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魔劍的繼承者
《學戰都市Asterisk》 · 三屋咲悠 · 1.2萬 字
「哇,紗夜真是不得了……」
目睹比賽結果的綾鬥,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不過在特別觀戰室一起看比賽的其他人,似乎還說不出話來。這也難怪,實際上認識紗夜最久的綾鬥都如此喫驚。連克勞蒂雅也捂着嘴,啞口無言。
剩下的兩人──艾略特與諾愛兒還一臉茫然。
「……這、這也太亂來了吧……」
過了一段時間,艾略特才如此嘀咕。
綾鬥也有同感。
不過那項煌式武裝堪稱大艦巨炮主義的極致,的確很有紗夜的風格。
「呃……總之恭喜您,克勞蒂雅小姐。如此四強中有三人屬於星導館。本賽季堪稱爲了星導館而舉辦的《星武祭》呢,真是羨慕啊。」
略爲搖搖頭後,重新振作的艾略特苦笑以對,然後望向克勞蒂雅。這似乎不是社交辭令,而是他的真心話。擔任學生會長的艾略特好像相當辛苦,纔會讓他這麼說吧。
「不會,這是各位選手努力的結果。而且──」
克勞蒂雅以客套話回答後,看着步履蹣跚離去的紗夜,表情悶悶不樂。
「看紗夜的傷勢,也很難參加下一場比賽呢。」
的確,紗夜雖然獲勝,但雙手似乎都受了重傷。
而且準決賽的對手還是奧菲莉亞。即使紗夜在萬全狀態,應該也相當困難。
「那我去探望一下紗夜的情況。」
「噢,請等一下,天霧同學。」
艾略特喊住了即將起身的綾鬥。
「我來此的目的與您有關。」
「我嗎……?」
艾略特會特地前來私下討論,綾鬥當然會以爲他要找克勞蒂雅。
不知道純粹是劍刃沒砍到碎片,還是無法清楚認知到碎片,導致《白濾魔劍》無法鎖定目標。艾略特連原因都無從得知,只知道沒有成功。
「這個呢,假設以《白濾魔劍》切牛排好了。」
「……原來如此,這樣的確有可能。但是應該相當困難。」
「沒、沒關係,請等一下!我再試試看……!」
「雖然不知道箇中原由……不過感謝您。姐姐就拜託您了。」
艾略特緊咬牙根,感到懊悔。總覺得手裏的《白濾魔劍》比平時更沉重。
「……呃,《聖劍》絕對不會用來做這種事。」
但艾略特依然嘗試第二次,第三次。
說着,遙按住自己的右側腹。
(這一位就是天霧同學的姐姐嗎……)
不久,克勞蒂雅露出微妙的表情回答。
然後克勞蒂雅似乎發現,於是轉頭向綾鬥說明。
「然後我們要以《白濾魔劍》,只切除火力控制不當而烤過頭的部分。可是烤過頭的狀態很模糊,會隨『使用者的認知』改變。所以《白濾魔劍》會吸收使用者的認知,確定『使用者定義烤過頭的部分』。這就是重新定義,《白濾魔劍》可以透過這種過程,只斬除特定對象。」
最重要的是,面對面無論如何都能看得出她的實力。她的尋常動作,舉手投足,一切都呈現泰然自若的自然體,卻毫無破綻。不,更接近不讓人看出是否有破綻。
「碎片就會消滅。」
考慮到尤莉絲遇襲的情況,帕希娃涉足的組織肯定相當危險。一旦發生什麼事件而曝光,嘉萊多瓦思的形象難免受損。艾略特身爲學生會長,肯定也會遭受究責。
可是爲了從尤莉絲口中得到帕希娃的相關情報,就必須搞定這件事。不僅能儘量私下解決帕希娃的問題,進而對帕希娃與嘉萊多瓦思雙方都有利。
(難道我還是做不到嗎……?)
「《白濾魔劍》……對了!」
有如質問艾略特的真正意圖,克勞蒂雅筆直注視他的眼神。
「換句話說……您願意幫助綾斗的姐姐嗎?」
艾略特苦笑着聳聳肩。
艾略特再度閉起眼睛,集中精神。
那麼艾略特該做的,就是設法在事情成定局之前,搶在至聖公會議之前找到帕希娃。
「看來……似乎很難呢。」
可能比喻不當,艾略特露出不滿的表情舉起手。但克勞蒂雅沒有理會,繼續解釋。
意思是可能性並不爲零嗎。
極少有人知道遙的事情。包括追查金枝篇同盟的綾鬥、克勞蒂雅、紗夜、綺凜、席爾薇雅,星獵警備隊隊長赫爾加,以及遙本人。還有克勞蒂雅的母親,負責這起事件的銀河最高經營幹部伊莎貝拉。除此之外就是治療院的陽•科貝爾院長。這些人沒必要隱瞞自己的身分。
用說的很簡單,實際上難上加難。要斬除不存在的事物已經是強人所難,再加上位置不明確,只有小指般大小。
克勞蒂雅似乎能夠接受,但綾鬥還是一頭霧水。
「……」
「!」
「請問碎片在哪裏呢?」
這麼一來,就只剩下──
「……應該無法向您請教那位委託人是誰吧?」
「您的提議讓我們非常感激……」
「好吧,這件事情先擱置。可是我還有一個問題。艾略特,您說您不清楚詳情,可是您知道要幫助的對象是什麼情況嗎?」
「我身爲騎士,《聖劍》的使用者,幫助受到苦難的女性是理所當然的吧?──我很想這麼說,但兩位應該無法接受。」
「那麼您應該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吧。只要《赤霞魔劍》不啓動,這塊碎片平時就不存在。難道《白濾魔劍》也能以不存在的事物當成目標嗎?」
「換句話說……只要能讓魔劍認知到《赤霞魔劍》的碎片,即使碎片處於不存在的狀態,《白濾魔劍》也能重新定義並當成目標嗎?」
由於遙答應得非常爽快,反而是艾略特有些畏縮。
「委託人說……《白濾魔劍》可以只斬除任意對象。不過照理說,魔劍每次都會依照使用者的認知,重新定義對象。既然《赤霞魔劍》的碎片與那一位的體內連結,代表並非不存在,而是處於明明不存在卻實際存在的曖昧狀態。這麼一來,就有可能透過《白濾魔劍》的重新定義,強行將碎片當成目標,並且干涉。」
「我不知道詳情,也不打算深究。但只有我與我的《聖劍》能拯救那位女性──至少有這個可能性。我是聽別人這麼說,纔會來到此地。」
可以只斬斷任意目標的純星煌式武裝,的確有可能去除埋藏在遙體內的《赤霞魔劍》。
「理論上?」
「只要在我能力範圍內都可以。」
但老實說,這些都不重要。即使這對認同艾略特的人過意不去,也是無可奈何。
「那麼艾略特同學,就拜託你囉。」
問題在於,如果以至聖公會議爲首的E=P試圖隱瞞事件,私底下收拾帕希娃。不,他們可能已經如此行動了。
「那麼……先來試試看吧。」
「唔……應該在這邊吧。」
「嗯,不在意沒關係,艾略特同學。我也使用過純星煌式武裝,知道這有多困難。」
「喝……!」
艾略特謹慎地回答。
對於克勞蒂雅的問題,艾略特微妙地支吾其詞。
但是比起這些情資,艾略特對遙的劍士身分更感興趣。畢竟她可是天霧綾斗的姐姐,也是天霧辰明流的代理師傅。現在還是隻有經過嚴格選拔,才能加入的星獵警備隊隊員之一。代表她的實力有赫爾加•林多瓦爾掛保證。
「要是能開口的話,我一開始就會說了。」
艾略特接着綾斗的話開口。
「可是這樣對您究竟有什麼好處呢?」
沒有感覺。
然後伴隨氣勢,使勁一揮《白濾魔劍》。
「不,準確來說,是爲了您的姐姐。」
在決鬥等場合中使用《白濾魔劍》,肯定是艾略特佔有壓倒性優勢。艾略特對自己的劍技也相當自負,但他也明白,身爲劍士的器量無法光靠這些來評價。
到底問題在哪裏。
單純因爲艾略特的能力不足,還是適合率偏低,才無法引發《白濾魔劍》的力量呢。
根據至聖公會議的報告,她因爲某些原因而在治療院沉眠了很長一段時間。以前她就讀於星導館學園,卻沒有參加正式比賽的紀錄。另外有一項不確定的情報是,她曾經帶着《黑爐魔劍》參加《蝕武祭》。包括這一次,不難想像她已經被捲入相當麻煩的重大事件中。
比方說,如果在此揮舞《白濾魔劍》的人是亞涅斯特的話──
「透過重新定義當成目標嗎,原來如此……很有意思的想法。」
諾愛兒也露出不安的神情,緊緊抓着艾略特的衣襬。
「這……」
克勞蒂雅也立刻表情嚴肅。
「的確,實際上我不保證做得到。我還無法像亞涅斯特學長一樣巧妙地運用《聖劍》。只不過……委託人說,理論上並非不可能。」
「……」
身爲嘉萊多瓦思的學生會長,艾略特不能就此放棄。
那就有嘗試的價值。何況綾鬥等人也沒有其他方法。
(現在的我實在比不上她……)
艾略特是聖嘉萊多瓦思學園的學生會長。理所當然,他的行動必須以學園的利益爲最優先。幫助遙應該不至於直接危害嘉萊多瓦思,但也很難帶來好處。同樣身爲學生會長,若像席爾薇雅一樣,個人目的與綾鬥等人一致則另當別論。否則艾略特沒有理由提供幫助。
「嗯,這似乎是能控制的最小單位。意思是隻要粉碎至更小……」
關心艾略特的遙,露出體貼的笑容。但她的關心對現在的艾略特反而是壓力。
聽完解釋後,遙立刻表示認同,然後望向站在綾鬥身旁的艾略特。
綾鬥一聯絡後,遙便立刻來到特別觀戰室。
「怎麼會……」
「呼……」
要鎖定這片範圍略嫌草率,但她多半也很難完全鎖定位置。
即使知道這個假設毫無意義,艾略特依然忍不住去想。
如同他剛纔所說,他始終避免深入接觸議題。
「……我會盡我所能。」
艾略特從腰間的套子取出發動體,啓動《白濾魔劍》。
一聽到這句話,綾斗頓時正襟危坐。
「噢,嗯,好的。」
「尺寸約爲小指大小,對吧?」
「理論上是這樣。當然,真的不存在的事物根本無從認知,所以是不可能的。但如果使用者已經知道明確存在的話,或者……」
聽到他的回答,這次換克勞蒂雅聳肩。她的意思應該是早就猜到是誰了。
「聽說是《赤霞魔劍》的碎片殘留在體內。不過我不知道爲何會這樣。」
艾略特調整呼吸,注意力集中在《白濾魔劍》上,然後默默一揮。純白的劍身穿過遙的軀幹。
不論揮舞幾次《白濾魔劍》,結果依然沒變。
透明的純白劍身比亞涅斯特使用時略短。這樣的尺寸比較適合艾略特。
綾鬥向克勞蒂雅使眼神確認後,深深低頭向艾略特致謝。
「哥哥……」
「唔……!」
感受到所有人目光集中──但遙依然惋惜地搖搖頭。
綾鬥與克勞蒂雅恍然大悟,互望彼此。
「老實說,我已經確定會從委託人手中獲益。所以請兩位別在意這一點。」
艾略特已經拜託過,不要在手機中提到細節,因此綾鬥再次說明原委。艾略特等人最明白至聖公會議的諜報網有多縝密,不能留下任何破綻。
這時候。
「你的劍──」
綾鬥忽然欲言又止。
「咦?」
「噢,沒事……」
艾略特一望向綾鬥,綾鬥隨即轉過頭去。
「我的劍怎麼了嗎?」
綾鬥原本還不好意思說。但是在艾略特的視線催促下,纔不得已開口。
「呃,或許你會覺得我多管閒事……可是相較於以前和我決鬥,你似乎有點放不開。」
「我、我哪有……!」
艾略特反射性要否定綾斗的話。可是中途卻無力地搖了搖頭。
綾鬥與艾略特在《鳳凰星武祭》準決賽中交手,已經是兩年多前的事。自己的劍技遠比當時更加洗練,這一點無庸置疑。
可是──
「的確……可能是這樣。」
劍術是反映內心的明鏡。如此一來,可能是現在的身分讓艾略特的劍術蒙上陰影。
自從從亞涅斯特手上繼承《白濾魔劍》與學生會長的寶座,成爲排名第一,艾略特一直覺得快被重擔壓垮。要持續當《白濾魔劍》的使用者,就必須隨時保持正義。可是身爲學生會長的責任,經常不允許他這麼做。要像亞涅斯特一樣巧妙地折衷,是相當困難的事情。
「可是!我爲了儘可能效仿亞涅斯特學長……!」
「沒辦法。」
綾鬥果斷地否定艾略特。
「沒有人能成爲他。不論是我,或是你。」
自己從未思考過這件事。這是當然的,任何方面都佔優的亞涅斯特,怎麼可能想特地成爲艾略特。
那麼另一股反應就是──
「這……」
緩慢受到瓦爾妲精神控制的人,不會產生自覺。他們會以爲自己的行動明確出於自己的意志。當然僅限於在這些人的眼中。
「帕希娃•嘉多娜的行爲原理是罪惡感。挑撥罪惡感提高她對《贖罪錐角》的適合率,她才能使用《聖槍》。戰鬥能力應該也大幅提升。代價當然就是精神不穩定,容易失控。」
瓦爾妲難得不悅地皺眉。
即使對這件純星煌式武裝而言,似乎也不願提及那起往事。
不知不覺中竟然作繭自縛,艾略特忍不住爲自己的愚蠢笑出聲。
──這時候,艾略特突然覺得手中的《白濾魔劍》變輕了。
「這又出乎我意料之外,似乎與作假帳有關。大概是特別背信罪或詐欺之類吧。」
即使知道,但依然得儘可能接近他。
而且不只是這樣。
「我倒希望妳能專注在自己的本分上。那邊要是出了差錯就完了。」
出乎意料的一句話,讓艾略特緊盯綾鬥。
「!」
「她當然不會在大賽中大張旗鼓,打算私下進行吧。」
「哼!什麼自己的意志,真虧妳敢講這種話。」
「有兩個問題。第一是……警備隊隊長好像決定要逮捕我。」
「──哈哈,真的是這樣呢。」
艾略特如此認知的一瞬間,《白濾魔劍》隨即重新定義該事物。
「以前在《鳳凰星武祭》交手時,我不是說過你的劍很輕嗎?」
「是嗎……太好了。」
既然任務達成,此地便不宜久留。學生會長艾略特如果一聲不響,長時間不見蹤影,至聖公會議不知何時會發現。
「真是的,今天可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耶……不,反倒是這些爭執纔像我們的特色。」
這次負責追查馬迪亞斯的星獵警備隊隊長,赫爾加•林多瓦爾似乎與銀河聯手。可是在大賽途中逮捕營運委員長,其他統合企業財團也不會袖手旁觀。
『我希望你──拯救一位公主。這是騎士的本分吧?』
即使狄路克與瓦爾妲露出要殺人的責備視線,馬迪亞斯臉上依然掛着苦笑。
「噢,嗯……!」
「當然,那邊已經順利搞定了。不然你以爲我爲何環遊世界。之後只要時間一到,他們就會自己行動。不需要我動手,憑自己的意志。」

結果艾略特等人的崔斯坦隊,在與綾鬥等人的恩菲爾德隊交手前就落敗了。
「還有……這時候說好像不合適,但我想收回以前對你說過的話。」
艾略特的劍術比任何人都輕巧柔軟,而且迅疾。自己原本要努力達到極致。可是自己這麼放不開,揮出的劍又怎能談得上極致呢。
「嗯……」
強烈反應是來自綾鬥腰間的套子……應該是《黑爐魔劍》。艾略特在《獅鷲星武祭》也目睹過,四色魔劍會相互反應。
可以感受到《白濾魔劍》在震動,對某種事物產生反應。自己試探性地集中注意力後,發現有一股強烈的反應,以及另一股彷彿要消失的微弱反應。
聽到這句話,綾鬥望向遙加以確認。只見遙也面露笑容點頭。
「……拜託,這是我要說的話吧。」
「我這邊已經搞定了。變異戰體部署完畢,檯面下的安排也搞定了八成。要說哪裏有問題,就是調整那傢伙……話說瓦爾妲,妳到底在搞什麼鬼?之前怎麼差點釋放《聖槍》了啊。」
「你的劍術天衣無縫,自由豁達又奔放。與亞涅斯特同學的劍術相比──就像表裏兩側──完全不一樣。兩者無從比較。」
坐在沙發上,盛氣凌人翹着腳的狄路克•艾貝爾範說完哼了一聲。站在門旁邊的瓦爾妲隨即聳了聳肩。
說到這裏,綾鬥歉疚地抓了抓臉頰。
「小問題罷了,只要稍微改變一下計劃就能應付。」
艾略特是學生會長,更是嘉萊多瓦思的騎士。
「不,沒什麼。話說趕快回去吧,畢竟工作還堆積如山呢。」
「事到如今,早就不需要我奮不顧身了。還是說……」
「別廢話了,趕快說,混蛋。」
專注的一閃,看得綾鬥等人屏息以對。
一臉苦笑的馬迪亞斯,搓了搓下巴後開口。
「嗯,沒錯,你說對了。」
「那我就先失陪了。走吧,」
像是聽到的諾愛兒,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艾略特。
「……原來是這樣。」
金枝篇同盟的三人都在船艙內。一人始終笑得深藏不露;一人板着臉彷彿厭惡世間的一切;另一人則冰冷地面無表情。
「收回,是嗎?」
「哥哥?」
艾略特只能儘自己能力所及。
艾略特當然知道。
接着換馬迪亞斯對平淡回答的瓦爾妲提出要求。
與學生會長的身分,和相關事情都無關。
「……我試試看。不過時間不夠,我不敢保證。」
綾鬥放下心中的大石後,艾略特隨即轉過身去。
「罪名是什麼?」
如今面前有忍受痛苦的女性,沒有理由不出手相助。
****
見到老實人綾鬥低頭致歉,艾略特感到複雜的情感在心中澎湃。
偶然想起前幾天,尤莉絲不經意說出的話。
「咦……?」
嗯,的確如此。
「謝謝你,艾略特同學。」
說着,瓦爾妲對馬迪亞斯露出冰冷的視線。
一掌握到那股感覺的同時,艾略特立刻拔出《白濾魔劍》一揮。
艾略特帶着開心地回答的諾愛兒,準備離開房間時。
艾略特當然記得。那句話對他而言是完全的羞辱。可以說後來在《獅鷲星武祭》之前的一年幾個月,都爲了洗刷這份屈辱。
「總之既然已經準備萬全,就千萬不要魯莽行事。妳和奧菲莉亞小姐要是少了任何一人,計劃都無法達成。」
「難說吧。何況上次計劃的時候,妳不是也這樣大言不慚?結果卻不是這麼回事。」
「這樣就沒問題了。」
「那項計劃很完美。如果沒有天霧遙,如今的世界早就變成我們希望的模樣了。」
「放任妳自由發揮,結果不就是『翡翠黃昏』嗎?徹頭徹尾的失敗耶。」
「你該不會又惹出了什麼麻煩吧?」
說完離開特別觀戰室的艾略特,腳步輕快地彷彿變了個人。
艾略特深深吁了一口氣,將《白濾魔劍》收回套子內。
光是承認這一點,艾略特就感受到久違的舒暢。
不用看也知道。掃過遙腹部的白刃,確實斬斷了潛藏在深處的《赤霞魔劍》碎片。
遙和綾鬥兩人表示,並且深深低頭致謝。
「同樣,亞涅斯特同學也無法成爲你。」
「嗯,我也感覺到一瞬間浮現的碎片碎裂後消失……應該吧。」
飛行船飄浮在黑夜中。
(是《赤霞魔劍》……!)
的確是這樣。
自己無法像亞涅斯特一樣巧妙。明明知道這一點,卻在無意識中束縛了自己。
「這樣有什麼意義啊。變異戰體還得靠她率領纔行耶?至少讓她能做出清醒的判斷。」
「啊?《星武祭》中途搞這種飛機?她還真是亂來啊。」
見到兩人的身影,艾略苦笑着小聲嘀咕。
「好快……!」
「當時我也纔剛覺醒,所以認知不足。這一次則不一樣。」
狄路克語帶嘲諷地咒罵。
狄路克早就知道,不論情況有多僵,這男人始終不當一回事。狄路克真的打從心底討厭這個叫馬迪亞斯•梅薩的男人。每次見面、每次開口都惹人嫌。
但綾鬥直接向一臉困惑的艾略特解釋。
「可是去年的《獅鷲星武祭》上,你將自己的劍術磨練得更輕更快。老實說,我覺得這樣的劍術也很厲害。沒錯,揹負覺悟能讓劍術變強,可是放下覺悟同樣也能變強。所以我想收回那句話。」
「呼……」
「啊?」
狄路克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
「什麼意思啊?」
「以前我當過PVA工業的非執行董事。我記得當時爲了讓PVA工業擠進這個國家的火箭研發計劃,曾經指示竄改經常性損益。因爲那年頭PVA的營運情況,還沒資格參與國營事業。不僅人手不足,我也需要立足點。況且……這麼說好像不太對,但這點小事不是很常見嗎?」
經常有人說,相較於舊世紀,統合企業財團控制的世界更缺乏道德倫理。特別是經濟方面的犯罪。與統合企業財團相關的案件幾乎都沒有受到起訴。
「但那都已經是超過十年的往事了。早就過了追訴時效吧?」
「我原本也這麼以爲……但這裏有治外法權啊。」
「……噢,視爲國外嗎?」
銀河總部位於日本,但馬提亞斯的銀河干部充其量只是頭銜。即使他經常前往世界各國出差,基本上依然任職於六花的營運委員會總部。換句話說,不屬於日本國內,在這裏的時間不算在公訴時效內。
「不過她倒是從意想不到的地方進攻呢。老實說,這的確是盲點。」
「哼,因爲銀河在幫她吧。」
原則上星獵警備隊無法取締外國的犯罪。除非有人邀請合作──再加上警備隊同意的話──纔會出動。如果銀河提出要求,日本政府多半會唯唯諾諾地要求合作。
「所以你打算怎麼應付?」
像是不感興趣的瓦爾妲催促他開口。
「噢,我畢竟不能在這裏受到逮捕,所以我會早一步溜之大吉。其實我原本就這樣安排,只是提前一天而已。」
「不會對大賽造成影響嗎?」
「副委員長很優秀,他會幫我妥善安排。」
馬迪亞斯說得一派輕鬆。
營運委員會的副委員長屬於反馬迪亞斯派。馬迪亞斯如果突然失蹤,他肯定會疑惑,但勢必會調整體制,盡最大的努力將本屆大會當成自己的功勞。即使有可能受到警備隊追究,但他對內情真的一無所知,所以從他身上掌握不到線索。
「那你打算躲到哪裏去?」
四周陳列着大量尚未啓動,毫無動靜的擬形體──變異戰體。
「啊?意思是天霧綾鬥在準決賽會缺席嗎?」
總而言之,最好留意觀察。
「……我就知道。呿,雖然很麻煩,但是沒辦法。」
「可羅奈,交給妳一項任務。代替我前往陽雪的總部一趟。從明天開始……大約一個星期左右。」
然後──
──知道嗎?如果在這場實戰測試中,妳們造物者之子隊伍能存活到最後,我就收回銷燬的處分。
「話說奧菲莉亞的情況如何了?」
可羅奈並不知道,不久前奧菲莉亞就已經停止服用抑制毒素的藥物。只要一滴血滴在地上,房間就會迅速充滿毒素。如果完全沒有防護,根本無法隨便接近現在的奧菲莉亞。
嘴上說着,同時狄路克對自己的心血來潮大爲驚訝。
然後狄路克將模擬結果甩在帕希娃身上。即使只是模擬,但要打擊帕希娃的內心綽綽有餘。
「……你想親手謝幕嗎?」
雷渥夫的醫療團隊十分優秀,但還是比治療院差一截。事實上要治療傷勢的話,送去治療院肯定比較好。可是現在的奧菲莉亞需要專門的隔離設施,治療院無法立刻準備。況且奧菲莉亞多半也不願意。她多半早已下定決心,只要能撐過剩下兩場比賽即可。
但是本屆大賽的平均收視率依然超過了七十%。不僅在歷屆大賽中名列前茅,準決賽肯定會更驚人。全世界將會有許多人實況收看比賽。
他讓魔劍吞食這麼久的憤怒,還能維持這種水平,實在非同小可。
「對、對不起,很對不起!我太多管閒事了!」
但其中也有例外。一旦孩子的素質未達到標準,就會淪爲瑕疵品,失去商品的價值。這些孩子都逃不過遭到銷燬的命運。因爲這有可能損及《研究所》的品牌形象。
「話說真虧妳能發現,難道妳對奧菲莉亞這麼感興趣?」
「噢,這個啊!手的傷勢似乎很嚴重,但好像已經止血了。只不過……奧菲莉亞同學的毒性實在太強,我們的醫療團隊也無法長時間診斷……」
「看你的反應,代表早就準備了方案吧?」
結果除了帕希娃以外,無一倖存。
「也是。」
席爾薇雅的確很強,比賽前肯定也精心準備過戰術。可是奧菲莉亞的應對卻顯得左支右絀。若是平時的她,不論瞬間移動或是任何戰術,照理說都能更巧妙地應付。
「這就是問題啊。正因爲是象徵,才必須讓更多的人看到纔行。我真希望能讓世界上所有人都對奧菲莉亞小姐留下深刻印象。」
但只是將主動銷燬改成被動銷燬而已。團隊主任想到,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同時測試帕希娃的能力,以及訓練其他隊伍。
一睜開眼睛,帕希娃發現自己在陰暗的倉庫內。
「呿!妳還是一樣慢吞吞……這點工作還沒做完啊。」
之後,狄路克告訴只剩下一人,失去一切的帕希娃:
可羅奈搖了搖頭。
決賽之後,世界將會改變吧。
海格力斯計劃是透過落星工學,試圖以人工方式創造《星脈世代》。造物者之子則不一樣,原本的實驗僅靠充滿舊時代風格的基因工程技術。目標是創造出與《星脈世代》同等體能的人類。
「噢,對了。其實是埋在遙體內的《赤霞魔劍》碎片好像被去除了。我不知道她怎麼做的,但是相當厲害。」
可是他如果不這麼做,根本無法使用《赤霞魔劍》這麼久。《赤霞魔劍》的代價是『憤怒』──會吞食憤怒情感的魔劍。憤怒需要強大的能量,而且並非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會隨着時間流逝而沖淡,也會精疲力盡。
綾鬥受到馬迪亞斯以遙的性命爲要脅,被迫參賽。如今遙沒有性命之憂,他也沒有必要繼續下去。即使晉級準決賽,可以說大滿貫就在眼前,但他肯定不會被虛名衝昏頭。
「無妨,況且他們也不收。」
「請、請問,或許是我多管閒事,但是不送治療院沒關係嗎……?」
那女人就像悲嘆與死心斷念的化身,很難想像還保有這些人性的部分。
「啊……?」
「可是這樣就很難俯瞰計劃的全貌了。所以能由你統掌計劃,以及應付突發狀況嗎?」
「那麼另一個問題是?」
「好、好的……咦,一個星期!?這、這不就無法現場觀賞《王龍星武祭》的決賽了嗎?」
這次瓦爾妲催促開口後,馬迪亞斯說得一派輕鬆。
──知道爲何妳的隊伍會全滅嗎?因爲妳這個指揮官無能。想獨攬所有責任,代表妳缺乏人上人的器量。聽好,隊友的死都是妳的責任。如果……由我來率領妳的隊伍,就能以損失一半人的代價讓其他人活下來。
「是、是沒錯,不過總覺得今天……好像在生氣?」
帕希娃曾經是造物者之子們的首領。但是另一方面,除了她以外的造物者之子都能力平平。在《研究所》,拿不出成果的受驗個體會毫不留情遭到處分。當然,《研究所》的孩子們全都是商品,不會隨便處理掉。因此不論形式爲何,經常都是先賣掉。
「哦……像妳這種膽小鬼竟然不怕奧菲莉亞。」
面對狄路克的斥責,可羅奈一如往常地反覆道歉。
於是帕希娃與團隊主任直接談判,希望拯救夥伴們。帕希娃誕生自造物者之子計劃,沒有父母與家人。只有相同遭遇的夥伴是她的一切。
「閉嘴,趕快回房間去準備。」
其實她們很倒楣,碰到同年齡層的勞德弗,佐波,以及狄路克•艾貝爾範。勞德弗以輾壓級的力量,毫不留情除掉造物者之子。狄路克以毒辣的手段,讓衆人深陷絕望的陷阱。
嘆了一口氣後,狄路克對可羅奈說。
她的回答實在太無厘頭,狄路克忍不住茫然喊了一聲。
緊接着她感到劇烈頭痛。
「辛苦了,會長。」
「這樣看來,的確有可能吧。」
狄路克霸氣地一瞪,可羅奈立刻嚇得挺直腰桿敬禮,然後落荒而逃衝出房間。
「好歹有想過,雖然不保證萬無一失……但是天霧綾鬥是體貼的孩子,肯定會回應我們的期待。」
「這個呢……既然機會難得,檯面下的案件就由我收尾吧。那地方對我而言也有不小的淵源。我打算獨自靜靜地觀賞《王龍星武祭》的高潮。」
「真是的,有夠沒用的女人……」
相信團隊主任的承諾,帕希娃等人蔘與了在廢棄城市進行的實戰測試。參賽者包括了所有當時推動中計劃的隊伍。
被狄路克一瞪,可羅奈頓時嚇得身體一縮,再度鞠躬道歉。
難道是停止服用才導致她不穩定,或者是──
「無妨,就算多少有些掃興,也不是什麼大問題。這終究只是契機與象徵罷了。」
沒理會可羅奈的狄路克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手撐着臉頰開口:
或許是這個原因,帕希娃從小就發揮超乎強人的強大能力。不論體能、智能或戰鬥直覺,每一項都是頂尖的。在模擬戰中也經常締造優秀成績。不過《研究所》的團隊指出她的唯一缺點,就是個性太過溫柔。
最後的會議結束,狄路克回到雷渥夫的辦公室時已經接近深夜。但是祕書樫丸可羅奈還在,她似乎尚未完成工作。
狄路克心裏這麼想,卻沒有開口。
「很、很抱歉,很抱歉!」
提到《孤毒魔女》,可是連雷渥夫的牛鬼蛇神都害怕的恐怖代名詞。不論好壞,像可羅奈這種普通人光是遠遠見到她,當場嚇跑都不意外。
出乎意料,團隊主任接受了帕希娃的要求。
「啊?」
「咦?啊,倒也不是……噢,不,我當然覺得她很了不起!」
「另一場準決賽也懷疑能不能順利進行。沙沙宮紗夜好像也受了很嚴重的傷。事到如今如果兩場準決賽都不戰而勝,不就相當掃興嗎?」
「是、是嗎……?」
除了帕希娃以外的造物者之子,馬上就面臨銷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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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氣?奧菲莉亞她?」
「沒、沒有啦,這個……像是比賽之後,平常她似乎……會更加難過,但今天好像不一樣……」
於是帕希娃成爲狄路克的隊員之一。在雷渥夫買下狄路克爲止,他都在狄路克手下工作。
帕希娃依然獨自奮勇作戰。靠自己支撐前線,負責指揮,率領能力明顯遜於《星脈世代》的造物者之子們奮戰。但依然獨立難支。
狄路克再一次仔細盯着站在面前,糊塗遲鈍又沒用的祕書。
同時一股作嘔的罪惡感,緊揪着帕希娃的胸口不放。
說着馬迪亞斯露出笑容。表情柔和到狄路克看了想吐。
在狄路克催促下,可羅奈才戰戰兢兢開口。
「怎、怎麼不怕!她當然非常可怕啊!」
明明沒有這種器量。
不過聽可羅奈這麼說,今天在半準決賽中,與席爾薇雅的對戰有些異樣。
「妳真是奇怪的女人。」
「不、不過……該說奧菲莉亞同學今天的情況,與平時不太一樣嗎……」
相較之下,馬迪亞斯十分堅持這一點。這既是執着,也是留戀。馬迪亞斯•梅薩這個人爲了維持現狀,他需要這份恩怨情仇。即使這實在很蠢。
狄路克的立場──即使他不情願──其實偏向馬迪亞斯。他希望能在最佳狀態下進入決賽,讓全世界知道奧菲莉亞的力量。即使他不如馬迪亞斯信心堅定,但是實際上,這的確能改變世界。狄路克也希望這個爛透的封閉世界能成爲象徵之地。
「好、好的!」
帕希娃•嘉多娜是在《研究所》出生並長大的其中一名造物者之子。
「不、不過……該說這是兩回事嗎……畢竟奧菲莉亞同學也是就讀同一間學園的夥伴啊。」
「別道歉了,繼續說。妳說奧菲莉亞怎麼了?」
實驗中創造許多造物者之子。帕希娃之所以特別,在於她是偶然誕生的《星脈世代》。由於《星脈世代》誕生條件尚不得而知,即使機率極低,依然有可能發生這種情況。亦即原本要靠操縱基因創造強化的普通人,結果卻誕生了強化的《星脈世代》。當然,透過這個實驗創造的造物者之子,只有帕希娃一人是《星脈世代》。
自己倒是有一絲好奇,那個糊塗遲鈍又沒用的女人要如何在新世界生存。
──不過我看好妳的能力。雖然妳不夠格當領導,但以單純的武器而言還不壞。加入我的隊伍吧。由我說服研究團隊那羣爛人。要對抗勞德弗那傢伙,需要妳的力量。而我可以巧妙地運用妳。
總不能讓瓦爾妲負責計劃。這件純星煌式武裝明明會干涉他人的精神,可是直到現在依然只會靠理論理解人類。
瓦爾妲對待計劃的核心部分還是一樣消極。其實她很想立刻開始執行計劃吧。
「她不是一直都很鬱悶嗎?」
在自我厭惡與自卑感的苛責下,帕希娃甚至想自我了斷。
但是她無法這麼做。
唯一倖存者的她,不允許主動放棄生命。她必須持續贖罪,直到最後一刻。
「……醒了嗎?」
聽到聲音後帕希娃回頭,發現《瓦爾妲=瓦歐斯》不知何時出現在該處。
面無表情注視自己的瓦爾妲,眼神中看不出任何情感。
如果自己也變成這樣的話──如此心想的帕希娃,隨即轉念一想,這只不過是逃避現實。逃避贖罪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嗯……看來果然需要稍微調整。」
說着,瓦爾妲伸手遮着帕希娃的額頭。
胸口的項鍊發出漆黑的光芒,某種事物隨即流入帕希瓦的腦中。
「啊……啊……」
傳來一股異樣的感覺,彷彿直接竄改腦海與情感一樣。
「哦……?原來像妳這樣的人也有願望啊。」
聽到瓦爾妲的話,帕希娃想起自己的願望。
這是在《星武祭》拚命的願望,只差一步卻無法實現的夢想。
就算在《獅鷲星武祭》奪冠,統合企業財團會實現自己的願望嗎?
「……毀掉《研究所》嗎。原來如此。」
漠不關心的瓦爾妲,僅隨口說出這句話。
對瓦爾妲而言,可能覺得無關緊要。
但是瓦爾妲對帕希娃說了這句話。或許對瓦爾妲而言只是單純的預測,沒有其他意圖。可是這句話卻大大安慰了帕希娃。
「別擔心。一旦計劃達成,都會優先拆了這座叫《研究所》的設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