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力量與代價
《學戰都市Asterisk》 · 三屋咲悠 · 1.4萬 字
「不、不不不不好了,會長!」
樫丸可羅奈臉色慘白衝進學生會長室,結果不小心絆倒,臉着地摔了個狗喫屎。
雷渥夫學生會長室位於中央校舍最深處,既沒有窗戶,也幾乎沒有裝飾品之類的東西。不過室內景色絕不窮酸,每一樣最低限度的必要物品都十分厚重,完全讓人感受到高格調與威嚴。
「……怎麼了?」
狄路克坐在比自己體格大得不像話的椅子上,看也不看可羅奈一眼。一邊收拾手邊的電子文件,同時漫不經心回答。
「這、這個,兀兒塞絲同學突然說要找會長……」
可羅奈一邊摸着鼻頭,話纔剛說到這裏,學生會長室的門在一聲巨響中被轟飛。
「呀!?」
「——喂,狄路克,我有事找你。」
可羅奈戰戰兢兢回頭,只見帶着《霸潰血鐮》的依蕾奈,臉上浮現出無畏的笑容。
再往她身後一望,只見像是看守房間的警衛人影,一個個倒在地上疊成人山。
「啊哇哇哇……!」
可羅奈連滾帶爬跑向狄路克,躲在他背後。
「依蕾奈,老子我忙得要死,沒預約的話我是不見的。」
狄路克處理文件的手依然沒有停下來,但態度依然不動如山。
「是嗎?那我就速戰速決吧。」
說到這裏,依蕾奈隨手一揮《霸潰血鐮》。
「哇呀!?」
狄路克面前的辦公桌瞬間變成兩半,可羅奈嚇得跳起來尖叫。
但是——狄路克依然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那麼要占卜什麼呢?」
房間的氣氛一下子鬆弛,可羅奈大大吁了一口氣。
「是嗎……」
「我還想問你呢,我以爲你是會確實遵守約定的男人。」
可羅奈驚訝地回望狄路克。
「噢,那件事嗎?」
嚇得腰快軟掉的可羅奈也不斷環顧室內,但是除了狄路克和依蕾奈以外不見任何人影。更何況這房間裏根本沒有可以躲人的地方。
「啊,是、是的!這個,現在剛過下午六點!」
「——沒辦法,先準備一下吧。」
「這樣下去決鬥時會施展不開。我要自己擺平這件事,你少給我插手。」
「好啦好啦,那你到底想怎樣?」
「《貓》的確有跟着她啊,不過這次似乎動作有點慢。」
在依蕾奈發狂之下,學生會長室一片狼藉。辦公桌被砍成兩半,地毯破破爛爛,沙發也整個翻倒。在這種環境下根本無法平心靜氣。
可羅奈閉起眼睛,以手的觸感開始變換卡牌的排列。
「——好。」
「喂,可羅奈,現在幾點?」
「……你在幹什麼?」
這是狄路克專用的東西,但卻不屬於狄路克。這支專用手機只有雷渥夫黑學園學生會長才能使用。
「啊,好的,我知道了。」
可羅奈小心翼翼詢問,只見狄路克叉着手,低頭看着可羅奈,然後冷淡地回答。
可羅奈慌忙站起來,馬上確認時鐘後回答。
前往擠滿職員的學生會辦公室路上,可羅奈一邊嘀咕着。
「那你爲什麼放任那種傢伙亂跑,不早點收拾他們?」
「……」
「——受死。」
「反正她是再生能力者,就算受了點傷也不痛不癢吧。」
不過刀刃還是微微在狄路克臉頰上留下一道紅色的痕跡。
「嗯,對啊。」
「……但是被那小子救了卻是事實。」
「可羅奈,隨便叫一個副會長過來,然後你今天就可以下班了。」
另一方面,留在學生會長室裏的狄路克,叉着手開始思索。
依蕾奈像是重新估量間距般後退,低着頭緩緩重新握起《霸潰血鐮》。
學生會直轄,執行祕密行動的『黑貓機關』,隸屬該組織的學生代號叫做《貓》。不過可羅奈從未見過該組織成員,甚至不知道那是什麼樣的組織。只有勉強聽過在學園內活動的叫做『銀眼』,以校外諜報、任務活動爲中心的叫做『金眼』。
這時候可羅奈的身邊浮現青白色的魔法陣,龐大的萬應素開始流入。
依蕾奈簡短說了一句,隨即晃悠悠走出房間。
「我當然記得。我已經吩咐過不準對你們姐妹動手,前幾天襲擊你的那幫人我也教訓過了。不過我們雷渥夫裏還是有人不聽我的命令,你不會不知道吧。」
可羅奈雖然疑惑,但還是依照順序排列着塔羅牌。
可羅奈將挑選的五張卡牌全部翻開的同時,魔法陣立即消失無蹤。
狄路克興致索然地一哼。
「是啊,我的確遵守約定。不然老子我早就進棺材啦。」
「……你說她請你喫飯?難道你真的答應她了嗎?」
「我聽你在鬼扯!」
「先收拾房間再占卜比較好吧……」
不過可羅奈本人似乎絲毫沒察覺,繼續閉着眼睛挑選卡牌,然後一一翻開。
「……」
簡短告知之後,過沒多久,一個微弱而陰沉的聲音回應。
狄路克低聲說着,同時從壞掉的辦公桌內,取出一支黑色手機。
依蕾奈的眼神再度閃爍着殺氣。
「哼,我想也是——」
平常煩惱到最後,可羅奈總會占卜今天晚餐喫什麼,或是明天天氣等對自己不痛不癢的事情。不過今天正好有可以占卜的題材。
狄路克滿不在乎地回答,同時椅背嘰嘎作響。
《霸潰血鐮》的刃尖準確得毫釐不差,瞄準狄路克的喉嚨。但卻在即將砍到前,被像是看不見的障壁阻擋般改變了軌道。
在可羅奈眼中,簡直就像鐮刀在笑一樣。
「動作有點慢……?」
狄路克一臉厭煩,揮揮手像是趕走野狗一樣。
「嗯!正位置是愚者,逆位置是太陽,然後……」
「……隨你便。」
「那些傢伙有時候也派得上用場的。」
「派上用場……?哼,算了。不過狄路克,我不在普莉熙拉身邊時,怎麼沒派《貓》保護她啊?她們這次都幹什麼去了!」
狄路克的輕浮口氣像是事不關己。
這句話讓依蕾奈全身散發兇惡的殺氣,《霸潰血鐮》開始嗡嗡作響。
可羅奈睜開眼睛,解讀翻開卡片代表的涵義,不久表情開心地抬頭看狄路克。
既然可羅奈的占卜出現這種結果,代表是不可避免的。因此必須做好準備。
「時間正好……來,給我『占卜』。」
「咕,連這裏都有《貓》潛伏嗎!」
聲音毫無感情,毫無生氣。
「是、是的,不好意思!我馬上準備!」
「我和你們可不一樣,是普通人啊。安排保鏢不是理所當然嗎?」
「幫我聯絡金眼七號。」
聽到狄路克的聲音充滿怒氣,可羅奈趕緊從制服裏的口袋掏出塔羅牌,排列在地板上。
「喂,依蕾奈。如果我死了,傷腦筋的人是誰?」
其實這還不算什麼,傷腦筋的是狄路克從來不告訴可羅奈「究竟要占卜什麼」。一般而言,必須有所求才會進行占卜,因此可羅奈每次都得煩惱。
「咦?現、現在馬上?」
「更何況這次雖然晚了一步,但還是及時趕到了現場。只是星導館那小鬼多事,《貓》纔沒辦法出面而已。《貓》是不能輕易現身的,你應該也知道吧?」
雷渥夫的學生會雖然是狄路克以近乎獨裁的方式掌控,不過另外設有第一到第三副會長,以及幾名書記官。他們負責支援狄路克的工作,比起總是打雜跑腿的可羅奈而言,他們比較接近真正的祕書。
「……相同的話別讓我說第二次。」
占卜是可羅奈的衆多興趣之一。不過她並未下苦功鑽研,幾乎都是無師自通。當然充其量只是好玩的,很少——應該說幾乎沒有準確過。但狄路克依然不厭其煩,每天都命令可羅奈像這樣占卜。
「你該不會懷疑到我頭上來了吧?更何況那些是歡樂街的人吧?真要說起來,敢說不是你自己種下的因嗎?」
紫色的鐮刀在她手中喀噠喀噠作響。
「啊,那麼既然機會難得,來看看兀兒塞絲同學在《鳳凰星武祭》當中的表現吧!」
「太好了,會長!結果顯示兀兒塞絲同學她們會得到冠軍呢!」
「這一點我知道。但是——我和你的契約條件中,應該有保護普莉熙拉這一項吧。別告訴我你不記得!」
但是下一瞬間,依蕾奈卻猛然往後跳,壓低了身子露出警戒視線望向四周。
不過放心才過沒多久,隨即又傳來狄路克冷漠的聲音。
可羅奈像是想到好主意般拍手。
但是。
「不過會長還真是喜歡占卜呢。」
狄路克不悅地皺起眉頭——其實他經常在皺眉頭——以粗野的聲音說着。
「說吧,爲什麼要以這種口氣跑來質問我?」
「哼——再見。」
不過依蕾奈似乎的確感受到氣息,提高警覺擺出架式,不敢輕舉妄動。
「哼,已經侵蝕到這種程度了嗎……」
「老樣子,隨便占卜就行了。」
「……今天普莉熙拉遭人襲擊了,別跟我說你不知道。」
狄路克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低聲說,然後微微揮了揮手。
但是揮舞鐮刀的斬擊卻如撕裂風勢般迅疾。
依蕾奈依然低着頭,緩緩站起身,隨意舉起《霸潰血鐮》。
「呼……真、真是可怕。」
《霸潰血鐮》發出的紫色磷光也倏然減弱。
依蕾奈似乎稍微冷靜一點,一邊瞪着狄路克,同時坐在沙發上。
可羅奈迅速收拾塔羅牌之後,鞠躬離開會長辦公室。
狄路克熟練地操作手機。空間視窗沒有開啓,只有聲音通訊。
* * *
「那就開始囉……」
這句話讓依蕾奈像回神般抬起頭來。
尤莉絲表情愕然盯着綾斗的臉瞧了一會兒,然後全身無力一屁股癱坐在訓練室的地板上抱着頭。
「我、我真是服了你……」
大概真的無言以對,尤莉絲沒再說第二句話。
綾斗大概也早料到尤莉絲會有這種反應,因此完全不辯解。
尤莉絲又低頭沉思了一會兒,不久站起身來緩緩搖了搖頭。
「——不,我知道了。既然和你搭檔,也該對這種事情習慣了。好吧,既來之則安之。」
然後露出有點抽搐的笑容。
「嗯,總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一五一十告訴我吧。」
「呃,就是說,昨天看到普莉熙拉遭到襲擊……後來救了她之後,不知爲何差一點被依蕾奈攻擊……幸好最後誤會冰釋,普莉熙拉說無論如何都要答謝……」
綾鬥一邊追溯記憶,同時折指數數。
「這時候你已經知道。下一場比賽對手就是她們兩人了吧?」
「嗯,依蕾奈告訴我的。」
「結果還答應對方的招待?」
「沒有啦,我自己也覺得不太妥當,但就是無法果斷拒絕。」
綾鬥搔了搔自己的臉頰。
「而且或許我們在《星武祭》是敵人,可是除此之外並不是……」
「天真!」
尤莉絲忍不住怒目朝綾斗大吼。
「先不提塞拉斯那一次,這座都市可是連精明人都會上當的魔窟呢。爲了私利而陷害、欺騙別人的傢伙多如天上繁星。要是陷阱的話你該怎麼辦?」
「沒、沒問題啦。她們看起來又不像壞人……不過依蕾奈的確有點危險就是。」
「哇,謝謝誇獎。」
「討厭,姐姐真是的!」
「……又不是在稱讚你耶?」
這句話很有道理。
普莉熙拉似乎也放棄勸說,嘆了一口氣轉向兩人。
「條件?」
尤莉絲露出複雜的表情含糊其詞——
「她在幫我們試毒呀。」
依蕾奈語帶自嘲地笑着。
依蕾奈露出前所未見的笑容,迅速伸手抓食物,但卻被普莉熙拉拍了一下手阻止。
「哦,這個好啊!」
「難道真的是什麼陷阱嗎……」
「不會,沒關係啦。那我們也開動吧。」
「雷渥夫的《始頁十二人》有這種特權,當然沒有對外公開就是。」
「不過這次倒是派上了用場。總不能邀請兩位來雷渥夫呢。」
「嗯?」
* * *
「所以才說你天真啊,要是壞人臉上都寫着『壞人』兩個字,就天下太平了。別這麼輕易相信別人。」
「噢,對了,記得你也是爲了賺錢而來這裏的吧,《華焰魔女》。」
「誰去玩了啊,我是因爲需要錢纔去賺錢的。」
「哼哼,我說的沒錯吧。」
說着,尤莉絲小聲笑了笑。
「……那又怎麼樣?」
雖然算不上什麼高級大廈,卻是一棟乾淨又洗練的小清新建築。
「來,別客氣請進吧。我馬上就準備料理。」
雖然和普莉熙拉形成兩極對比,但尤莉絲似乎覺得正好。
「啊,不會,我也是……」
「哼,你應該知道我是這個濫好人的搭檔夥伴吧。他要是出事我可傷腦筋,所以當然得跟着他來了。」
「契約?」
「這是雞心豆番茄沙拉,地中海蒜頭醬馬鈴薯,小蝦炒大蒜辣椒,加上賽哥維亞風味蘑菇。」
聽到尤莉絲語帶諷刺,依蕾奈的臉色更加難看。
「賺錢另外還有別的方法吧,爲什麼要冒這麼大的風險?」
依蕾奈臉上露出嘲諷的笑。
雖然這種理由有點牽強,不過似乎立即見效。
「還有我也經常來打掃,或是幫姐姐煮飯……但是不論我怎麼勸,姐姐都很少回到自己的房間來。」
依蕾奈不理會普莉熙拉的制止,抓起料理一口口往嘴裏塞。
普莉熙拉告知的住處,是位於居住區的一棟公寓。
雖然尤莉絲有些愕然,不過對依蕾奈而言,普莉熙拉受到褒獎似乎比什麼都開心。
「好驚人的自由度,該說真不愧是雷渥夫嗎……」
帶着滿面狐疑的尤莉絲,綾鬥前往指定的房間。
但話說回來。
「不過啊,我和你的情況、立場完全不一樣。就算我在《鳳凰星武祭》奪冠,也無法實現任何願望。我的契約就是這樣。」
「那尤莉絲你會怎麼做?」
「不好意思,兩位。」
普莉熙拉苦笑。
綾鬥一邊尋思兩人說不定能合得來,同時坐在尤莉絲身邊。
看到尤莉絲狼狽的模樣,依蕾奈憋着笑。
「有這個必要嗎?你們現在參加《鳳凰星武祭》不就是賺錢的管道?」
「歡迎光臨!啊,你是里斯妃特小姐吧,前幾天沒能和你打招呼真是抱歉。」
依蕾奈大快朵頤的同時,露出有點難看的臉色回答。
「平常住的房間……那宿舍呢?」
「討厭,姐姐!怎麼這麼沒禮貌!」
「……我可不記得有邀請過你,《華焰魔女》。」
依蕾奈瞥了一眼兩人,簡短打個招呼後隨即別過臉去。原本依蕾奈就不贊成招待綾鬥,也難怪她會這麼冷淡。
結果門很快打開,只見穿着圍裙的普莉熙拉,滿面笑容出來迎接。
「當然有關係!更何況今天要答謝天霧同學,姐姐怎麼能先搶着喫呢……啊!」
「但是爲什麼要特地住在外面的房間?」
「哎喲,有什麼關係嘛,喫一口又不會怎樣。」
「我也不知道啊。」
綾鬥和尤莉絲一樣驚訝,根本無從回答。
聽到綾鬥反問,尤莉絲指着綾鬥。
「什麼?」
綾鬥心想,難道雷渥夫的宿舍環境有這麼惡劣嗎?但隨即發現自己猜錯了。
「其他方法啊……你要教我嗎?」
「來,你們也一起喫吧。普莉熙拉做的菜是最棒的喔。」
當然,綾鬥根本不想參加《王龍星武祭》。因爲成爲尤莉絲的助力,是現在綾鬥戰鬥的理由,所以這充其量只是假設。
她恢復平常充滿自信的笑容,隔着桌子坐在依蕾奈的正對面。
嘗一口蘑菇的尤莉絲,驚訝地輕聲說。
「唔……這、這個……」
「我們雷渥夫的諜報機關很優秀啊。」
每一道料理真的都十分美味。雖然算不上什麼高級料理,但卻含有家庭的溫暖,讓人心平氣和的味道。而且還特地下了一番工夫。
尤莉絲和依蕾奈就像這樣互相鬥嘴,不過奇妙的是,氣氛並未很險惡。看來雙方都知道分寸。
綾鬥想起忘得一乾二淨的疑問,開口詢問。
依蕾奈說着,同時以旺盛的食慾不斷將料理塞進嘴裏。
看起來像是前菜,只見幾碟以小盤盛裝的料理一一擺在桌子上。
這句話讓尤莉絲的手停了下來。
「……哦,真好喫。」
「啊,話說現在纔想起……這裏究竟是什麼房間啊?」
「——我也要跟你一起赴約。」
「……喲。」
一口喝光飲料的依蕾奈,滿不在乎地回答。
「……因爲這裏距離歡樂街比較近,稍微方便些。」
隔天傍晚。
「雖然我們在《鳳凰星武祭》當中組隊,但如果我們都參加《王龍星武祭》的話,不就是敵人了嗎?到時候我也得懷疑尤莉絲你嗎?」
「原來如此,《吸血暴姬》似乎也會關心客人呢。」
「是我平常住的房間啊,怎麼了。」
就這樣,衆人開始一口接一口享用。依蕾奈的確沒唬人。
「對了,我聽綾鬥說過。你似乎和哪裏的地下賭場有過節呢。」
「誰、誰是他媽媽啊!」
不久像是死心一般,深深嘆了一口氣。
「開動囉~」
「哎,我知道了,隨你高興吧。」
「你這麼擔心他啊,難道你是他媽媽嗎?」
依蕾奈自豪地挺起胸膛。
「但是!我有一個唯一的條件。」
「原來如此,方便晚上跑出去玩嗎?」
「什麼態度啊,《吸血暴姬》,這是待客之道嗎?」
綾鬥和完全目瞪口呆的尤莉絲一同進入房間,只見窗明几淨的客廳備有一套桌椅。依蕾奈板着臉孔坐在其中一張椅子上,這次她沒穿着制服,而是牛仔褲和襯衫的輕便打扮。
看到這一幕,尤莉絲呵呵笑着,輕聲和綾鬥咬耳朵。
這時候普莉熙拉端過料理來。
「還以爲她們會招待我們到餐廳喫飯……怎麼是公寓?」
「賺錢……?」
「咦!?你怎麼知道……!」
Asterisk的六學園皆採取全住宿制,基本上不允許學生居住在市街區。
「大家久等了!」
看到尤莉絲一臉訝異,依蕾奈瞥了一眼身旁的普莉熙拉。
「——啊,那我去看一下烤箱的樣子喔。」
普莉熙拉露出曖昧的笑容站起身,前往廚房。
看着普莉熙拉的背影,依蕾奈吁了一口氣。椅子微微嘰嘎作響。
「簡單來說,我現在的立場是雷渥夫黑學院學生會長,狄路克·艾貝爾範的棋子。我曾經向那傢伙借過一大筆錢,已經完成了自己的願望。所以我服從他的命令,一點一點清償債務。」
「《惡辣之王》嗎……」
尤莉絲露出不悅的表情沉默不語。
這個名字連綾鬥都知道。在Asterisk數一數二惡名昭彰的人,負面謠言多到數不清,而且從未聽過有任何正面傳聞。
「這項契約限制我必須參加《星武祭》,就算贏得冠軍也無法用來償還債務。他大概想盡可能利用我這個棋子吧。真是個十足的討厭鬼。」
說着,依蕾奈聳了聳肩。
「話說回來,我可不想一直當他的馬前卒。所以爲了能儘早償還債務,每天晚上都咬牙拼命努力賺錢。」
「你向他借的錢有那麼多嗎?」
「如果認真工作還債的話,不知道要幾十年才還得完。」
的確很可怕。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這次你會參加《鳳凰星武祭》,本身就是受到艾貝爾範的指使嗎?除了奪冠以外有沒有其他目的?」
聽到尤莉絲一語道破,依蕾奈咧嘴一笑,看向綾鬥。
「答對了。這次我從狄路克接獲的命令——就是擊潰你,天霧綾鬥。」
「什麼!?」
尤莉絲立刻站起身,但卻沒有感覺到依蕾奈的敵意。
——至少現在還沒有。
普莉熙拉·兀兒塞絲,她就像是一個隨處可見,非常普通的女孩。
如果她這番話是真的,爲何又特地透漏?
『呵呵,真不明白你究竟是敏銳還是遲鈍。不過這代表你很關心我呢。』
「好了啦,姐姐,別管那些了,趕快分一分吧。」
(姐姐嗎……)
普莉熙拉沮喪地低着頭。
就這樣,一行人來到了公寓的一樓大廳,然後就此道別。
「就算讓她吸血也在所不惜嗎?」
普莉熙拉雖然想挽留,但依蕾奈卻制止她。
綾鬥來到Asterisk的原因,就是尋找屬於自己的道路。既然姐姐是基於自己的意志離家,代表其中一定有什麼原因。因此綾鬥並非一定要找到姐姐不可。這一點,綾鬥相信自己的姐姐。
「只不過?」
散發出芬芳香氣的燉飯,看起來的確很可口。
『這樣的話……對了,今晚十二點,來到我的房間吧。』
『哎呀……你竟然看得出來呢。』
「……嗯。」
「爲什麼要特地告訴我們?」
用餐結束,喝完咖啡,綾鬥和尤莉絲對望了一眼之後起身。
『哎呀,綾鬥,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說到這裏,依蕾奈轉身面向綾鬥。
普莉熙拉戰戰兢兢要低頭道歉,不過尤莉絲卻溫柔地阻止她。
「你看起來有點疲勞呢。」
「別這樣,普莉熙拉。就算不小心混熟了,明天還得上場廝殺呢。反正彼此該做的都做了,已經夠了。」
「……尤莉絲,你怎麼看?」
「那麼我們差不多該告辭了。」
「這個……我知道。」
最近英士郎以暑假爲理由,好幾天沒回房間來,因此無需顧慮。
「啊,那至少讓我送你們離開……!」
在路燈映照的夜晚街道走了一段路,綾鬥才緩緩開口。
「那就再見啦。」
依蕾奈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說着,同時普莉熙拉端着一個大鐵鍋現身。
* * *
「不是啦……不,這個,雖然沒錯啦,但不是那方面的。」
「同感。雖然狄路克是個冷血無情的大壞蛋,但他並非無能膽小之輩。既然他會如此警戒,代表其中一定有重要理由。」
「但是……」
「唔……好、好吧。」
「嗯……大概吧。總之謝謝你。」
當天,回到房間的綾鬥聯絡克勞蒂雅的手機。等了一段時間後,空間視窗開啓。
「——一些關於純星煌式武裝的事情。」
如果是普通學生,或許還說得過去。但這裏可是Asterisk——而且還是雷渥夫的學生,不喜歡戰鬥的人反而稀奇。
「我也有我自己的仁義啊。你曾經救過普莉熙拉,欠着這個人情我會很難出手……就是這樣,坐下來吧,《華焰魔女》。我沒打算在這裏動手。」
換句話說,狄路克·艾貝爾範知道在綾鬥之前使用《黑爐魔劍》的人物,也就是綾斗的姐姐——天霧遙。
「……艾貝爾範爲何要對綾鬥不利?」
「——姐姐使用《霸潰血鐮》時,看起來有點恐怖。」
但對於尤莉絲的這句話,普莉熙拉幽幽地搖了搖頭。
綾鬥苦笑以對,然後走出房間。
空間視窗關閉後,綾鬥確認了一下時間。時針指着晚上九點。
普通平凡的她,爲何會出現在《鳳凰星武祭》的舞臺上呢——
「呵呵,普莉熙拉的燉飯尤其是絕品呢,用心品嚐吧。」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當面談談比較好呢。那麼現在——雖然很想現在和你見面,但我的行程還卡得滿滿的。可以等晚一點再過來嗎?』
這句話是真的。
「不,我們也能體會《吸血暴姬》的意思。所以希望你別介意,明天我們會盡全力迎戰你們的。」
在綾鬥催促下,普莉熙拉才以氣若游絲的聲音說。
「工作到三更半夜嗎……學生會長真是辛苦呢。」
「大家久等了,這是西班牙海鮮香菇燉飯。」
那副光景實在很駭人。
『很高興你願意找我商量,究竟是什麼事情呢?』
「普莉熙拉似乎不太喜歡戰鬥呢。」
更別提現在線索就出現在自己眼前。
「好,這樣我就不欠你們人情了。」
「很奇怪吧。根據公開的過去借用履歷,這十幾年來,照理說從未出現這件純星煌式武裝的使用者。他究竟是怎麼見到的呢……」
雖然還帶有警戒的神色,不過尤莉絲還是緩緩坐下。
「《黑爐魔劍》?那的確是很強的純星煌式武裝,但有必要這麼絕嗎?」
這句話讓克勞蒂雅罕見地露出真正驚訝的表情,睜大了眼睛。
「那一點其實不算什麼。向來一直都是姐姐保護我,所以我很高興能幫上一點忙。只不過……」
「抱歉突然打擾,克勞蒂雅。有些事情想找你商量一下。」
「嗯,也對。」
「不、不好意思!我又說了不該說的話……」
依蕾奈像是同意尤莉絲的疑問,點了點頭。
『只是最近工作比較繁忙而已,沒關係的。謝謝你這麼關心我。那就稍後再聯絡囉。』
只見她連忙揮動雙手道歉。
「……拜託請手下留情。」
「不會,過獎了。這個,抱歉姐姐諸多失禮的地方。」
說到這裏,普莉熙拉有點語塞。
「今天謝謝你們的招待,普莉熙拉,料理很美味喔。」
雖然克勞蒂雅維持一貫的平穩笑容,不過看起來似乎缺少一點霸氣。
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的普莉熙拉,這時突然驚覺抬起頭來。
「《霸潰血鐮》嗎?在我看來,《吸血暴姬》平常也是十分兇暴的人物,所以我分不出差別……怎麼了,你該不會對她產生無謂的同情心吧?」
綾斗的心臟噗通噗通狂跳。
看到她們兩人的模樣,綾鬥心中湧現難以言傳的思緒。
* * *
看到綾鬥嘟起嘴,尤莉絲苦笑着聳了聳肩。
聽到綾鬥這麼說,視窗另一端的克勞蒂雅,原本和緩的表情略顯緊繃。
「原本我就猜想,這可能就是他視你爲眼中釘的原因……看來完全正確呢。」
「根據狄路克的說法,天霧使用的純星煌式武裝很麻煩,所以想趁早擊潰。」
「嗯,多多少少吧。」
「呵呵,開玩笑的。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現實是,我們現在無能爲力。」
「一開始我以爲是不習慣武器纔會這樣……但總覺得使用武器的姐姐特別兇暴,簡直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而且最近這種現象越來越明顯……」
『?什麼意思?』
「對了,克勞蒂雅,你沒事吧?」
「——!」
但是比起手持武器戰鬥,像今天這樣穿着圍裙下廚更適合普莉熙拉,這是無庸置疑的。
「我不知道狄路克有什麼企圖,但從他的口氣能推測一件事。他似乎以前曾經見過這件純星煌式武裝的使用者。」
「不好意思,我目前仍然依照狄路克的命令行動。現在我已經不欠你人情,明天可以發揮全力擊敗你。如果不想和我打,就趁早棄權吧。」
向深深一鞠躬的普莉熙拉揮手道別,離開公寓。
這句話讓綾鬥差點忍不住站起來。
「嗯,沒關係。」
「咦,要離開了嗎?可以再待一下沒關係……」
看到依蕾奈自豪挺胸,普莉熙拉露出害羞的表情回應。
「……姐姐爲了我而奮鬥,所以我沒有理由逃避。」
其實綾鬥明天還要比賽,應該早點休息纔對。但是明天比賽開始之前,不見得有機會找到克勞蒂雅。
不過……說綾鬥不在乎姐姐纔是騙人的。
雖然想盡量避免溜進女生宿舍,但是自己主動開口,不好再要求太多。
說着,克勞蒂雅有些開心。
「我們有我們的戰鬥要面對,首先將注意力集中在戰鬥上吧。」
普莉熙拉連忙追上去,這次依蕾奈似乎不打算阻止她。
「希望那只是我想太多……」
綾鬥低聲說着,同時朝窗外一看。
窗外高掛着一輪詭異的紅色月亮。
雖然已經趁夜色溜進女生宿舍很多次,但還是無法習慣。
綾鬥一邊抹去冷汗,同時好不容易抵達克勞蒂雅的房間,敲了敲窗戶。
窗戶似乎沒上鎖,但和之前一樣毫無回應。
由於不能一直貼在牆壁上,綾鬥只好潛入房間內。只見陰暗的房間裏,飄浮着朦朧的光線。
有幾個空間視窗就這樣開着,飄在半空中。
定睛一看,克勞蒂雅趴在窗邊的桌子上睡覺。在空間視窗的微弱光線照射之下,她的模樣美得有如幻想一般。
綾鬥一瞬間看得有些入迷,但隨即發現她的模樣不太對勁。若她只是單純睡着,表情不應該這麼險峻。
只見她皺着眉頭,桃紅色嘴脣不時張着,發出苦悶的喘息聲。
(該不會做了什麼噩夢吧……?)
無論如何,叫醒她應該比較好。
就在綾鬥準備開口的瞬間——
「!?」
兩道宛如撕裂黑暗的銀閃,朝綾鬥襲擊而來。
能躲過這兩道攻擊真可謂僥倖,否則照理來說,現在的綾鬥是閃避不了的。
正因爲純星煌式武裝從啓動到伸出刀刃需要一點時間,因此封印狀態下的綾鬥才能勉強躲過。
「克勞蒂雅……?」
依然不清楚情況的綾鬥,後退到窗邊出聲喊她。
「我知道了,既然機會難得,就告訴你吧。或許和綾鬥你的事情未必無關喲。」
「唔哇!」
「嗯,雖然有時候會發生今天這樣的事,不過我意外地習慣呢。」
「早就料到你會這樣回答了……老實說,好嫉妒你呢。」
但是緩緩起身的克勞蒂雅卻一句話也不回答,有氣無力舉起垂握雙手上的詭異雙劍——《潘=朵拉》。
讓克勞蒂雅這麼一問,綾鬥試着想了想,卻想不到適合的答案。
克勞蒂雅讓一臉疑惑歪着頭的綾鬥坐在沙發上,自己則坐在剛纔的椅子上。
「既然是隊友,就可以毫無顧忌說出自己的祕密了。」
「啊?」
和人類一樣嗎?
「醒來之後,夢的內容就會像融化般消失。只留下殘缺記憶與面臨死亡的恐怖與痛苦,以及倦怠感之類的吧。雖然得到『未來視』這種犯規的能力,但卻沒有人能善用這孩子,就是這個原因。在我之前的持有者,聽說才三天就受不了了呢。」
「只要完全依照字面意思解讀就行了。」
「這個……我聽不太懂你的意思。」
「這個……該從哪裏開始說明纔好呢……」
綾鬥一副『你明知故問』的態度嘀咕,克勞蒂雅見狀嘻嘻笑着。
一想起剛纔的危機,綾斗的身子忍不住一顫。
「——我已經死過一千兩百多次囉。」
「……」
既然尤莉絲的目標是大滿貫,當然希望隊友實力越強越好。因此她會拒絕克勞蒂雅的可能性的確很低。
她的笑容和語氣,完全恢復成平常的模樣。
雖然克勞蒂雅邊說邊笑,但內容卻悽慘到讓人聽不下去。
綾鬥一邊坐起身,同時邊問邊苦笑。
同時他的指尖微微——真的只碰到克勞蒂雅的臉頰一點點。
「……原來如此。」
「呵呵,和人類一樣喲。擁有意識代表具有個性,也就是可以大致上區分出不同。」
「但是……」
要實現願望必須脫穎而出,因此追求能脫穎而出的力量。
「《獅鷲星武祭》嗎……」
「使用這孩子所付出的代價,就是『嚐到自己死亡的滋味』。每次我一睡着,在夢中都會體驗到『總有一天遇到自己的死亡瞬間』呢。」
「剛纔的事情和《獅鷲星武祭》有什麼關係嗎?」
看來她似乎已經看穿了一切,這麼一來就方便多了。
隨後再度轉身的克勞蒂雅,已經完全恢復成平常的模樣,同時帶着歉意深深低頭道歉。
這個出乎意料的請求讓綾斗大喫一驚,不過答案是肯定的。
原以爲已經躲過的刀刃畫個圓弧回頭一閃,逼近綾鬥眼前。彷彿預測到綾鬥會這樣躲避而進行攻擊。
克勞蒂雅緩緩搖了搖頭。
「雖然還有點早,不過明年的《獅鷲星武祭》,我希望你能成爲我這隊的成員之一。」
「不、不好意思,綾鬥!我……!」
「——真的非常對不起。我真是的,似乎有點太大意了。」
或許這是理所當然的。
綾鬥直截了當地說。
窗外照射進來的光線映在克勞蒂雅臉上,但她低着頭,看不清楚臉上的表情。
「綾……鬥?」
「等、等一下!克勞蒂雅!」
「體驗自己死亡的瞬間……?」
綾鬥一臉認真回答語帶戲弄的克勞蒂雅,只見她有些不知所措,然後微微害羞。
克勞蒂雅露出寂寥的微笑。
綾鬥露出和剛纔一樣的疑惑表情,看着克勞蒂雅。
但話說回來——
老實說,剛纔真的以爲自己會沒命。克勞蒂雅的劍法犀利又準確無比,和綺凜相比絲毫不遜色。當然以劍技而言,綺凜較爲完整,伹克勞蒂雅的劍技的確不同凡響。
「咦?這個……唔……」
克勞蒂雅開心地望着滿臉疑惑的綾鬥,同時舉起《潘=朵拉》。
說着,克勞蒂雅再度啓動《潘=朵拉》。
雖然克勞蒂雅說得輕描淡寫,但這根本就是活生生的拷問吧。
「這個——目前還是祕密。」
「嗯,剛纔真是嚇了一跳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咦……?」
又不是殭屍。
「呵呵,放心吧,我不會再像剛纔一樣了……對了,綾鬥,你有——遭遇過死亡的經驗嗎?」
總之似乎是撿回了一命,綾鬥摸摸胸口。
克勞蒂雅則將《潘=朵拉》恢復成待機狀態,轉身背對綾鬥。然後暫時大大喘了幾口氣,調整呼吸。
「!」
就在這時候,克勞蒂雅有了動作。
不過克勞蒂雅的口氣還是和平常一樣,穩重而溫柔。
克勞蒂雅的眼睛直直盯着綾鬥看。
「……以前應該告訴過你,我有想達成的願望。因此無論如何都需要這孩子的力量。」
——原本以爲能躲過。
「在那之前,綾鬥你能答應我一項請求嗎?」
「剛纔在夢中也正好要被殺,纔會不小心夢遊而攻擊你,真的很抱歉。」
(插圖171)
「換句話說,分爲個性良好與個性惡劣的純星煌式武裝。」
說着,克勞蒂雅再度低頭道歉。
綾鬥答應過要成爲尤莉絲的力量,而尤莉絲說過,要在《星武祭》獲得大滿貫。雖然無法在個人戰的《王龍星武祭》中幫上忙,但只要尤莉絲不嫌棄,綾鬥還打算和她一起參加《獅鷲星武祭》。
「呵呵,真讓我高興。原來你關心我嗎?」
完全不明白克勞蒂雅在說什麼。
看來克勞蒂雅已經策劃了相當具體的《獅鷲星武祭》戰略呢。
「這個呢……你知道純星煌式武裝是有意識的吧。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嗎?」
每一個來到這座都市的人,都有想達成的願望。
想到剛纔克勞蒂雅痛苦的睡相,實在不像沒事。
克勞蒂雅的身子突然猛烈一震,高舉的手臂戛然而止。
「……什麼意思啊?」
「那就回到話題來吧。純星煌式武裝的能力越強,所需要的代價通常也越嚴苛。比方說你的《黑爐魔劍》需要消耗大量星辰力,如果是普通的《星脈世代》,力量一下子就枯竭了。而且本身就很難找到適合率高的人選。換句話說,使用它的門檻很高,不過門檻也算是代價的一部分吧。」
說到這裏,克勞蒂雅停頓了一下。
克勞蒂雅表情呆滯,低頭看着綾鬥一會兒,隨即像是回過神般往後退。
她看起來像緩慢前進,下一瞬間卻已經拉近和綾斗的間距。綾鬥解放力量一瞬間,低身躲過同時從左右砍過來的雙劍。
只好雙手輕輕一舉,投降認輸。
「這是當然的啊。」
「這孩子討厭的地方在於,不會一次讓人見到相同的死法。讓我佩服的是,想不到人有這麼多種死法呢。病死、意外死、餓死、凍死、自殺,以及……被誰殺死。每一種都是『總有一天我可能會面對的死亡』。」
「不是資料,我想聽聽你的見解。同樣身爲純星煌式武裝使用者的想法。」
「關於那件純星煌式武裝,我已經提供給你們最齊全的資料囉?」
「克勞蒂雅!」
綾鬥露出呆滯的表情回望克勞蒂雅。
綾鬥扭轉身體勉強躲過這一擊,但卻失去平衡而仰身倒在地上。克勞蒂雅順勢騎在綾鬥身上,默默舉起雙劍。
「好啊,不過尤莉絲也要一起參加。」
「……想不到你竟然沒事呢。」
綾鬥第三次喊她的名字,同時伸出手來垂死掙扎。
「當然,每一種純星煌式武裝都不一樣,很難一概而論。不過據我推測,綾鬥你的事情也和這部分有關吧?」
「請求?」
克勞蒂雅微微露出沉思的表情,隨即領悟般浮現笑容。
「……可是死掉的話,不就進棺材了嗎?」
「其實另外還有不同的說法,例如對人類友善與否之類。」
只見她的臉上浮現驚訝和後悔,以及強烈的震撼。綾鬥還是頭一次見到克勞蒂雅露出這種表情。
「——克勞蒂雅你覺得,《霸潰血鐮》是什麼樣的武器呢?」
「區分……?」
「那麼……你的願望是什麼?」
「不過這一點沒有問題。我也準備拉尤莉絲加入隊伍,她應該也不會拒絕吧。」
「如果要這樣舉例的話,你覺得《黑爐魔劍》屬於哪一邊?」
「他嗎——噢,不好意思,或許應該說『她』吧。總之我認爲她的個性還算好,只不過有些彆扭就是。」
「那麼《潘=朵拉》呢?」
「呵呵,這孩子個性糟透了,和我有得拼呢。」
克勞蒂雅一臉打趣地掩着嘴角。
看她這樣自己吐槽自己,的確很像克勞蒂雅的作風。
「那麼——《霸潰血鐮》呢?」
「那孩子……」
這時克勞蒂雅微微閉上了眼睛。
「雖然不太想說別人家孩子的壞話,但我覺得有些危險。」
「……果然克勞蒂雅也這麼想嗎?」
綾鬥也有同樣想法。
那件純星煌式武裝很危險。但不是能力危險。
借用克勞蒂雅的說法,是它的個性危險。
「畢竟我沒有直接見識過,所以只能憑印象,但我認爲那孩子的自我非常強烈。這一類的純星煌式武裝經常會干涉使用者呢。」
「干涉……?」
「嗯~雖然稱其『鳩佔鵲巢』有語病,不過純星煌式武裝當中,有些會將使用者的意識和性格變質成符合自己喔。使用時間越長,變質就越明顯。更何況那孩子的影響力大到足以改變使用者的身體呢。」
綾鬥深深吁了一口氣,抬頭望向天花板。
——看來應該是這樣子吧。
「謝謝你,克勞蒂雅,很有參考價值呢。」
不過就在一腳踩上窗框時,綾鬥忽然回頭。
克勞蒂雅驚訝地反問。
「狄路克·艾貝爾範嗎?」
「明天還要比賽呢,再不趕快休息不行了。」
這時克勞蒂雅浮現妖豔的笑容,露骨地撒嬌作態。
「不會,你要回去了嗎?」
身後傳來克勞蒂雅「明天的比賽要加油喔」的聲音。綾鬥露出微笑回應,然後縱身消失在黑夜之中。
「噢,對了,關於姐姐的事情……雷渥夫的學生會長似乎知道些什麼。」
「……我知道了,我也稍微展開一些調查吧。」
「不,這個,我想還是不用了……!」
「其實你可以在這裏留宿呀。」
「哎呀……」
道謝後,綾鬥打開窗戶。
「嗯,拜託了。」
「我猜他說不定曾經見過姐姐吧。」
綾鬥連忙起身,逃向窗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