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少N素顏

「前，前幾天真的非常抱歉！」

綾鬥一進入會客室，綺凜就慌忙從沙發上站起來，向綾鬥鞠躬道歉。

「噢，不會啦，用不着爲此事道歉……」

綾鬥雙手揮了揮。

男生宿舍的會客室約四坪大。除了一套會客用皮沙發以外，沒有什麼特別顯眼的擺設，房間十分樸素。

由於沒有臨接外牆，因此有一面模擬環境重現窗，隨時映照出類似外面的景色。

「反倒是我才該向你道歉。因爲我似乎造成你的困擾呢。」

「不、不會，這……！」

依舊低着頭的綺凜微微抬起，視線戰戰兢兢觀察綾斗的模樣。

「請問……學、學長沒有生氣嗎？」

「我有什麼好生氣的啊。」

看到綾鬥苦笑，綺凜的表情才略微緩和一點。

「不過我對你伯父倒是很有意見啦。」

「唔……這個，真、真的非常抱歉……」

「……就說你真的沒有必要道歉啦。」

看到綺凜再度低下頭，綾鬥一臉困惑地抓了抓頭。

雖然知道她是好孩子，但就是太膽小了。

（但她的劍術卻這麼強，總覺得反差好驚人……）

綺凜眼眶泛着淚，看起來像是快哭出來。綾鬥輕輕將手放在她的頭上，溫柔摸摸她。

「啊嗚……」

「噢哇！？」

「哈哈……還、還好啦。」

「不會吧——」

「不、不、不好意思，我又不小心……」

「你很熱中採訪嘛，夜吹。」

總覺得似乎漸漸掌握了這女孩的個性。

理所當然，帶頭的是自己認識的人，綾鬥有些不爽。

「刀藤同學，你沒事吧？」

「沒關係啦，綺凜，反正我也沒能幫上你的忙。」

綾鬥這句無心之言，讓綺凜的表情頓時開朗許多。

雖然這都在綾斗的預料之中，但對綺凜而言似乎不是。只見她目瞪口呆。

綺凜大概是看穿了這一點吧。

「是這樣沒錯呀？」

聽到綾鬥這麼說，綺凜連忙點了點頭。

「難道你——在緊張？」

所以這是沒辦法的。

「話說回來，天霧學長的流派是古流吧？」

綺凜說到這裏，綾鬥突然表情嚴肅，將食指豎在自己嘴前，同時視線朝向會客室門口。

「欸？」

綺凜低聲說着，彷佛在說給自己聽一般。

「……刀藤同學，到外面繼續聊吧。我送你回宿舍。」

這個問題讓綺凜的臉上浮現害羞的笑容。

「是嗎？」

果不其然，綺凜露出有點喫驚的模樣，隨即又微微點了點頭。

這讓綾鬥又忍不住想摸摸她的頭。

「因爲伯父討厭我們《星脈世代》。」

「……在我看來一點也不等價。」

「刀藤同學很喜歡劍術呢。」

「而且有個願望我想達成——不，是非達成不可。」

「——因此只能對伯父言聽計從？」

「……啊？」

看他臉上有點抽搐，大概連自己都覺得心虛吧。

「……因爲我除了劍術以外一無可取。」

綺凜紅着臉，鼓起勇氣說。

*　　*　　*

綾鬥與綺凜盾並着肩，走在陰影與夕陽支配下的散步道上。

「咦？啊，我、我沒事……！」

剛點亮的街燈光芒，在夕陽照耀下彷佛染上了紅色一般，還發揮不了照明的作用。

另一方面，刀藤流是幕末創立的較新流派，是以直立姿勢爲基本的素身劍術。雖然並非孰優孰劣之分，但至少在Asterisk的決鬥中，雙方是以身輕狀態一對一決鬥。因此不能否認，後者在速度上較爲有利。

「刀藤同學的願望是？」

「不是這樣的……！」

「學、學長抱歉，我還是頭一次和家人以外的男人像這樣肩並肩散步呢。」

「噢，這樣啊……」

「你該不會是特地前來向我道歉的吧？」

她毫無驚訝神色，浮現幽幽的微笑。

「啊，其實不只是這樣——」

趴在門上偷聽室內動靜的學生，通通摔進了室內。

綾鬥一邊壓低氣息，同時接近門口，看準時機，猛然打開——

不過她依然斬釘截鐵回答綾斗的問題。

「不，是真的。我的頭腦不好，人又傻又膽小，連家事都做不好……不過只要手上握着劍，連我這樣的傻瓜也能幫助別人。所以我很開心，最喜歡這樣。」

對於綾鬥而言只是無意識之下的動作，但看到綺凜臉上微微泛紅，才連忙收回手。

天霧辰明流從開組以來，的確是有五百年曆史的古流劍術。這時代的劍術通稱介者劍術，以身穿重裝備防具活動爲前提，因此基本姿勢會壓低上半身。

「因爲爸爸——父親對我相當嚴格。」

「我勉強也算是劍士啊，怎麼可能不知道號稱『宛如折鶴』的刀藤流呢。」

夕陽西下的夏日天空，呈現鮮烈的紅色。

綺凜搖搖頭，阻止綾鬥繼續說下去。

同時回答得理所當然。

綺凜苦笑的眼神如此訴說。

「——」

天霧辰明流的規模小到連刀藤流的邊都沾不上，想不到綺凜竟然會知道。

綺凜說到這裏，再度朝綾鬥深深低頭一鞠躬。

「就算他利用你出人頭地也一樣？」

「就、就是天霧學長從伯父手中保護素昧平生的我……！這個，雖然結局演變成那樣，但是我、我真的很開心！」

綺凜的臉也微微染成硃紅色，不過似乎不全是夕陽的關係。

想到前日的光景，綾鬥皺起眉頭。

「這個，所以——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自己身爲敗者，沒資格再對她說三道四。

綺凜似乎也隨即察覺，屏住氣息只以視線示意瞭解。

「是嗎？我聽說刀藤流的修行很嚴格，原來於公於私都表裏如一啊。」

不過綾鬥卻無力地搖了搖頭。

「哦：」

只要自己忍耐就行了。

但綾鬥卻覺得她的志向與行動之間，還是存在微妙的落差。

她的動作果然很像小動物。

「鴻了實現我的願望，伯父指引我道路，並且在過程中得到相對的利益——所以這是等價交換。」

面對無理的暴力，綺凜卻只能默默承受，這種關係怎樣都算不上等價吧。

不愧是刀藤流宗家，家教似乎很嚴格。

「嗯，好的。」

「學長知道我們家的流派嗎？」

綺凜以明確的意志回答。

這番話讓綾鬥無從置喙。

看到綺凜可憐地瑟縮成一團，綾鬥忍不住笑了出來。

「前日決鬥的時候，看到學長經常做出蹲馬步的動作，當時就猜到了。」

「天霧學長從防禦姿勢行動時，會出現擦地步伐；擺出正眼架式時，劍尖的位置特別高，這也是古流的特徵。其實如果能和學長交鋒，就能再進一步瞭解。不過面對天霧學長的《黑爐魔劍》，實在行不通……啊，不過那件純星煌式武裝真的好厲害呢！光是和學長決鬥，就能清楚感覺到學長的星辰力大量注入武裝內。竟然能維持那麼久，這纔是——」

只見她直直望着前方，露出有點落寞的表情繼續說。

應該暫時先到此打住。

至少現在還不是時候。

這讓人有點驚訝。

「……伯父和我不一樣，十分有才能，他爲我指出達成願望最適合又最短的捷徑。排名第一這種超乎我能力的頭銜，憑一己之力是絕對得不到的。對於伯父……我相當感謝。」

「啊，對了……我可以問學長一件事情嗎？」

加上她似乎非常有禮貌。

雖然覺得有點管太多，但這點無論如何都讓人在意，因此綾鬥嘗試接觸問題核心。

「……我想拯救父親。」

天霧辰明流在漫長曆史中，也吸收了素身劍術。但如果要使用開祖流傳下來的絕招，身子勢必會往下一蹲。

「唔～都這個時候了，外面還是這麼熱呢。」

「這個，非常感謝學長！」

綺凜說得眼神興高采烈，身子像是往前湊一般，但是說到一半突然驚覺而閉上嘴。隨即羞得滿臉通紅，小碎步往後退。

這一點無論如何都讓人在意。

綺凜卻露出不解的表情歪着頭——

「謝謝我……謝謝什麼？」

「欸？嗯，是沒錯……原來你知道啊。」

綾鬥本來還想繼續說，最後還是打住。

綺凜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

「是、是的。」

除了道歉以外，綾斗真的不知道做了什麼事值得她道謝，一臉疑惑地反問。

綺凜戰戰兢兢窺視着綾鬥。

「嗯，什麼事？」

雖然她改變話題的方式一目瞭然，但還是順着她吧。

「天霧學長平常都進行什麼樣的訓練呢？」

「訓練？」

她問的這個問題真是奇怪。

「這個，早上練跑步和姿勢，然後練習揮空劍吧。最近放學後都和尤莉絲一起進行搭檔戰特訓……」

「嗯嗯。」

突然發現，綺凜正認真抄着筆記。

「跑步大約會跑多久呢？跑哪條路線呢？還有……」

而且問得很詳細。

看來她不只改變話題，而是真的產生興趣。

綾鬥一一詳細回答之後，綺凜滿足地吁了一口氣。

「謝謝學長，很有參考價值呢。」

「不，這沒什麼啦。不過你真熱中呢。」

「是的，強者的訓練方式果然值得學習。」

綺凜露出無瑕的笑容回答。

「現在我必須自己決定訓練內容，但還是很不安……而且一個人也沒辦法練習組太刀（雙人演武）……」

「原來是這樣，那要不要參加我們的訓練？噢，如果你方便的話啦。」

「咦？」

「那、那麼學長，明天見，請多多指教。」

似乎還起了一陣風，街道路樹演奏着葉子沙沙作響的音樂。

「這麼說來，她那樣是中等部一年級……」

紗夜乾脆地退讓。

四周夜幕已經低垂，深藍色的天空微微浮現出皎潔的月亮。

「我知道了。那麼你早上可以陪我一起訓練嗎？」

綾鬥目送她離去，同時輕輕吁了一口氣。

「嗚哇……呃，紗、紗夜……？」

「那麼我之後再告訴你詳細時間和地點——」

「抱歉，因爲在想事情，不小心用了力。」

綾鬥從中感覺到，一股微微的氣息隱藏其中。

「抱歉，這次我要和尤莉絲組隊，這個沒辦法妥協。」

「很抱歉……雖然很感謝學長邀請，但是伯父再三告誡我，要和名單上的同學——尤其是《始頁十二人》保持距離。」

在不打草驚蛇之下，綾鬥視線環顧，尋找對方的位置。

「哎……什麼啊，別嚇我好不好……這對心臟很不好耶。」

「啊，沒什麼，沒事。」

「咳咳，咳咳……！啊，沒事，其實沒關係啦……倒是紗夜你在那裏做什麼啊。」

然後兩人聊着訓練內容的同時，不知不覺回到了女生宿舍。

「嗯～雖然還得問問尤莉絲，不過應該沒問題吧。」

隔天早上，高等部校舍前。

雖然不知道來自哪裏，但的確有人盯着自己瞧。即使感受不到敵意，不過確實有人。

綾鬥放心吁了一口氣，同時向行動老是這麼冷不防的青梅竹馬抱怨。

雖然不是不知道她的意思，但說了傷人，還是算了。

「早啊，刀藤同學。」

紗夜又回到剛纔的話題。

「怎麼了嗎？」

每次綺凜身體一晃，胸部也隨着一彈，讓人不知道視線該往哪裏擺。她真的只有十三歲，堪稱造物主的奇蹟。

她的眼神似乎露出一點警戒的神色。

紗夜既未肯定也未否定。

綾鬥提早五分鐘來到約好的場所，綺凜己經出現在那裏了。

「意、意思是和天霧學長，兩、兩、兩人獨處，是嗎？」

「……」

看到綾鬥點頭，紗夜不悅地皺起眉頭。

「沒、沒有，這個……那、那我就不客氣了。」

綾鬥猛然一抬頭。幾乎就在同一時間，路樹枝榲一晃，一個小小的黑影突然跳下來。

綾鬥一瞬間慌了分寸，不過回頭一看，發現緊緊依偎在背上的，是同班同學兼青梅竹馬。

（上方嗎……！？）

組隊搭檔是指《鳳凰星武祭》吧。

只是一如往常地無表情，低聲說着。

總之先交換手機的聯絡方式。

「……剛纔是誰？」

「伯父叫我不可以輕易暴露自己的底細……」

雎然腦海裏浮現尤莉絲嘟着嘴，一臉不高興地說『不要擅自輕易答應別人！』的幻影，但如果向她說明的話，她應該會通融吧。

首先得先暖暖身，確實做柔軟體操。

「和天霧學長……？」

綺凜端正鞠了九十度的躬，隨即小跑步回到女生宿舍。

「嗯，我也是。」

「……嗯，昨天和綾鬥決鬥的排名第一。」

「……這個世界充滿了不公平。」

大概出乎意料，綺凜眼睛睜得大大的。

「噢——」

「呃……！等、等一下紗夜……！很、很難受耶！」

這時紗夜才注意到，放開摟着脖子的手，同時從綾鬥背上一躍而下。

能躲的地方只有街道路樹的樹蔭，或是——

紗夜瞪着綺凜離去的方向，然後視線仔細盯着自己的身子瞧，又摸了摸身上平坦的地方——尤其集中在胸部。

「咦？爲什麼又不行？」

運動服比制服更能凸顯身材曲線，或許也是原因之一吧。

「對了，刀藤同學你平常都跑哪條路線？」

「找我？又有什麼事？」

「我連『在名祭祀書』都上不了榜，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好吧，那就先跑步……在跑步之前，先做柔軟操。」

「嗯？怎麼了嗎？」

黑影彷佛某種妖怪一般，緊緊抓着綾斗的背。

而且兩人一組進行伸展運動時，胸部不時會碰到自己，這讓綾鬥更傷腦筋。

「可、可以嗎？」

「哦，你在外面跑啊。」

「這個，今天真的很感謝學長。」

「就、就算我要回答，要怎麼……！」

綺凜害羞地點了點頭。

但是紗夜似乎沒聽見綾斗的抗議，摟着綾鬥脖子的手施加力量。當然，緊緊勒着喉嚨。

做屈伸操的綺凜露出不解的表情歪着頭，但是眼前的光景彷佛聽得見『軟綿綿～』的效果音。

「她似乎是爲了自己的父親而來的。雖然還不清楚詳情，但和你似乎有些相似呢。」

「對了——剛纔那是誰？」

幸好今天是兩人一組，連平常一個人沒辦法做的伸展運動也能順利完成。

如果對方是克勞蒂雅，至少還知道她抱着一半捉弄的心態；但是綺凜絲毫沒有邪念，還真讓人傷腦筋……不知道如何對應。

「……趕快回答我，剛纔那女生，是誰？」

（在哪裏……？）

「……啊。」

「好了啦，別看她那樣，有些地方也和你相似啊。」

「……哪裏？」

紗夜的個性基本上很頑固，但如果告訴她自己是認真的，她就會接受。這種對話在以前是家常便飯。

紗夜意外的回答，讓綾鬥忍不住反問。

*　　*　　*

沒錯，和她約好了。

「就是她。」

綾斗的跑步是以短距離衝刺爲主，跑長距離還挺新鮮。

「好，那麼我今天也這樣跑吧。」

「組隊搭檔的事情，我想聽綾斗的回答。」

當然，綺凜身上穿的不是制服，是樸素而可愛的運動服。腰間掛着一個很大的腰包和日本刀。

「我知道了。那麼我先走一步羅。」

想不到警覺心這麼高啊。

「天霧學長，早安。」

「父親……」

看來她似乎真的想中途參賽。

散步道上除了綾鬥以外，沒有別人。

鋼一郎應該也無從置喙吧。

「……是嗎？我知道了。」

「……」

綺凜一瞬間露出微笑，但隨即又沮喪地低着頭。

聽到這句話，綺凜露出複雜的表情低着頭。

「我在找綾鬥……站在高處找比較有效率。」

「我都離開學園，繞着Asterisk外圍跑步。」

「好的。」

「她是我們學校中等部的刀藤同學，難道你沒看校內新聞嗎？」

「嗯，所以你儘管放心吧。」

綺凜笑咪咪地說。

從昨天就覺得，綺凜是個表情豐富的女孩。

雖然她似乎較常露出負面的神情，不過她現在笑容真的很可愛。

果然，可愛得讓人忍不住想摸摸她的頭。

「？怎麼了嗎？」

「嗯，沒事沒事，那就拜託你帶路啦。」

最近綾鬥已經開始熟悉Asterisik，但幾乎侷限於星導館學園內部。都市部分只知道尤莉絲介紹的部分，沒去過其他地方。

「好的。」

另一方面，綺凜突然精神抖擻，眼神非常認真。

「啊，在跑步之前……天霧學長有在使用負重嗎？」

「負重？」

「嗯……是這個東西。」

綺凜從腰包中取出外型像是肥皂的東西，交給綾鬥。

綾鬥一接過來，就覺得十分沉重。

一般人大概連撿起來都很困難吧。

「以我們的速度，在校地內奔跑還無妨，但在外面可不能這樣。」

「噢，對了，這樣的確很危險。」

《星脈世代》隨便跑都能媲美車輛的法定速度，全力奔馳連車子都追不上。要是以這種速度撞到一般人，對方肯定會受到重傷。

縱使是過失，若是《星脈世代》傷害一般人，如果沒有特殊的原因，多半都會受到嚴厲懲罰。

「配戴這個的話，就不會跑得太快，同時還能鍛鏈。」

「我有準備天霧學長的份，請用吧。」

綺凜說完，隨即跑在前面引導綾鬥。

以前在老家時，幾乎都在後山這種人跡罕至的地方進行長跑鍛鏈，所以這種準備還是頭一遭。

「那麼我們走吧。」

配戴在身上，果然十分沉重。看來十分有效呢。

「謝謝你，那就借用一下羅。」

「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