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異S眼
《學戰都市Asterisk》 · 三屋咲悠 · 1.2萬 字
「哦,終於有行動了嗎……?」
夜吹英士郎右手拿着夜視望遠鏡窺看,同時大嚼左手的飯糰。舔掉沾在手指上的飯粒,英士郎同時嘀咕。
目前已經過凌晨三點,這裏是環繞六花外圍的高架單軌鐵路上。四周一片漆黑,沒有月亮也沒有星光。英士郎聚精會神注視着一輛從雷渥夫黑學院駛出的黑頭車。從車種與車牌判斷,是學生會長專用車──亦即可以認定狄路克就在車上。雖然這個距離完全在遠見之術的範圍內,夜晚還是藉助機器的力量較輕鬆。
「好,這可能是最後的機會。該鼓起幹勁上啦。」
英士郎視線始終緊盯車輛,跳下高架鐵路追在後頭。只要對方別加速疾馳,《星脈世代》追上在馬路行駛的車輛並不難。幸好車輛駛進距離雷渥夫不遠的再開發區域,要跟蹤也很容易。混入夜色的英士郎跳過一座又一座廢墟,維持一定距離的同時追蹤車輛。
目前英士郎肩負克勞蒂雅賦予的任務。就是找出證據,證明狄路克屬於金枝篇同盟。最好能逮到他與目前消失的兩人接觸的現場。也就是《處刑刀》──馬迪亞斯•梅薩,以及《瓦爾妲=瓦歐斯》。
不過狄路克非常小心謹慎,怎麼調查都揪不出狐狸尾巴。狄路克很少離開學園,就算外出,也得派原本擅長追蹤的人手,否則成功率很低。現在既無法指派其他影星特務,英士郎隻身一人的能力也有限。再加上黑貓機關的成員隨時在他身邊護衛。面對六學園中最強的特務機構,無論如何都必須小心謹慎。
因此之前英士郎沒有獲得具體成果。但他依然不屈不撓,靜待機會。
目前不知道金枝篇同盟在推行什麼計劃。但是計劃規模越大,照理說肯定需要面對面討論。畢竟至聖公會議的諜報網遍佈六花。利用手機或通訊器對話不論多麼小心,都很難避免遭到竊聽。若是簡短的討論也就罷了,要是超過一定時間,甚至會被竊聽型純星煌式武裝《天命眼罩》逮到。即使是學生會長熱線,超過十分鐘的對話都有危險。
「哦……!」
黑頭車停在再開發區域的一角。這裏已經過了花街區,四周只有廢墟。英士郎不經意地搜尋,卻沒發現有人的動靜。
(怎麼回事……?)
英士郎從即將崩塌的廢棄大樓屋頂上,壓低氣息緊盯車輛。結果後座車門突然開啓。
《惡辣之王》狄路克•艾貝爾範跟着似乎是護衛的男子下車。狄路克下車後,與護衛男子交頭接耳一番,忽然視線犀利地望向英士郎。
(!難道露餡了嗎……!?)
驚訝的同時,英士郎正想搶先移動。結果一回頭──
「嗨,影星的。」
發現一名男子不知何時,站在沒有月光的黑暗中。
「──」
英士郎不由得啞口無言。
漆黑的子彈貫穿英士郎的身體──同時他的全身化爲大量樹葉散落。至少在《無貌》的眼中是這樣。
「我?我兩者都是。」
「老兄,你這幾天一直在監視我們的老大吧?雖然很麻煩,老大也吩咐說別管你,可是你真的很礙眼。」
「不不不,你不用這麼悲觀。因爲我也沒辦法再靠近了,你真是不得了啊。」
威力不及《極北天琴》,但是《仄洛斯的蠻鍾》會發出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破碎音波,完全沒有破綻。和《阿拉克妮的紗線》與《小精靈獵槍》一樣威力不強,卻是很麻煩的純星煌式武裝。
(看來只能三十六計,腳底抹什麼來着……)
「無名小卒不足掛齒。總之和你算是同行。」
黑貓機關最優秀的特務,一人同時隸屬金眼與銀眼兩個部門。換句話說,他是Asterisk最強特務機關的現任最強情報員,綽號異色眼。
「所以說,你就是那位《無貌》啊。」
「!」
男子啓動鉤爪型煌式武裝,戴在左手上並開口。
「啊?」
男子厭煩地深深嘆了一口氣。
《阿拉克妮的紗線》的功能始終是操縱黏性很強的透明絲線。這種純星煌式武裝完全不適合正面迎戰,因此很少有機會在《星武祭》中出現。其他學園都不清楚詳細資訊,英士郎也只知道能力,卻沒想到能這麼快啓動。
(記得那是……《阿拉克妮的紗線》吧。)
英士郎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相較之下,悠哉站立的《無貌》改以左手拿《小精靈獵槍》,然後取出新的發動體。
「不過這種情況……我該不會完全落入你們的陷阱了吧?」
英士郎當然知道。這種純星煌式武裝無法破壞人體,卻能麻痺中彈對象,使其失去平衡。與《阿拉克妮的紗線》都是雷渥夫擁有的純星煌式武裝。可能因爲使用代價較輕,在《星武祭》登場次數不少。
根據風的流向與聲音研判,英士郎的身後應該已經佈下蛛網般的絲線。雖然絲線沒有直接纏繞在英士郎身上,但是一走神可就撞上去了。
這三人是雷渥夫最強鐵三角。另外兩人爲《孤毒魔女》奧菲莉亞•蘭朵露芬,與《無賴漢》荒屋敷兵吾。他從以前就單靠別名轟動黑社會,但長相與名字不明。甚至有人懷疑他這名最強特務是否存在。
「拜託,你怎麼臉上一點幹勁都沒有啊。《貓》不是每個人都必須血氣方剛嗎?」
實在很難以置信。
(左手拿《阿拉克妮的紗線》,右手拿《小精靈獵槍》……?)
英士郎脫掉上衣──英士郎身上所有裝束都很容易穿脫──然後往後一丟。
「真是不得了,想不到我會這麼輕易被人趁虛而入啊。」
這是屬於雷渥夫學院的純星煌式武裝,能從爪尖產生看不見的絲線。雖然不算強,可是很麻煩。
可是眼前的例子卻打了臉。
這次英士郎在就定位之前,已經確認過四周動靜。而且的確沒有發現任何人。
不,不對。那不是煌式武裝,而是純星煌式武裝。
老實說,英士郎對自己的本領也有自信。
「那麼……你就是現任的『異色眼』嗎?」
對忍者而言,壓低氣息比任何技術都優先。不論格鬥技或暗殺技,甚至是一族特有的忍術,都不是忍者的本質。忍者必須隱藏自己才叫忍者,英士郎在懂事之前,就一直在忍者的世界持續修行。這可是他的看家本領。
「拜託,幹這一行還不認識你的話,豈不是白混了?」
依靠飛舞的落葉,英士郎大概掌握哪裏佈下了絲線。一般而言,蜘蛛網會以樹枝或葉片爲端點拉出形狀。《阿拉克妮的紗線》卻能在空無一物的空中形成基點,自由佈網。這座廢棄大樓已經籠罩在巨蛋型的絲線中,只有《無貌》的身後沒有。不過很快就會被堵住吧。仔細一瞧,戴在《無貌》左手的鉤爪正細微地活動,代表依然在穩定佈網。
「什麼啊,你的直覺還真是敏銳。真麻煩。」
在不到一口氣的瞬間內,英士郎猛然縮短距離。
(難以置信……可是現實擺在眼前,由不得我不信。)
年紀大約二十歲多一點。一頭黯淡金髮,嘴邊有一點鬍子。容貌還算端正,卻一臉睡眼惺忪,散發出慵懶的氣氛──乍看之下是隨處可見的頹廢青年。
「你到底……帶着幾項純星煌式武裝啊?」
是聲音。
「這個嗎?我還以爲連你都知道呢,《小精靈獵槍》啊。」
「哦,你還挺清楚的嗎?」
《無貌》沒有回答英士郎,右手一搖。同時一陣地鳴般的低沉呻吟,震動四周的空氣。
迅速縱身一跳拉開距離,同時英士郎苦笑。
吹拂的風聲與平時不一樣。有非常細微的變化,而且普通人肯定聽不出來。
(後面與上方都不行……不穿越他就無法逃跑嗎?)
運用純星煌式武裝有個大原則,就是一人使用一項。以前不是沒有人活用超過一項純星煌式武裝。但是僅限於放棄既有的,改用別的武裝。從未聽過有人一次適合兩項純星煌式武裝。
但是問題不在那裏。
《無貌》的手中握着一支很古典的火槍型煌式武裝。
英士郎立刻切換思考,輕輕一掰手腕。
這次《無貌》主動表明身分,暗中引誘英士郎撤退。畢竟英士郎原本的任務是跟蹤狄路克,掌握證據。如今任務確定失敗,現在與《無貌》交手沒有任何好處。一般而言,英士郎唯一的選擇就是逃跑。
飛舞在黑夜中的上衣沒有被風吹走,反而停在空中不動。簡直就像被某種東西抓住。
「誰曉得,要不要猜猜看?」
「接下來換這一個。」
以前曾經幹掉金眼七號,即使面對《貓》也不會輕易被趁虛而入。可是碰到《無貌》就很難說了。當然對方有可能吹牛,但自己可不是睜眼瞎子,看不出他的實力。不論他是不是《無貌》,可以確定他比英士郎強。
「就說了,我同時隸屬金眼與銀眼。所以我忙得要死呢。那混蛋只要有任何麻煩事,就只會往我身上甩。」
其實英士郎也曾被人趁虛而入。若是面對更厲害的忍者,像是英士郎的父親撫塵齋就有可能。
「哦,這就是葉隱之術嗎?我第一次見到夜吹一族的招式呢。」
男子以不合時宜的悠哉口氣微微一笑。
「……拜託,我該從哪裏吐槽纔好呢。真的,總覺得好像在做惡夢一樣。」
轉眼間落葉便掛在空中。
《無貌》再怎麼厲害,應該也很難應付應用空汐之術的這一擊。
亦即是以聲音攻擊。
槍聲宛如尖銳的嘲笑。
「……《仄洛斯的蠻鍾》嗎?」
(成功了……!)
「話說你……是什麼人?你似乎知道我是誰。」
英士郎也雙手握起苦無,同時謹慎地估量間距。
如此決定的英士郎,正待緩緩後退一步的瞬間,突然感到背脊一股冷顫。
象徵死者容貌的紅褐色鍾,彷彿隨時都會發出尖叫。它的性質類似葵恩薇兒女學園的露薩盧卡使用過的純星煌式武裝《極北天琴》。
結果卻破了功。
時間流逝愈久,英士郎的選項就愈少。
被看不見的絲線纏住了。
「……真的假的。」
右手使勁抓抓頭,同時《無貌》慵懶地表示。
明明是英士郎先攻擊,《無貌》的動作卻比英士郎更快。換句話說,純粹是兩人的能力差距。英士郎對速度與眼力都有一定自信,卻連《無貌》拔槍都沒看到。
「……!」
目前擁有此一稱號的人是──
光是適合兩項純星煌式武裝就已經很扯了,而且《阿拉克妮的紗線》的能力尚未消失。換句話說,《無貌》在這種狀態下使用了《小精靈獵槍》。他並非單純分開使用兩種純星煌式武裝,而是同時啓動兩者的能力。
突然颳起一陣強風,剛纔變身之術撒落的無數落葉在空中飛舞。
「哎呀……!」
第三項純星煌式武裝,事到如今英士郎也不覺得驚訝了。不知道《無貌》用了什麼把戲,但能肯定他能同時使用好幾項純星煌式武裝。
「……原來如此。怪不得你會陪我聊廢話,原來是趁機在四周佈下看不見的絲線啊。」
「呃,總之……可以請你解釋一下那玩意嗎?」
當然英士郎不期待對方會回答。終究只是再度掌握四周的情況,以防有伏兵。並且要爭取時間,思考下一步該怎麼做。應該不會有哪個笨蛋會透露情報給對手。
嘴裏說着,男子同時從腰間的套子拔出發動體。
黑貓機關的特務大致分爲兩類。銀眼主要在校內活動,金眼活動範圍是校外。在這裏的特務很可能是金眼,但聽說護衛也屬於銀眼的職務範圍。既然是保護狄路克,就無法無視這種可能。總而言之,一般認爲金眼的戰鬥力較強。
不,現在更重要的是。
英士郎反射性收回腳,觀察四周的情況。乍看之下沒有任何異狀,可是自己剛纔已經犯了一次錯。視線依然緊盯眼前的《無貌》,同時英士郎提高警覺,增強五感,這才終於察覺異狀。
不過。
《無貌》轉了一圈手中的武器──《小精靈獵槍》。
一瞬間之前《無貌》還在抓頭。但在混入夜色的漆黑苦無砍中他的喉嚨前,他的右手已經握緊火槍,而且槍口抵住了英士郎的側腹。
這一切都在《無貌》的計算中,並且佈下陷阱等英士郎跳。
這麼一來,代表面前的男子可能與撫塵齋同等級,甚至更強。
純星煌式武裝本來就對其他力量十分敏感。《魔女》與《魔術師》也因爲這樣而與純星煌式武裝相沖,當然更與其他純星煌式武裝不相容。
額頭冒冷汗的英士郎隨口開玩笑,內心卻抱頭大喊。
他這麼幹脆回答也讓人驚訝。不過他的答案更讓英士郎的表情僵住。
「哦,黑貓機關居然爲了我一個人演這種戲啊,真是謝謝啦。那麼……你是金眼?還是銀眼?」
這簡直就是絕境。不僅任務完全失敗,中了對方引誘自己的陷阱。黑社會的最強特務甚至準備要自己的命。
從他的口氣,果然是黑貓機關的特務。
這是夜吹一族擅長的趁虛強襲。
英士郎毫不掩飾僵硬的表情,回到剛纔自己站立的位置。因爲不知道別處哪裏有絲線。綾斗的『識』之境地好像能大致完整掌握周圍情況。但英士郎頂多只能靠風的流動與聲音預測。
可是。
純星煌式武裝產生的絲線很難以普通方式切斷。不過纏到一兩根的話,倒還可以解決。纏到衣服就脫掉衣服,即使碰到身體,只要量不多就可以削掉皮膚。這種武器要發揮最大效果,必須層層捆住,或是一次沾到大範圍而動彈不得纔行。
《無貌》似乎佩服地揚起一邊眉毛。
「嗚……!」
宛如扭曲空間的音波撕裂英士郎的皮膚,擠壓骨頭。
但還不至於無法承受。《仄洛斯的蠻鍾》距離愈近,威力就愈強,距離愈遠則愈弱。目前雙方距離將近五公尺,破碎音波雖然屬於範圍攻擊,無從躲避,但這個距離還不會致命。
可是傷害依然會累積。如果動作太大,有可能被絲線纏住。但英士郎試圖再拉開一點距離,這時候。
「嗚哇……?」
世界突然扭曲,回過神之後,英士郎已經倒在地上。
即使想立刻站起來,卻腳步蹣跚,站也站不穩。
力量使得出來,手腳沒有問題。
「這是……」
平衡感覺麻痺──可能是《小精靈獵槍》的能力。
可是自己應該完全躲過了剛纔的攻擊。
那爲什麼──
「怎麼樣?《小精靈獵槍》與《仄洛斯的蠻鍾》很搭配吧?」
聽到《無貌》這句話,英士郎冷汗狂流。
難道。
再這麼說,這也太扯了。
「……竟、竟然合成了……純星煌式武裝的……能力……?」
他不只是帶着好幾項純星煌式武裝。
不只同時使用好幾項純星煌式武裝。
而是組合好幾項純星煌式武裝的能力。
要是他接連兩次、三次使用能力,英士郎也無計可施。但他應該不會無端浪費珍貴的使用次數。畢竟《無貌》目前已經形同勝利。
英士郎滿臉得意,搓着人中並面露微笑。
(居然完全被識破了……話說他怎麼連空汐之術都知道啊!)
說着,《無貌》將《仄洛斯的蠻鍾》恢復成發動體,然後掏出大口徑槍型煌式武裝啓動。
思考到最後,英士郎想出一種解決方法。就是緩效性的空汐之術。理所當然,利用人體反射等性質的空汐之術都是即效性。但只要調整時間差,就有可能同時啓動好幾項空汐之術。這就是五領封戮,同時遮蔽對象的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與觸覺,讓對象產生完全無防備的狀態。
「──是《禍特=無納》啊。」
《無貌》扣下扳機,眼看高威力光彈即將命中。英士郎卻雙手一挺跳起來,直接在空中轉一圈落地。
英士郎也有同感。幹這一行如果不膽小,根本活不下去。
一如現在《無貌》對英士郎的攻擊方式。
雖然英士郎冷靜地確認情況,但即使客觀而言,依然很絕望。
不過他說得沒錯。
事實上,英士郎是以半逃亡的身分離開故里。但他對空汐之術的適應性極高,因此故里沒有追殺他,對他置之不理。其他忍術或身爲忍者的技巧姑且不論。如果純論空汐之術的才能,他有自信比父親撫塵齋還強。
要除掉目標的最好方法,是以近戰武器攻擊頭或心臟。
想到這裏,英士郎迅速重新思考。
空汐之術由夜吹一族代代相傳。當初設計的時候,世界上幾乎還不存在萬應素(嚴格來說是濃度極爲稀薄)。只有繼承愈多夜吹血脈的人才能使用。效果有好幾種,不過主要是『干涉對象的精神與身體』。
空汐之術有許多不同版本。撫塵齋使用的不動術屬於其中之一。那一招能強制他人陷入緊張狀態,導致動彈不得。
將煌式武裝恢復成發動體的《無貌》,搓了搓下巴的鬍鬚表示。
「──嗯,是該結束了。」
(不,他剛纔明明自認膽小,始終不肯靠近我。他會輕易推翻自己的原則嗎……?)
「既然這樣,要確實幹掉你的話,似乎需要進一步攻擊。其實我本來不太想用這招……不過沒辦法。」
即使還有一點暈,但英士郎以一隻手抵着頭再度調整,很快就不再感到暈眩。
沒錯。
「嘿嘿……!該說勉強成功吧?」
「又拿出這麼危險的玩意……」
英士郎忍不住脫口而出。
但是空汐之術並非直接施加在目標身上。若是普通人也就罷了,《星脈世代》對干涉系能力的抵抗力都很強,所以直接作用的效果很差,這是常識。何況前面提過,設計空汐之術的時代萬應素還很微弱,不可能直接干涉他人。
首次一臉驚愕的《無貌》按住脖子,卻止不住噴湧的血。
這種狀態下根本無法躲避──那麼。
「我沒說錯吧?要和《禍特=無納》的能力組合,應該有其他更有效的純星煌式武裝。但你沒這麼做,多半是……適合與否的問題吧。」
一見到武裝,英士郎頓時表情扭曲。
「俗話不是說,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嗎?膽小一點能活比較久。」
換句話說,他將《仄洛斯的蠻鍾》與《小精靈獵槍》的能力加在一起。變成能暫時麻痺平衡感的音波攻擊。
聽他的口氣,多半又是純星煌式武裝。
當然英士郎不會笨到自曝底牌,但他猜得沒錯。
《無貌》以右手的《禍特=無納》輕輕一敲戴在左手的《阿拉克妮的紗線》。
「慘了……!」
是英士郎的手裏劍撕裂了《無貌》的脖子。
槍口對準英士郎,萬應礦跟着發亮。
空汐之術最大的好處,就是對象不會發現自己中招。英士郎知道自己逃不掉後,就一直對《無貌》施加空汐之術。
《禍特=無納》會讓毆打的對象化爲灰燼,但僅限於『最先碰到的物體』。如果隔着衣服打人,會先從布料分解。而且『分解』的能力有次數限制,似乎會耗盡,而且不像《潘=朵拉》會在一定條件下恢復。一旦次數耗盡,《禍特=無納》就只是一支難用的鈍器。
「……這次該結束了。」
《無貌》再次拿出發動體。
結果英士郎似乎以毫釐之差獲勝。
「雖然很想立刻給你最後一擊……不過很可惜,我目前沒有能遠距離攻擊的純星煌式武裝。」
代價嚴苛,適合率門檻高,更重要的是太殘忍(畢竟連人體都會分解)。所以這項武裝僅在《星武祭》登場過一次。不過雷渥夫的頑童們靠這項純星煌式武裝,在黑社會創下許多惡名昭彰的事蹟。
英士郎沒有回答一臉不解的《無貌》。
隨後──《無貌》的脖子上出現紅線,隨即噴出大量鮮血。
英士郎咧嘴一笑,回答他。
他並未回答。將《禍特=無納》恢復成發動體後,再度掏出剛纔的槍型煌式武裝。看來他果然不想浪費能力。
「怎麼可能……竟然完全無聲息……!」
──合成能力。
這項無法防禦的武器與四色魔劍的原理不一樣。但幸好攻擊範圍非常短。
不過調整極爲困難。要看《無貌》的陷阱先逮到英士郎,還是五領封戮先準備完成。這是與時間的賽跑。
前提是『單純的空汐之術』。
《無貌》右手啓動是一支棍棒,前端以萬應精晶裝飾。
「話說回來……我一直懷疑你爲何始終不肯縮短距離。原來你早就知道空汐之術了啊,這樣就解釋得通了。」
英士郎以手肘撐地,試圖勉強起身。可是視野搖晃不定,再度一頭栽倒。
(想辦法脫掉衣服……不,沒辦法。就算想逃出去,看來也沒轍……)
「雖然是普通的煌式武裝,但改造後提升不少威力。如果命中要害,應該會沒命吧。」
「這下該怎麼辦呢。」
「當然啊,老兄。消除氣息不是彼此的看家本領嗎?反正你無論如何都無法發現吧。」
「……想不到你連大樓內都佈滿了絲線啊……敗給你了。」
問題在於,空汐之術一次只能產生一種效果。不論施術速度有多快,有延遲就毫無意義。
不過幸好,絲線沒有直接碰觸皮膚。就算他再次順着絲線使用《禍特=無納》的能力,首先分解的也是衣服。
這次英士郎使用的是他原創的招式《五領封戮》。簡單來說是讓對象露出破綻,與普通的空汐之術一樣。不同之處在於精確度。
英士郎的身體墜落,卻在撞到地面前於空中靜止。
「嗚、唔……!」
「原來如此……對自己使用空汐之術啊。真是方便。」
英士郎惡狠狠地嘀咕武裝的名稱。
那該怎麼做呢?很簡單。只要封閉所有感官即可。如此就能中斷對象的連續專注,產生破綻。
「不會吧……」
《無貌》一直對空汐之術提高警覺,保持一定距離。因爲他和英士郎有實力差距,即使英士郎以此術奇襲,他都足以應付。投擲武器當然不可能命中他。
「……空汐……之術,嗎……?」
可是《無貌》從一開始就沒有接近英士郎的打算。
下一瞬間,兩人站立的廢棄大樓頓時分解,絲毫不留痕跡。
分解透明絲線碰觸的物體……一旦大樓分解,英士郎就會倒掛在天羅地網的中央。
在雷渥夫黑學院擁有的純星煌式武裝中,這比《赤霞魔劍》還兇狠。號稱最兇最惡的純星煌式武裝。由拉迪斯勒夫•巴路託席克創造的這支棍棒,能力是『分解』。讓萬物化爲灰燼的力量非常嚇人。
情報員之間的戰鬥可不像《星武祭》那種檯面上的表演。是絕招之間的碰撞,能力的相互較勁。與激烈交鋒數回合,彼此使出全力的戰鬥完全相反。最好趁對方渾然不知之下一擊搞定。即使辦不到,關鍵也在於不讓對手有機會施展。
英士郎以剛纔使出渾身解數投擲的右手比了個V字。
《無貌》頓時腳步踉蹌。夜吹一族的手裏劍是以自己的血液與媒介反應所產生。形狀足以剜肉,造成的傷口難以止血。
(雙腳、背後與左手纏得死死的,糟糕……勉強能動的只有頭和右手嗎……)
五領封戮能在短暫瞬間遮蔽對象的五感。普通的空汐之術也足以讓對象的視覺變暗一瞬間。但這種程度可能──不,肯定對《無貌》無效。只要其他感官還在運作,即使能讓他動搖,依然無法阻止其連續專注。一個很有名的逸聞是,高手連睡覺時遇襲都能迅速反應。一定等級以上的強者就算封閉一兩種感官,依然足以對敵。
況且使用《禍特=無納》,就必須近身戰鬥。代表英士郎也有勝利的機會。
「……」
這次英士郎對自己使用空汐之術。無視麻痺的平衡感,強制驅動自己的身體。
「哦……」
空汐之術無法隨心所欲控制他人,卻能輕易讓攻擊偏離,或是閃躲慢半拍。對忍者而言,這樣就足夠了。
「不過……如今我也明白一件事啦。看來你不能自由組合純星煌式武裝的能力吧。」
當然與廣爲人知的惡名相反,其實這項武裝不太適合實戰。
「不過也只有我才使得出這樣的絕技啦!」
《無貌》以毫無情感的聲音宣告後,將槍口對準英士郎。
「原來是這樣合成《禍特=無納》與《阿拉克妮的紗線》的能力啊。」
「!難道……!」
「拜拜啦。」
「!?怎麼……回事……!」
究竟是什麼──
他早就知道,靠空汐之術可以一擊逆轉比自己更強的對手,所以纔會一直提高警戒吧。
因此空汐之術並非直接針對目標的精神或身體作用,而是利用人類與生具來的本能或反射。比方說某種顏色、圖形,或是聲音、氣味。人會忌諱這些排列組合,下意識躲避。會反射性排除從根本上覺得不愉快的事物、詭異的感覺。空汐之術的原理就是向目標投射這些印象,從結果上控制對方的精神與動作。像是夜吹一族經常使用的驅人結界,說穿了也是這一招的應用。
「哇咧……」
「哇咧,好危險,好危險!」
被看不見的絲線纏住了。
《無貌》的模樣始終沒變。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他依然睡眼惺忪,一臉慵懶的模樣,絲毫沒有大意與自傲。
被絲線纏住,像躺在吊牀內的英士郎向《無貌》開口。《無貌》站在英士郎頭頂幾公尺的絲線上,低頭看着他。
同時英士郎想到其他可能性。
分解的廢棄大樓塵土籠罩四周,讓看不見的絲線隱約可見。三百六十度,十幾二十層佈下的天羅地網早已包圍英士郎。
「哈哈……!算你行……你的本領,真不錯……可惜……了……」
《無貌》的身體緩緩搖動,隨即筆直墜落。
傳出沉鈍的聲音後,纏住英士郎的絲線隨即消失無蹤。
英士郎在空中轉一圈落地,發現周圍變成一片空地。整座大樓似乎真的分解得不見蹤影。英士郎再次對可怕的純星煌式武裝嚇出冷汗。
保險起見,英士郎遠遠觀察《無貌》的呼吸,發現他沒有氣息。再度傾聽確認後,他的心臟似乎也停止跳動。
徹底死亡了。
「……太棒啦!我贏了!」
英士郎擺出小小的勝利姿勢。
自己戰勝了《無貌》。
戰勝了異色眼。
戰勝黑社會最強特務。
我贏啦──
「……先等等,還不算數吧?」
「啊……?」
結果《無貌》的遺體當着英士郎的面,緩緩站起來。
*
「你……!你、你……!」
嘴一張一合的英士郎嚇得後退好幾步。《無貌》──梅西歐爾搔着後腦杓表示。
「真是的。好久沒有死掉,果然還是不習慣啊。」
梅西歐爾一摸脖子,上頭已經不見傷痕。
連墜落時折斷的脖子都完全復原。
「接下來我會更加謹慎,更加膽小。」
聽到梅西歐爾這麼說,英士郎又後退半步,拉開距離提高警戒。
「……呃,在交手之前……爲什麼你還活着?你剛纔不是死透了嗎?」
如果這是交易就另當別論。狄路克在這方面倒不會背信棄義。這和他的本性無關,而是利害得失。因爲他比誰都清楚,會在交易中撒謊的人,在黑社會根本混不下去。
「《無貌》老兄面無血色地去追你耶。你這麼從容,不怕被他追上?」
的確,該判斷真僞的人並非英士郎。
而且連《無名》這個名字都是臨時取的。
狄路克的氣息忽然消失了。
目前《無名》還存了九條命。不,剛纔消耗一條,所以還剩八條。
「啊?答謝?」
「哎呀呀?你們家的老大好像突然消失了喔……不要緊嗎?」
「呼~剛纔好險啊……!」
它的代價是『生命』。
『沒問題。只要甩掉他就不怕了。』
(嗯……?話說好像聽過,前任異色眼似乎拉攏過夜吹一族的年輕人……)
這項純星煌式武裝能賦予使用者類似長生不老的能力。其存在受到人爲抹消,不爲人知。統合企業財團陽雪當初掌握這塊萬應精晶的特性後,毫不猶豫選擇隱瞞。因爲這項純星煌式武裝的代價極爲惡質(另外梅西歐爾個人認爲,其他統合企業財團應該也有一兩樣這種純星煌式武裝)。
『哦,你還活着啊。真有一套。』
『所以老子我要向你答謝。你可得心存感激聽好啊。』
「免了啦,你就繼續小看我沒關係……」
狄路克聲音充滿焦躁地咒罵。
就是儲存多少條命,就能使用幾項純星煌式武裝。如果有新的使用者,就以別人優先。不過沒人用的雷渥夫純星煌式武裝,大多在梅西歐爾手中。
所以正常來說,肯定會懷疑是陷阱……
英士郎還語無倫次,但已經再次備戰,沒有破綻。原來如此,果然是優秀的特務。甚至希望英士郎加入黑貓機關。
梅西歐爾立刻望過去,發現狄路克乘坐的車輛連人帶車消失。只剩下黑貓機關的保鑣留在原地,而且他們顯然不知所措。
嘴裏說個不停的英士郎舉起苦無。
沒理會嬉皮笑臉的英士郎,梅西歐爾吩咐狄路克的保鑣,然後縱身一跳,離開空地。
(嘖……!被擺了一道……)
可是既然彼此在任務中敵對,就不能放過英士郎。
「!」
『哼,一開始就彆嘴硬。聽好,你們要找的對象──在上面與下面。』
狄路克說完停頓了半晌,然後繼續開口。
果不其然,是梅西歐爾的上司打來的。梅西歐爾剛剛纔和英士郎打得你死我活。
「……拜託,你以爲我會相信嗎?」
正當梅西歐爾要取出其中一項武裝的瞬間──
是未知來電的聲音通訊。
可是──真要說的話,很難在短時間內分出勝負。
自己既沒露出焦急的神情,也沒有完全掌握情況。不過英士郎似乎擅長見微知著。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面前的英士郎。如果是的話,代表前任似乎頗有眼光。
記得目前的使用者是狄路克一手培養的學生。
出乎意料的兩個字,聽得英士郎睜大眼睛。
緊盯《無貌》離去的黑暗彼端一段時間。確認應該沒問題後,英士郎深深吁了一口氣。
如果要再度和這名少年交鋒,梅西歐爾肯定不會輸。剛纔是自己疏忽,況且空汐之術雖然有威脅,但只要使出全力,梅西歐爾肯定會贏。
「……真受不了,你這小鬼好狡猾。喂,走了。」
《無名》會吞食人的生命儲存起來。只要還有存量,使用者就能反覆復活。問題在於它每兩個月就要自動消耗一條命。換句話說,一年最少要犧牲六人才能持續使用這項純星煌式武裝。如果在缺乏存量的情況下過了兩個月,就會自動消耗使用者的生命。
「沒啦,如果你要打我就奉陪。反正你追上來的話,我多半也逃不掉。當然只好和你搏命囉。」
「總之第一次交手就算你贏。不過第二次之後就別想啦。」
即使英士郎不負責判斷……可是這個情報來源實在太不可信了。
『讓老子告訴你,你們要找的人在哪裏吧。』
可是這一次,從頭到尾都是狄路克擅自利用英士郎。雙方沒有任何交易,純粹是受到利用的英士郎倒楣。照理說狄路克沒理由賣英士郎人情。
「再生能力者……?不、不對……不可能,這不可能吧?不論多強的再生能力者,應該都不能讓死人復活……」
表面上的理由──是以狄路克爲餌釣出銀河的特務,派梅西歐爾解決。實際上是利用這名少年,讓梅西歐爾離開自己身邊,自己再趁機開溜。
不過知道這個號碼的人可不多。
英士郎露出僵硬的苦笑回答。
*
「……」
(《天地巡針》的有效範圍大約一百公尺……以目前使用者的能力,頂多能連續使用三次。意思是還有機會找到嗎……)
這不是開車離去,而是瞬間連人帶車失蹤。可能是雷渥夫擁有的純星煌式武裝,《天地回針》的能力。據說這項武裝以前曾用來前往《蝕武祭》的會場,可以交換事先指定的兩個空間座標。
「那就開始第二回合吧。」
這個詞和《惡辣之王》實在太不相符了。
「擅自拿別人當誘餌,居然還敢講這種話啊,混蛋。」
剛纔的英士郎等於已經宣告『就算會輸也要儘可能拖時間』。如果他全力防禦並逃竄,即使自己使用好幾項純星煌式武裝,也得花一點時間。
「哦……?」
黑貓機關是雷渥夫的情報機構。雖然是隸屬學生會與學生會長的下級組織,實際上比較聽陽雪總部的命令。不久前梅西歐爾也接獲陽雪的命令,以保護狄路克爲理由監視他。梅西歐爾不知道箇中原由,但似乎狄路克的行動引起了總部的懷疑。
『不過……梅西歐爾那傢伙也同樣煩人。能順利甩掉他真是太好了。』
《無名》的能力還有一項重要的副產物。
如果有必要的話,當然會如實吐露。否則何必刻意暴露自己的底細。
『信不信由你,反正也輪不到你來判斷吧?』
如果《無貌》堅持要英士郎的命,這次肯定會死在他手上。即使要破解空汐之術與五領封戮沒那麼簡單,但並非沒有應對方法。像《無貌》這麼厲害的高手,肯定很快就有對策。
(這麼說,難道這纔是一開始的目標……)
「總而言之,我剛纔似乎有點小看你了。向你道歉。」
「喂喂,請問是哪位?」
「免了啦。我纔不要再和你打。」
「……好吧,我就姑且聽之。」
「誰曉得。」
『誰管你啊。活該你糾纏不休地跟蹤我。』
晚了一瞬間,英士郎似乎也發現,望向該處。
倒楣的是,剛纔損失的性命對應的純星煌式武裝是《阿拉克妮的紗線》。因此無法再使用這項武裝,但梅西歐爾還有其他純星煌式武裝。
《無名》捕食的時候,使用者會強制陷入睡眠狀態。所以連梅西歐爾都不知道捕食的過程。他不知道陽雪怎麼挑祭品,不知道犧牲者爲何這麼衰,也不感興趣。對他而言,唯一重要的就是讓自己長命。
該不會是這名少年的傑作吧,但梅西歐爾立刻改變想法。
何況埋藏在梅西歐爾心臟的純星煌式武裝《無名》,可是祕中之祕。即使在雷渥夫黑學院,也只有狄路克知道這個祕密。
「哎……沒辦法。下次再分勝負吧。」
此時彷彿看準了時機,英士郎的手機響起來電。
讓知道自己一部分能力的人留下一命有點丟臉。可是現在必須優先追蹤狄路克的下落,這一點無庸置疑。
「反正我也不知道憑這點三腳貓功夫能撐多久。不過我會全力抵抗,所以有勞你指教啦。」
所以英士郎這條命完全是撿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