾狀態根本無法從外部重新定義……
「難道您今天前來此地是因爲……」
「噢……他果然沒有詳細解釋呢。」
這句話毫不留情,深深刺進尤莉絲的胸膛。
「《赤霞魔劍》的碎片,就刺在我體內的這附近。」
看過內容的尤莉絲,頓時皺眉感到訝異。
「欸,尤莉絲小姐。能不能借用一點時間?」
「……她真是堅強呢。」
所以尤莉絲纔會既痛苦又煎熬。

說完遙站起身,輕輕拍了拍尤莉絲的肩膀。
即使不用解釋,尤莉絲也知道問題在哪。
說着,遙一臉傷腦筋地苦笑。
聽到這句話,遙忍不住湊上前去。
「然後再下一場比賽則是──」
「這──」
在尤莉絲不知如何回答而詞窮之際,遙的視線望向前方不遠,設置在休息區的沙發。
事先已經判斷意外的原因是新型引擎故障。不過引擎由於爆炸而大半損毀,並且散落在海中,只回收了一部分。總之結論相當草率。一眼就能看穿意外調查委員會試圖息事寧人。真虧他們敢厚顏無恥地拿這種東西唬弄世人。
「……咦?」
目前綾鬥等人正在迎戰某種巨大的勢力。其實尤莉絲也希望盡力協助。
「有進展了嗎?」
「反正就算要妳別放在心上,應該也沒辦法。尤莉絲小姐妳很溫柔,肯定會多方顧慮我和綾鬥……但我希望這樣能多少減輕妳的負擔。」
「而這是……拜託若宮美奈兔同學提供的,她父親的日記。」
煌式武裝的刀刃是透過萬應素組成,只要粉碎到尺寸小於最小組成單位就會消滅。純星煌式武裝依然不會跳脫這個法則。即使以《赤霞魔劍》的能力分割劍身,如果碎片化爲小於魔劍能控制的尺寸,自然也就消滅了。
****
「尤莉絲小姐聽綾鬥提過多少事情呢?」
可是尤莉絲也有一場必須優先面對的戰鬥。這場戰鬥無法假手他人,必須靠自己的力量。
「妳的判斷沒錯。順着過去尋找蛛絲馬跡似乎是正確的。」
尤莉絲抬頭仰望始終溫柔的遙,開口詢問。
遙進入房間內敬禮後,在辦公桌開啓數個空間視窗的赫爾加•林多瓦爾僅瞄了她一眼,隨即回到工作上。
《赤霞魔劍》的能力,則是將劍身分割成細小碎片,形成面的斬擊──
「是不是《獅鷲星武祭》決賽前一天偷襲綾斗的人?據說他使用《赤霞魔劍》。」
「而且綾鬥肯定也同樣重視妳。所以我身爲姐姐,才希望儘可能提供協助。不論是對綾鬥,或是對妳。就這樣。」
「話說尤莉絲小姐也和《處刑刀》或多或少有關聯吧?」
「我回來了。」
再這樣下去,會與綾鬥──
「嗯,爲了找科貝爾院長討論這些事情。院長說,如果是這樣的話願意提供協助。所以即使綾鬥沒有奪冠,我也不會立刻有性命之憂。」
忙碌地在投影鍵盤上運指輸入的同時,赫爾加繼續開口。
即使是自欺欺人也無妨。
他能同時迎戰亞涅斯特•費爾克勞與綾鬥。即使不知道他的身分,但肯定擁有可怕的力量。
赫爾加將放在桌上的日記遞給遙。是這年頭很難見到的舊式紙本日記。
打開來一瞧,內容是以工整又仔細的日文書寫。
『九月三日,晴天。晚上,和女兒在海岸線散步。女兒一如往常發問。一如往常地回答她。夢的本質。總有一天女兒也會去追尋嗎。』
文章很簡短,扼要,像散文一樣。
與其說日記,更像是備忘錄。有些日子只寫了日期與天氣,沒有寫發生的事情。似乎只有作者,亦即美奈兔的父親本人留意到某件事,纔會提筆紀錄。
前幾天遙與綾鬥聽美奈兔提到那起意外時,美奈兔說『老實說,我對意外沒什麼印象了……啊!不過爸爸的日記倒是還留着!』然後她從自己的房間拿了日記來。
「從日記可以看出美奈兔妹妹的父親是什麼樣的人呢。」
「是啊,畢竟曾經是出色的人物呢。」
──之所以提到這件事,是爲了尋找蛛絲馬跡以揪出馬迪亞斯的狐狸尾巴。根據情況,馬迪亞斯=《處刑刀》等金枝篇同盟一行人肯定有違法行徑。可是不論追尋哪條線索,都缺乏決定性的證據。這也難怪,擁有干涉精神能力的純星煌式武裝《瓦爾妲=瓦歐斯》是他們的同夥,當然可以隨意隱瞞證據。
要以綁架遙、攻擊綾斗的罪名拘捕《處刑刀》不難。可是無法證明馬迪亞斯與《處刑刀》是同一人,就很難抓他。因此赫爾加等人無論如何都需要證明『是馬迪亞斯本人犯下的罪刑』。
這時候遙的着眼點,是馬迪亞斯的過去。
遙等人已經透過克勞蒂雅的母親,伊莎貝拉得知了《瓦爾妲=瓦歐斯》的部分能力。根據情報,《瓦爾妲=瓦歐斯》能完全控制的對象只有使用者──也就是奪取的身體。竄改或刪除部分記憶另當別論,但如果要洗腦他人,不論是常人或《星脈世代》都需要一定時間。
尤其《星脈世代》對干涉精神相當敏感,又有抵抗力。像是很難完全改寫人格,必須利用本人原本就具備的特性。
換句話說,《瓦爾妲=瓦歐斯》也無法隨意大量製造任憑擺佈的棋子。《瓦爾妲=瓦歐斯》可能耗費漫長時間,一點一點增加自己的手下。
反過來想,如果追溯越久以前的重大事件,馬迪亞斯等人能用來隱瞞的人才就越少。即使不知道金枝篇同盟是從何時開始活動,但根據遙本人的說法推測,馬迪亞斯的動機與兩人的母親有很深的關係。
如此一來,再怎麼久遠也頂多二十年──不至於無法追查。當時馬迪亞斯名義上是銀河的職員,可以從銀河的資料庫調查他的經歷。
話雖如此,這也並非易事。
馬迪亞斯身爲《星武祭》的營運委員,非常能幹又勤勞。同時他的工作既龐大而繁雜,實在無法一一詳查。加上馬迪亞斯的資料還發現幾處可能遭到篡改的痕跡。代表連銀河內部都有馬迪亞斯的暗樁。
「不過真虧妳想得到這起意外與馬迪亞斯的交集呢。」
「啊,其實是綾鬥……我弟弟的建議,或者該說是一時想起……」
「……不好意思,我現在和嘉萊多瓦思毫無關係。」
即使朝向黑暗呼喊,卻沒有任何回應。
「是嗎?那我即使動粗也要逼妳說出來……!」
「馬迪亞斯•梅薩在《星武祭》奪冠後的願望,是要求進入營運委員會。最後也實現了。不過形式上,《星武祭》的營運委員皆由各統合企業財團指派幹部,或是幹部候選人擔任。即使他成爲銀河總部的幹部,但終究只是名義上,應該無法參與銀河總部的實質業務。換句話說,既然馬迪亞斯親訪,代表該項調查屬於身爲營運委員的他所掌握的職權──亦即與《星武祭》有關。」
「妳記得上屆《獅鷲星武祭》時舞臺整修過吧?防護系統也運用了阿勒坎特開發的防護凝膠,全面翻新。那項全新的防護系統當然不是由阿勒坎特單獨打造。而是在營運委員會的主導下,不少各統合企業財團的關係企業也參與開發。其中之一就是這間PVA工業。」
根據綾鬥這句話,才循線找到相關人物──美奈兔。遙感嘆自己的弟弟居然能發現其中的關聯。
「這是……財務報表嗎?」
太陽已經下山,陰暗的天空中隱約可見朦朧的月色。下方連綿的廢棄樓房對面是燈火通明的高層大廈,兩者彷彿不同的世界。但這片彷彿隨時會崩塌的廢墟,都只有微弱的光芒。
尤莉絲當然對攪局者感到驚訝,但並未錯過帕希娃見到兩人後,一瞬間表情扭曲。看來眼前的情況出乎她出乎意料。
「!」
「算了,無妨。我對妳在哪裏做什麼不感興趣。我只想知道一件事……這到底是不是奧菲莉亞自己的想法。」
向面無表情,不以爲意地回答的帕希娃冷笑一聲後,尤莉絲伸手觸地。
「原來如此,之後還得謝謝她纔行呢……回到話題,看看這本日記的六十一年,二月十號這一天的記載。」
噢,原來如此。
謹慎地留意仿造機的動向,同時尤莉絲一撥頭髮,瞪着帕希娃。
「當然這些都是推測,如今再調查也不會有任何證據。不過……幸好資料中還留有蛛絲馬跡。唯有一點必須感謝銀河纔行呢。」
遙不明白其中的關聯性。
隨着尤莉絲一喊,剛纔像燈籠一樣發出淡淡光芒的火焰頓時膨脹。發出眩目光亮,清晰照耀四周。
「既然要打,能不能讓我們也加入戰局?我們有很多很多事情想問那位學姐呢。」
《王龍星武祭》第四輪比賽結束後,遙前去慰勞綾鬥。當時綾鬥突然冒出這句話。
但直到自己陷入重重包圍前都沒發現,代表敵人的身手相當了得。
像是判斷兩人是敵人般,最接近的阿爾第仿造機撲向人影──但是一道劍閃在黑暗中發光,巨大的身軀頓時一分爲二倒在地上。
Asterisk的真正威脅並不是學生之間的紛爭與頻傳的犯罪。而是隨時發揮某種影響力,並且總是試圖趁隙擴權,六隻巨大又貪心的怪物。
尤莉絲手指輕輕一劃,空中便出現火焰照亮四周。
「這項載人月表調查計劃接受銀河的金援,派調查團本身很正常。可是……馬迪亞斯在場卻有點不對勁。」
「這麼說來,這項載人月表調查計劃與《星武祭》之間有關……?」
不過敵人的強大性能簡直不敢相信是戰鬥用擬形體,發揮巧妙的合作攻勢撲向尤莉絲。
對方指定的地點和以前一樣,位於再開發區域的一個角落。
「我沒必要回答妳。我只要在此地解決妳即可。」
即使滾地躲過這一擊,宛如從黑暗中冒出來的大槌卻進一步追擊尤莉絲。
──實際上,綾鬥之前決鬥過的女孩,可能就與那場意外有關……
「嗯,沒錯。不過嚴格來說,是參與這項計劃的民間企業之一。妳看看這個。」
「哼……!」
說着,帕希娃舉起左手,飄浮在她身後的聖盃便緩緩鎖定尤莉絲。不過似乎尚未充能完畢。《贖罪錐角》能釋放無法防禦的光束,人光是碰到就會昏厥。雖然是相當棘手的純星煌式武裝,但幸好不能連續發射。
但尤莉絲立刻發覺,眼前的擬形體與阿爾第完全不一樣。雖然外表相近,卻絲毫感受不到本尊散發的壓迫感。最重要的是,完全聽不到他那煩人的喋喋不休──表達強烈自我的口氣。
「可是……再怎麼說,我也不認爲用錢就能輕易收買馬迪亞斯•梅薩。」
一道撕裂黑暗的光束洪流直撲尤莉絲。
一臉錯愕地走到亮光下的人,是一頭柔順金髮的少年。他手中劍身純白的劍是《白濾魔劍》,與綾斗的《黑爐魔劍》並稱爲四色魔劍之一。
「換句話說……是行賄嗎?」
「業務是研究開發吸收衝擊的材料……是銀河集團的日本企業呢。」
「學姐應該也很清楚,至聖公會議收集情報的能力吧?早就掌握到學姐和一些不良分子一起偷雞摸狗了。」
「嘉萊多瓦思不會用這種偷襲的陰險手段吧?」
瀏海幾乎遮住眼角的少女,戰戰兢兢跟在少年的身後。
尤莉絲立刻翻身躲過,但是巨大的槌型煌式武裝立刻從背後砸下來。
****
赫爾加的視線露出犀利的目光。
剛纔尤莉絲並非沒有注意四周的動靜。
自從學園祭的夜晚,與奧菲莉亞在此地見面後,她從未聯絡過自己。考慮到奧菲莉亞的個性,下次直接見面就是在《王龍星武祭》的舞臺上──尤莉絲原本也這麼以爲……可是她既然主動聯絡,尤莉絲也只能前來。
「應該是吧。十年前在統合企業財團總部工作的《星脈世代》雖然不多,但還是有一些人。以年份來算,稱霸《鳳凰星武祭》的冠軍應該就是他了。」
「唔……!」
尤莉絲的手機收到的訊息,寄件人正是奧菲莉亞•蘭朵露芬。
(四人……不,有五人嗎。我完全被包圍了……但更重要的是,剛纔那道光束……!)
「哼!都拿出《聖盃》了,還好意思講這種話!」
露出無畏笑容的赫爾加操縱電腦,再度切換眼前的空間視窗。
對於遙的觀點,赫爾加也老實地點頭。
從帕希娃訝異地開口來看,這幾架阿爾第仿造機似乎是變異戰體。
「其實司空見慣了。比起偷偷贈與錢財,隨便指派職位後當成正式酬勞支付比較好聽。畢竟本身不算非法行爲。不知道是誰先接觸誰,但是在PVA工業的眼中,馬迪亞斯•梅薩可能是冤大頭吧。才二十幾歲,年紀輕輕,而且沒有接受過統合企業財團幹部的緊箍咒,亦即精神調整程式。巴結他是最好的選擇。」
「這一點我有同感。我認爲馬迪亞斯•梅薩的目的是確保自己的根基。」
「……」
不愧是長年負責保護這座特殊都市的治安,赫爾加也相當熟悉統合企業財團內部的權力版圖。
原來如此,有道理。
「這個世界由統合企業財團控制,代表經濟就是掌控一切的力量。即使是馬迪亞斯•梅薩也跳脫不出這個道理。」
她穿的不是嘉萊多瓦思的制服,而是類似黑色軍裝,乍看之下氣氛差距很大。但是《聖盃》,也就是純星煌式武裝《贖罪錐角》發出的光芒不可能認錯。
「阿爾第……!?」
這是指發生在遙沉睡之前的事件。《處刑刀》一夥人爲了再次引發《落星雨》,試圖將同伴送上沉睡在月球的巨大萬應精晶。遙勉強在一夥人計劃得逞前阻止。不過當時《處刑刀》等人準備的火箭,可能使用了從日本的宇宙科學研究開發機構搶來的新型火箭。爆炸起火的意外可能也是他們的傑作。
「──劇烈燃燒吧!」
廢墟內響起這句話,兩道新的人影正好出現在尤莉絲與帕希娃中間。
「根據銀河的資料,馬迪亞斯•梅薩曾經擔任這間PVA工業的非執行董事一段時間。」
「盛開吧──重波焰鳳花!」
「──」
面對尤莉絲的問題,帕希娃始終閉口不語。她果然不打算回答。
「這是指……馬迪亞斯•梅薩嗎?」
「不過的確很難想像,嘉萊多瓦思會不惜與阿勒坎特聯手對付我。所以是……完全不同的組織?」
依照赫爾加的指示,遙翻開日記。
「……」
「──我來了,奧菲莉亞。妳有什麼事?」
「……這是怎麼回事?」
「真是的……《優騎士》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情啊。」
──姐姐,話說妳當初被《處刑刀》帶走的時候,有傳出火箭之類的爆炸意外吧?
遙當然無法理解他,也不可能產生共鳴。可是馬迪亞斯的言行中有一股絕不動搖的強烈決心。可以得知他無論如何都不會違背原則。
「嗯?爲什麼呢?」
「盛開吧──六瓣爆焰花!」
說到這裏,赫爾加以右手搓了搓下巴。
舞臺改建工程正好發生在遙沉睡的期間,直到本屆《王龍星武祭》才首次親眼目睹。印象中防護系統的規模比以前大了許多。
周圍的阿爾第仿造機也跟着反應,重新舉起手中的大槌。帕希娃則取出短槍型煌式武裝。
潛伏在黑暗中的某人趁火球炸開前,搶先一步跳離原地。
只要成爲開發新防護系統的相關企業,馬迪亞斯就能以視察的名義,大大方方親臨現場。利用《瓦爾妲=瓦歐斯》徹底洗腦的PVA工業技術人員,也可以順理成章地安插在公司內。說不定《瓦爾妲=瓦歐斯》就混在視察的人員中。
這時候。
赫爾加操作電腦切換空間視窗後,畫面顯示一間叫PVA工業的企業網站。
「依照時間順序,舞臺改建計劃的立項比那起爆炸意外更早。但當時挑選企業的時候,馬迪亞斯•梅薩就推薦了這間PVA工業。參與《星武祭》的新防護系統可是一塊大餅,任何企業肯定都想分一杯羹。PVA工業現在規模不小,但當時即使技術力優秀,卻只是一間平凡的中小企業。一般而言,應該沒資格參與這種大案子。」
「《輝劍》與《聖茨魔女》……?」
背對爆炎現身的人,是《獅鷲星武祭》決賽中交鋒過的對手。蘭斯洛特隊的帕希娃•嘉多娜。
就在這時候。
「雖然只揪出尾巴尖端的一小搓毛……但我終於逮到你了,馬迪亞斯•梅薩。」
「馬迪亞斯•梅薩剛當上非執行董事,PVA工業就立刻確定中途加入這項載人月表調查計劃。如果這是因爲他的要求,PVA工業肯定也無法拒絕。」
猛烈的熱浪以尤莉絲爲中心釋放,阿爾第仿造機跟着一同拉開距離。
「根基……?」
難以控制的萬應素,在尤莉絲身邊化爲火焰噴發。
『二月十日。雨天。統合企業財團派人來調查。調查團中難得有《星脈世代》,問了我不少問題。我印象比較深的,是一名幾年前在《鳳凰星武祭》奪冠的青年。他熱心又和善,卻深不見底。不過在統合企業財團這種妖魔鬼怪的巢穴中脫穎而出,沒有點城府還不行。』
眼前是五架曾經在《鳳凰星武祭》決賽中激烈交鋒的自律式擬形體。
「竟然一擊就毀了變異戰體……?」
一邊躲避敵人的攻擊,尤莉絲依然朝廢墟深處的黑暗一揮手臂。
「咦!原來是這樣嗎……」
金髮少年──目前已經是聖嘉萊多瓦思學園的學生會長,《輝劍》艾略特•佛斯達。將《白濾魔劍》收回腰間後,他溫柔地開口。
「嘉多娜學姐,總之請先回到學園來吧。一切等回來後再談。學姐放心,現在回頭還不算太遲。」
「對、對啊……!大家、大家都很擔心學姐呢!不只是費爾克勞學長,還有布蘭查得學姐……!」
「哎……」
帕希娃面對艾略特嘆了一口氣,搖搖頭。
「事到如今你們還想勸我回去……是啊,沒錯,你們說得對。嘉萊多瓦思是很優秀的學園。大家既體貼又高尚,的確是很宜人的地方。可是正因如此,我才待不下去。在那種地方我會變遲鈍,會生鏽。這樣我就沒臉見那些孩子了。我必須贖罪纔行,因此我必須化爲槍械。」
帕希娃的聲音愈來愈空洞。就像冰一樣寒冷,像鐵一樣毫無生氣。
「現在的我很充實。在能完美驅使我的人底下,我完全不用思考,只要像槍械一樣達成任務即可。沒錯,這纔是──目前是我唯一的贖罪方式。」
話音剛落,帕希娃同時左手一揮,頓時從《贖罪錐角》釋放大量光束橫掃而來。
「我不知道怎麼回事,但如果要內訌的話,麻煩你們到其他地方去!」
「我們特地跑來幫妳,妳怎麼說這種話啊!」
尤莉絲壓低身子同時大喊,同樣屈身躲避的艾略特也不甘示弱回擊。
「別以爲我需要你們賣人情!何況你們的目標是《優騎士》,救我只是順便吧──」
話才說到一半,穿越光束洪流的變異戰體們便直撲而來。理所當然,《贖罪錐角》對變異戰體這些擬形體絲毫沒有效果。
尤莉絲立刻高舉右手,試圖啓動防禦招式大紅心焰盾。可是折斷骨頭的痛楚讓尤莉絲一瞬間反應慢半拍。
(糟糕……!)
直撲尤莉絲的變異戰體即將揮下大槌時,巨大的身軀卻突然停了下來。
不知發生何事的尤莉絲定睛一瞧,只見幾支荊棘抓住了變異戰體的關節,阻止其行動。而且還不只一架。仔細看才發現,廢墟內已經籠罩在荊棘之海中,剩下的變異戰體也全部被荊棘困住。

「您、您沒事吧……?」
不用說,使用這一招的人當然是手持杖型煌式武裝站立的《聖茨魔女》,諾愛兒•梅斯梅爾。
事到如今已經無計可施。
「……沒什麼,只是我們也難以完全控制她。她乍看之下順從,但其實喜怒無常,看似老實,卻偶爾會果斷行動。要控制她真不容易。不過人類的本質可能就是這樣,老是喜歡唱反調。」
一臉錯愕的尤莉絲表示,艾略特便略帶自嘲地發笑。
「哼!想湮滅證據嗎,耍這種小聰明……!」
但他不愧是繼承《聖劍》的人。即使不怎麼適合當學生會長,耿直的正義感與清廉似乎是真的。
只要決賽打完,與奧菲莉亞的約定便失去意義。如此一來,等一切都結束後再行動即可。
帕希娃緩緩伸出左手,即將抓住長槍的一剎那──
(就算要上前阻止,但它不分敵我散佈光芒,根本無法接近……!要暫時拉開距離嗎?不,可是……!)
「不用妳提醒,如果我想告訴別人的話,早就說出去了。我不知道妳是誰,但妳是奧菲莉亞的同夥吧?反倒是妳,爲何現在還用這種手段?希望妳好好解釋一下。」
他的眼神中透露強烈決心。
「我希望你──拯救一位公主。這是騎士的本分吧?」
與艾略特不一樣,諾愛兒個性似乎比較率直。她害羞地低頭。
「好吧,如果你接受在我所知範圍內的話,我可以告訴你。」
「真是的,稍微操縱一下竟然會這麼不穩定……真是麻煩。」
「不過我有兩個條件。其一,等《王龍星武祭》落幕後我再提供情報。畢竟我已經晉級了準決賽,不想因爲其他事情分心。」
實際上不論艾略特行動與否,這附近肯定早已在至聖公會議的監視之下。
(嗯……?等一下,《聖劍》……?)
「上次也好,這次也好,爲什麼老是要妨礙我……哎,不行啊。這樣子不行。這樣我無法消滅敵人,無法達成命令,無法贖罪。這麼一來……」
擔心尤莉絲提出驚人要求的艾略特,表情略微緊張地詢問。
見到這一幕的艾略特,驚訝地睜大眼睛。
另一方面,帕希娃右手掩面,嘴裏不停嘀咕。
不只尤莉絲,連艾略特與諾愛兒的目光都離不開長袍女。因爲三人完全不知道她究竟從何處現身。
此時諾愛兒滿臉通紅地辯解。
奧菲莉亞說過,這個世界有所謂的命運。若此話屬實,今日此時具備一切條件,真可謂上天保佑。
「不、不是的!正因爲哥哥擔心嘉多娜學姐,纔會親自出馬!表面上嘉多娜學姐依然是休學,所以才希望儘可能私底下解決,並且息事寧人!如、如果我沒有堅持跟着,哥哥原本有可能真的獨自前來!」
「反正我這個學生會長已經被貼上沒用的標籤了。至少得這麼拚纔行。」
「真、真的嗎!?」
長袍女扛起帕希娃後,向尤莉絲開口。
如果順利的話,說不定有機會一口氣解決問題。
但就在尤莉絲想迅速離開現場時,艾略特卻以《白濾魔劍》指着她。
「很可惜,我沒什麼好說的。你們自己擅自調查的部分,就隨你們去吧。」
下一瞬間,伴隨轟隆聲響,留在現場的變異戰體身軀接二連三爆炸起火。火勢包圍了整座廢墟。
「不、不會,您過獎了……」
尤莉絲一瞪,長袍女隨即無視視線,轉過身去。
「我覺得這也很亂來……」
漆黑的瞳眸目光呆滯,眼神已經完全渙散。
聽到尤莉絲的質問,艾略特一瞬間沉默,轉過頭去繼續開口。
「情況如此混沌不明,學生會長居然親自上陣?」
「這……」
《白濾魔劍》一閃,四架變異戰體便立刻身首異處。
「慢着,請留步。我也有很多事情要問妳。」
艾略特則趁隙壓低身子,穿梭在廢墟中。
「那可不行!」
「尤莉絲=愛雷克希亞•馮•里斯妃特。」
「什麼……!?」
在猶豫之際,《聖盃》的外型化爲一支長槍。周圍籠罩眩目的光芒,可能和變形前一樣,只要碰到光芒就會失去意識。
「不愧是晉級《王龍星武祭》正式賽程的人……這是領域型能力嗎,真是驚人。得救了。」
尤莉絲的直覺發出最嚴重的警告,但她連該怎麼應對都不知道。
艾略特以《白濾魔劍》的劍尖指向帕希娃,開口警告。
「那名長袍女究竟是誰?不對,爲何嘉多娜學姐會攻擊妳?剛纔提到的奧菲莉亞,難道是奧菲莉亞•蘭朵露芬嗎?爲何剛纔會提到她的名字……!」
「我們回去吧,學姐。如果妳無論如何都要抗拒,那我就必須動用學生會長的力量。」
「難道是《聖盃》的第二型態!?可是那一招……!」
一股不祥的惡寒在尤莉絲的背脊流竄。
「關於這件事,我更想問你們。嘉萊多瓦思自豪的至聖公會議掌握到情報後,你們纔來到此地的吧?」
「……另一項條件呢?」
說完後,長袍女性便與帕希娃一同消失無蹤。
飄浮在帕希娃身後的《贖罪錐角》同時開始改變外型。原本形狀像傾倒的杯子,現在一邊發出光芒,同時吸收杯底的荊棘逐漸變成細長型。
那東西很棘手,相當危險。
艾略特依然擋住尤莉絲的去路,絲毫沒有退讓之意。
艾略特懊悔地緊咬嘴脣。
尤莉絲向眼神充滿期待的諾艾兒,以及訝異的艾略特豎起兩根手指。
「時間到了。既然嘉萊多瓦思的情報機構刺探到我們,就不能繼續蠻幹下去。針對妳的滅口計劃會取消。不過妳必須遵守與奧菲莉亞的約定,如果妳違反的話……」
躲在長袍內的女人一碰到帕希娃,帕希娃隨即昏過去般無力地倒下。
話說之前黑騎士事件也一樣,傳聞中新任學生會長艾略特受到學園內外的交相指責。畢竟是亞涅斯特•費爾克勞的後繼者,他肯定承受相當大的壓力,真慘。
突然又出現一名闖入者,一把抓住她的手。
這一瞬間,尤莉絲感覺到一片拼圖在腦海中完美契合。
看起來變異戰體也能啓動與阿爾第相同的防禦障壁,但它們倒楣碰上艾略特。《白濾魔劍》是能只斬斷任意目標的純星煌式武裝,除了躲避以外任何防禦都毫無意義。
面對滔滔不絕,氣勢洶洶的艾略特,尤莉絲微微搖了搖頭回應。
「妳怎麼會突然願意開口……?」
「其實剛纔那番話幾乎都是虛張聲勢。至聖公會議這次的確掌握到嘉多娜學姐的行蹤。但終究純屬偶然,是情報網偶然發現的。至於學姐背後的組織,目前還停留在曖昧不清的階段。」
「怎麼能在這種地方釋放《聖槍》。一不小心連城市都會遭殃。這種時期要避免引起無謂的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