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迷惘

——在森林中獨立的一塊小小平原。

兩名年幼的孩童，手上都拿着武器相互激烈較勁。

「這、這個……天、天霧辰明流劍術初傳——『貳蛟龍』！」

容貌天真無邪的少年動作有些生澀，揮舞的劍閃畫出十字，朝向手持大型槍械的少女襲擊。

「——太慢。」

不過少女卻輕而易舉躲過，嬌小的身軀一邊轉圈，同時朝少年開槍還擊。巨大手槍型煌式武裝發射的光彈，掠過扭動身子閃躲的少年側身，擊中遠方的地面。青草伴隨小炸裂聲在空中飛舞。雖然威力調整成防身式器，不過正面捱了一槍的話，肯定會讓人動彈不得。

少年揮舞木刀牽制，並且重新計算與少女的間距。和持有飛行道具的對手拉開距離是件蠢事，但少女的近身戰鬥技術也不可小覷。少年必需儘可能在對自己有利的間距戰鬥纔行。

可是少女絲毫不讓少年得逞，開槍連射。

「可惡！」

少年躲過這一招，偶爾用木刀彈開，但還是拚命維持間距——最後似乎不堪負荷，咂了一聲舌之後縱身往後方用力一躍。

「……勝機。」

少女低聲說着，同時瞄準少年着地的瞬間。

但這一招也在少年的意料中。

「喝！」

少年將着地同時襲擊而來的光彈，朝向少女反彈回去。

一般而言不太可能辦得到，但是光彈威力已經調整過。只要事先知道飛過來的時機，並非不可能。

「！」

少女無表情的臉上微微浮現出驚訝，閃過光彈。

少年趁隙以閃電形步法奔馳，再度縮短間距。

少女連忙死扣着扳機迎擊——但是發射的光彈比少年的動作慢了一拍，無法命中。

最後約定兩個小時後在這間店門口會合，然後綾鬥切斷通訊。

總覺得紗夜在轉移話題。

針對半準決賽開作戰會議是下午的事，時間還很充裕。

「不過啊，攻擊的時候喊出招式，還是有點不好意思耶……」

「怎樣，尤莉絲，選這裏好嗎？」

視窗另一側的尤莉絲滿臉通紅大吼，但英士郎卻不以爲意，伸手拿起枕頭邊的手機。

「看，就是這裏。接近外緣居住區，距離地下鐵車站也有一段距離，觀光客不多。氣氛和口味也不錯的隱密好地方喔。平常可能因爲地緣關係，葵恩薇兒的學生經常去那邊。不過現在正在放暑假，應該不會那麼擁擠吧。」

和大家在一起的時候姑且不論，似乎沒見過她們兩人獨處。

「呼啊！啊……什麼什麼，要找地方喫飯嗎？」

說着，紗夜豎起大拇指。

紗夜的表情幾乎沒有改變，輕輕嘆了一口氣回答。

不過雖然是『任何願望』，嚴格來說，還是禁止兩件事情。

憲憲率宰從牀上爬起來的英士郎，邊揉眼睛邊回答。

「還好啦，我們社團座右銘是隻要有情報，任何領域都要廣泛擷取啊。」

「沒這回事，超帥的，你放心吧。」

「嗯——談談純星煌式武裝的事情。」

「因爲正好有事想找刀藤同學，稍微談談。」

「噢，對了……」

「啊，對對，那麼我要馬上使用羅。」

『什麼，原來你還在睡嗎？真是抱歉，吵醒你了？』

「沒什麼，小事一樁啦。」

「——我真的很想贏姊姊一次，紗夜，你能不能幫忙我呢？」

「哦，是嗎？」

綾鬥聽到手機來電聲醒來時，已經過了早上十點。

紗夜從口袋中掏出一張紙，交給綾鬥。

「謝啦，夜吹，幫了大忙呢。」

那一帶的確連平常都很熱鬧。《星武祭》舉辦期間，不用想也知道一定人山人海。

說着，英士郎有些自豪地笑了笑。

「不會啊，我沒關係。」

「嗯，羞不多。不過真是難得的組合呢。」

「話說回來，綾鬥你有什麼『願望』嗎？」

「不想。」

畢竟放學後和假日都在和尤莉絲訓練，來到Asterisk已經兩個多月，卻幾乎沒有到市街去玩。雖然《鳳凰星武祭》開賽後常常經過那裏，但基本上只是往來對戰舞臺與學園而已。

『嗯，其實……芙蘿拉說中午喫飯想找你一起來。似乎有件事情無論如何想問你。』

當然，兩人多半將許願券用在將點心讓給對方，或是幫忙寫作業等十分逗趣的用途。

調節音量以免吵醒英士郎，開啓視窗後，螢幕中的尤莉絲有些歉意。

兩人正好住在隔壁，從懂事以來就經常一起玩耍。

「你好，綾鬥學長，要出門嗎？」

下一瞬間，少年從下段發動的攻擊，俐落打掉少女手上的槍。

稍微打點一下離開宿舍，在前往正門的途中，看到熟悉的身影並肩朝自己走過來。

一個例子是——

「嗯？」

克勞蒂雅露出確認的眼神看向綺凜，等綺凜點頭之後接着說。

「不過怎麼又夢見這麼久以前的夢啊。」

*　　*　　*

其二，不可以用自己的許願，許願取消對方的願望。

「嗯……」

起先兩人玩的是一般孩童的遊戲，例如捉迷藏、躲貓貓，或是打電動等。不過從綾鬥開始在道場修練後，就模仿訓練決鬥起來，現在幾乎己經有實戰的水準了。

『是嗎？那就要麻煩你跑一趟商業區了。不過大馬路一帶太過擁擠，有沒有比較好的地方呢……很不巧，我對那附近還不太熟。』

紗夜的回答很無情。

綾鬥抓了抓睡醒亂翹的頭髮，低聲說。

同時瞄了一眼房間另一側，英士郎也還在睡夢中，呈現大字形仰躺在牀上。

「這樣我的戰績是三百二十一勝，一百八十二敗。最近一直輸給你，好不容易纔贏呢。」

晚了幾步的另一人——克勞蒂雅也走過來。她露出一貫的笑容，以手託着臉頰微微歪着頭。

『約、約會！？大、大大大笨蛋！不要隨便誤會好不好！』

說着，綾鬥馬上將剛纔拿到的許願券交給紗夜。

其一，不可以許對方真正討厭的事情。

上面以孩子氣的歪扭文字寫着『許願券』。

「別擔心，很快就習慣了。」

對方似乎也發現綾鬥，其中一人——綺凜小跑步前來。從她身上穿着訓練服來看，可能正在路跑之類吧。

綺凜露出有些害羞的表情，鞠躬致意。

不過自己也沒那麼討厭，所以綾鬥沒再繼續堅持。

少年——天霧綾鬥得意地笑了笑。少女——沙沙宮紗夜雙手高舉作投降狀。

「但我對那裏也不熟耶……」

英士郎依然坐在牀上，露出若有所指的眼神望向綾鬥。

——這時候。

不過綾鬥這次已經決定要許什麼願望了。

基本上很像孩子們互相較勁，但對於被禁止在道場比試的綾鬥而言卻相當重要。同時對紗夜而言，也是難得能盡情把玩父親槍械的時機。

不過她的眉頭還是稍微皺了皺，想必還是很後悔吧。

以前也曾做過孩提時代的夢境，但這次夢到的是更久以前——將近十年前的夢了。

許願券其實沒什麼有效期限，所以沒必要立刻使用。可以累積好幾張，也可以同時使用很多張。

「哦，真不愧是夜吹，居然知道這種地方。」

綾鬥接過紙張，開心地透着陽光看。

綾鬥苦笑以對，然後開始準備出門。

「唔，是嗎？」

「這個，是沒錯啦……」

「……我知道了，這次是我輸。」

雖然不能許願取消對方的願望，不過使用許願券許願的人可以取消。以綾鬥而言，實在很希望紗夜取消……

此外還有一個原因。

「嘿嘿，謝謝你。」

「……那麼，給你。」

綾鬥將英士郎傳來的資料寄過去，尤莉絲似乎也不反對。

「噢，對啊。這個時期到哪裏都人擠人，正在討論該去哪裏。」

「咦……？」

「電視上的主角都這樣演，沒問題。」

『當然，如果你不嫌棄的話……』

這是隻在綾鬥與紗夜之間通用的票券，類似『槌肩券』之類。內容是『答應對方許的任何願望』，每當綾鬥和紗夜要比什麼輸贏，就會以這個爲賭注。附帶一提，先提出構想的是紗夜，從《星武祭》得到的靈感。

「好，那就決定啦。」

「是我贏羅，紗夜。」

「談談？」

「……拜託開價的時候手下留情啊。」

*　　*　　*

『嗯，這個……雖然不太想讓夜吹介紹，但是看起來還不壞。』

綾鬥抓起響個不停的手機，是尤莉絲打來的。

「啊——對喔。」

平常就算沒事，也會在早晨訓練的時間醒來。可見累積了多少疲勞。

不過最近，用途開始超越也是事實。

「反正賣你一些人情也沒什麼壞處。」

「哼……那麼介紹我推薦的好地方吧。你要和公主約會吧？」

「那個『願望』，你真的不打算取消嗎……？」

「芙蘿拉妹妹？」

「噢，沒關係啦。今天有點睡太晚了，別放在心上。另外有什麼事嗎？」

「對了，紗夜。」

綾鬥看了看英士郎傳來的店面情報，氣氛的確不錯——而且是頗受女孩歡迎的咖啡廳。

她究竟想問些什麼呢。

「以前刀藤鋼一郎先生似乎吩咐過綺凜，不要使用純星煌式武裝。但現在的她已經是自由身，如果她想要的話，可以讓她試試看。」

「哦……」

原來如此。不難想像如果綺凜拿個純星煌式武裝，肯定會比現在更強。畢竟她之前只靠一柄日本刀位居排名第一。綾鬥是靠奇招才贏的，要是再比一次的話，根本沒自信贏過她。

「但是……」

「是的，會長的提議我很高興……但我除了日本刀以外都不會用，真的。」

綺凜一臉歉疚搖了搖頭。

「我十分愛用自己的千羽切，連鶴也是日本刀特化的絕招……」

「噢，也有道理。尤其刀藤流很講究型的。」

不管持有多強的純星煌式武裝，如果會限制使用者的技能，就毫無意義可言。用慣的武器其實已經佔有不少優勢了。

「這麼說來，《黑爐魔劍》對我而言也有點太大了。」

「呵呵，會這麼說的話，應該是因爲你還沒有完全發揮《黑爐魔劍》的力量喔。」

「咦？」

克勞蒂雅這句話，讓綾鬥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黑爐魔劍》原本是沒有固定大小的。如果能完全控制的話，它應該會自然變成最適合使用者的大小。」

「原、原來是這樣……」

綾斗的視線望向腰間套子裏的《黑爐魔劍》。

看來它會鬧彆扭，似乎是因爲還沒完全認同自己。

「因爲綾鬥不擅長細膩的星辰力控制，或許原因就出在這裏吧。」

「唔，是這樣嗎……」

綾鬥對這種領域只能舉雙手投降，完全無法反駁。

今天的她依然穿着女僕服，這件小東西的設計和她很搭配。

意思是克勞蒂雅看來，兩人的力量包含能力，幾乎平分秋色吧。

結果居然長達一年都沒有比賽過——

但這代表連公式排名戰都沒人敢指名她。星導館的規定是，上位者不得拒絕下位者指名。克勞蒂雅排名第二，只要是排名內的學生，幾乎任何人都能指名她。

「因爲鋼一郎先生對我十分忌憚，沒辦法。」

坐在一旁的尤莉絲，幫芙蘿拉擦擦嘴邊。

「嚼嚼……」

綺凜連忙雙手揮動。

「不會，你過獎了。」

「——啊，話說回來，綾鬥學長正好要出門吧？」

「對呀，已經好一陣子羅，希望劍技沒有生疏纔好。」

「不過你真是熱心呢，克勞蒂雅。」

大快朵頤蛋包飯的芙蘿拉，滿面笑容說着。

「噢，對耶……！」

綾鬥老實回答。克勞蒂雅聽了困擾地苦笑。

「……話說會長在這一年之內，完全沒有參加比賽或決鬥吧？」

《黑爐魔劍》好歹是單刃刀，形狀接近太刀。

她們看起來就像真正的姊妹，讓人忍不住微笑。

看到綺凜依舊堅持，克勞蒂雅微微嘆了一口氣，繼續說。

芙蘿拉翻找自己的小提包，拿出一本可愛的小冊子。

「這、這個……」

綺凜誠惶誠恐地鞠躬。

「決鬥姑且不論，連比賽都沒參加……？」

「那就免了。他害我惹上麻煩可不只一兩次而已，要抵銷還早得很。」

「學生會長真難爲呢……」

「同時也想像不到落敗的模樣，沒錯吧？就算能預知未來，可是如果無法對應，就失去任何意義了。至少刀藤同學的速度領域在我之上，決鬥的輸贏很難說喔。」

說到這裏，綾鬥忽然想起一件事。

綺凜的眼神帶有身爲一個劍士的自豪與信念。

「抱歉，綺凜妹妹，我得先走了。」

綾鬥向綺凜揮了揮手，然後急忙趕往正門。

「嗯？」

「咦？不，沒看過……」

「沒、沒有沒有，絕對沒有這回事！」

「找到了！這個……」

克勞蒂雅的純星煌式武裝《潘=朵拉》，以嚴酷的代價換得預知未來的破格能力。的確很少有人敢挑戰能完全預測下一步的對手，但一個人都沒有實在有些怪異。

克勞蒂雅拍了拍手，向綾鬥與綺凜低頭致意。

「不過大家怕的不是我，而是這孩子就是了。」

「要喫其實可以。」

「日本刀型的純星煌式武裝真的不多嗎？」

「噢，有點扯遠了。關於刀藤同學的純星煌式武裝，如果有日本刀型的武裝，你覺得如何呢？」

「呼……」

「那麼——在刀藤同學的想像中會敗給我嗎？」

「好的，路上請小心。」

「嗯，好的，那就再見啦。」

「不，是真的。而且『詩句蜜酒』也是會長排名較前面……」

「什麼啊，你也想喫那個嗎？」

「說真的，我也曾經想像過自己和會長決鬥的模樣。但是……想像不到勝利的模樣。」

「拿出真本事的克勞蒂雅嗎……」

看着克勞蒂雅離去的背影，綺凜低聲說着。

但是綺凜卻慌忙否定。

「那是外面的人自己做的評價，沒有參考價值喲。」

「讓您久等了，這是特製水果聖代。」

「沒、沒關係，那是綾鬥學長的東西，不是我能輕易使用的……！」

綾鬥和尤莉絲已經結束用餐，兩人面前放置着餐後咖啡。

綾鬥一邊對尤莉絲忍笑，同時套芙蘿拉的話。

說着，克勞蒂雅撫摸掛在腰間的純星煌式武裝啓動體。

「能盡力幫忙隸屬星導館的所有學生，在《星武祭》留下好成績，是我的工作呀。」

「有機會做成日本刀型？」

看到一臉驚愕的尤莉絲，芙蘿拉有些難爲情點了點頭。

「哎，真是的……看，沾到番茄醬羅。」

芙蘿拉翻着小冊子的手，忽然停下來。

「綾鬥學長看過會長的比賽影像嗎？」

綺凜驚訝詢問，不過克勞蒂雅惋惜地搖了搖頭。

「不過終究只是透過比賽資料推測的會長印象。會長在上次《獅鷲星武祭》當中，參賽隊伍雖然落敗，但她本人還遊刃有餘。所以……目前還沒有人見過會長拿出真本事戰鬥呢。」

說着，尤莉絲別過臉去。

綾鬥想起前幾天，遭到克勞蒂雅襲擊的模樣。不過當時是在夢遊，應該不算真本事。

綺凜說這句話的表情很認真。

「是呀。況且純星煌式武裝的能力與形狀，與核心的萬應精晶具備的個性關係很大。就算想打造特定外型的純星煌式武裝，也會受限於個性而失敗。」

話說回來。

看來夜吹說的沒錯，克勞蒂雅似乎不信任非公式排行榜。

「那麼學長可以看看，應該就會馬上了解。沒有人敢挑戰會長，就代表會長有多強。」

仔細想想，綺凜是前排名第一，克勞蒂雅是排名第二。以前就算曾經交過手也不足爲奇。

「可以說有這種可能性。只是實際上究竟會如何，什麼時候能正式開發出純星煌式武裝，目前還無法確定……如果真的成真的話，請你一定要試試看喲。」

「咦？」

「高興的話就向本人道謝吧。」

*　　*　　*

記得尤莉絲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

「不，目前那不是星導館擁有的純星煌式武裝。最接近的其實就是《黑爐魔劍》……」

綾鬥這句話，讓綺凜和克勞蒂雅互望了一眼。

「真是麻煩。」

聽到綾鬥這麼說，克勞蒂雅點了點頭。

「但因爲力量強大，也不好進一步苛求——不過呢，其實銀河研究所最近纔將新型萬應精晶賣給開發部喔。如果有機會的話……」

店內比想像中明亮，以小音量播放古典音樂。座位不是很多，餐桌與櫃檯座位加起來頂多二十席。綾鬥、尤莉絲和芙蘿拉三人，坐在其中一張餐桌席上。

尤莉絲覺得奇怪而抬頭一看，發現芙蘿拉的視線望向隔壁座位。

「啊，似的！請等一下……！」

聽到綺凜發問確認，克勞蒂雅開心笑着。

一身俐落制服的服務生，將一客巨大聖代放在隔壁座位上。上面有色彩繽紛的水果，是女孩子最喜歡的甜點。圍着隔壁座位，應該是葵恩薇兒的女生也開心地尖叫着。

「好、好的！」

「不過這間店的味道和氣氛都不錯。夜吹的情報很正確，有點不甘心就是。」

「咦，有這種純星煌式武裝嗎？」

「……似的。」

「那麼——你想問的事情是什麼呢，芙蘿拉妹妹？」

英士郎介紹的這間店，位在大馬路拐進一條小巷子裏。塗黑色的沉穩外觀，沒注意看可能會錯過——但是一旦知道這家店，會覺得有種吸引人的神祕氣氛。

「但是——」

「……會長說的沒錯。我的確沒有想像到自己落敗的模樣。」

克勞蒂雅看着露出苦笑的綺凜。

明明自己就是《始頁十二人》，卻還得盡力讓其他學生變強。如果不是意志十分堅定，根本不可能持續做這份工作。

雖然最近有改善，但尤莉絲對人際關保的基本想法還是『有借有還』。換句話說，英士郎現在和她的關係還是負債中吧。

一確認時間，綾鬥才發現可沒時間繼續悠哉了。

「哎呀？」

「……啊，不好意思，有點扯遠了。」

眼見綺凜支吾，克勞蒂雅進一步說。

「話說回來……綺凜妹妹你和克勞蒂雅決鬥過嗎？」

「哈呼……真的好好喫喔！」

「那麼我先失陪了。明天的半準決賽，兩位要加油喔。我期待兩位的表現。」

「哇～謝謝公主！」

尤莉絲舉手叫服務生，點了一客聖代。

一段時間過後，芙蘿拉一臉燦爛注視着端上來的聖代。尤莉絲面露溫柔微笑在一旁註視。

不過似乎察覺到綾斗的視線，尤莉絲忽然露出銳利視線瞪向綾鬥。

「……你幹麼盯着看啊。」

「啊，沒什麼——」

綾鬥一瞬間啞口無言，不過原本就不需要隱瞞，因此坦承告訴尤莉絲。

「想不到你這麼寵愛小孩子呢。」

「意外嗎？」

「有一點。」

知道尤莉絲的個性原本就對自己和他人十分嚴格，老實說，的確有點出人意表。

「——有什麼辦法，這些孩子平常很難有對象撒嬌。修女基於立場不方便，而且到了芙蘿拉這年紀，通常還得照顧比自己年幼的小孩。所以我才決定，儘可能讓她對我撒嬌。對我而言，大家都是可愛的妹妹。」

說着，尤莉絲輕輕撫摸芙蘿拉的頭。

（寵愛弟妹的姊姊嗎……話說回來，姊姊以前也很溺愛我呢。）

綾鬥忽然勾起姊姊的回憶，胸口感到一陣痛楚。

兀兒塞絲姊妹那時也是一樣，難怪最近總是沉浸在莫名的感傷中呢。

「而且在孤兒院很少喫到這一類甜點，偶爾讓她嚐嚐也不錯。」

「啊，不過不過修女有說過，最近公主提供的援助讓院裏的負擔減輕許多呢！」

這次換嘴邊還沾着奶油的芙蘿拉說。

「哦，還提供援助啊？」

『沒關係，帶她一起來，可羅奈。機會難得，我正想親眼見見《華焰魔女》一面。』

「不、不行啦！這是陛下吩咐芙蘿拉的工作，請讓我完成吧！」

「哎……真是的，終於進入正題了嗎？」

芙蘿拉不愧是在王宮工作，看得出來她的禮儀身段比年紀成熟。不過偶爾會露出這樣頑皮的模樣，或許這纔是芙蘿拉真正的模樣。

「……」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啊，等一下，尤莉絲。是我去找他的。」

「欸嘿嘿！」

「……這個問題不是你自己想的吧？」

綾鬥對女孩唐突的要求感到困惑，尤莉絲和芙蘿拉也停了下來，一臉不解看着對方。

「呃……怎麼啦，尤莉絲？」

聽到芙蘿拉天真無邪說，尤莉絲不知爲何滿臉通紅，低下頭去。

「咿……」

「啊，不、不好意思。還沒自我介紹，我是擔任學生會長祕書的樫丸可羅奈。」

她的動作非常自然。對她們而言，平常就會這樣分給對方吧。

另一邊的尤莉絲依然紅着臉，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凝視兩人。

「嗯？怎麼了？」

「其實——」

——話說回來，尤莉絲的哥哥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啊。

其實依蕾奈那起事件，比起身爲目標的綾鬥，尤莉絲的反應更加憤慨，也不能怪她。

「……啊！對、對喔！」

「當然可以！公主和修女都常說，好喫的東西要和大家一起分享纔會更好喫喔！對不對，公主？」

「似的，」

尤莉絲表情嚴肅地沉思了一會兒，不久露出銳利的視線望向可羅奈。

尤莉絲似乎低聲在嘟囔什麼，不過芙蘿拉卻整個身子湊過來，將湯匙遞向綾鬥。

「總之這要沒收。」

「……啊～」

「這個……您是天霧綾鬥同學對吧。」

「這個，呃——會長在等兩位。」

尤莉絲瞬間繃緊表情，露出殺氣騰騰的眼神。

「是、是的，我知道了。」

「嗯：先從哪個開始問起呢……啊，就從適個吧！」

「欸嘿嘿～」

可羅奈的面前忽然開啓一個黑漆漆的空間視窗。

「這、這這這這是什麼問題啊！」

——就在尤莉絲和芙蘿拉兩人嬉鬧的時候。

「噗噗！？」

「抱歉喔，芙蘿拉妹妹。下次再找時間陪你吧。」

芙蘿拉一臉滿足地笑着，將湯匙放進尤莉絲嘴裏。

「其、其實沒什麼大不了，是《始頁十二人》的特別獎金。反正我也沒什麼錢好花。」

眼看尤莉絲將手冊搶過去，芙蘿拉連忙蹦蹦跳，試圖將手冊搶回來。

「不用保密了，內容已經曝光啦！」

「你說會長……？」

一名女孩戰戰兢兢向綾鬥等人攀談。

「可、可惡的哥哥……！」

「莢蘿拉，不好意思臨時有事，你能一個人回旅館嗎？」

尤莉絲忍不住站起來尖聲質問，但是發現其他客人在注意，連忙又坐了下來，壓低了音量質問芙蘿拉。

「不好意思，方不方便借一步說話呢？」

「啊，抱歉，我們太吵了……」

聽到綾斗的道謝，芙蘿拉開心得笑咪咪。

尤莉絲的眼神中燃燒着熊熊怒火。

「那、那麼由我爲各位帶路，請往這邊……」

說着，芙蘿拉伸出湯匙，尤莉絲見狀苦美開口。

「呵……」

「咿咿——！」

聽到這裏，尤莉絲將嘴裏的咖啡通通噴了出來。

「沒、沒有啦，雖、雖然是這樣……但、但是，這根湯匙是我剛纔……」

正當綾鬥一邊想着，眺望兩人的時候，芙蘿拉忽然轉頭朝向綾鬥。

芙蘿拉緊緊握着湯匙，用力點了點頭。

自稱可羅奈的少女面對尤莉絲的魄力，嚇得哭喪着臉往後退。

同時傳來低沉、壓迫感十足的刺耳聲音。聽這句話的口氣，聲音的主人應該就是狄路克。看來這邊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

尤莉絲一臉疲憊說着，同時伸手端起咖啡。

「公主公主。」

「是沒錯……？」

「我知道了。既然這樣的話，我也要跟着去。」

「咦……？」

「那麼先問第一個問題。這個，『天霧大哥和公主的關係進展到什麼階段了呢？』」

「……唔，原來如此……嗯，的確很美味。」

「嘴巴請張開吧，公主。」

「芙蘿拉，手冊給我看一下，上面還寫了什麼問題？」

芙蘿拉麪向綾鬥，生澀地念着手冊的內容。

「謝謝你，芙蘿拉妹妹。」

「什麼！？」

*　　*　　*

「——嗯，真的耶。這真的很好喫。」

「嗯，我知道。這些我都明白。」

在尤莉絲有些着急催促之下，芙蘿拉嘴裏叼着湯匙，再度開始翻剛纔的手冊。

這時候芙蘿拉拉了拉尤莉絲的袖子。

濃郁的奶油與水果酸味均衡地調和，讓人感覺百喫不膩。不論是餐飲或甜點的水準都相當高，難怪這間店這麼受女生歡迎。

「似的！好喫到舌尖快融化了！」

「啊，對了！機會難得，天霧大哥也請用吧！」

而且這一客聖代的分量十分大，芙蘿拉一個人應該喫不完，兩人一起喫或許剛剛好。

「只是沒想到今天就有機會見到他。」

可羅奈慌忙向空間視窗一鞠躬，露出膽戰心驚的表情望向綾鬥等人。

尤莉絲這句話的魄力有如殺氣，嚇得可羅奈又退了幾步。

「沒、沒有啦！沒什麼！話說回來，芙蘿拉，你不是有事要問嗎？還不趕快問！」

看她臉上抽搐的模樣，似乎相當怕尤莉絲。她的模樣實在不像雷渥夫的學生，有些有趣。

「咦？我可以嘗幾口嗎？」

「但是……沒問題嗎？《惡辣之王》可是命令依蕾奈·兀兒塞絲擊潰你的人喔。要是隨便接觸他的話……」

晉升《始頁十二人》除了免繳學費以外，學園每個月還會發給一定額度的獎學金。綾鬥看到明細之後也嚇了一跳，這筆獎金對學生而言多的有些嚇人。難怪排名競爭這麼激烈。

「似的！沒有問題！」

「——有什麼問題嗎？」

綾鬥簡要說明昨天透過依蕾奈，要求見狄路克·艾貝爾範一面的事情。

「啊，不行啦！陛下說內容要是曝光會被罵，吩咐我對公主保密……！」

綾鬥起先以爲是店員要求別吵鬧，但仔細一看，似乎不是店員。對方明顯是學生。

「似的。陛下說『那名少年將來可能成爲義弟，所以幫我調查這些事情。』」

「那就來吧！天霧大哥也嘴巴張開～」

「咦？可、可是會長要見的人是天霧同學……」

身穿雷渥夫制服的少女慌忙點頭致意，然後繼續說。

「似的！」

「不準。」

芙蘿拉似乎現在才發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掩着嘴。

綾鬥也苦笑着張開嘴巴，濃淡適宜的甜味隨即在嘴裏擴散。

「《惡辣之王》找我的搭檔想幹什麼……！」

「這、這個……不好意思，各位，方便打擾一下嗎……？」

說着，綾鬥向芙蘿拉輕輕揮了揮手，隨即跟着帶路的可羅奈離開店裏。

可羅奈不時回望綾鬥，同時腳步有些急促。

不久，三人穿越商業區，來到外緣居住區的大馬路上。

一輛巨大的全黑車輛停在轉角，也就是俗稱的加長型禮車。車窗很大，可是無法從外面看見車內的情況。

「請往這邊。」

可羅奈開啓車門，車內比想像中來得寬敞。不像一般車輛內並排的座位，而是皮革沙發和厚重的桌子，看起來就像一間小型接待室。

只見一個透黑紅髮的青年坐在車內最後方。身材矮小而微胖，怒目而視的眼神有如充滿黑暗而深沉的不耐與焦躁。

「——進來吧。」

聽到青年——狄路克·艾貝爾範的聲音後，綾鬥和尤莉絲互望了一眼，微微點了點頭，然後進入車內。

當然，兩人絲毫不敢放鬆戒備，嘗試仔細尋找其他氣息。不過車內除了狄路克和可羅奈以外，似乎沒有別人。

四人隔着桌子相對而坐，車子隨即開動。狄路克微微哼了一聲。

「小子，你就是《叢雲》嗎……哼，一臉呆樣。這種貨色居然是排名第一，我看星導館也沒什麼出息嘛。」

「……那又是哪個傢伙特地命令別人，想擊潰呆呆的他啊，《惡辣之王》？」

尤莉絲露出惡狠狠的眼神，但狄路克卻一臉輕描淡寫，故作模樣聳了聳肩。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少給我裝蒜！前幾天依蕾奈·兀兒塞絲親口說過！是你——」

「沒用的，尤莉絲。」

綾鬥伸出一隻手，制止差點站起來的尤莉絲。

「依蕾奈叫我們不要說出去才告訴我們的，我們沒有任何證據。」

「但是……！」

「咦？可是……」

「然後那場比賽的結果是……？」

「……哼。看來你沒有跟我裝傻，算了無妨。」

綾斗的背脊一陣發涼。

狄路克瞥了一眼可羅奈，不置可否哼了一聲。

「綾鬥……你真的沒事嗎？」

「……嗯，我沒事。」

「沒、沒有，抱歉對不起抱歉！我亂說的，請會長別當真！」

尤莉絲似乎也明白，對這種態度說再多都是浪費時間。乖乖下車之後，綾鬥也跟着下車。

「沒錯，《蝕武祭》老早就被剷除而消失了。因爲警備隊長看它不順眼。」

「哦……你腦袋還算靈光嘛。」

「可以，合格了。你想問什麼？」

車子停在星導館學園附近的埠頭。從這裏走路回學園，路程不到十分鐘。

等到車子開走後，可羅奈放心地大大吁了一口氣。

「沒有棄權這回事，要分勝負得看哪一方先暈過去，或是……失去性命。由於是在地下舉辦，規模當然比《星武祭》小很多。不過一部分有錢人對這種比賽極爲狂熱，聽說還算滿盛大的。不過那應該——」

「哼，原來如此……」

可羅奈連忙雙手揮動否認，同時簡潔報告迎接綾鬥等人時的情況。

「小子，你跟馬迪亞斯·梅薩是什麼關係？」

簡直就像被無底洞吸進去般的未知感覺。

別說什麼關係，綾鬥不只沒和他說過話，甚至沒有直接見過面。

「情報有很多種使用方式。看情況，有時候也可以故意提供給對手情報。」

「嗯，還好，沒事……」

「咦？難道會長您喜歡女僕嗎？」

「不過似乎沒死就是了。之後怎樣我不曉得，我只見過天霧遙這麼一次而已。」

「……」

剛纔的對話都是狄路克單方面提供情報。綾鬥雖然有回答狄路克的問題，但看起來幾乎沒有有用的情報。實在不像是划算的交易。

「我們是在幾個小時前才決定去那問店的。如果有預約也就算了，這麼短的時間你究竟如何……」

「天霧同學看起來滿溫和的，不過里斯妃特同學好可怕呢。」

「——等一下。」

「……繼續說，詳細告訴我。」

「天霧遙輸了。」

「算是吧，有聽過傳聞。一些嫌《星武祭》不夠過癮的垃圾們，爲了追求更猛的刺激而弄出來的非法、不講規則的戰鬥遊戲。」

狄路克一口不屑地回絕。

說到這裏，狄路克手指啪地一聲。

「天霧遙嗎……很不巧，我知道的情報也不多。只是曾經見過一次而已。」

「馬迪亞斯·梅薩……《星武祭》營運委員長？」

「嗯，是沒錯。不過在說之前我先提醒你，我可沒有義務回答你的問題。你最好記住這一點。」

「會長給我的資料上面也沒有……不過那女孩還很小，身上也沒有校徽，我想一定不是Asterisk的學生吧。啊，對了對了！那女孩的身上還穿着女僕服呢！她是女僕喔，女僕呢！我覺得很適合她，很可愛呢。」

「而且再追究下去的話，會造成她的麻煩。」

「你說什麼？」

「——《蝕武祭》。」

聽到狄路克冷淡的回答，尤莉絲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他的眼神有如閃爍黑暗而銳利的事物，讓可羅奈看了不禁覺得背脊發涼。

綾鬥勉強才擠出這句話。

綾斗的視線絲毫沒飄移，筆直盯着狄路克同時說。

尤莉絲輕輕搖了搖綾斗的肩膀，綾鬥纔回過神來。

狄路克的姿勢依然倨傲，伸出手指指向綾鬥宣告。

「我有一個問題，你究竟是怎麼知道我們在哪裏的？」

「不講規則……」

「接下來換我問你問題了。」

綾鬥一瞬間不明白狄路克問什麼，回望着他。

「因爲我想問的事情和那無關。」

聽到可羅奈不解地反問，狄路克咂了一聲舌，同時以極度不爽的眼神瞪着可羅奈。

兩人離開的禮車，和主人一樣冷淡地離去。

「喂，綾鬥，你沒事吧？」

「我姊姊——天霧遙，告訴我你知道的一切。」

綾鬥深深呼了一口氣，然後直直看向狄路克。

「沒錯。當時她使用《黑爐魔劍》，我記得非常清楚。因爲很少有人帶純星煌式武裝參加《蝕武祭》。」

這句話讓狄路克的眉毛一挑。

可羅奈說得好興奮，同時溫和開心地笑着。

狄路克表情依舊沒變，回答得很乾脆。

尤莉絲一臉懊悔咬了咬嘴脣，同時一屁股坐回位子上。

「傻子，我沒有義務回答你們。」

「哦……」

「唔！」

世界頓時扭曲變形，腳邊彷佛崩潰般，不確定的空虛感從腳邊爬了上來。

「不過……你怎麼會來到這裏？」

狄路克眯起大大的眼睛。

狄路克似乎絲毫不理會綾斗的動搖，繼續說下去。

這一瞬間，綾鬥彷佛覺得腦袋被狠狠敲了一記。

「呼……」

「……答對了。想得到什麼東西，得先提供其他東西來換，否則就甭交易了。」

狄路克背靠在沙發上，一臉不屑說着。

狄路克接着尤莉絲的話繼續說。

「姊姊……她參加這種比賽？」

嚇得縮起身子的可羅奈，看得出來鬆了一口氣。

*　　*　　*

這對綾鬥而言是完全陌生的詞彙。面對綾斗的疑問，尤莉絲有些支吾其詞，但還是點了點頭。

「是啊，一時興起吧。」

「因爲我也有能夠提供給你的東西，對不對？」

「大忙人學生會長會特地跑來，只因爲一時興起？怎麼可能。」

「噢，原來是這樣啊……」

「……」

「啊，有件事情我忘了報告。剛纔去迎接天霧同學和里斯妃特同學時，他們身邊跟着一個很可愛的女孩喔。好像洋娃娃一樣……奇怪，那究竟是誰呢？」

「我當時看到天霧遙身爲參賽選手之一。當時我是《蝕武祭》的座上賓之一。」

「話說完了，趕快滾吧。」

狄路克緩緩換個姿勢，翹着二郎腿。

「不過沒關係，特地跑一趟確實不虛此行。」

「——！」

聽完之後，狄路克陷入沉思一會兒，然後低聲說着。

「——總之，這次要是成功激怒他們就更好了。」

「你還是一樣沒有識人的眼光。打交道的時候，比起《華焰魔女》這種單純的傢伙，那小子才棘手咧。」

「咦……？」

「啊？」

「是、是嗎……」

「在哪裏？」

雎然可羅奈口頭上回答，但還是不太明白含意。

但是綾鬥卻未邁開腳步，而是無精打采地望着湖面另一端的蔚藍青空。

「你知道那是什麼嚼？尤莉絲？」

車子隨即緩緩停下來，沒多久車門打開。

話說回來，開幕典禮上似乎有那麼一瞬間，和他四目相接過……

「什麼！」

綾鬥回答尤莉絲的關心，同時緊緊握着拳頭。

尤莉絲一臉忌憚，瞪着下逐客令的狄路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