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最終決戰•二

『《王龍星武祭》決賽──比賽開始！』

機械聲音一宣佈比賽開始，尤莉絲就瞬間集中星辰力，凝聚萬應素。

「盛開吧──鳳凰散炎彈！」

呼應尤莉絲的喊聲，火炎花瓣在她頭頂上綻放。然後轉眼間外型縮得像繭一樣──接着爆開。

像小石頭的小型火炎彈如豪雨般，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傾注在整片舞臺上。

『先發制人的是里斯妃特選手！無數火炎如雨點般散落！』

『這應該是……以鳳仙花爲主題的招式吧。那麼可以觀賞里斯妃特的能力進一步進化。』

『哦！怎麼說呢？』

『里斯妃特的能力是以火炎比擬花卉，在現實中重現。原則上主題侷限於花卉。雖然似乎有些例外，但可以確定看起來像花朵是能力限制。不過這是鳳仙花的蒴果──換句話說，是以果實爆開、彈飛種子爲形象衍生的招式。主題從花卉變成了果實與種子，代表她的絕招會比以前更多采多姿。』

解說員札哈露拉的見解很正確。自從半準決賽──與武曉彗戰鬥後，尤莉絲實際感受到自己的能力大幅進步。

火炎霰彈朝全方位掃射了超過十秒。

沒有紗夜的超巨大煌式武裝，諾因菲亞德服那麼扯。不過這一招的攻擊範圍相當廣，要完全躲過是不可能的。

（話雖如此……）

等揚起的煙塵消散後，只見奧菲莉亞和剛纔完全一樣站在原地。

『可是可是！蘭朵露芬選手卻毫不在意！』

『這是當然的。奧菲莉亞•蘭朵露芬的星辰力多到甚至能輾壓天霧綾鬥。剛纔那一招就像小雨一樣吧。』

尤莉絲當然心知肚明。

不，應該說在目前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尤莉絲更瞭解奧菲莉亞的力量。正因如此，纔有必要一開幕就使用剛纔那一招。

「……」

保持沉默的奧菲莉亞舉起《霸潰血鐮》後，萬應精晶發出詭異的光芒。

雖然感謝她對自己的吹捧，但尤莉絲根本無暇顧及這些。

『有道理。即使是《孤毒魔女》奧菲莉亞•蘭朵露芬，也得對並非自己產生的毒素提高警覺吧。』

可是──

『可能是第一招撒出的火炎彈吧，應該是以此爲媒介。從種子發芽的印象轉化爲攻擊手段。』

「嗚、唔……！」

即使是一半──三十分鐘都極爲困難。但如果目標不設定得高一點，就沒有意義了。

重力球出現在奧菲莉亞身邊，明顯鎖定了尤莉絲。

不過奧菲莉亞完全不在乎。足以侵蝕任何碰觸物體的劇毒手臂，猛然抓向尤莉絲。

剛纔的爆炸就是爲了將奧菲莉亞趕出安全地帶。

被爆風炸飛的奧菲莉亞突然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當然這一招同樣完全無法傷到奧菲莉亞。

『唔……主題應該是花粉吧？』

「綻放吧──極樂雛鳥輝翼！」

『……不，不對。剛纔那應該是……助燃劑。』

當然，尤莉絲在這場比賽最重要的目的是爭取時間。她沒有忘記。

尤莉絲下定決心後，再度凝聚星辰力。

「百合花粉一旦沾到就極難去除。以前我在那間溫室內，就因爲紅色花粉沾在衣服上而苦惱呢。妳還記得嗎，奧菲莉亞？」

『哎呀，真可惜！眼看就要砍中校徽，蘭朵露芬選手卻空手擋住了里斯妃特選手這一劍！』

『意思是里斯妃特選手已經預判到會這樣發展了嗎？』

另一方面，奧菲莉亞也瞄了四周一眼，依然沒有馬上還手。

下一刻，尤莉絲突然被驚人重力壓垮。

不過尤莉絲不認爲自己會輕易落敗。

堪比巨樹的瘴氣手臂在尤莉絲眼前瓦解，燃燒殆盡。

不論面對任何對手，奧菲莉亞都不手軟，也不曾鬆懈。

『不過剛纔的爆炸是設置型的能力吧？她何時佈下的啊？』

沒錯，《霸潰血鐮》有兩大弱點。其一是代價很大，另一項弱點則是使用者也難免受到影響。只有《霸潰血鐮》本體在強重力效果範圍內沒事，使用者無法免疫。

「綻放吧──六瓣爆焰花！」

（好吧。看我爭取三十分鐘的時間……！）

畢竟她的基礎力量足以輾壓任何人。沒必要刻意選擇有風險的戰術，靠其他手段也足以勝過對手──她應該是這麼想的。

『真是難得！蘭朵露芬選手選擇靜觀其變！』

以火炎羽翼一口氣加速，瞄準依然失去平衡的奧菲莉亞胸前閃耀的校徽。擦身而過之際，左手的光劍一揮。

尤莉絲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麼變化。

從奧菲莉亞腳邊噴出瘴氣，凝聚成巨大的亡者手臂。

光靠單純的火力很難突破奧菲莉亞的防禦力。半吊子的招式甚至無法威脅她。

奧菲莉亞僅略微一揚眉梢，隨即以制服袖口捂住口鼻，以免吸入顆粒──其實不用捂住，對人體也無害，但妳應該沒義務告訴我──並且小聲嘀咕。

但這次並未散佈火炎彈，只見細小發光的深紅色顆粒像霧氣一樣籠罩舞臺。雖然濃度不足以遮蔽視線，看起來卻像在太空中閃耀的羣星。

隨後新的火炎花瓣伴隨閃光，在奧菲莉亞的腳邊炸開。

（簡直比走鋼索還危險……！）

「綻放吧──紅霞星見華！」

瞄準這個時機，尤莉絲立刻發動能力。

（怎麼樣，這樣妳就無處可躲了吧……！）

札哈露拉的聲音聽起來有點興奮。

尤莉絲搶先一步打響指，五朵焦炎熱害華立刻全部爆炸。反正與重力球相撞的話，只會因爲威力差距而受到重力球吞噬。

這一招重力攻擊的效果遍及整座舞臺，完全無處可躲。

尤莉絲同時產生五朵重瓣綻放的火炎花，繞到奧菲莉亞身後包圍。但是並未立刻展開攻擊。

原來如此，她以大範圍招式回應自己剛纔的全範圍攻擊嗎。

即使不知道，但可以感覺到這樣並非壞事。

因此綾鬥只要求尤莉絲儘可能爭取時間，僅止於此。

帶有毒性的火星像飛散的雪花一樣，朝奧菲莉亞傾注而下。

剛纔她說謊，而且一目瞭然。

「……不知道，我早就忘記了。」

必須抱持全力取勝的心態，才能發揮拖延戰術。

可是一如前述，如果堅持逃跑或堅守，只會虛耗戰力。必要時刻得冒着一點風險進攻，要讓奧菲莉亞同樣提高警戒，否則戰況會一面倒。當然在任何場面下，不能犯下任何失誤。

可是她剛纔卻說了謊。

尤莉絲也以招式反擊，但六瓣爆焰花原本的火力不足以對抗奧菲莉亞的能力。由於火力有差距，一般而言會受到壓制。

「我早就料到妳會這樣了！」

如此一來，至少奧菲莉亞很難再像剛纔一樣發揮《霸潰血鐮》的能力。尤莉絲剛纔散播的鳳凰散炎彈『種子』已經埋在舞臺各處。如果奧菲莉亞再度產生大範圍強重力地帶，有可能像剛纔一樣自爆。

但尤莉絲也非常清楚，迎戰奧菲莉亞要爭取時間有多麼困難。如果靠半吊子的打帶跑戰術，一下子就會被逼到絕境。

奧菲莉亞的回答聽起來很冷淡，尤莉絲卻聽出不對勁。

紅霞星見華散佈的紅色顆粒是助燃劑。當尤莉絲以外的人做萬應素變換，就會產生反應並附着其上，順着呼應尤莉絲的萬應素變換模式，提升招式的火力。即使不及月華美人，效果依然足以提升火力數倍。

但如果有附加效果就另當別論。

──不過這一劍在砍中之前被彈開。

緩緩起身的奧菲莉亞，絲毫沒有焦急的模樣。

不過面對奧菲莉亞，要爭取一小時實在不切實際。

『出現啦！《霸潰血鐮》毫不留情的輾壓級範圍攻擊！這一招連沙沙宮選手都逃不掉，難道這麼快就要分出勝負了嗎！』

但即使痛苦地皺眉，尤莉絲依然露出無畏的微笑。

（那就看我徹底凌駕一切吧……！）

《星武祭》比賽時間差別很大。有些比賽轉眼就分出勝負，也有比賽會拖很久。總而言之，團體戰《獅鷲星武祭》容易耗費更多時間。不過有趣的是，個人戰的《王龍星武祭》平均比賽時間較雙人戰的《鳳凰星武祭》更長。因爲在《鳳凰星武祭》中，少了夥伴經常造成戰力失衡，一下子分出勝負。一對一的《王龍星武祭》則因爲力量不分上下等因素，缺乏決定性的致勝條件。如果雙方都左躲右閃，或是選手擅長防禦，比賽時間甚至會超過一小時。

「……」

同時她也絕不勉強自己。

『剋制，是嗎？』

「！」

由於火星飛散，毒素效果也跟着降低。但只要稍微削減奧菲莉亞的體力就夠了。

『處理毒物……尤其是化武，主要有兩種方式。第一是中和，第二則是燃燒──換句話說就是燒光。操縱火炎的里斯妃特面對操縱瘴氣的奧菲莉亞•蘭朵露芬，從一開始就佔有能力上的本質優勢。以前也有不少火炎系能力者迎戰過奧菲莉亞•蘭朵露芬，但是基礎火力差太遠，抵銷了剋制的優勢。不過里斯妃特以戰術與組合能力，填補了巨大的差距……說不定，說不定有機會呢。』

「……」

『哦？紅色閃閃發光的東西貼在蘭朵露芬選手的瘴氣上了……札哈露拉小姐，請問這究竟是……？』

若是以前的她，不會隱瞞自己還記得，但依然會以徹底死心的語氣回絕。

結果瀰漫在周圍的紅色顆粒像是被吸附一樣，附着在瘴氣手臂上。

奧菲莉亞嘀咕後，跟着創造五顆與焦炎熱害華幾乎一樣大的重力球，然後砸向包圍自己的火炎花。

『老實說，之前都太小看里斯妃特了。即使奧菲莉亞•蘭朵露芬強得爆表，現在的里斯妃特也是與席爾薇雅•琉奈海姆並駕齊驅的《魔女》。而且她的能力本來就剋制奧菲莉亞•蘭朵露芬。』

最後關頭還有王牌──月華美人。

代表即使指定整座舞臺都是重力攻擊的範圍，也必須在自己身邊預留安全地帶。所以只要將使用者趕出安全地帶即可。

『即使沒有預料到，肯定也當成對策的一環事先準備了。』

由於有時間限制，所以只能在最後關頭使用。但使用月華美人的尤莉絲足以輾壓綾鬥，甚至達到範星露的領域。應該能對奧菲莉亞產生作用，雖然只有短短十二秒。

果然沒錯。

強如奧菲莉亞，在純星煌式武裝的功率下受到沉重壓力，應該也相當喫力。果不其然，她立刻解除了能力。

尤莉絲依然在地面匍匐，當然無法防禦也無法躲避。

她說對了。

（綾鬥拜託我爭取時間，但他沒具體說出究竟需要多久。可能因爲他們也不知道需要多少時間才能達成任務。並且擔心時間耗盡的話，會對我造成負擔吧。）

『譁──！比賽剛開始，最強等級的《魔女》就展開激烈攻防！精采的程度果然符合決賽！』

「毒素可不是妳的專利，奧菲莉亞。」

奧菲莉亞操縱瘴氣毒性，也對瘴氣有抵抗力。但尤莉絲創造的毒素屬於未知事物，她應該不敢輕舉妄動。

「也對。雖然我從未以此自誇……不過這種牽制方式讓我稍微有點忌憚。」

六瓣爆焰花直擊的瞬間發生大爆炸。呼嘯的爆風在舞臺上肆虐，響起震耳欲隆的轟鳴聲。

不過這樣就夠了。尤莉絲的目標不是傷到她。

然後在尤莉絲頭頂上出現巨大的火炎百合，同樣炸開。

不論準備多麼周詳的戰術，都有可能在不利的戰局下失去意義。組合能力聽起來很美，可是需要步驟與時間。面對奧菲莉亞的一招，自己得累積兩三招才能與她交鋒，因此無論如何都會落入被動。

「……！？」

『是啊，記得里斯妃特選手的招式，是讓武曉彗選手陷入困境的毒花吧！』

「盛開吧──焦炎熱害華•多重開！」

『好、好驚人的火力！可是等等，不對，里斯妃特選手有威力這麼強的招式嗎？難道是準決賽使用過的那一招……？』

「──化爲塵土。」

剛纔尤莉絲這一劍卯足了全力，完全衝着贏得比賽而揮。

焦炎熱害華的主題是具備強烈毒性的夾竹桃花。爆炸的同時會散佈有毒的火炎。

但奧菲莉亞僅稍微往上一瞥，神色自若地嘀咕。

「──狂飆呼嘯。」

隨後在奧菲莉亞身邊急速颳起瘴氣，化爲強風吹散所有火星。

「嘖！果然沒那麼簡單嗎……！」

即使感到可惜，尤莉絲依然集中星辰力，準備使出下一招。

就在此時，奧菲莉亞的視線忽然筆直射向尤莉絲。

「……原來如此，雖然有點小聰明，但這也是一種力量。妳的命運的確增強了些呢。」

「剛纔我已經說過了。這不是命運，而是實力。」

尤莉絲特地糾正奧菲莉亞。

「我剛纔不是也說過嗎？對我而言都是一樣。那我就最後一次測試妳的力量吧。」

這句話聽得尤莉絲背脊發涼。

奧菲莉亞手中的《霸潰血鐮》，萬應精晶的兇惡紫色光芒愈來愈強，還發出痛苦的喘氣聲。

這是她在第五輪比賽使用過的那一招──

「──遍滿腐界。」

＊

「紗夜！妳沒事吧，紗夜！？」

從模糊意識的彼端傳來綾斗的聲音。

紗夜晃了晃小小的頭，試圖讓自己清醒。發現自己在不太寬廣的空間內，旁邊並排着老舊的長凳。站起來一瞧，發現可以俯瞰《蝕武祭》的舞臺，綾鬥露出擔憂的神情仰望自己。

這裏好像是《蝕武祭》的觀衆席。赫涅克萊姆爆炸時，自己似乎被爆風炸飛到此處。

「我、我沒事……沒有大礙。」

雖然紗夜使勁豎起拇指，身體卻顯得有些踉蹌。不過剛纔的爆炸中只受到這點傷，已經堪稱奇蹟了。如果捱了《赤霞魔劍》直擊，身體被砍碎都不足爲奇。

「！綾鬥！危險！」

馬迪亞斯略微驚訝地揚起一邊眉毛，但僅有身體大大後仰，躲過這一劍。《黑爐魔劍》的劍尖明明掠過眼前，他卻絲毫不以爲意。代表他早就看穿了這一劍。

雖然有點難以置信。但如果整座Asterisk崩塌，就算阻止奧菲莉亞也沒有意義。

馬迪亞斯說得輕描淡寫。

「好吧，同時對付兩人讓你趁虛而入也沒意思。等宰了你再收拾沙沙宮那丫頭吧。」

即使綾鬥使用『識』之境地，馬迪亞斯的獨特步伐依然能讓綾鬥判斷失準。

（這纔是馬迪亞斯•梅薩的真本事……！）

「哦……！稍微跟得上我的動作了嗎……！畢竟這也是第三次和你交手了！不這樣怎麼行呢！」

「不過當然沒有這麼簡單。這裏的牆面有好幾層結構，是Asterisk內最堅固的。必須精準同時破壞數個特定位置纔行。否則怎麼會隨便在這裏舉辦《蝕武祭》這種危險活動呢？」

「唔……！」

紗夜也很想幫忙，可是自己手邊已經幾乎沒有武裝。即使還有手槍，但以手槍迎戰馬迪亞斯•梅薩太不切實際。懊悔的是，紗夜的實力遠遠不及他。如果武器萬全可能還有機會，現在強行出頭只會成爲綾斗的絆腳石。

「怎麼會……！」

「Asterisk的地基結構以水上都市而言非常堅固。不會因爲一點小事就晃動，但如果是預先設置的結構就另當別論。根據設計，如果此處遭到破壞而沉沒，會增加支撐Asterisk的基礎建築羣負荷，最後瓦解。換句話說，整座都市都會沉入水底。」

根據克勞蒂雅給的資料，馬迪亞斯似乎出身自地下戰鬥娛樂場，名叫《無限鬥技場》。從他小時候開始，足足過了八年天天戰鬥的日子。在成百上千場賭命比賽中磨練天賦，讓他學會了無形與無拍子。

見到赫涅克萊姆的殘骸散落在身旁，紗夜緊咬牙根。毫無疑問，因爲有它代爲承受那一擊，紗夜才能平安無事。

這一跨步比剛纔犀利許多，連馬迪亞斯都不得不後退一步。

「噗哇！」

「綾鬥！是炸彈！還是軍用的萬應礦混合炸藥式！」

「拜託，以爲我會坐視不管嗎？」

「噢，你可別誤會。我承認你和遙很強，也不是瞧不起你們流派，我是覺得什麼劍術、劍技通通都很無聊。不論是天霧辰明流、刀藤流或其他流派。進一步說的話，就是試圖在打鬥中融入招式或型式的想法，實在愚蠢到家。」

一邊躲避《赤霞魔劍》的碎片，綾鬥同時質問。他的動作顯得有幾分從容，似乎逐漸看穿了平面斬擊。《赤霞魔劍》的碎片分割得愈細，就愈無法控制，攻擊難免不夠細膩。但是紗夜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學會看穿，所以還是該稱讚綾斗的才能。

在綾鬥眼中，綺凜具備最高級的劍術才能。但馬迪亞斯是本質上的戰鬥天才，而且比綾鬥遇過的任何人都更強。

不過紗夜略微搖搖頭，集中精神處理眼前的任務。

再加上馬迪亞斯的動作似乎不穩定，被大劍帶着跑。結果他身體用力一扭，又使出一記斜向的袈裟斬。

「爲什麼非得要做這種事……！只要依照你們的計劃，由《孤毒魔女》殺光羣衆，沒必要破壞整座都市吧！」

「咦……？」

明明只是一腳，卻沉重得非比尋常。

而且他更從這種不穩定的姿勢，揮動《赤霞魔劍》往上一砍。

「你們都知道，Asterisk這座都市是一座微縮庭園。用來管理《星脈世代》的。所謂管理，當然也得準備發生萬一時的處理方法，對不對？」

「就算奧菲莉亞小姐貫徹始終，完成任務好了。萬一統合企業財團事後調查發現真相，不就前功盡棄了？探測系能力者似乎有人能追查過去。保險起見要隱藏證據。」

那是──

保險起見。

馬迪亞斯彷彿抒發心中的怨言般，不吐不快。

「理論當然很重要，學習理論也是對的。可是我看不出拘泥於型式有什麼意義，簡直就像小孩子的家家酒一樣。雖然很符合這座醜陋的雜耍都市就是了……」

「不知道……但我試試看！」

馬迪亞斯以開朗的聲音嘲笑綾鬥。

處理。

這時候，《赤霞魔劍》的碎片像流星雨一樣，冷不防撲向綾鬥。

大小達到紗夜身高的一半，一顆就有相當強的威力。六顆炸彈的威力相乘的話，破壞力應該非同小可。

那就得完美達成自己的任務。

紗夜啓動以前偷偷拜託英士郎弄來的破解工具──之前尋找芙蘿拉的時候，英士郎就在花街用過這玩意──開始改寫控制裝置。

空氣被擠出肺部，一瞬間綾鬥感到眼前一黑。

綾鬥跨出去的右腳使勁，身體勉強側傾。巨大的大劍跟着輕易砍破綾斗的制服。

「呣……你們可能不知道吧。這座《蝕武祭》的會場，其實有隱藏的任務。」

話說到這裏，馬迪亞斯突然縮短間距。

「其實也不稀奇。從這座《蝕武祭》的舞臺結構考慮就能發現，當初設計Asterisk的時候就有這個地方。畢竟不可能事後才添加這麼大的空間，連大整修時都刻意跳過這個地方。難道你們以爲這裏從一開始就設計用來舉辦《蝕武祭》──以非法對戰爲賣點的競技場──的嗎？怎麼可能！從原本的用途來看，《蝕武祭》只是餘興節目。這裏是以防萬一的安全裝置……也就是開關。」

「你說什麼……！」

「唔……！」

馬迪亞斯舉起《赤霞魔劍》，但綾鬥立刻從上段一砍，阻止他出手攻擊。

「天霧辰明流劍術奧傳──『罷牙蜂』！」

綾鬥甚至無法站穩腳步，一腳被踹飛，身體撞上一半崩塌的巨大柱子。

眼看脖子差一點分家，綾鬥以《黑爐魔劍》擋住紅色的劍刃。

那麼正面承受他散發殺氣的綾鬥，究竟得面對多大的壓力呢。

調整呼吸的同時，綾鬥迅速起身，舉起《黑爐魔劍》。

綾鬥順勢從下段接橫掃，鋒利的劍刃閃閃發光。

馬迪亞斯似乎也察覺到，將碎片召回手中後，結合成原本的大劍型。

「任務……？」

炸彈的確整個裸露在外，而且隨意放置。

綾鬥立刻跳開躲過，但與剛纔攻擊紗夜的碎片會合後，大批碎片追在逃跑的綾鬥身後。綾鬥在舞臺上來回奔馳，好不容易纔擺脫碎片。萬一被追上的話，根本撐不了太久。

「難道……！？」

＊

但是不知道他究竟在嘲笑誰。

紗夜有自己的任務在身。

「呼……呼……呼……」

馬迪亞斯的口氣似乎帶有幾分嘲笑。

綾鬥也並未就此停手，直接改以左反手持被撥開的劍。身體轉一圈的同時跟着橫掃。

紗夜急忙跑過去一瞧，果然沒錯。

「打鬥就是打敗對手，就這麼簡單。對手露出破綻就趁虛而入，沒有破綻就設法讓對手產生破綻。這不是很單純嗎？在我看來，什麼招式都只會窄化自己的行動幅度。」

這是天霧辰明流劍術中傳『十毘薊』。

「──紗夜，能拆除嗎？」

「天霧辰明流劍術中傳──『刳裏殼』！」

或許這纔是自己跟來的意義。

紗夜掏出手機強制連接控制裝置後，立刻開始分析。

剛猛又沉重的劍擊，彷彿連《黑爐魔劍》一起壓扁。

「嘖……！」

綾鬥以上砍迎擊馬迪亞斯這一劍後，立刻轉手往下一劈。

紗夜環顧一圈圍繞舞臺設置的觀衆席，發現總共有六顆相同的炸彈。

完全無法想像這會造成多少人員傷亡。

「哎呀……！」

「哈哈哈！以前遙也是這樣，你果然也用同一招。你剛纔喊天霧辰明流吧？真沒意思。」

「你到底想怎樣，馬迪亞斯•梅薩！」

有沒有方法呢──如此思索的同時，紗夜環顧四周。然後在觀衆席的通道上發現了它。

連遠距離的紗夜都感受到強烈壓迫，彷彿五臟六腑被捏碎一樣。懼怕的感覺彷彿四周溫度一口氣降至冰點，沉重的壓力宛如空氣像鉛塊一樣沉重。連紗夜的手都在不知不覺中顫抖。

但馬迪亞斯側身躲過劍刃後，抬起左腳踹向綾斗的腹部。

單靠一隻右手，綾鬥以身體扭轉使出渾身力氣的刺擊。綾鬥刻意避開要害，準確無比刺向他拿着《赤霞魔劍》的手。但馬迪亞斯不慌不忙架開。

不拘泥於型式，而且攻擊沒有破綻或冗餘──此爲無形；還有讓對手完全無法預測的平靜動作──此爲無拍子。馬迪亞斯可能已經完全精通這兩種堪稱武術的極致境界。

如今紗夜被迫瞭解，金枝篇同盟這幾人究竟有多麼瘋狂。

綾鬥發出驚呼後，剛纔還不慌不忙，站着控制《赤霞魔劍》的馬迪亞斯望向紗夜。

說着馬迪亞斯暫時拉開距離，手置於肩膀上轉了轉脖子。

「什麼！？」

就爲了這四個字，造成這麼大的犧牲嗎？

「！」

「哦，被妳發現了嗎。早知道的話，或許該做一點僞裝纔對。」

綾鬥充滿怒氣地反問後，馬迪亞斯假惺惺地聳了聳肩。

隨後《赤霞魔劍》的碎片衝過來。綾鬥一滾身躲過後，面前的柱子完全被砍碎而崩塌。

這一瞬間，從馬迪亞斯身上散發難以置信的殺氣。

突然聽到綾斗的要求，紗夜喫了一驚。但隨即重新振作，嘗試調查炸彈。比起只使用炸藥的舊型炸彈，使用萬應礦的混合式炸彈威力更強。但是與煌式武裝一樣，需要控制裝置。所以只要改寫記憶形狀的程式，或許有機會拆除。

這兩個字聽得人打冷顫。

即使這番大話讓人錯愕，但馬迪亞斯的力量的確足以支持他的理論。

「唔……！」

「所以我也評價過天霧辰明流的什麼極傳。那不是型式，而是純粹理論的招式吧？」

交鋒的同時，馬迪亞斯咧嘴一笑。

綾鬥看準時機泄勁，轉守爲攻。但馬迪亞斯並未失去平衡，再度揮舞《赤霞魔劍》。

互砍第二次，第三次之後，兩人才拉開距離。然後馬迪亞斯高傲地張開雙臂。

簡直在示意綾鬥放馬過來。

（他在引誘我使出極傳嗎……行！）

綾鬥決定接受他的挑釁。

即使目前勉強能應付他的動作，馬迪亞斯依然擁有壓倒性的優勢。畢竟他在任何方面都超越綾鬥，所以綾鬥無暇保留極傳這張王牌。

要說值得擔心的地方，就是《王龍星武祭》比賽中已經展現過兩項極傳。當然，極傳是天霧辰明流的最終奧義，不至於看一兩次就輕易破解。雖然『晦』被《碎星魔術師》勞德弗•佐波擋下，但那不算極傳被破解。應該說《黑爐魔劍》被破解，照理說別人無法模仿。

不過對手畢竟是馬迪亞斯•梅薩。既然他主動引誘自己出招，肯定有應對之道。

（可是我現在沒時間猶豫了……！）

在尤莉絲與奧菲莉亞的決賽結束之前，必須與他分出勝負。

綾鬥閉上眼睛後，進一步深化『識』之境地，讓知覺更加敏銳。

這種狀態無法維持太久。但即使現在受到攻擊，也完全可以還擊。

『靜』的世界逐漸建立，浮現所有的『動』。

其中綾鬥明確感受到馬迪亞斯的動作──的開端。

「天霧辰明流劍術極傳之一──『晦』。」

緩緩地。

綾斗的動作就像流動的水一樣，寂靜又絲滑。然後對馬迪亞斯使出一記完美的反擊──結果卻事與願違。

「剛纔那是……！」

空蕩蕩的空中不可能彈開劍。

包含上空，全方位無死角的高速包圍網同時直撲綾鬥。而且每一塊碎片都帶有純星煌式武裝的破壞力。

「唔……！」

「真是不得了！竟然以彈開的碎片擋住其他碎片，進一步命中其他碎片加以防禦……！簡直堪稱神技！」

「……自動防禦嗎？」

然後《赤霞魔劍》的碎片像剛纔一樣，再度包圍綾鬥。

定睛一瞧，綾鬥才發現《赤霞魔劍》的碎片發出紅光閃耀，飄浮在馬迪亞斯身邊。綾鬥發動攻擊的瞬間，的確感受到碎片凝聚在一起。

「什麼……！？」

「即使不算完整，但似乎有一定的效果。那我就不需要特地改變方法，只要不厭其煩使出同一招即可。對不對？」

「哦……！」

「……！」

馬迪亞斯再一次──這次更加讚歎地大喊。

揮舞的劍速再怎麼快，當然跟不上來自全方位的同時攻擊。

「真是明察秋毫，你說對了。《赤霞魔劍》的碎片飄浮在我身邊，它們會反應我的思考聚集在一起，立刻形成刀刃自動防禦攻擊。」

這一劍居然在空無一物的空中被彈開，軌跡強行偏移。

即使勉強躲過要害，其他受傷的部分卻開始噴血。

馬迪亞斯一揮《赤霞魔劍》，巨大劍身隨即化爲細小碎片，呈現圓頂型重重包圍綾鬥四周。數量少說也超過一百個。

「看你如何熬過這一招？」

「看看──你還能再撐幾次？」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真了不起，佩服佩服。」

馬迪亞斯摸摸下巴。他這句話似乎並非諷刺，而是真的感到佩服。

說得理所當然的馬迪亞斯一笑。

卯足全力的綾鬥，上下左右揮舞《黑爐魔劍》，彈開《赤霞魔劍》的碎片。

熟練的《魔女》或《魔術師》也可以運用能力，使出這種攻擊。

「嗚……！」

換句話說──

不過──

包圍攻擊本身並不稀奇。

不，更重要的是。

驚訝的綾鬥一睜眼，只見早已等待多時的馬迪亞斯一閃。手中的《赤霞魔劍》輕易撕裂了綾斗的右側腹。

「如你所知，《赤霞魔劍》的碎片愈細小就愈難控制。所以平面斬擊必須將碎片凝聚成一定大小再砍向對手。但只要稍微放大碎片的尺寸，即使無法精密控制，也可以個別操縱移動方向。」

綾鬥立刻調整『識』之境地的範圍與濃度，集中精神。

普通攻擊可以靠綾鬥豐富的星辰力含量，減輕一定程度的傷害。但面對純星煌式武裝卻行不通。萬一是斬擊、突刺就更難防禦。

隨後，圍繞在身邊的碎片一口氣攻擊綾鬥。

『晦』是百分之百的後發先至招式。但始終建立在比對手的動作快一步之上。沒辦法應付對手的思考。而且《赤霞魔劍》會自動在空間中形成，因此很難鑽過劍刃砍中他。

只是當然不可能擋住所有碎片。

聽到馬迪亞斯這番話，冷汗滑過綾斗的背脊。

與其說疼痛，更像灼熱在身體流竄，可以感覺到溫暖的鮮血湧出。

「《赤霞魔劍》的平面斬擊由於十分殘忍，纔會屢受矚目。但如果由對的人使用，本來是相當優秀的劍。不僅可以像現在一樣用來防禦，還能設計多采多姿的攻擊方式。比方說像這樣……」

「天霧辰明流劍術極傳之二──『伶』。」

綾鬥勉強往後一跳拉開距離，卻痛得直接單膝跪地。即使反射性側身躲過致命傷，剛纔這一劍卻砍得很深。

紅色風暴呼嘯後，氣喘吁吁的綾鬥勉強站在原地。但他的身上已經留下無數撕裂與砍刺的傷口。

這種防身招式得靠『識』之境地的極限，以及『伶』的精密半自動躲避動作才做得到。

但如果是純星煌式武裝，威脅度頓時三級跳。

由於啓動速度整齊又迅疾，連綾鬥都完全躲不過。不，就算知道這一招，也沒什麼方法應對。即使綾鬥逃跑躲避包圍網，馬迪亞斯只要讓碎片繞一大圈從背後追上，再縮小包圍網即可。

「哦，一劍就發現了啊。真了不起。」

馬迪亞斯面露笑容表示，依然揮動《赤霞魔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