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霸軍星君》與《疾風刃雷》

那一天，那一刻，曉彗真正徘徊在生死關頭。

實際上，要是再拖一天的話，曉彗短暫的人生就要在六歲時畫下句點了。

過去稱作青弋江（安徽省南部）的河川遺址。一座靜靜佇立在江畔，早已徹底破敗的在地都市殘骸——當曉彗躺在馬路上苟延殘喘之際。

「哦……小鬼，你具備相當不錯的仙骨哪。」

又飢又渴之下，染上一片黃色的曉彗視線中，突然探出頭的人，是一名帶著莫名親切笑容的女性。朦朧意識中，唯有女性開朗的聲音十分遙遠，但卻十分清晰。

「怎麼樣，要跟老孃走嗎？如此逸才，埋沒在這種地方實在太可惜了。當然，如果你希望自己死在這裏，老孃也不勉強……」

曉彗試圖回答，但別說發出聲音，連呻吟聲都發不出來。乾裂的嘴脣僅微微顫動而已。

「很好很好，只要心有念頭即可。這樣就足夠了。」

女性的聲音始終平穩，而且超然。

而曉彗的心中強烈想著。

——想活下去。

想到這裏，一道少得可憐的淚水，從曉彗的眼中滑落。

「很好，那你就從今天開始跟老孃走吧。」

女性說著咧嘴一笑，不知從何處取出竹筒，將一小滴水滴進曉彗的口中。

感受水滴的冰冷同時，曉彗的意識頓時中斷。

在統合企業財團控制的世界，必須隨時維持一定數量的經濟弱者。即使在M型化另一瑞的富人階級，也不保證高枕無憂。一旦被人抓到把柄，就會毫不留情滑落至地獄底層。

連尚算富裕的曉彗一族，也因爲雞毛蒜皮的過失而滾落階級金字塔，家族四分五裂。年幼的曉彗在人事不知之下由母親帶著，輾轉淪落到貧民階級居住的在地都市。過慣了養尊處優生活的母親根本承受不了這種生活，留下曉彗輕易撒手人寰。

曉彗愕然處理母親的後事之後，漫無目的迷惘地走著，最後倒在路邊。

「…………！」

醒過來後，曉彗發現自己在一間古色古香的草堂內。除了曉彗躺臥的牀鋪以外，小小的寢室只有一張漆黑色的小桌子。不過打掃得十分徹底，連一絲灰塵都沒有。

回頭一看，之前的女性站在寢室的門口。

小苑嚴格吩咐再度後退幾步的曉彗。

「變強……？」

現在，和自己一樣宛如孩童的小苑，纔是真正的小苑。

小苑對曉彗露出溫柔的微笑，再度來回撫摸曉彗的頭。

拚命思索一番後，好不容易開口說出的，是這幾個字。

鍛鍊身體打好基礎，進一步一點一點累積技巧。

「……難道還有像師父這樣厲害的人？」

這時候的曉彗已經半進入夢鄉，只知道小苑露出苦笑而已。

「好啦，是時候讓你一個人繼續練功了。如同以前告訴過你的，老孃差不多該轉移到新的身體上了。」

正當曉彗在草堂內冥想時，門突然發出尖銳的聲音開啓。

曉彗絲毫不驚訝，立刻屈膝低頭行禮。

「他們幾個太容易拋棄執著了，這不是很無聊嗎？開心歡笑，生氣時煩惱煩悶，悲傷時哭泣，這才叫活著哪——你也別忘記這一點。你的仙骨不僅是才能的證明，同時也是開拓這條道路的引導。」

「沒錯。你學過武術嗎？」

連自己都一頭霧水之下，嘴巴擅自回答。

曉彗獨自一人，默默地持續修行。

然後——

「嗯，沒關係，那老孃就從頭教你吧。所以曉彗啊，你要變強。變強，變強，變強，總有一天要比老孃更強……滿足老孃吧。這纔是老孃的期盼。」

長長黑髮，身穿穩重服裝的女性，看起來似乎年輕，卻又不可思議地成熟，甚至更在成熟女性之上。

過了幾年，曉彗終於能和小苑進行略具形式的對練。進步之快連小苑都另眼相看，剛開始學習的星仙術也能在短時間得心應手，讓小苑難得發出感嘆之聲。

「噢，對了，忘記說自己的名字。老孃名叫星露，範星露——今後繼續指教啦，老孃的愛徒。」

「這片土地上除了師父之外還有其他人嗎？」

曉彗搖了搖頭。

——心中牢記那一日小苑的話。

而且小苑有時候會告訴曉彗，超脫世間常理等級的人物。

之後過了六年。

「師、師父！請別戲弄人好嗎……！」

「很好，那就叫曉彗。你還記得自己今後要跟著老孃吧？」

在曉彗躺臥的牀鋪旁熬煮仙藥，小苑懷念地笑著。

雖然曉彗是《星脈世代》，但由於母親討厭鬥爭，因此沒有接觸武術的機會。

對於曉彗而言，即使上刀山下油鍋也在所不辭。並非因爲她是救命恩人，而是出於曉彗的意志，自己希望這麼做。

這個問題讓曉彗一時之間陷入沉默。

「不順眼……？請問是爲什麼呢？」

「嗯？」

——不，應該說靈魂。

「呵呵呵！一段時間不見，曉彗長得這麼大了哪。」

「呵呵呵，很好很好。什麼啊，這不是還留著嗎？」

過招之後，盤腿坐在地上喝光曉彗泡的茶，小苑同時哈哈大笑。

「遵命。」

「嗯，已經能動了嗎？雖然靈藥也有發揮力量，不過恢復力真強哪。」

雖然幾乎不明白小苑這番話的意思，但一頭霧水的曉彗還是點點頭。總之不想讓小苑失望。

「——那好，馬上幫老孃泡杯茶來吧。」

曉彗點頭回答後，小苑也滿足地點頭，開心地眯起眼睛。

曉彗的表情文風不動，平淡地回答。

曉彗以棍棒撥開劈下的《黑爐魔劍》，身體一仰躲過綺凜繞到右方的突刺。

「呵呵呵！是嗎是嗎，那麼等一下就拜託你囉。」

「……遵命。」

話雖如此，小苑的指導也並非易事。

沒錯，曉彗必須變強纔行。

「喝啊——！」

開懷大笑的聲音，以及年幼的模樣，與小苑判若兩人。

「做什麼……」

想起以前曾幫忙母親學習泡茶，受到雙親褒獎泡得好喝。之後曉彗就經常主動泡茶。

春天的陽光照耀陰暗的房間內，佇立著一個嬌小的人影。

「我會泡茶。」

說著，小苑湊過身子，臉龐貼近曉彗的眼前。宛如將人吸進去的眼神，一瞬間奪取曉彗的內心。

「你聽好，曉彗，要以知識支持武藝，以智慧助長武術。」

不愧是星導館新舊排名第一，兩人的武藝都十分高強。在二對一的情況下，曉彗只要有任何一點分心，校徽馬上就會被刀斬落。

話雖如此，六歲小孩能做的事情畢竟極其有限。

「真是超乎老孃想像的逸才哪。」

從算術到星辰運行、世俗習慣到世界各國與地區的語法，彷佛這個世界上不存在小苑不知道的知識。

說著，小苑一把抱過曉彗，嚇得曉彗紅著臉頰，別過頭去試圖逃跑。

「過了幾年，老孃再度回到這裏之前，你可得依照之前教你的，一個人持續修行啊。」

「嗯嗯，那麼先問問你會做什麼事。」

「——泡茶。」

在毫無道路的山中狂奔，爬上斷崖峭壁，與小苑過招時被一根指頭打敗。傷痕累累的身體浸在藥湯中痛得咬牙強忍，就這樣折磨曉彗到天亮。

「沒錯，但也不是隨處可見吧。目前能和老孃並駕齊驅者，大概只剩一隻手的數量囉。」

一時之間，小苑來回摸著露出不願表情的曉彗，不久後放開手，一臉認真地說。

小苑的眼神散發出孩童般的純粹光輝。

但是肯定不會錯，絕不可能弄錯。

「這個啊，老孃剛來這座山時，還有許多仙者呢……可惜，老孃看他們幾個不順眼。」

「好吧，雖然剛回來沒多久，不過馬上準備動身。咱們要去六花。」

「是！遵命……！」

看到曉彗恭敬接過自己取出的卷軸後，小苑一臉滿足，可是卻帶有一抹不安地點點頭。

「……徒弟十分光榮。」

不過綺凜的刀尖畫弧，再度瞄準曉彗的胸口。同時重整體勢完畢的綾鬥，以橫一文字橫掃《黑爐魔劍》。

「回答得好。根據卦象，不遠的未來，那塊土地上的祭典似乎會炒熱氣氛。無論如何，老孃都想近距離觀賞。因此再過一段時間……這個呢，大概再過四、五年，老孃就必須轉移到新的身體。在那之前，你也必須成長到一定實力纔行。」

曉彗正要依照指示準備時，童女像是想起了什麼，拍了一下手。

「你聽好，曉彗。人世之理，最根本的基礎就是爭鬥。人不可能逃離這項真理。因此你要修練武藝，武藝能爲爭鬥帶來意義。」

曉彗筆直注視著小苑天真無邪的眼神，如此回答。

「……是的，一定會。」

小苑高聲笑著，同時來回撫摸曉彗的頭。

「——歡迎回來，師父。」

「這裏是……？」

「不過呢，曉彗，老孃希望你做的不只是這件事——而是要你變強。」

曉彗這時才頭一次察覺到。

利用單手握住的棍棒擋下《黑爐魘劍》，曉彗以剩下的左手掌打讓千雨切偏離。纏繞在棍棒上的符咒雖然一同噴火燒光，但曉彗絲毫不在意，靠臂力將綾鬥推回去，並且使出腳刀掃向身體微微失去平衡的綺凜——只不過這幾招都在千鈞一髮之際被躲過。

原本心想在深山幽谷居然有這種地方，但曉彗立刻拋開這種疑問。雖然曉彗年幼，但依靠本能領悟，眼前的女性已經超脫了世間常理。

從牀鋪起身，透過四方形的格子窗往外看。只見百花燦爛爭妍，小鳥唱著神清氣爽的歌，柔和的陽光讓各種色彩更加鮮明。美麗景色真的讓曉彗以爲自己來到死後的極樂世界。

「……我叫武曉彗。」

「最近一次碰過面的，是繭居在歐洲象牙塔裏的死老頭吧。不過也是半世紀前囉。」

夜晚中只有燭臺的微弱火光照明，即使年幼的曉彗不停打瞌睡，依然傾聽小苑溫柔的聲音。

「嗯……可是愈來愈不可愛真是可惜哪。當時的可愛勁究竟哪去啦？」

要比現在更強，總有一天要超越小苑，這纔是小苑的期望。

依照小苑留下的指導磨練武技，鍛鍊星仙術，日復一日提升自己的實力。

從這一天開始，曉彗便展開了修行。

「老孃位於黃山的草堂。這裏沉眠著幾塊巨大女媧石——以你們的話來說就是萬應精晶。以前這裏還挺方便的，但自從移到峨嵋山之後就很少用了。」

不久，曉彗的身體長得遠比當時的小苑更高。過去在馬路上垂死的面貌絲毫不復見，身材變得十分魁梧。

****

綾鬥與綺凜爲了重新判斷間距而拉開距離，曉彗也再度握住棍棒。

此外曉彗不只教導曉彗武術，更灌輸各種知識。

「是的……」

一如之前的回答，曉彗確實沒有武術經驗。但可能受到天生才能之賜，就像海綿吸水一樣記住小苑的指導。

但曉彗對這些日子從未感到痛苦。不，連一瞬間也不曾。

「老孃這個身體的名字叫汪小苑，你呢？」

但是——這絕對不可能發生。

曉彗將一切奉獻給自己的師父星露。

曉彗的內心，拳頭，星仙術，每一句話，舉手投足，甚至這條命，都是爲了星露存在。

一切只爲了報答星露，實現星露的願望。

因此絕不可能有半分鬆懈的破綻。

「急急如律令，敕！」

曉彗以單手結印的同時，綾鬥與綺凜面前噴出一道業火障壁。

綾鬥毫不猶豫立刻以《黑爐魔劍》斬裂，但這一瞬間曉彗已經鑽到綾斗的死角。

星露對目前的自己不滿意，原因曉彗心知肚明。

還不知道星露是否享受自己的這場比賽。這是星露的判斷，曉彗無從得知。

正因如此，曉彗唯一能做的，就是始終全力以赴。

「破！」

「糟糕——」

即使已經察覺曉彗的行動，但綾斗的反應比曉彗慢一步。

雖然沒有瞄準校徽攻擊，肩口、胸口、腿部與綾斗的右半身卻捱了三連擊。

「嗚……！」

綾斗頓時忍不住跪倒在地，曉彗這次則瞄準校徽攻擊。

先擊敗一人。

如此確信的曉彗使出這一擊，卻被綺凜擋在綾鬥面前的千雨切彈開。

「你別想！」

自己並非疏於警戒綺凜的動作。而且剛纔更判斷，綺凜應該來不及防禦。

「哈哈……我徹底輸啦！」

但虎峯依然必須躲避雷擊與火炎，因此動作無論如何都會受限，否則紗夜早就輸了。至少在近身戰鬥的間距下，紗夜遠遠不及虎峯。

紗夜立刻揮下阿克範德斯改，但虎峯輕易以右手撥開，左肘擊中紗夜的心窩。

虎峯立刻縮短距離加以追擊，但紗夜等的就是這一刻時機。

「……嗚！」

「什麼……！？」

「哦，那你打算怎麼辦？」

****

「來，硬拚力量吧！」

爆風平息後，呈現陷坑狀凹陷的中心，是呈現大字倒在地上的瑟希莉。

當然，虎峯不可能錯過。

「尤莉絲=愛雷克希亞·馮·里斯妃特，校徽破損。」

「急急如律令，敕！」

「即便如此……！」

現在，雷擊宛如翱翔在天空的龍，縱橫無盡劃破舞臺上空。

瑟希莉本人應該也很清楚這一點。

（到這時候，昨天勉強使出絕招，產生後遺症嗎……！）

正當紗夜的意識短短一瞬間分割在思考上，虎峯立刻前所未有地大跨一步，切進紗夜懷中。

（是我判斷錯誤嗎……？不，可是……）

火焰龍與雷電虎，兩者尺寸幾乎不相上下——但是尤莉絲依舊錶情險峻，重新啓動掉落在地上的煌式遠距引導武裝並召回。

「請學長相信我！不要緊的！」

新星旋劍畫出魔法陣，其中出現一隻火焰龍。

紗夜一邊將星辰力窪入阿克範德斯改，等待乾坤一擊的破綻。

「咦！」

「紗夜……！可惡，沒辦法一直再和你硬拚力量了！」

話雖如此，如果她採取近身戰，則支援力道會減弱。由於這並非一對一決鬥，因此瑟希莉肯定會貫徹後衛的責任。

尤莉絲也差一點被爆炎與爆風炸飛，但勉強以手護臉，採取前傾姿勢熬過。

比賽開幕的同時，瑟希莉發動豪雨般的雷擊也相當厲害。不過這次大量符咒同時發動，規模更勝先前。

每一擊的威力都足以挖起一塊舞臺，但準度果然不怎麼樣，因此躲避並不費事。

剛纔幾乎在近身狀態下的一炮還是被躲開。除非時機配合得天衣無縫，否則要命中現在的虎峯十分困難。

隨後，無數高達十公尺的火炎柱，從地面四處不斷噴發。火柱與瑟希莉使出的雷擊相互衝突，在萬應素干涉下接二連三爆炸。

「綻放吧——隆炎結界華！」

另一方面，瑟希莉也一口氣撒出不知從何處取出的符咒，迅速結出複雜的印記。

「破！」

「哈哈哈哈哈！這點程度不算什麼！」

聽到宣佈尤莉絲落敗的機器聲音後，綺凜一邊以千雨切撥開曉彗的棍棒，同時朝綾鬥一喊。

剛纔是以煌式遠距引導武裝爲媒介，讓萬應素與星辰力的固有結合模式同步化。短時間讓絕招威力大爆發，堪稱尤莉絲的壓箱寶。

六支煌式遠距引導武裝包圍焰龍佈置後，尤莉絲大聲一喊。

「沒有問題——我稍微能看見了。」

曉彗微微皺起眉頭。

紗夜以阿克範德斯改的槍身一頂地面，利用連續後空翻的技巧拉開距離。

「……這裏！」

況且雷擊並非垂直方向，而是與地面平行，宛如游泳般流竄地面，因此要躲避格外困難。攻擊並非點狀而是線條——幸好雷擊的行動依然不一定，呈現隨機軌跡。當然即使如此，還是必須隨時保持一定注意。

這一瞬間，煌式遠距引導武裝彈開，焰龍一口氣膨脹，大小足足有先前的三倍以上。

現在沒時間一問一答。

來自四面八方，反覆使用打帶跑攻擊的虎峯，光是防禦要害就十分勉強。轉眼間身上的瘀青與撕裂傷愈來愈多。

「可惡，早知道就不該拘泥於星仙術，就算互毆也要擊敗你纔對！」

（幻術……！）

隨後，尤莉絲縱身朝後方一跳，一記犀利的踢腿立刻擊碎片刻前所在的地面。

「……我知道了。」

「呃，可是……」

尤莉絲大喊後，雙手抵住地面，隨即出現足以吞沒整座舞臺的巨大魔法陣。

忍耐沉重的衝擊，同時紗夜撥開虎峯。但虎峯在空中一蹬，彷佛從牆壁移動到另一面牆壁般，在紗夜身邊跳來跳去。由於速度實在太快，幾乎捕捉不到他的身影。

下一瞬間，神速般的上段踢漂亮削過尤莉絲的校徽。

紗夜以阿克範德斯改的槍身，擋住鑽過爆炎，瞬間縮短間距的虎峯踢出的一腳。

「夠了喔！你下手還真是粗魯啊，《雷戟千花》！」

背後突然傳來虎峯的聲音，宛如被巨大岩石擊中的驚人衝擊，頓時在紗夜身體流竄，意識就此中斷。

察覺到綾鬥前來的克勞蒂雅，臉上浮現放心的表情。

不過即使在爆炸當中，綾鬥與綺凜已經再度和曉彗展開激烈的近身戰。

「我說我要輾過你了！」

機械聲音宣告紗夜落敗後，尤莉絲一臉苦澀地大吼。

轉眼吞噬雷虎的焰龍，直接朝瑟希莉襲擊。瑟希莉連忙掏出符咒，展開一道障壁保護自己——但焰龍張開大口，障壁咬碎的同時一併炸裂。

出乎意料，瑟希莉很乾脆地認輸投降，一臉苦笑。

「唔！沒關係，那我就徹底擊敗你！」

——然後。

察覺大事不妙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瑟希莉身邊接連顯現以雷擊成形的柳葉刀，朝奔跑的尤莉絲襲擊。

這是第二次在實戰中使出這一招，而且還是頭一次用在吞龍咬焰花這種大絕招，但似乎勉強能控制。

「唔！」

尤莉絲與紗夜雙雙落敗之下，可以自由行動的虎峯肯定會攻擊隊長克勞蒂雅。就算憑藉《潘=朵拉》的力量，在三對一之下也毫無勝算。

「哦，那就來場龍爭虎鬥吧！」

雖然很想現在支援克勞蒂雅，但也不能讓綺凜獨自面對曉彗。畢竟兩人聯手都還遭到他的壓制。

「瑟希莉·王，校徽破損。」

瑟希莉的體術的確從四年前就是一等一，如果她真的近身戰，尤莉絲肯定窮於應付。

「——綻放吧！」

更何況綺凜既然如此堅定，沒有理由不相信她。

可是虎峯宛如早就料到這一招，朝紗夜的腳使出一記掃堂腿。

「咦……？」

事實上，阿克範德斯改的槍口發射的光束奔流，準確地命中虎峯——然後貫穿。

右手拳頭進一步瞄準紗夜的校徽，但紗夜扭轉身子，勉強躲過這一擊。

「咳啊……！」

「我不會留情的！」

「綾鬥學長，我沒事！快到克勞蒂雅學姊那邊去！」

綺凜的瞳眸筆直盯著曉彗瞧。感覺到有種奇妙的光輝，是自己多心了嗎？

「……唔呶！」

「我贏定了！」

綾鬥一切換意識，隨即調整呼吸奔向克勞蒂雅身邊。

「不好意思，大師兄！我會下手重一點，大師兄多加留意！」

「…………」

瑟希莉高聲大笑，回應尤莉絲的怒吼。

「當然，用力量輾過你爲止！綻放吧——吞龍咬焰花！」

可是虎峯已經無人可擋，沒有時間再保留餘力。

「什麼！？」

「《天苛武葬》嗎！」

「不過——還好輸的是我，不是整支隊伍囉。」

將阿克範德斯改繞過背後換手，朝向以震腳往前一跨的虎峯扣下扳機。雖然幾乎來不及瞄準，不過這種距離下不可能射偏。

無論如何，當曉彗提高警戒，後退半步的一剎那——

尤莉絲確認塵土另一側的虎峯身影，正準備舉起新星旋劍，但剛纔的大絕招劇烈消耗星辰力，導致腳步踉蹌。

「綾鬥！」

「沙沙宮紗夜，意識消失！」

下一瞬間，符咒伴隨電光一同迸發，顯現巨大的雷塊。雷塊宛如有生命般改變外型，看起來正好像瑟希莉剛纔說的猙獰猛虎。

當著紗夜的面，虎峯的身影居然像海市蜃樓般搖晃後消失。

「雖然借用那對雙胞胎的力量並非本意……不過得罪了！」

眩目閃光與轟鳴聲籠罩整座舞臺，同時雷擊呼嘯肆虐。

畢竟剛纔她一直獨自對付雙胞胎，這也難怪。

但是她的身後模糊晃動，突然出現虎峯的身影。

「克勞蒂雅，蹲下！」

早在綾鬥喊出來之前，克勞蒂雅就往前翻滾跳開。可能利用了《潘=朵拉》的能力吧。

即使右腳流竄的沉鈍痛楚讓綾鬥皺眉，但還是縱身一躍跳向克勞蒂雅，以雙手劈下《黑爐魔劍》。

「喝啊——————！」

「疾！」

驚訝的是，虎峯以踢腿擋住這一擊——正確地說，是以踢出的右腳腳底擋住。

腳底發出的橘色光芒，讓綾鬥再度想起，這雙鋼靴是純星煌式武裝。

「你以爲我是爲了什麼才穿上這件武裝的！」

說著，虎峯將《黑爐魔劍》踢向一旁，身子扭轉的同時飛舞，朝綾鬥使出連環踢。綾鬥屈身躲過攻擊後，虎峯直接一蹬空中拉近距離。

宛如接力般接替虎峯的，是手持符咒夾攻的雙胞胎。綾鬥卻毫不在意，向克勞蒂雅大喊。

「克勞蒂雅，他往你那邊去了！」

「嗯，我當然知道！」

克勞蒂雅回答的同時，宛如紫電的斬擊在空中疾馳，試圖躲避而現身的沈雲表情跟著扭曲。

這時候，剛纔夾擊綾斗的雙胞胎也同樣如融化般，消失在半空中。

「真是的……你那什麼『識』之境地，」

「實在很麻煩呢……」

晚了片刻在沈雲身旁現身的沈華，也恨恨地咒了一聲。

綾鬥並未回應兩人，而是將星辰力注入《黑爐魔劍》，以流星斗技橫掃四周。

趕來的克勞蒂雅與綾鬥背靠著背，同時開心地笑著。

曉彗平淡回答問題。

清澈的機械聲音在舞臺響起。

「憑你一人不是我的對手。」

「唔……！」

（可是現在……以隊伍勝利爲最優先。）

瞄準利用風勢縱身往後大跳的綺凜，曉彗迅速上前追擊。突破空氣的猛烈刺擊瞄準綺凜胸口的校徽，但綺凜以毫釐之差鑽過，潛入曉彗懷中。顧不得臉頰劃傷，鮮血飛濺。

但綺凜連這一招都在千鈞一髮躲過。在照明之下，幾根雪白髮光的銀髮在空中飛舞，僅止於此。

綺凜原本就對星辰力流動極爲敏感。雖然只要是《星脈世代》，任何人都能掌握他人的星辰力動態，但綺凜的眼睛卻能洞悉更加細微——更加深層的部分。年紀輕輕就能對『連鶴』運用自如，眼力也是一大原因。

「換句話說你不拘泥於求勝？」

宛如無窮無盡，凌厲的連續攻擊。綺凜連嘗試反擊一刀都辦不到。

「急急如律令，敕！」

以下段手持千雨切的綺凜，斬釘截鐵地回答。

「……我知道了。」

躲過著地的虎峯使出的上段踢，綾鬥右手持《黑爐魔劍》朝胸口撞過去。虎峯在毫釐之差躲過這一擊，並且切入綾鬥懷中後，順勢使出一記肘擊。綾鬥則以未持劍的左手抓住虎峯的手腕，借力使力將虎峯拋向背後。

「那你究竟爲何要贏得勝利？爲了自己嗎？還是爲了夥伴？或是爲了在《星武祭》當中脫穎而出，實現願望？」

以最小限度的步伐躲過掃向腿部的棍棒攻擊，靠鼻尖洞悉宛如升龍般朝上踢的腳尖。再以千雨切撥開當頭砸下的棍棒，千鈞一髮之際閃過冷不防的掌打。

「爲什麼？」

「似乎還剩下其他符咒，小心一點。」

而且實際上，過去也曾有透過星辰力，完全掌握對手行動的經驗。但當時僅短短一瞬間，從未像現在這樣愈來憊強烈。

仔細一想，連雙胞胎都辦得到，曉彗沒理由不行。綺凜暗咒自己的糊塗。

結束一連串攻防後，再度拉開距離的曉彗問出與剛纔同樣的問題，而且疑問愈發濃厚。

視線一角盯著點頭同意後，奔向克勞蒂雅身邊的綾鬥身影，同時綺凜的千雨切依然維持正眼的姿勢，與曉彗對峙。

綺凜也同樣提升星辰力，並且回答。

千雨切落空後，曉彗進一步以裏拳的要領，脫手的棍把砸向綺凜頭部。

「可是還不成熟的我，無法這麼豁達……我想贏得勝利！」

這句話似乎讓曉彗措手不及，睜大了眼睛。

——但虎峯在空中一蹬站穩腳步，以空中爲踏腳處反抓綾鬥手臂，朝綾鬥使出一記反摔。

****

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不過集中力卻增加。

另一邊的曉彗則略微下腰，水平手持棍棒，並且略爲訝異地皺起眉頭。

「真不愧是《叢雲》……！雖然是敵人，但武藝的確讓人佩服！」

純星煌式武裝彼此交鋒時特有的鮮豔火花四濺，同時使出渾身解數硬拚，然後雙方利用衝擊拉開距離。

「因爲不久前的我，並非現在的我。」

綾鬥也同樣面露笑容回應，但同時感到一股打從心底湧現的衝動感覺。

「喝啊！」

綺凜立刻遮住眼睛，但卻造成反應慢半拍，左臂流竄燒灼的疼痛。無法完全躲開棍棒的一擊，手臂可能折斷了。

沒錯，從一開始與曉彗對峙時，一直縈繞心頭的違和感。就是壓倒性的無私。

曉彗獨自嘴裏嘀咕。

（幻影……！？）

「哎呀呀，我的綾斗真是可靠呢。」

曉彗以棍棒彈開這一擊的同時左手結印，瞬間產生將綺凜刮跑的暴風。

——就是這樣。

「唔……！」

「我也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沒錯過這一好機會，曉彗以棍棒橫掃。

自己也感受到虎峯將星辰力集中在腳部。他可能打算以爆發般的加速度，一口氣切入自己懷中分出勝負吧。

「不，身爲習武之人，反而你纔是最正確的……理想之形吧。不拘泥於求勝心，純粹爲了提升自己，我覺得很了不起。」

「疾！」

「以上皆是。爲了我自己、爲了我的世界——我想獲勝！」

「結束了……！」

但是手臂折斷也無妨，現在顧不得那麼多。

但還是在被擊落地面前勉強恢復姿勢，著地，接著立刻以《黑爐魔劍》迎擊虎峯使出的空中飛踢。飛越綾斗的虎峯一降落地面，立刻使出神速般的迴旋踢。綾鬥也在轉身之際以《黑爐魔劍》一文字橫掃，迎擊——進一少擋住虎峯連續踢出的上段下段踢腿，以斬擊對抗。

產生自覺的綾鬥壓抑這股衝動，隨即與虎峯互瞪，同時拖著步伐逐漸縮短距離。

在極限攻勢之下，綺凜的眼力一點一點增加深度。

之前在頂上競技場，面對亞涅斯特與席爾薇雅的力量時，同樣感到激動昂揚。

綾鬥以《黑爐魔劍》的劍身，擋住虎峯的腳跟落並回擊。雖然快得讓綾鬥只能勉強反應，但對方似乎警戒《黑爐魔劍》，以踢腿絕招爲攻擊主體。如此某種程度上可以洞悉。

綺凜身子一轉，再度以一髮之間躲過這一招。擦過左肩的掌打連同制服削掉一小塊肉，但不造成影響。

以單手與肩膀支撐千雨切，擋住曉彗這一擊。千雨切發出鈴聲般清澈的聲音碎裂，但綺凜並不畏怯，腳步使力衝向曉彗懷中。

即使大喘著氣，虎峯依然露出爽朗的笑容讚賞。

「天上聖母之鬼，是嗎……」

伴隨裂帛氣勢揮舞的千雨切，刀尖逼近曉彗胸前校徽幾公分之處——但這時曉彗與綺凜早已同樣扭轉身體。

「你……並不打算贏得勝利吧？」

綺凜在懊悔中一度緊晈嘴脣，隨後緩緩搖了搖頭。

空手搏擊果然是虎峯更勝一籌。更何況現在的綾鬥無法發揮全力，剛纔曉彗擊中的右盾依然相當疼痛。

「這句話原封不動還給你啊……！」

但是對付長柄武器的慣用戰術，對身爲拳士的曉彗幾乎無效。彷佛早就等待綺凜送上門，曉彗左手拳頭出招。

「呼……呼……」

「……你答對了。對我而言，勝利只不過是與他人競爭，發揮自己力量最大極限的結果附屬品。」

「爲什麼……？是指讓綾鬥學長離開嗎？」

綺凜微眯著眼睛，揮動一隻右手重新握好的千雨切，劈向曉彗的校徽。

「爲什麼你能熬過剛纔的攻擊？不久前的你應該不可能辦得到。」

照理說這一擊應該命中，但劍尖卻空虛地毫無手感穿了過去。曉彗的身影居然搖晃消失。

「這樣有任何不好嗎？」

說到這裏，綺凜暫時調整呼吸後，瞪向曉彗。

綺凜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但取而代之，綺凜也筆直注視曉彗，同時開口。

視野角落感應到攻勢，綺凜千鈞一髮躲避，身體卻失去平衡跪倒在地。

綺凜如此大喊後，縱身往前一躍攻擊上段。

而且足以瞞過綺凜現在的眼力。

「破！」

「或許吧。可是……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呢！」

綺凜非常清楚，這句話沒有絲毫大意，而是純粹告知客觀事實。

就在空氣劍拔弩張，緊張感即將達到最高峯的時刻。

曉彗開口一念．雷擊頓時伴隨眩目閃光迸裂。

「嘖！真可恨……！」

「——校徽破損。」

這場比賽中，這還是曉彗頭一次主動開口，因此綺凜一臉驚訝的同時謹慎回答。當然，集中力絲毫沒有中斷。

曉彗的棍棒改變軌跡，棍梢直撲綺凜胸前的校徽。

因爲虎峯已經在半空中一蹬襲擊而來。

黑色軌跡馳騁過後，好幾張沈華剛纔佈下的符咒著火掉落。

「噴！」

「……爲什麼？」

還撐得下去。

「什麼問題。」

就在綺凜如此大喊的同時，兩人同時行動。

即使這麼說，依然能感受到曉彗提高星辰力。可能準備分出勝負了吧。

原本刀藤流的奧義『連鶴』是從這一擊接續下一招劍技，但對曉彗完全無效。單純因爲曉彗的動作比綺凜快，而且攻擊手段比綺凜多。這樣根本無法破解對手的防禦。

沈華怒目一揚瞪向綾鬥，但現在可沒時間理會他。

曉彗的棍棒發出風吼聲，劃破風勢逼近綺凜。不過綺凜的眼睛，早已完全掌握曉彗的動作。當然即便如此，綺凜的動作也不可能比曉彗快，武技也不可能凌駕曉彗。綺凜目前贏過曉彗的，只有一點……就是眼力。

可是綺凜的眼睛早已掌握行動。紫電在綺凜的眼中迸發，可以感受到急速消耗大量星辰力。

「喝啊————————!」

實際上，綺凜也不知道剛纔爲什麼躲得掉。只不過——看得比之前更加清楚。藉由流動至身體所有角落的星辰力，可以看清曉彗的動作。剛纔對綾鬥說的那句話絕非胡訛。

曉彗的棍棒犀利又沉重。加果不躲開而硬接的話，一不小心千雨切可能會折斷。

灌注強大星辰力的一擊，如果綺凜硬接的話，可得抱持斷一兩根骨頭的覺悟。

「破！」

——只要刀還剩下一寸刀身，就足夠了。

武曉彗很強。

畢竟到目前爲止僅砍過他一刀，實力差距非常明顯，對手更不會大意或疏匆。

但綺凜依然沒有停下腳步。

驅使綺凜行動的，是對勝利的執著。非常膚淺，而且不像樣的堅持。

綺凜親眼見到綾鬥，見到紗夜，見到尤莉絲，以及克勞蒂雅累積至今的事物，也心知肚明。這些在綺凜的世界中也確實存在，並且化爲綺凜現在的力量。

一道火牆擋在綺凜面前，試圖阻止綺凜前進。

但綺凜的眼睛連這一招都早已看穿。這是曉彗剛纔對綾鬥用過的法術，印記的形狀，以及口中唸咒的動作，綺凜早已瞭然於胸。

搶在火牆出現前，綺凜就繞到曉彗右手邊，瞄準胸口的校徽。曉彗的眼神這時才首次清楚出現驚慌的神色。

但曉彗的動作依然沒有絲毫猶豫。只見曉彗棍棒脫手，以最小限度的動作一拳揮向綺凜。而且拳頭上還握著一張符咒。

「——爆！」

巨大爆炸將半座舞臺炸飛，爆炎與爆風肆虐。

雖然攻擊毫不留情，但這種規模連自己都有可能遭受波及。換句話說，爆炸應該具備完全定向性。

正因如此。

「！？」

綺凜早在爆炸前片刻繞到曉彗背後。超越極限的勉強動作讓腳部劇痛，但只要再撐一下就好。

「噢噢噢噢噢噢噢————！」

曉彗發出吼聲，迎戰綺凜。

使出至今最快速的拳頭——但綺凜打從心底佩服的同時躲過這一拳，以千雨切僅存的刀身擊向曉彗的校徽。

是最初也是最後，僅有的一刀。

「——武曉彗，校徽破損。」

綺凜直到分出勝負爲止的一連串動作，連擋下招式的曉彗都吞噬，攻防整體有如摺出一隻紙鶴。

不過確實命中了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