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八剃草朱莉

「──好，這樣手續就結束了。歡迎你進入我們星導館學園，馬迪亞斯‧梅薩同學。」

戴眼鏡的青年說完，關閉空間視窗後，浮現禮貌性的笑容表示。

「期待你以特待生的身分，好好大顯一番身手。」

「是的，我會努力達成學園的期待。」

金色的捲髮，容貌有些成熟的少年──馬迪亞斯露出爽朗的笑容回答，同時心裏又加了一句話。

（呵……隨便啦。）

星導館學園高等部頂樓的學生會辦公室，透過巨大玻璃窗，可以俯瞰鼎鼎大名的《星武祭》舞臺六花，也就是Asterisk的街景。

實際上對於馬迪亞斯而言，來到這座都市就幾乎已經達成了期望。

不，更正確地說，從被帶出那個場所的時間點算起。

「別客氣，畢竟你在《無限鬥技場》存活了八年，只要發揮這番實力就不會有問題。」

房間的主人，戴眼鏡的青年說著，毫不客氣拍了拍馬迪亞斯的肩膀。

「……希望如此。」

另一方面，馬迪亞斯將這句話藏在心裏。

Asterisk拉攏有力人才的途徑，不論正規非正規有好幾條。前者的代表是隸屬《星武祭》次級範疇的《輪武祭》或《四海典儀》等比賽；後者的代表則是以獨特理論培養具有天賦才能的孩童，名叫《研究所》的祕密組織，或是存在於世界上的各種地下戰鬥演藝秀。

《無限鬥技場》屬於後者的範疇之一，獲益核心並非入場觀衆，而是播映影像與賭博。內容有像《星武祭》這樣讓《星脈世代》彼此戰鬥，也有殘酷的表演，像是手持武器的普通人──多半是負債累累，走投無路的人，或是在黑社會捅了婁子遭到懲處的人──能躲過《星脈世代》的追殺多久。出人命是家常便飯，根據表演內容，也有以死人爲賣點的秀。馬迪亞斯在這八年之內就不知道殺過多少人，對於殺人也絲毫沒有罪惡感。

在那個世界中，這是理所當然的。

馬迪亞斯原本就是被買去充當競技者的孤兒。過去在貧民窟掙扎求生，活得像溝鼠的記憶已經所剩無幾，連父母的長相都忘了。《無限鬥技場》爲了躲避檢舉，以改裝過的大型客輪爲根據地，經常繞行全世界活動，因此馬迪亞斯有將近一半人生是在宛如陰暗監獄中的船底度過。諸如以前在正宗《星武祭》活躍過的人、通緝中的重刑犯、脫離組織的傭兵等，競技者隨時都有上百人左右。像馬迪亞斯這樣的孩童競技者雖然是少數，但也隨時維持一定數量，爲了應付這樣的需求。

快的話有撐不到一個月就消失的競技者（理所當然，其中包括不少孩童競技者），若能順利適應環境則能撐得比較久，更有存活時間以年計算的人。馬迪亞斯就是其中之一，幸好雖然年紀小，卻具備在這種環境下存活的能力。

也就是平衡感。

像是地下戰鬥演藝秀這種舞臺，並不是夠強就能存活。實力強又出風頭的選手，會被安排面臨高難度的比賽，危險程度必然跟著提高。正式舞臺還可以用受傷等原因躲避戰鬥，當然地下競技者根本沒有這種權力，只會徒然縮短壽命而已。

「我看了前幾天的排名戰。你似乎相當手下留情呢，憑你的實力不該只有如此纔對。」

直到這時候，馬迪亞斯才首次真正對八剃草朱莉這個人感興趣。

「怎麼又缺錢？」

「被酒品不太好的客人纏住了。我們的店在這附近算是比較正派的，但他們實在鬧得太兇，警告他們一下卻演變成這樣……」

如此表示的朱莉，臉上依然浮現彷佛即將消逝的清澈苦笑。

插圖

既然對方不想透露，也沒必要強迫她。說到這裏，馬迪亞斯輕輕揮了揮手，即將從來路離去。

「……當然是因爲缺錢啊。」

＊＊＊＊

這句是真心話。

但馬迪亞斯是高等部學生，與大學部學生的茱莉不在同一楝校舍，見面機會並不算多。頂多一星期一兩次，在學生餐廳遇見而已。

「因爲必須賺取這裏的學費與生活費纔行。」

「啊……」

「我不叫學弟，叫馬迪亞斯。馬迪亞斯‧梅薩，高等部二年級。」

下一瞬間，所有人已經倒臥在地上，看得馬迪亞斯對該女性精湛的技巧忍不住發出讚歎之聲。

「沒有，只是心想你還是一樣喜歡咖哩呢。」

「那是因爲……我不太想引人注目。」

輕描淡寫說出這句話的朱莉，跟著喫一口咖哩。

大致依照預料，馬迪亞斯過著還算平穩的生活。

「──再會，我會再來的。」

「其實我也基於某些原因，不太想引人注目。」

馬迪亞斯丟出的石頭搶先一瞬間，直擊男子的臉。

「哦……」

「那麼何不以排名內爲目標？以學姊的實力應該不是問題吧。」

看來有些不願意說出口的難言之隱。

「話說回來，朱莉學姊怎麼會在歡樂街這種地方工作？」

「咦？」

「原來如此，是這樣嗎。那麼祕密就藏在我的心中吧。」

「嗯……」

這幾人雖然算不上武藝高超，但空手一瞬間撂倒五人，若非力量差距懸殊則相當困難。

由於獲得特待生的身分就讀，必須拿出最低底限的成果，因此好歹有進入排名，不過目前卻是四十四名。其實只要有心，不只是《始頁十二人》，要榮登排名第一也並非不可能，當然馬迪亞斯壓根不想去爭取這種找麻煩的立場。

其實這些原本就不重要，想問的是其他事情。

「那太好了，學姊。」

說著，馬迪亞斯目不轉睛盯著朱莉的臉龐。

「道謝就免了，只是一時興起而已。」

兩人在相同時間點，說出同一句話。

「你是昨天的……」

「因爲很美味啊。馬迪亞斯你要不要也嚐嚐看？」

在大學部畢業之前，時間還很充裕。趁畢業前要儘可能享受這種生活。

雖然語帶勸戒，但聲音帶有幾分溫柔。

前幾天馬迪亞斯的確在指名挑戰下進行排名戰，但戰鬥表現理應十分符合第四十四名的實力。還小心翼翼表演，讓別人覺得自己是力量不算差的特待生。就像自己以前一樣。

即使像馬迪亞斯這樣的特待生是例外，大多數學生理應都接受親屬的生活費補貼。當然也有不少學生沒有這麼優渥的家境。朱莉多半也是其中之一吧，馬迪亞斯猜想。

「就說不用了啦。如果再度在哪裏相遇的話，請我一頓飯就行了。」

馬迪亞斯不僅具備這種平衡感，加上雖然是競技者，卻同時擅長賭場莊家的調整能力。幾乎能靠本能感覺如果該場比賽獲勝，擔任莊家的《無限鬥技場》會賺到多少錢。在不傷害自己身體的範圍下，甚至不惜故意落敗。

「我是八剃草朱莉，大學部二年級。」

仔細一瞧，女性的年紀似乎比馬迪亞斯略大。身上的華麗禮服實在稱不上合身，不過容貌相當端正，堪稱貌美。長度及腰的秀髮呈現淺桃紅色，正好讓人想起這時期盛開的櫻花。

以星導館學園爲代表，Asterisk六學園的學費並不算昂貴。只是如果得靠自力賺取，對學生也是不小的負擔。若連生活費都得自理就更辛苦。

語氣中透露困擾，女性深深嘆了一口氣。

說著，女性握住馬迪亞斯的手，露出有些縹緲的苦笑望向馬迪亞斯。

原本是這麼想的。

另一方面，男子總共五人。與冷靜沉著的女性成鮮明對比，所有人都氣得滿眼血絲，並且取出各自的煌式武裝。看來所有男子都喝得醉醺醺。

「哎呀，想不到會被學姊識破。」

此時一名錶情扭曲，依然緩緩起身的男子再度舉起手槍型煌式武裝。煌式武裝的萬應礦已經恢復光芒，眼看男子就要扣下扳機──不過。

「……謝謝您，得救了呢。」

女性的制服屬於星導館學園大學部。

「這個，請等一下。容我向您道謝……」

正因如此，馬迪亞斯沒有太多期望。只要儘可能在這個世界裏風平浪靜生活就夠了。自己已經嚐盡生死，不想再去面對。他認爲只要活用自己的才能，就有自信能混得還不錯。

因此要展現自己有一定才能，又要留在不會被迫面對頂級對手的程度──洞悉這一點的平衡感纔是關鍵。

一邊如此心想，同時準備離開歡樂街的馬迪亞斯，突然察覺劍拔弩張的氣氛而停下腳步。

隔天，馬迪亞斯前往餐廳喫午餐，發現一名櫻紅色秀髮飄逸的女性站在餐券機前。

最近才發現，朱莉經常像這樣露出苦笑。應該說，簡直除了苦笑以外沒有其他表情。

「哎呀……」

「原來如此，真是飛來橫禍。話說有哪裏不舒服嗎？憑大姊的身手，應該不至於收拾不了這幫人吧。」

這次換馬迪亞斯略爲……連自己也不明白爲什麼，僅僅略爲猶豫後，回握朱莉主動伸出的手。

女性開口喊住馬迪亞斯，但馬迪亞斯並未停下腳步，僅轉過頭回答。

不知不覺中，馬迪亞斯與朱莉的關係發展到只要見面，就會聊上一會兒。

「是嗎，那就多保重吧。」

即使神情明顯狼狽，男子們照樣丟棄煌式武裝，再度撲向女性。

＊＊＊＊

換句話說，馬迪亞斯堪稱在消耗品般的競技者當中，成功提升自己的價值，足以讓鬥技場捨不得拋棄自己。這纔是能在《無限鬥技場》熬過八年的原因。

「那麼馬迪亞斯，依照昨天的約定，讓我請你這一頓吧。」

這一帶的空氣淤塞，但已經十分暖和的春季晚風十分舒適。

結果女性支吾其詞，視線往下望。

基於興趣窺視小巷後方，發現大樓環繞下的狹窄空地中，幾名像是雷渥夫的學生包圍了一名女性。看女性身穿華麗的禮服，多半是在歡樂街工作。

話雖如此，這條歡樂街的客人與店家都頻繁變動。馬迪亞斯也並非經常來到這裏，多半沒有機會再見面了吧。

「……可是這麼說來，馬迪亞斯你不是也一樣嗎？」

眼看即將遇襲，萬應素卻頓時蠢動，男子們手持的煌式武裝突然失去光芒，停止機能。

──不過。

這是馬迪亞斯心中唯一微小而樸素的願望。

「這是我要說的，學弟。高等部的學生竟然跑到那種地方流連忘返，長大後小心影響前途喔？」

馬迪亞斯原本就不會主動關心他人。只要不會危害自己，基本上都袖手旁觀。

一副困擾模樣的馬迪亞斯，湊過身子壓低聲音說。

「噢，嗯，對……」

可是女性此時忽然暈眩，以手摀臉跪倒在地上。在馬迪亞斯看來，男子們的攻擊應該連女性的邊都沒擦到。

朱莉的苦笑隱隱透露出悲傷的神情。

話雖如此，弱小的競技者也只會不分青紅皁白被抓去當消耗品。

透過特待生的權利，可以保證生活費無虞。憑藉目前的排名，領到的零用錢也足以像這樣偶爾涉足歡樂街。有溫暖的房間，三餐有美味的飯菜，只要時不時來場遊戲般的決鬥即可，簡直就是馬迪亞斯渴求的理想生活。

「哦……」

但這幾名男子依然持續與女性發生口角。最後可能終於按捺不住，男子們怒吼一聲，撲向女性。

來到Asterisk過了一年。

一邊咬著簡餐的印度烤雞，馬迪亞斯如此詢問，朱莉則露出噯味的苦笑以對。

看在星導館的面子上，以及特待生的立場，在學期間必須在《星武祭》贏得適當的積分纔行。不過只要晉級正式賽程就足以達標，況且目前也沒有預定計畫。

察覺到視線的朱莉，有些難爲情地羞紅臉。

這句話讓馬迪亞斯大爲驚訝。

朱莉工作的店家只賣酒，算是相對正派經營，不過歡樂街本來就是龍蛇雜處的地方。雖然在那裏流連忘返的馬迪亞斯沒什麼資格批評，但正經的學生根本不會靠近那一帶。

馬迪亞斯當天目睹的朱莉實力非同凡響。與目前星導館學園名列前茅，甚至《始頁十二人》等級相比都不遜色。

好不容易，招攬人才的目光鎖定在馬迪亞斯身上，才以特待生的身分進入星導館學園。

「……請問，怎麼了嗎？我的臉上沾了什麼東西嗎？」

沒理會噴出鼻血，仰面朝天的男子，馬迪亞斯緩緩走向跪在地上，用力喘氣的女性伸出手來。

「……想不到大姊是學姊啊。」

「沒事吧，大姊？」

當然還是如此。

即使心中訝異，馬迪亞斯依然撿起掉落在腳邊，拳頭大小的石頭。

即使在深夜，歡樂街依然充滿酒客、皮條客以及五光十色閃爍的燈光。馬迪亞斯刻意避開熱鬧的大馬路，走進巷子裏。

一臉笑容的馬迪亞斯說完揮揮手，在身後甜美女性聲音的簇擁下離開常去的店家。

「……不用了。」

朱莉喫的是這間學生餐廳的招牌菜單，簡單來說就是超辣咖哩。

即使隔著桌子，強烈的辛辣味依然刺激眼睛。

「啊，對了，馬迪亞斯。有件事情想問問你。」

面不改色喫著特別辣的咖哩，朱莉忽然停下手中的湯匙開口。

「嗯？」

「……你知道什麼是《蝕武祭【eclipse】》嗎？」

「eclipse……不，沒聽過。」

總不會指天文現象的月蝕吧？

「那個叫eclipse的，怎麼了嗎？」

「不，如果你不知道就算了。請忘記吧。」

隨口敷衍幾句後，朱莉繼續享用咖哩。

「…………」

馬迪亞斯以試探的眼神盯著朱莉。

既然本人不想說，也不打算硬向她打聽，況且朱莉肯定原本就對這一類事情有隱情，但剛纔感覺略微不同。

倒像是關心馬迪亞斯，試圖轉移話題……這麼一來，反而覺得沒意思。

那麼，

一邊凝視朱莉，馬迪亞斯同時露出刻意的笑容開口。

「欸，學姊。等一下要不要去約會？」

「……哎？」

「……是店裏的酒客邀我的。好像是聽說前幾天我打跑那些酒品不好的客人……說我如果對武藝有自信又缺錢的話，可以試著參加。好像一個晚上就能賺到不少錢。不過那名酒客叮囑我不要大肆張揚……」

「不，就說那是……」

「不，這樣對馬迪亞斯你過意不去。我沒辦法答應。」

說到這裏，朱莉嘆了一口氣。

「嗯，然後呢？」

不論有任何原因，統合企業財團都無法容許遲繳學費。如果朱莉有足夠的價值還另當別論，但既然拿不出成績，學園多半會立刻開除朱莉。

驚訝的朱莉試圖縮回手，但馬迪亞斯卻緊握住對方。

不用說，這裏也是封閉的箱庭。

「八剃草是自古代代流傳的名家，生爲《星脈世代》的我不被家人接受，所有家人都疏遠我──包括親生母親。」

但光是對未來抱持希望，就感受到景色具備的意義與色彩完全迥異。

「聽到這裏就已經相當可疑了吧。」

「…………」

「也帶我一起去吧，學姊。說不定能幫上什麼忙。」

馬迪亞斯盼望平穩的生活，爲了這個願望纔來到Asterisk。若是插手這麼明顯的麻煩事，顯然違反自己的原則。

然後拍了拍自己身邊，向略爲表示不解的朱莉示意。

「也對。朱莉學姊看起來朋友不多。」

「原來如此……或許是這樣沒錯。」

「你有這麼缺錢嗎？」

朱莉似乎也同意馬迪亞斯這番話，微微點了點頭。

只有朱莉總是浮現在臉上的苦笑般，縹渺虛無的喪失感而已。

「其實……我是禁忌之子。」

「嗯，我擅長與他人交際。但那只是因爲有必要才爲之，朋友不就是這樣嗎？我猜啦。」

「……馬迪亞斯是我第一個提起這些事情的對象。」

朱莉這番話並非同情，而是切身的實際感受。

取而代之，一股接近不可思議的共鳴感，微微觸動內心深處。

「……就算和我這種人約會，肯定也不開心喔？」

始終不放棄的馬迪亞斯咧嘴一笑，朱莉這才放棄抵抗，露出苦笑回答。

說到這裏，朱莉仰望天空，一時之間不發一語。

朱莉握住手順勢起身後，依然握著朱莉的馬迪亞斯微笑開口。

「哈哈，難道朱莉學姊眼中的我是好人嗎？」

「……這裏真是舒服的地方。」

看來那個叫《蝕武祭》之類的，類似馬迪亞斯以前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之處舉辦的活動。想不到正派世界的戰鬥演藝最高峯《星武祭》眼皮底下，就有這種見不得光的節目。

頂多就在商業區晃晃，隨便逛幾間店，聊著無關痛癢的話題。

光聽一連串的對話，就讓馬迪亞斯靈光一現。

對於生活在狹窄陰暗船底的馬迪亞斯而言，高聳寬廣的天空是自由的象徵。

「……嗯，這我也知道。自由只有在首次獲得，才能理解其可貴。」

「──那麼。」

「……看不出來馬迪亞斯真是壞心眼。」

站起身的馬迪亞斯輕拍褲子，跟著向朱莉伸出手。

「……我想也是。」

「與剛纔的話題相比，不算什麼吧？」

「可以的話……我不希望離開這裏。」

朱莉低著頭，握住的雙手緊緊使力。

馬迪亞斯笑著表示，朱莉則聲音意外地反問。

「蹺掉就行了。」

「這個……你開玩笑的，對吧？」

「其實……我之前工作的店家被警備隊抄了，好像暫時無法營業。正對今後的打算傷腦筋呢。」

咧嘴一笑的馬迪亞斯揶揄後，朱莉臉上依然苦笑，靈巧地露出賭氣的模樣。

「所以從我懂事的時候，一直孤獨一人，在一間小小的獨居房生活。從獨居房的窗戶仰望的天空，既狹隘又窄小……哎呀，不好，真抱歉，突然說了奇怪的話。」

雖然成長過程遭遇不幸，馬迪亞斯卻毫無同情心。世界就是這麼不講理，不公平，而且殘酷。

不久，晚霞逐漸被黃昏吞沒，公園路燈開始亮起之際，朱莉喃喃脫口說出。

「是嗎，原來學姊和我連這些地方都相似啊。」

馬迪亞斯一句話也不說，靜靜聆聽。

「不，認真的。」

「好啦，開始冷了，差不多該回去囉。」

「話說，學姊，《蝕武祭》到底是什麼啊？」

「……老實說，我很煩惱。因爲再這樣下去，說不定會被學園趕出去。」

「可是馬迪亞斯看起來很擅長交際不是嗎？」

偏偏還是插手了。

聽到馬迪亞斯這麼說，朱莉略爲猶豫了一會兒纔開口。

但多走了幾步路，來到外圍居住區的公園後，朱莉出乎意料很喜歡此處。

忽然回過神的朱莉，頓時噤口不語。

說著，馬迪亞斯躺在草皮上，仰望逐漸染成藍色的天空。

「嗯，這裏的天空很遼闊，我也相當喜歡。」

一座很普通的小公園面對著湖岸。沒有遊樂器材，從一座長滿草皮的小丘陵可以眺望遙遠的對岸。眼看太陽即將西下，正好是天空的色彩轉換的時分。

馬迪亞斯這番話，讓朱莉的視線猶豫地仿徨。

「哎……我能稱爲朋友的對象確實不多。不，與其說不多，其實只有一人。但她現在已經嫁人了，頂多只有不時聯絡……」

「因爲對於籠中鳥而言，籠子內就是世界的一切。」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所以才問馬迪亞斯你，希望能獲得一些情報。聽說好像是武鬥大會之類。」

聲音中沒有悲傷與憤怒。

戰戰兢兢與馬迪亞斯一起躺下的茱莉，跟著發出感嘆之聲。

「所以朱莉學姊打算參加看看嗎？」

結果湯匙從朱莉的手中掉落。僵在原地一會兒後，朱莉羞得連耳根子都通紅。明明在歡樂街工作，這反應真是純情。

「哎……我知道了，那就陪你去吧。」

「天空嗎……？」

手按著迎風飄逸的櫻色秀髮，朱莉彷佛鬆了口氣低喃。

「那就去不用花錢的地方晃晃吧。」

「謝謝你。」

雖說是約會，但其實本來就沒有計畫。

「哦，能瞭解啊，不愧是學姊。畢竟我在看不見天空的地方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這種景色十分新鮮。」

「原來如此。」

「希望學姊務必告訴我。」

面對態度毫不退讓的馬迪亞斯，朱莉以無可奈何的口氣繼續說。

「可是下午的課程……」

忽然脫口說出的這句話，連馬迪亞斯自己也感到驚訝。

「……原來如此。」

充滿懷念，眼神凝視遠方的朱莉說。

「學姊知道《無限鬥技場》嗎？我是那裏出身的，那裏又臭又髒，噁心到極點。話雖如此，當時我絲毫沒有意識過什麼天空。實際感受到這種舒暢，是離開那裏之後的事。」

「是嗎，我覺得很開心啊。」

「原來如此……我漸漸瞭解馬迪亞斯你的意思了。這樣能讓內心平靜呢。」

「這點錢就讓我付吧。」

「可是要去哪裏玩，這個，我身上也沒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