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準決賽第二回合

每隔幾年，各統合企業財團會派數名最高經營幹部舉辦一次聚會，調整長期利害關係。名爲「大會談」──是左右這個世界走向的首腦會談。這次在北關東多重撞擊坑湖面上，距離六花不遠的豪華遊艇中舉辦。

說是調整利害關係，其實每一間統合企業財團都是彼此的競爭對手。

有些案件財團會聯手，但基本上任何財團的最終目的都是淘汰對手。可以肯定的是，任何財團都想將唯一且絕對的經濟圈擴展到全世界。

因此在「大會談」只會討論「會帶來毀滅性鬥爭的重大事項」。戰爭是一種政治手段，如果巧妙地管理，就能產生對應的利益。但是反過來說，超越一定的閾值就會失控，造成相當大的損失。

幸好自從《落星雨》之後，人類不再爆發世界規模的大戰。不過以前發生過瀕臨爆發大戰的例子。目前已經解體的統合企業財團，瑟威庫拉勒的毀滅成爲導火線。爭奪特一級的貝爾迪斯隕石引發的武力紛爭，可能是最嚴重的一次。

後來統合企業財團便極力避免直接武力衝突。着重於維持力量的均衡──於是召開「大會談」成爲常態。亦即統合企業財團彼此尋找吞併對手的破綻，卻又擔心均衡瓦解。彼此始終帶有某種程度上的矛盾。

唯一破除這種矛盾的機會，就是某間統合企業財團變成完全的少數。以現狀而言，一旦陷入五對一的困境，該財團將無從發動戰爭，被其他財團分割吞併。爲了防止這種情況，統合企業財團彼此都維持錯綜複雜的利害關係。

不過世界上如今依然發生小規模競爭的衝突。統合企業財團直轄的軍事部門很少繞過下轄的國家相互衝突，但偶爾還是有。對財團發起的恐怖活動則多到數不清。

因此在舉辦《星武祭》中的六花召開「大會談」，在警衛負責人眼中可不是開玩笑的。這座大型觀光都市擠滿了來自各地的人潮，根本不可能完全警戒。既然有《魔女》與《魔術師》的存在，隨時有可能發生意料外的情況。

爭論到最後，爲了確保高度安全性與機密性，纔會從頭建造「大會談」專用遊艇。聽起來很奢華，不過在舉辦「大會談」後，似乎會改成富豪專用的觀光遊艇。

（其實也多虧這樣，看來有機會順利結束……）

在牆邊站立不動的男子，隸屬銀河總部的警衛部門。他注視眼前這片寂靜又平淡──卻充滿緊張感的會議，同時內心鬆了一口氣。

圍繞在巨大圓桌的三十名男女，都是各統合企業財團的最高經營幹部。即使年齡、性別與人種不一樣，可是所有人都大同小異。肯定因爲他們都接受過最高等級的精神調整程式。

漫長的「大會談」也終於來到最後一天。今天結束後，衆人剩下的預定行程就是觀賞明天的《王龍星武祭》決賽，以及出席頒獎典禮。這段期間內，他們離開遊艇的次數不多。頂多在Asterisk議會露面，以及前幾天視察大賽營運總部。

期間他們也觀賞過《王龍星武祭》的比賽。但始終待在營運總部隔壁的特別觀戰室，並未踏入會場一步。雖然這樣就足以讓警衛負責人嚇出一身冷汗。

這次在各陣營的背後，各統合企業財團都有人負責警衛，像該男子一樣。不過爲了以防萬一，他們都在一旁待命，以便隨時行動。除了這間會議室以外，遊艇內當然也高度戒備，維持二十四小時滴水不漏的警戒。其中有一半是Asterisk的星獵警備隊派遣的隊員。

不只是「大會談」，只要多數統合企業財團幹部聚集的場合，安排警衛部署都是難事。因爲財團之間勢必互不信任。經常爲了一條通道、一道門該部署哪個陣營的警衛而吵架。

對於這個問題，這次就可以安排不屬於任何陣營的星獵警備隊隊員。抽調人手原本就不夠的警備隊，其實有點過意不去（事實上，六花的警衛就因此顯得薄弱）。不過成員都由隊長赫爾加•林多瓦爾親自挑選，所有人都很優秀，而且還有潔癖。多數隊員的力量都能匹敵在名祭祀書名列前茅的強者。而且完全無法賄賂或收買，對職務有強烈使命感。況且如果是追求金錢或地位的人，早就像男子一樣受到統合企業財團挖角了。

沒錯。這名男子年輕時也在Asterisk待過，是在《星武祭》活躍的學生。還曾經名列《始頁十二人》之一。後來受到銀河總部的挖角，選擇軍事部門後進入警衛部門。

客觀上而言，他以前是頗爲優秀的學生，但卻並非最頂尖的。若是比他更厲害──亦即曾經登上排名第一的強者，幾乎都會受到破格的條件招募。而且還是統合企業財團直轄，軍事部門最精銳的部隊。實際上能不能加入另當別論，不過從這一點可以看出來。原則上統合企業財團的戰略是進攻重於防守。

「──！」

『沙沙宮選手有半準決賽使用過的巨大煌式武裝。這樣依然很困難嗎？』

她的反應很正常。畢竟紗夜與奧菲莉亞互不相識。甚至懷疑奧菲莉亞根本不瞭解紗夜。

「那可不行。因爲我身爲尤莉絲＝愛雷克希亞•馮•里斯妃特的朋友，站在這裏。」

正因爲幸運之神眷顧，紗夜才能晉級至準決賽。或許這代表某種意義吧。

應該說十之八九會這樣吧。奧菲莉亞沒有必要與紗夜對話。

緊張感頓時升高，明顯感受到氣氛緊繃，殺氣騰騰。

根據比賽影片，奧菲莉亞僅在迎戰宿命的比賽中流露些許感情。一場是對席爾薇雅，另一場則是對《大博士》希兒妲•珍•羅蘭茲。紗夜只不過是她一路上輾壓的衆多對手之一。

奧菲莉亞的鮮紅眼眸緊緊盯着紗夜。

「我拒絕。這一切都是往事，早已過去。和現在的我沒有關係──真要說的話，和妳更沒有關係。」

負責轉播的札哈露拉打斷解說員梁瀨咪子的臺詞，說得很果斷。

＊

──不過，真的絕對不會嗎？

這算是第一步吧。

奧菲莉亞的表情始終紋絲不動。

然而現在站在這裏的是自己。

『根據半準決賽的戰況，沙沙宮紗夜受到相當嚴重的傷。我認爲她根本無法比賽。』

實際上，奧菲莉亞在上一場半準決賽中，就曾經讓席爾薇雅心跳停止。即使後來立刻做心肺復甦術，但是相同狀況下，紗夜不見得能順利回魂。

實際上，她很有可能這麼做。

紗夜裝模作樣嘆了一口氣後，誇張地聳聳肩。

奧菲莉亞詢問的聲音始終平淡。

從她身上散發的壓力非同小可。光是站在場上，就感受到心臟快被捏扁的壓迫感。

「……」

「……無法容忍的話，妳打算怎麼做？」

星武憲章中禁止刻意的殘忍行徑，還有以殺害對象爲目的行徑。當然，很難區分一開始就帶有殺意的攻擊，以及結果導致對手喪命的攻擊。所以從未嚴格適用過這條規定。

紗夜從渡橋跳下舞臺後，奧菲莉亞充滿放棄的鮮紅眼眸緊盯紗夜。這既非侮辱，也不是輕視，只能隱約窺見些許悲傷。但是從她的表情看不出對紗夜有絲毫興趣。這也難怪。

「……？此話怎麼說？」

「……」

紗夜口中的『沒問題』，可能代表奧菲莉亞不會使用導致自己喪命的絕招。

紗夜偶然想到──

「妳也是尤莉絲的朋友，所以讓我們促膝長談，聊個分明吧。」

男子以手邊開啓成最小尺寸的空間視窗，確認遊艇內的情況，同時小聲自嘲。即使知道自己的工作超沒意義，卻依然不得不走這條路。當然世界上有一大半工作都是這樣。

「有件事情想先告訴妳。」

最優秀的人才（當然僅限於個人戰鬥能力層面）不會安排到警衛部門。而是保證一旦必須行使武力，就得達成目標。保護重要對象始終是次要的。

「在妳還在這座舞臺上的期間，我會回答妳的問題。」

「咦……？」

奧菲莉亞眯起眼睛。

「當然，我也做好了覺悟。」

「請說。」

不過。

幸好她的廢話不多。

沒錯。事到如今，不論做什麼都難以撼動世界。統合企業財團的統治堅如磐石，衆人也早已接受。因爲他們耗費漫長歲月，將世界變成現在這樣。

紗夜咧嘴一笑後，當着她的面敲敲領口的麥克風。

『不過老實說，可能性趨近於零吧。』

「我今天不是來這裏戰鬥的。」

聽到這句話，奧菲莉亞緩緩搖頭。

（反正對於警衛而言，都是一些空泛的話……）

「……總之盡一切努力吧。」

聽得紗夜全身寒毛倒豎。

「那麼即使喪命也不在乎？」

話雖如此，先前才發生席爾薇雅的情況。雖然大會沒有實質懲罰奧菲莉亞，卻警告過她的行徑太過危險。如果再發生一次，照理說會出問題吧……應該。大概。應該說希望如此。

「……好，那我就稍微陪妳過招。雖然妳的命運很弱，卻似乎有不可思議的邂逅呢。」

奧菲莉亞啓動《霸潰血鐮》，緩緩舉起。

「我當然還不想死。不過……嗯，肯定沒問題的。」

如此思考的同時，紗夜在腦海中浮現一項嘗試。

（不過……可別小看我啊。）

但假設目前在場所有人遭到恐怖攻擊，或是發生意外身亡；即使會對財團造成重大損失，卻並非無法挽回。舉個不可能的例子，就算連同所有不在場的最高經營幹部都陣亡也一樣。損失會更大，許多事情會因此遲滯，但統合企業財團不會因此受阻。這樣不足以改變世界。

聲音中帶有些許怒意，紗夜果斷開口。

「我不知道詳情。尤莉絲什麼都不肯說，但她一定顧慮到我們纔沒透露。尤莉絲很重視我……重視綺凜，重視克勞蒂雅，重視遙姐，還有綾鬥。但她依然選擇了妳。」

紗夜略爲吸一口氣，然後筆直回瞪奧菲莉亞的視線。

「……有什麼事？」

『沒問題』不是指比賽的結果。

說完，奧菲莉亞轉身背對紗夜，走向開始位置。

「我是來與妳對話的。」

察覺到紗夜的動作後，奧菲莉亞坦率地跟着關閉。

「當然是打敗妳！……雖然很想誇下海口，但是現在的我實在辦不到。」

紗夜完全沒想到自己能晉級到準決賽。

這不是威脅，奧菲莉亞是認真的。

仔細一瞧，已經接近比賽開始的時間。

四十二式煌型殲滅級超大口徑粒子炮•諾因菲亞德服。這是紗夜爲本屆《星武祭》準備的最強煌式武裝。純論威力的話，紗夜有自信對奧菲莉亞也有效。可是啓動需要九百九十九秒，目前的紗夜肯定熬不了那麼久。

正因如此，財團會投入相應的人才與資金防止損失，但不求更進一步。頂多只要求符合CP值──打造這艘豪華遊艇，以及森嚴的警衛都僅在此一範疇。

『另外在東門現身的，是在半準決賽拿出震撼全世界，超超超霸道的巨大煌式武裝，擊敗阿勒坎特的最新型自律式擬形體，星導館學園的沙沙宮紗夜選手！誠如各位觀衆所知，沙沙宮選手隸屬本屆《獅鷲星武祭》的冠軍隊伍，恩菲爾德隊。如果她在這場比賽中獲勝，將是《王龍星武祭》史上第二次，《獅鷲星武祭》奪冠的同隊隊員在決賽中碰頭──』

這個世界，絕對不會改變。

在盛大歡呼與鎂光燈聚焦的渡橋上，奧菲莉亞的純白色秀髮迎風飄逸。紗夜從東門入口緊緊注視她的身影。

『好──的，各位觀衆！《王龍星武祭》準決賽第二回合，終於到了選手入場的時間！不論是哭是笑，都只剩下兩場比賽啦！究竟！究竟是哪一位選手會與早一步晉級決賽的尤莉絲＝愛雷克希亞•馮•里斯妃特選手一決雌雄呢！悠然走出西門的是最強無敵，全勝無敗的衛冕冠軍！在半準決賽擊敗宿命的對手，《戰律魔女》席爾薇雅•琉奈海姆後贏得準決賽門票，雷渥夫黑學院排名第一！《孤毒魔女》奧菲莉亞•蘭朵露芬選手！』

「那麼妳真的從一開始，就只想和我對話纔來的嗎？」

紗夜伸出食指，筆直指向奧菲莉亞。

「是嗎……妳做好心理準備了呢。」

好啦好啦，我早就知道了。

結果她這次眉毛明顯跳了一下。

老實說，運氣的成分可能比較大。不論是分組名單或比賽內容，只要任何一處不一樣，如今站在此地的應該就是別人。

「我一開始就這麼說了。」

因爲說得極端點，對統合企業財團而言，這些最高經營幹部都只是可以更換的零件。當然他們都是難得的人才，對財團而言也是必要人才。

除了危險以外沒有好處，也沒有任何必然性。若是無關的局外人，肯定會認爲這是愚蠢行徑。

（否則尤莉絲就太可憐了。）

奧菲莉亞微微搖搖頭，似乎在迴避紗夜。然後她緩緩放下《霸潰血鐮》。

「是嗎？很可惜，我沒有什麼可說的。」

不過如此一來，奧菲莉亞終於認知到紗夜這個人了。

紗夜單刀直入開口後，奧菲莉亞略爲訝異地皺眉。

這對紗夜而言毫無意義。

對手最好也有餘地能容納這些小事。希望她能容納。不，她應該容納纔對。

「可是妳卻說這些都是往事，沒有關係。我……我實在無法容忍這一點！」

紗夜嘴角略微揚起，如此嘀咕後，穿過東門走上渡橋。

當然也有不少人無法接受世界變成這樣，但終究是少數。他們無法撼動人心。一如剛纔的假設，即使他們殺害在場所有經營幹部，或許會對世界造成一定的衝擊，但僅止於此。這點程度無法改變人心，甚至無法讓體制產生裂痕。

『那項武裝啓動太費時了。我不認爲奧菲莉亞•蘭朵露芬會給她時間啓動。』

不過──她是尤莉絲心中隱藏千思萬緒，亟欲迎戰的對手。

最初的目的，與莉姆希一較高下並未實現。但是打贏蕾娜媞也算還了人情，紗夜心情也十分滿足。紗夜雙手的傷勢比想像中嚴重，甚至無法順利使用煌式武裝。精準射擊更是想都不用想。況且即使在萬全狀態下，要贏過奧菲莉亞也很難。這樣連上場比賽都沒辦法，所以紗夜原本也想棄權。

「所以一如我剛纔所說，我想和妳談一談。談談妳究竟想做什麼。還有尤莉絲爲何下定這麼大的決心，試圖阻止妳。如果知道原因，或許我也會明白。要相互理解，就要從對話開始。」

但是紗夜沒有漏掉。她那充滿放棄與悲傷的表情之下，似乎有某些事物略爲動搖。

統合企業財團是一隻貪心的怪物。比起保護自己，更願意打磨利齒以咬碎、撕裂獵物。爲了讓自己更龐大，更強大。爲了有朝一日──爆發矛盾撕裂某間統合企業財團的時刻。

「妳就沒想過，我會毫不留情擊敗妳？」

「怎麼可能沒有關係……！」

「……很好。」

換句話說，如果要儘可能讓她開口，就得儘量躲過她的攻擊。

「──《王龍星武祭》準決賽第二回合，比賽開始！」

大會宣告比賽開始的同時，紗夜便啓動腰間與腳部的推進器元件。

與蕾娜媞比賽時，每一項遭到破壞的煌式武裝都嚴重損毀。一個晚上根本不可能修好。連這項推進器元件都是預備的。調整費了很大一番功夫，卻是比賽中不可或缺的元件。

「！」

立刻有幾隻奧菲莉亞以能力產生的瘴氣手臂直撲而來，紗夜往後滑行躲避。然後從懷裏掏出東西，丟向窮追不捨的瘴氣手臂。

隨後伴隨眩目的閃光與爆炸聲，強烈的爆風席捲舞臺。

『哎呀，這是什麼爆炸呢！？』

『哦……真難得，是煌型手榴彈呢。而且從威力來看，可能是特製的。』

一如其名，煌型手榴彈是利用萬應礦製成的手榴彈。與普通的煌式武裝不一樣，萬應礦使用後就損毀，因此以消耗品而言單價略貴。而且無法發揮煌式武裝最大的優點，也就是小型化（由於需要發動體，沒辦法做得和既有的手榴彈一樣小）。所以很少有人在Asterisk使用這種武器。

不過優點也不少。不僅爆風有定向性，還能輕易調整威力與爆炸時間。像剛纔引誘對手到近距離才使用的情況下，若不是煌型手榴彈，自己也會遭到波及。

最重要的是，這項武器不會造成手臂的負擔。現在的紗夜無法精準射擊，也承受不了大型煌式武裝的反作用力，所以這是目前最適合的武器。札哈露拉說得沒錯，這是紗夜與父親創一聯手改良過的威力加強版。

（不過憑這個，就有機會應付《孤毒魔女》的瘴氣。）

奧菲莉亞的瘴氣是氣體，普通武器武裝對其無效。一如刀刃無法斬除毒氣，也無法應付奧菲莉亞的瘴氣。得靠《魔女》或《魔術師》的能力，或是對瘴氣有效的純星煌式武裝。紗夜平時使用的大型煌式武裝，倒也不是不能一口氣燒光。但是即便如此，也會敗在她的瘴氣手臂數量與速度之下。在這一點上，煌型手榴彈帶有定向性的爆風可以一口氣驅散瘴氣。

唯一的問題就是──攜帶數量。這次紗夜除了沒有受損的赫涅克萊姆榴彈炮以外，沒有帶其他的槍炮型煌式武裝。當然也沒有帶S模組，取而代之儘可能準備了煌型手榴彈。但即使在制服內側與腰間戴上套子，也頂多只能帶十六顆。即使不用擔心誤爆，再多帶的話會影響到動作。

換句話說，還剩下十五顆。

「……」

見到剛纔的爆風，奧菲莉亞面不改色，再度從自己腳邊產生瘴氣手臂。

其實不意外。奧菲莉亞的星辰力幾乎無限，防禦力高得離譜。就算她在超近距離承受煌型手榴彈的爆風，應該也造成不了多少傷害。

熒幕上顯示的當然是《王龍星武祭》準決賽，紗夜與奧菲莉亞的比賽。

最重要的是，紗夜本人禁止綺凜幫她加油。

平淡開口的同時，奧菲莉亞凝聚周圍的瘴氣，產生巨大的手臂。

「真囉嗦。我不知道她究竟揹負什麼，但我們的器量足以與她共同承擔。」

自己很想幫她加油，但綺凜目前也有任務在身。

紗夜感到不寒而慄，但依然勉強鎮定下來，思索她這番話。

『如果奧菲莉亞是金枝篇同盟的相關人物，或許能打聽到某些情報。就算失敗了，說不定也能幫到尤莉絲。反正一旦撐不下去，我會立刻棄權，所以不用擔心。』

過了這麼久，自己的膽小始終沒有改變。即使內心瀕臨氣餒，綺凜依然重新振作，然後偷瞄一眼身後。

「──我要殺死所有人。」

「意思是妳賭上了性命嗎？他們明明連目的都不肯告訴妳……！」

畢竟對方是黑道，老實說感到很不安。不過有英士郎幫忙牽線，還有克勞蒂雅託付的伴手禮（可能是敵對組織的相關情報之類）。船到橋頭應該自然直吧。綾鬥目前應該也和自己一樣，正與其他組織碰頭。

聽得紗夜無言以對。

太陽尚未完全西下，許多店家還沒開張。相較於夜晚的盛況，人潮顯得有些寂寥。不過設置在街角的大型空間視窗前方，依然出現好幾層人牆。一半顯然是局外人──亦即觀光客。剩下一半大概是盤踞在這條街上的夜店相關人物，或是黑道小弟。

「這種事情……」

「就是這個意思。我的任務是殺死在場所有人……不，是所有Asterisk的人。」

隨後出現無數重力球，直撲紗夜。與席爾薇雅比賽時，她也曾使出上百顆重力球──紗夜邊後退邊丟出兩顆手榴彈，產生爆風壁壘躲過這一招。但依然有瘴氣手臂鑽過縫隙逼近。

「開什麼玩笑！什麼命運啊！」

綺凜的任務是找出消失無蹤的馬迪亞斯•梅薩究竟在何處。

「！」

「──我要殺死所有人。」

紗夜果決地告知的瞬間，奧菲莉亞的眼眸湧現既非放棄，也非悲傷的情感。但紗夜不知道那究竟是憤怒、嫉妒、憐憫，抑或是羨慕。

就算奧菲莉亞價值重大，但是事態嚴重，雷渥夫的後盾陽雪也無法拒絕。如此一來，六間統合企業財團都會成爲奧菲莉亞的敵人。不論奧菲莉亞的力量多強，終究侷限於個人。不會完全束手無策。

「不過我如果毫無節制地釋放能力，身體當然會撐不住。所以我應該無法目睹結果。」

「嗯，是我告訴她的。」

「……是嗎，也好。既然妳說已經做好心理準備，那我就告訴妳。」

如果能打聽到這個答案，紗夜來到此地就有了意義。

不過紗夜原本的目的就不是戰勝她。

『──不用幫我加油，畢竟我本來就沒打算贏過她。更重要的是，希望大家追查金枝篇同盟。』

「對他們而言……我想想，應該是達成計劃不可或缺的零件吧。」

紗夜的精神讓綺凜感到非常驕傲。

先從非問不可的問題開始。

怎麼能容許她爲了這種莫名其妙的原因，奪走衆多人的性命。

＊

即使踏上舞臺不爲戰勝，可是與奧菲莉亞•蘭朵露芬比賽，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紗夜真的是賭上性命在戰鬥。

一如綾鬥說過，尤莉絲是他的夥伴。對綺凜而言，紗夜也是自己最重要的搭檔。

「誰曉得？我根本不知道他們的目的，也沒有興趣。」

（所以我也得呼應紗夜同學的氣概……）

綺凜想起紗夜說完後，一如往常悠哉地比出V字手勢。

綺凜抬頭仰望拚命奮戰的紗夜……然後隨即搖搖頭，離開原地。

「我不是說過了？不是他們不告訴我，純粹是我不感興趣。當然狄路克•艾貝爾範撿到我的時候，有大致告訴過我……記得是要改變世界之類。反正這種事情很常見。況且對我而言，自己的生命根本毫無價值。我的一切都只是命運的附屬品罷了。」

警備隊似乎已經重點搜查這兩處。但目前人手不足，肯定有忽略的地方。

可是如此一來，就只剩下七顆。

奧菲莉亞的語氣真的十分乾脆，漠不關心。

無論如何，任何蛛絲馬跡都不可或缺。綺凜目前接受克勞蒂雅之託，正準備與黑道幹部接觸。即使不如各學園的情報機構，精通在地的組織情報網依然不容小覷。由於是反雷渥夫勢力，因此不用擔心對方與狄路克勾結。

「……對金枝篇同盟而言，妳究竟是什麼角色？」

「妳認爲我辦不到？不，妳錯了。妳應該也知道吧，我以能力產生的毒素，可以自由改變效果與強弱。當然也可以變成劇毒，只要碰到一點點就足以致命。」

「殺死？所有人？妳在說什麼啊……？」

Asterisk能躲藏的地方，最可疑的就是包括花街的再開發地區。接下來就是地下區域。

這下子問對了。

奧菲莉亞的確如此低語。

「──化爲塵土。」

身後的熒幕大大地特寫勉強熬過奧菲莉亞的猛攻後，紗夜露出拚命的表情。

「──」

紗夜嘴裏嚷嚷，同時推進器使出最大功率逃離現場。幾隻死者手臂般的瘴氣跟着繞過爆風，朝紗夜追過來。

此地是再開發地區的花街。

壓抑情感，鑽過瘴氣手臂的同時，紗夜在舞臺上左躲右閃。同時對實在躲不過的瘴氣丟煌型手榴彈，勉強熬過奧菲莉亞的攻擊。

紗夜、綺凜、綾鬥、席爾薇雅、克勞蒂雅、星獵警備隊的赫爾加隊長，以及遙姐。再加上星導館學員情報員英士郎，甚至銀河最高經營幹部，克勞蒂雅的母親伊莎貝拉。以上幾人即使拚命調查，卻始終不明白金枝篇同盟的企圖。

但如果情況允許，綺凜還是想在最近的距離幫紗夜加油。

突然湧現的盛大歡呼，聽得綺凜忍不住停下腳步。

＊

原本想怒上心頭，狠狠痛罵她一頓，不過現在最優先的是套出情報。

她剛纔的回答應該沒有說謊。如果她要說謊，一開始拒絕與自己對話即可。

紗夜接着問出這問題後，奧菲莉亞的動作戛然而止。

剩下五顆。

同時紗夜聽到。

這件事實在非同小可，不該爲了顧慮朋友奧菲莉亞而私下處理。應該立刻通報警備隊，甚至直接由統合企業財團接手。警備隊或許會採取正規流程，像是確保證據之類。但統合企業財團只要認爲有必要，就會毫不留情處分奧菲莉亞。照理說這樣就能解決問題，就像以前銀河處理克勞蒂雅一樣。

「我本來就不怕。」

「嘖！」

當然，現在優先關心的不是手榴彈剩幾顆。

沒辦法，紗夜只能多丟一顆煌型手榴彈。現在還剩下十二顆。

「那麼爲何尤莉絲對我置之不理──妳是不是這樣想？」

並非因爲剛纔千鈞一髮躲過《霸潰血鐮》時，瀏海被削到。紗夜害怕的是，奧菲莉亞的聲音不像開玩笑，認真得讓人打冷顫。

「那麼──」

她並非會積極打近戰的人物，這一招出乎紗夜意料。不過紗夜啓動推進器立刻後退──奧菲莉亞揮舞的《霸潰血鐮》刀鋒以毫釐之差掠過面前，紗夜的瀏海在空中飛舞。

那麼爲何尤莉絲要獨自解決一切呢。

那麼問題出在提問的紗夜身上。

「……」

「好，那我問第一個問題。妳們──金枝篇同盟到底有什麼企圖？目的是什麼？」

「……我可以回答妳。可是一旦聽到答案，妳就無從回頭了，知道嗎？」

無可奈何之下，紗夜一口氣丟出三顆。舞臺上颳起呼嘯作響的爆風，擋住試圖抓住紗夜的瘴氣手臂。可是威力不足以讓瘴氣完全消散，即使輪廓東缺西損，還是依稀保持外型。紗夜咂舌的同時，又追加了兩顆。如此才完全炸飛瘴氣手臂。

「爲了如此控制，需要將瘴氣壓縮至一定濃度。但如果不需要控制，我的瘴氣足以籠罩這座小小的人工島。而且封鎖是不可能的。憑現在的我，甚至可以炸飛籠罩這座舞臺的防護力場。」

明知道這一點，紗夜依然站在準決賽舞臺上。這不是爲了她自己，而是爲了尤莉絲。爲了夥伴。

（雖、雖然有點可怕……但是加油吧！）

既然她這麼說，別人也無法反駁。

「那麼妳在金枝篇同盟的計劃中，要達成的任務究竟是什麼？」

「尤莉絲全部知情嗎？」

紗夜不明白她這句話。

「尤莉絲爲了避免牽連妳們，不是才和妳們分道揚鑣嗎？」

奧菲莉亞橫持《霸潰血鐮》，回答紗夜。

剎那間，奧菲莉亞一口氣縮短間距。

一顆煌型手榴彈實在無法炸飛這麼大的手臂。

鑽空子躲過窮追不捨的瘴氣手臂，紗夜同時大聲開口。

奧菲莉亞說得輕描淡寫，同時將腳邊湧現的瘴氣聚集至身旁。只見瘴氣宛如玩耍般，纏繞在奧菲莉亞的手上。

當然，毫無頭緒找起來十分困難。

即使考慮間接證據，也可以肯定奧菲莉亞是金枝篇同盟的成員之一。

如果──如果真如奧菲莉亞所言能辦到，犧牲者將會多得嚇人。畢竟光是主要舞臺就有超過十萬名觀衆。而且六花可是世界首屈一指的觀光都市，舉辦《星武祭》期間更是人潮最洶湧的高峯。觀光客加上住在六花住宅區的居民，以及六座學園的學生，人數只會更多。

一聽到這句話，紗夜感到冷汗從全身上下噴湧而出。心臟像打鼓一樣怦怦狂跳。

宛如看穿紗夜的想法，奧菲莉亞開口。

她直接一揮《霸潰血鐮》，便再度出現大量重力球。

「答案很簡單。因爲早就分出勝負了。」

「咦……？」

紗夜以兩顆手榴彈擋住直撲而來的重力球。現在還剩下三顆。

「合適的組織採取合適的手段，本來的確可以輕易阻止我。不論施加壓力、暗殺，或是派統合企業財團直轄的精銳部隊，都有可能強硬制伏我。但這些都是天方夜譚。」

「天方夜譚……？」

「他們已經耗費漫長時間，到處佈下合作的暗樁。妳應該知道吧？有純星煌式武裝具備干涉精神的能力。不論星獵警備隊，六花議會，以及六間統合企業財團，都有他們的暗樁。當然，暗樁不見得會完全聽命行事，而且地位肯定不高。如果有什麼動靜，暗樁肯定不足以阻止。可是……卻能向他們通風報信。」

說到這裏，奧菲莉亞輕輕放下《霸潰血鐮》，停止攻擊。

「一旦他們得知任何人對金枝篇同盟，或是對我採取行動，多半會立刻執行計劃。最理想的執行時機似乎是《王龍星武祭》決賽結束後，但是並非絕對。不論是今天或明天，甚至是昨天，一星期前，或是一年之前，他們隨時都能啓動計劃。只要命令我執行即可。」

這句話聽得紗夜愕然無語。

原來『已經分出勝負』是這麼一回事。

換句話說，絕對不能對外透露奧菲莉亞的目的。否則這件事本身就會變成大規模恐怖行動的導火線。

如此一來，就能理解爲何尤莉絲下定決心獨自承擔。應該說她也沒有其他選擇。真要說的話，其實也可以獨自逃離，但是無法想像尤莉絲會這麼做。

（原來尤莉絲一個人揹負這麼重大的祕密啊……）

當場聽到的事實如此沉重，連紗夜都快承受不住。不，即使不是紗夜，也沒多少人能扛得起攸關上百萬人性命的祕密吧。

「！」

這時候，數量遠超過剛纔的瘴氣手臂一口氣撲向紗夜。

紗夜立刻丟出兩顆所剩無幾的煌型手榴彈，卻無法完全擋住。連最後一顆都丟出後，勉強才熬過。現在身上沒有手榴彈了。

總之先暫時拉開距離──

可是看她的模樣……

「唔、嗚……！」

「即使不出手就會上演腥風血雨，妳也不管？」

（一隻左手就擋住那一炮直擊了嗎……）

「等等，尤莉絲。」

她的防禦力比起蕾娜媞的裝甲也絲毫不遜色。

「以前妳說過，妳喜歡六花這座都市。難道即使失去這座城市，妳也打算袖手旁觀？」

「但是很可惜，老孃辦不到。」

「老孃不喜歡鬥爭，早已對戰鬥厭煩透頂。如果老孃打破禁忌，勢必會引發腥風血雨。老孃已經不想再涉足江湖了。」

不是平常天真無邪的笑容，也不是享受戰鬥時心情興奮的笑容。而是微笑中帶有空虛的寂寥，某種程度上接近奧菲莉亞。

另一方面，星露毫不在意尤莉絲的視線，滿足地笑着。

「……」

「正是。」

「老孃不受任何束縛。不論是人制定的法律，還是統合企業財團。一旦老孃下定決心，沒有任何人能阻止。老孃唯一遵從的，是自己制定的法則。」

尤莉絲忍不住瞪向星露。

「……原來妳早就來了嗎？」

「也許吧。雖然對老孃而言也不容易，卻並非不可能。」

「哈哈哈！該說她個性堅毅，還是冒失莽撞呢，真不愧是妳的同伴哪。」

「正是，問題不在於結果，事出必有因。應該由活在相同時代的妳們負責承擔。」

「好，這下妳滿足了吧？現在妳和妳朋友尤莉絲共享相同的祕密了。」

說完，尤莉絲轉身背對星露。

意思是當年遙姐粉碎的計劃嗎？

「哎，老孃哪有那麼神通廣大。比賽一開始，雙方就在舞臺上游走，強如老孃也不容易跟上哪。尤其那丫頭的比賽中發生許多次爆炸，遮住了視線。不過啊……可能與那幫人的不良企圖有關吧。」

而且僅用星辰力防禦。

這不是逞強，只是不想後悔而已。萬一屆時自己沒選擇的道路纔是正確答案。

在通往選手休息室的陰暗走廊上，尤莉絲獨自背靠牆壁，注視比賽過程。看完後輕輕嘆了一口氣，隨即關閉空間視窗。

奧菲莉亞幾乎不曾在比賽中耗費多餘的時間。不論是強者或弱到有剩，她都會全力輾壓對手。

「！」

「什麼事？」

「妳知道她們究竟在說什麼嗎？」

但紗夜依然表示想嘗試看看，纔會挑戰奧菲莉亞。

＊

「沒用的。除了我身邊以外，全都在效果範圍內。」

「沒辦法，不靠月華美人是贏不了綾斗的──話說奇妙的嘗試是什麼意思？難道妳知道紗夜在那場比賽中做了什麼？」

如此心想的紗夜，準備提升推進器的功率。結果身體突然被壓在地面上。

「這是什麼？」

「……妳不明白。老孃以前失去多少人，見識過多少生離死別。不論心愛的對象，該回去的地方，安心的時間……對老孃而言只是剎那間的火花。因此答案都一樣。」

「即使妳的門徒會喪命，妳也袖手旁觀？」

「哦，真是殺氣騰騰。看來妳也可以獨當一面了哪。」

對於尤莉絲的問題，星露簡單地點頭示意。

在尤莉絲邁開腳步時，身後傳來聲音。

「那當然。噢，妳的比賽相當精采哪，竟然能壓倒《叢雲》。當然被迫使用王牌相當的傷哪。」

「……」

「知道了，我相信妳。但如果是這樣……我想問妳一個問題。」

但是等煙霧消散後，只見奧菲莉亞伸出左手，悠哉站在原地。

「老孃讀了她們的脣語。她在迎戰那個假貨的時候，似乎試圖對話哪。」

「──沒錯。」

紗夜以手臂在地上爬行，試圖脫離能力的效果範圍。但是奧菲莉亞開口。

伴隨爆炸聲發射的光彈，幾乎沒有瞄準就發射出去。但依然命中了奧菲莉亞。

「三十八式煌型榴彈炮，赫涅克萊姆──火力全開！」

從通道彼端現身的女童──範星露哈哈笑着說。

那就沒有時間猶豫了。

「不過放心吧。妳不會再進一步煩惱了。」

「那麼……！」

「哎，別這樣瞪人哪。老孃的確認識那些人，他們也拉攏過老孃。但老孃可沒和他們狼狽爲奸。況且老孃知道的是很久以前的計劃……據說他們想再度引發《落星雨》。那隻不過是天方夜譚罷了。」

紗夜勉強使用疼痛的右手，貼着地面強硬掏出發動體。

其實一開始就知道結果。

（這是《霸潰血鐮》的……！）

出乎意料的是，這時星露臉上居然浮現笑容。

「什麼問題？」

尤莉絲緊盯着星露的眼睛，但不久後放松戒備。

「那小丫頭的嘗試真是奇妙哪。」

「是嗎？算了，無妨。事到如今，我也不打算再仰賴他人。」

回頭的同時，星露不知從何處取出綁着紅線的葫蘆，丟向自己。

星露開懷大笑，但尤莉絲很清楚，這麼做究竟有多魯莽。

尤莉絲不知道她究竟有沒有成功。但是可以看出，中途奧菲莉亞的模樣與平時不一樣。代表紗夜某種程度上可能成功了。

星露很乾脆地拒絕。

「以妳的星辰力多寡……這樣的毒性應該足夠了吧？下一次妳睜開眼睛後，一切都已經太遲了。當然也有可能再也醒不來，不過屆時──也是妳的命運，沒辦法。」

星露回望尤莉絲的眼眸，同時靜靜地點頭。

眼眸中的確出現悲傷與放棄以外的情感。

『嗯，沙沙宮紗夜似乎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贏得比賽。第一──』

仔細一瞧，奧菲莉亞手中的《霸潰血鐮》發出詭異的紫色光芒。

簡短的回答背後，尤莉絲感受到非比尋常的絕對孤獨。並且再度實際感受到，面前的女童早就脫離紅塵，自外於世界。不論實力有多強，這種寂寞原本並非常人能忍受。

不過與一臉不在乎、開口的奧菲莉亞呈現對比，從《霸潰血鐮》發出低沉的刺耳聲響，彷彿痛苦掙扎的怨嘆。

只見她腳邊冒出一隻又一隻死者的手臂，簡直像從地獄伸出來一樣。

奧菲莉亞俯瞰紗夜，同時以灰暗的聲音開口。

「其中之一就是『不干涉大局』。老孃不會出手干預左右這個世界、這個時代的事物。他們的計劃正好屬於這個範疇。只有真正活在當下的人，纔有資格決定世界的樣貌。像老孃這種超脫世俗之理的人不該插手。」

「憑妳的話，應該可以粉碎那些人的什麼計劃吧？」

尤莉絲吁了一口氣，然後筆直注視星露的眼睛並開口。

『準決賽第二回合，勝負揭曉！贏得決賽門票的人果然符合大致預測，是奧菲莉亞•蘭朵露芬選手！哎呀，話說比賽過程真是奇妙呢。請札哈露拉小姐再次爲我們解說吧。』

即使曾經受過星露照顧，欠她一個人情。但她如果早就知情，就不能原諒她。

聽到這句話，紗夜立刻發現。

「拿去吧。算是陪老孃聽無聊話題的賠禮。」

「嗚、唔……！？」

紗夜扣下扳機的同時，奧菲莉亞的瘴氣手臂全部撲向紗夜。

「知道了。那我問妳最後一個問題。」

這句話一點都不適合旁若無人、自由不羈的她，不過星露卻用力點點頭。

一般而言，根本不可能與奧菲莉亞對話。

「老孃也不知道他們如今偷偷摸摸想做什麼。但如果類似以前的計劃，那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對話……？比賽途中，她向奧菲莉亞對話？」

巨大炮身隨即出現，並且直接陷入地面，但紗夜不以爲意。向以羅伯斯遷移方式連結的核心注入自己所有──但是勉強控制在不會爆炸的臨界點之內──的星辰力。

星露的回答始終不動搖。

對尤莉絲──或是對綾鬥等人與星獵警備隊，甚至是統合企業財團而言可能很困難。但是憑《萬有天羅》範星露的話，或許有機會？

爆風與衝擊波比煌型手榴彈更強。

以前的《霸潰血鐮》使用者依蕾奈•兀兒塞絲在失控狀態下才使得出來。但是奧菲莉亞卻用得輕描淡寫。

在迅速模糊的意識中，紗夜回瞪俯瞰自己的深紅色雙眸。

「沒錯，老孃的確很喜歡這裏，卻不足以成爲打破禁忌的原因。畢竟老孃最重視的是自己，因此老孃不會違反自己制定的約束。」

以前綾鬥在萊澤塔尼亞與奧菲莉亞對戰時，曾經中過毒──會對星辰力起作用，讓人強制陷入星辰力中斷的狀態。記得如果星辰力總量愈多，毒性的效果也愈強。

「換句話說……是約束妳自己的規則嗎？」

「──妳該不會早就知道這一切了吧？」

《霸潰血鐮》的能力是增加目標區域的重力。由於必須指定座標，面對這次像紗夜一樣左閃右躲的對象，本來應該難以見效。

說到這裏，平時的稚氣從星露臉上消失，她看起來有些超然脫俗。

她似乎沒有說謊。

「這叫藥金湯，屬於仙藥的一種。其實也沒多神奇，只是會隨興贈送給門徒而已。」

星露完全恢復平時的表情，微微一笑。

「不過能多少恢復妳失去的星辰力。其實原本只是聊勝於無，不過一如其名，內含水氣與金氣。如今妳體內火氣紊亂，順利的話或許能透過相生相剋調整氣的循環。如此也能加速星辰力恢復。」

「……那我就收下了。」

即使聊勝於無，都對現在的自己很有幫助。

「那老孃就期待明天的決賽吧。期待妳能展現最棒的身手，讓觀戰的老孃看得熱血沸騰哪。然後──也期待妳的勝利。」

「……」

尤莉絲並未回答，而是留下星露後邁開腳步，同時略爲舉起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