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正午

「……喝！」

克勞蒂雅以右手刀刃撥開甲影的短刀，左手刀刃橫一文字砍過去。

「——」

甲影無聲無息倒地，紅色血跡逐漸擴散。

雖然傷勢沒有深到會喪命，卻也沒淺到能立刻繼續追擊。

克勞蒂雅隨即轉身逃跑，朝倉庫街後方跑去。身上穿的制服破裂不堪，而且還滲著鮮血，幸好都是輕傷。

厚重烏雲籠罩的天空，從不久前開始下起雨。根據天氣預報，接下來雨勢會逐漸增強。

躲避以一定間隔設置的監視器，克勞蒂雅暫先躲在整齊堆放巨大貨櫃、宛如巨蛋的大型倉庫內。幸好無人搬運用擬形體正好在搬貨櫃，倉庫入口開著——當然，克勞蒂雅早就知道這個時間點。

城市區的港灣地帶由於兼有調整統合企業財團僱員的功用，實際上有不少勞工。不過學園的港灣區已經徹底無人化。

「呼……實在有些難纏呢。」

克勞蒂雅自顧自地低喃，靠著貨櫃深深嘆了一口氣。

畢竟從天亮時分遭到襲擊以來，幾乎已經逃竄了大半日。雖然已經做好覺悟，但也累積了不少疲勞。

夜吹一族——不愧是銀河直轄的實戰部隊，果然毫無破綻。克勞蒂雅能逃竄至今，完全是靠之前蓄積的《潘=朵拉》預測未來的存量。

但克勞蒂雅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靠這招撐下去。

「通訊……果然不能用呢。」

克勞蒂雅掏出手機，再三操作後才放棄，收回懷裏。

夜吹一族具備特殊的絕技，只有血族之人才能使用。

這項絕技據說能佈下外人無法進入的結界，或是遮蔽聲音與電波，非常棘手。而且最可怕的是，他們的絕招幾乎不消耗萬應素或星辰力。因此和《魔女》與《魔術師》不一樣，極難察覺。

「話雖如此，情況本身大致上一如預測呢……」

說著，克勞蒂雅不禁苦笑，然後緊緊握住雙手的雙劍。

「老夫的手下都很耐打。」

就快要達成了。

「可是這樣好嗎？你的行動已經明顯違反了星武憲章。一旦此事曝光，界龍就喫不完兜著走哪。」

阿芮瑪·青陽原本是界龍第七學院的排名第一。

「哎……不知道阿芮瑪是否能順利呢……？」

所以現在只能儘量逃竄。

港灣區原本就是禁止擅闖的地方，加上現在還佈下了驅人結界，連無數監視攝影機都在掌握之中。可以說沒有比這裏更適合狩獵了。

「迂迴到南方的人怎麼了？還有派去當斥候的人怎麼回來得有點晚？」

真的還差一點，就能實現克勞蒂雅的願望了。

即便如此，克勞蒂雅的嘴角卻忍不住自然嗍開。

將她逼至港灣區是好主意，可是回想起來，確實有點不對勁。目標對這一帶環境未免太過詳細。

與完全由名列前茅的畢業生組成的大型PMC，或是統合企業財團的精銳部隊不同，夜吹一族是透過血統強化特殊技術的集團。單以個別戰鬥力來看，阿芮瑪能打贏並不意外。

畢竟對手可是具有好幾百年曆史的夜吹一族，以及族長夜吹憮塵齋。

「……爲了這個夢想，我可不能死在這裏。」

說著，阿芮瑪的呼吸絲毫沒有紊亂。

阿芮瑪對憮塵齋的挑釁文風不動，若無其事笑著。

阿芮瑪露出驚愕的表情，歪頭疑惑。

（難道被引誘至此地的是我們……？）

阿芮瑪卻對憮塵齋的警告一笑置之。

可是，這也不表示單憑一人就能夠輕易撂倒他們。

****

『……什麼，還是穿幫了啊。』

『……哼！』

縱使學生會長再怎麼神通廣大，也不太可能對學生幾乎無關的港灣區瞭解這麼透徹。

可是——

雖然出舌斥責，憮塵齋卻咧嘴一笑。

「曾經的排名第一，現在居然幹這種骯髒事……真是悽慘哪，《萬有天羅》的走狗。」

「……你的確很強，這一點無庸置疑。不過可別小看大人了，小鬼。」

連續追擊的手裏劍刺中了貨櫃，不過克勞蒂雅的動作快一步。

『好啦，前菜差不多喫飽了，該上正餐了吧？』

「——讓老夫稍微教育你一番，記得心存感激啊。」

面對阿芮瑪，憮塵齋招了招手挑釁。

逃跑路線也毫無猶豫，簡直就像自象庭院一樣。

偏偏目標彷佛早就掌握所有監視攝影機的位置，一次都沒有落入天羅地網。

「……無妨。無論如何，老夫可不能再在你身上繼續消耗時間了。」

不等憮塵齋說完，四名甲影隨即同時行動。絲毫不考慮己身安危，從前後左右一起攻擊——就像昨天逮住英士郎一樣。

『咱們睚眥與其他地方的膽小鬼不一樣，和統合企業的利益與學園的損益無關。一旦《萬有天羅》如此決定，我就只是恪遵命令的手足。話說你們遺不是一樣？不是號稱專家？』

克勞蒂雅當然卯足了全力，另外層層計謀也發揮了極大的作用。

「……哼，小鬼竟敢大放厥詞。」

堪稱克勞蒂雜人生中最大的絕境。

一名戴著詭異面具的女性，在毫無聲響與氣息下發動強襲。

『真是怪了。那邊的那個，還有那傢伙……以及前面的你，我剛纔的確勒死你了啊。』

克勞蒂在貨櫃上全力奔馳，同時計算如黑影般無聲無息行動的追兵人數。

再加上目標的戰鬥能力也比想像中麻煩。

包含英士郎在內的影星，現在都調爲憮塵齋的後援。其他人姑且不論，看英士郎的模樣，很懷疑他究竟對憮塵齋有多少服從性。

見到一連串攻防，憮塵齋坦率地感嘆。

「呣，那面具……界龍的小鬼嗎？」

咧嘴一笑的阿芮瑪，緩緩擺出備戰架式。

結果對方開啓空間視窗，顯示詞句代替開口。女性——阿芮瑪，青陽摘下象徵狼的面具，咧嘴一笑。

但是過去Asterisk的草創時期，曾因爲情報戰過度升溫，發生足以影響《星武祭》舉辦的嚴重混亂，以至於各學園謹遵這項規定。

光是有其他學園的情報員入侵校地，就免不了被課以嚴重懲罰。

「第一擊失敗果然很傷……明明千交代萬囑咐他不要插手，那個臭小子。」

並非平常的完美笑容，而是更加純粹的——

身體一扭，以右手擋下從右側起重機跳過來，手持漆黑刀刃劈過來的甲影斬擊。同時以左手指頭夾住從左邊起重機擲過來的棒手裏劍；再使出一記掃腿讓從正面往前大跨一步，揮出拳頭的甲影雙腳踩空；跟著以接住棒手裏劍的左手肘，彈開來自後方的踢腿。

憮塵齋聽著一名甲影以幾乎聽不見的低聲報告後，從並列的巨大起重機上俯瞰眼下的寬廣港灣區。

還差一點。

「原來如此，到處擊敗老夫手下的人原來是你哪。」

更何況夜吹一族的本領是諜報與暗殺，並非武力壓制。在房間暗殺失敗的那一刻，就已經是不應該的失態了。

『老實說，我對你們真是太失望了。沒有一個禁得起打的，真讓我期望落空呢。』

「縱使是港灣區，但可是星導館校地。竟敢潛入這裏，膽子實在不小啊，《醒天大聖》。」

以甲影的力量而言，一對一還不至於出事，二對一有點危險，三對一則走爲上策。

話雖如此。即使對手排名第二，終究只是一名學生。沒有小覷對方的實力，沒想到會讓她逃竄到現在。

阿芮瑪露出充滿愉悅的笑容，同時達成容不得些微時機差異的精準反擊。

『和星露妹妹比起來，你們的動作慢到簡直像靜止不動。』

肯定沒有人能理解，自己唯一的任性夢想。

「想不到他會如此反抗老夫……真是可氣。明明早就看出來，那小子沒有半點才能了。」

從正面進擊的甲影，捱了一記貫飛下巴的掌打；左邊進攻的甲影被點中脖子的穴道，身體僵硬之際被一腳踹飛，撞上一旁的起重機。

（……哼，沒上當嗎？）

可是即使考慮所有因素，在憮塵齋的判斷下早該將目標逼進死角了。換句話說，現狀很有可能參雜了其他要素。

『還真敢講，老頭子。聽說人年紀大了會變圓滑，看來是騙人的呢。』

剎那間，克勞蒂雅縱身跳到貨櫃上方。

阿芮瑪卻以神技般的動作撥開同時攻擊。

包圍阿芮瑪的甲影有四人。所有人都相同裝扮，無法判別容貌。當然，身高體格雖然有差距，但一眼就看穿四人身分的眼力確實了不起。

阿芮瑪的眼神閃過兇惡的目光，望向憮塵棗。

這一瞬間，憮塵齋縱身往後大大一跳。原本在身邊的甲影爲了保護憮塵齋而立刻補位。該名甲影突然被跳上來的某人踹飛，毫無掙扎的餘地從起重機摔落。

在立足點不穩的地方多打一，情況對憮塵齋一方壓倒性有利。

利用《潘=朵拉》的預測未來能力並非完全無法應付，不過克勞蒂雅想將盡可能將能力留待保命之時，而非攻擊。

「更何況這次事件，不論怎麼插手，你們界龍都不會獲得任何好處哪。」

「…………」

雨中朦朧的灰色光景，陰鬱得宛如墳場一般。

「！」

不愧是現任《萬有天羅》出現之前，盤踞界龍最強寶座之人，膽量十足。

克勞蒂雅，恩菲爾德心中唯一的夢想。

憮塵齋眯起眼睛，緩緩摸了摸下巴。

『哈哈哈！事到如今還說這些蠢話。』

不只基礎體能優秀，甚至毫不吝惜使用《潘=朵拉》的預測未來能力，的確很難收拾她。

如此低喃後，克勞蒂雅衝出倉庫，奔跑在與適中。

「嗯，想不到真難纏哪。」

『哦，小看大人又怎樣？』

憮塵齋的話甫一落地，並列的起重機上方隨即出現好幾個黑影。

星武憲章嚴禁學生擅自進入其他校園。當然從保全方面來看，要入侵中樞部分以外的地區實際上並不難。各學園直屬的諜報機關情報員更不在話下。

「這個，不久之前失去了聯絡……」

『怎麼，聽說夜吹一族明明是少數精銳，竟然還殘存這麼多人……奇怪？』

憮塵齋一邊摸著下巴，同時邊嘆氣邊嘟囔。肯定是英士郎將情報泄漏給暗殺目標。

「————」

憮塵齋興致索然地反應，抓了抓頭。

女性輕盈降落在起重機前端，默默與憮塵齋對峙。

「呣，有兩下子。」

「一、二、三……哎，總共四人嗎……看來只能靠三十六計囉。」

「不過還是比老夫那臭小子強多了。」

一旦第一擊失手，甲影們就不是阿芮瑪的對手。

磨練至可怕境界的阿芮瑪武技，確實值得稱讚。

「！」

****

緊接著利用踢腿的反作用力縱身一躍，阿芮瑪在空中甚至沒轉頭，將手中的棒手裏劍丟回去，解決左方起重機上的甲影；然後在剩下的甲影身後一著地，輕易躲開甲影的裏拳，雙手貼著對方的腹部。緊接著強大沖擊力貫穿對方身體，只見該甲影像爛泥般從起重機上摔落。

在黃辰殿的穿廊上，虎峯望著淅瀝瀝下個不停的雨說。

「哦，你居然會關心她，真是難得哪。」

走在前方的星露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天真地哈哈大笑。

「我擔心的不是她，而是我們學院！您真的明白嗎？師父？如果阿芮瑪搞砸，留下任何證據的話……不，這還不是最嚴重的。萬一她被星導館學園抓到，事情就真的嚴重了啊！」

「哎，每次你都這麼杞人憂天。星導館他們一樣內心有鬼，就算真發生了什麼事，也不敢輕易公諸於世囉。況且——」

說到這裏，星露的視線移向陰天后繼續說。

「老孃也確認過她的實力了。單以體術而論的話，可不輸曉彗哪。」

「這一點……我明白。」

虎峯強忍懊悔，咬了咬嘴脣。

星露這句話的意思是，比現在的虎峯還要強。

阿芮瑪的體術是融會各方流派後自創的我流，而且現在仍持續進化。這並非阿芮瑪貪求實力強弱，而是對戰鬥本身有無窮貪慾的結果。

過去曾在界龍各大門派踢館，而且一一獲勝的逸聞可不是浪得虛名。雖然她從未在《星武祭》登場，但是在『六萬神殿』的排行榜始終維持在十名以內。『六萬神殿』的排名同時受到實力與人氣——亦即露面多寡的影響。即使阿芮瑪轉戰黑社會，依然名列前茅，實在讓人驚訝不已。

「意思是這次的事件，可以放心了嗎？」

「那可未必。」

「啊？」

「真是可悲，那傢伙是個笨蛋。可能會正面挑戰夜吹族長吧。」

說著，星露再度邁開腳步。

眼看就要被丟下的虎峯，慌忙追上星露。

「請、請等一下，師父！您的意思是，阿芮瑪可能贏不了夜吹族長嗎？」

「老孃可沒這麼說．但是有這個可能。」

剛纔包圍阿芮瑪的黑影立刻追了上去。阿芮瑪當然沒有無限體力能一次對付這麼多敵人。

「————！」

不過正中阿芮瑪下懷。

（這是增援……？不，不對……！）

「請問怎麼了嗎？」

他的右手握著錫杖型煌式武裝。僅在頭部的圓形部分形成光刃，十分特別，上頭穿過一個金屬製的遊環。阿芮瑪也是頭一次見到這種煌式武裝，實在算不上實用。

這次再度中招，原本完美擋下的斬擊砍中了阿芮瑪的脖子。

老實說，阿芮瑪認爲自己與憮塵齋的體術沒有如此天壤之別。

「不過……夜吹一族與冬香一族相同，都是代代繼承特異血統的人。族長則是選拔其中血統之力最強的人，血統之力亦即使用術法的親和性。現任族長的實力老孃不清楚，但至少能肯定的是，他們的術法與阿芮瑪相剋。」

「……遵命，非常抱歉。」

「差不多該結束了吧。」

其中大半人影確實是阿芮瑪親手擊敗過的人。雖然不足以造成致命傷，但傷勢也沒淺到能立刻回到戰局。

然後星露轉身面向虎峯，瞪人的眼神足以射殺人。

被強大壓迫吞噬的虎峯，一瞬間連呼吸都有困難。

****

這次除了影花之外，憮塵齋還帶了兩名同爲治療能力的人同行。個個都是一族的珍寶。

「怎麼啦，小鬼，終於完全瘋了嗎？」

『……沒辦法，這次我徹底輸啦。不過老頭子，希望下次還有機會和你交手啊！』

「諒你《醒天大聖》再厲害也站不起來了吧。」

星露命令自己的任務，是支援星導館學園學生會長的逃跑。雖然不算完全達成，但是已經讓刺客夜吹一族大半成員無法行動，堪稱成果豐碩。

這麼一來。

這句話讓阿芮瑪大受衝擊。

阿芮瑪在心中獨自，同時伸手一摸喉嚨。

這一招的確猛烈，被踹飛的阿芮瑪仰面朝天倒在地上。

話雖如此，就這樣逃走也很沒意思。

憮塵齋卻突然口出此言，輕輕舉起手來。

『咯……哇哈哈哈！哇哈哈哈！』

保險起見，憮塵齋已吩咐影星幫忙封鎖這一帶，不過憮塵齋根本不相信影星。

「說不定現在已經分出勝負了哪。」

「更重要的是，必須優先執行任務纔行。和那小鬼交手，出乎意料花了這麼多時間。」

「真是的……」

該說果不其然嗎？讓人頭痛的報告。

可是憮塵齋趁隙一腳踹中阿芮瑪的心窩，同時趁阿芮瑪忍不住跪倒在地時，腳尖毫不留情踹飛下巴。

阿芮瑪連忙以手按住，要是再砍深一點，就要傷及動脈了。

『……傷腦筋，居然有治癒能力者嗎？』

（雖然不是沒有隱藏王牌……但是沒有星露妹妹許可，可不能隨便亂用呢。）

縱使留下了最棘手的敵人，不過這也無可厚非。

「……那還用說。不論結果爲何，這能讓她變得更強。」

「你說你完成工作了，是嗎？果然還太嫩了哪。」

「聽好了，虎峯，你可千萬別忘記。老孃《萬有天羅》會在這裏，就是爲了鍛鍊你們這些界龍的學生。她雖然不是老孃的徒弟，卻很有資質。所以老孃會不惜動用任何手段，記住了沒？」

『現在的……？』

說著，阿芮瑪一蹬起重機，跳向倉庫的屋頂。

雨勢逐漸增強。

以冰冷眼神俯瞰阿芮瑪的憮塵齋，淡淡說著。

阿芮瑪並未回答，瞬間縮短與憮塵齋之間的距離。

「不，別理她。」

憮塵齋語帶嘲諷說。

「————」

同時湧現一股難以言喻的高亢感。

就在憮塵齋拉開距離後退的當下，阿芮瑪隨即以倉庫牆壁爲立足點，跳到起重機上方。

「……想不到還有這種餘力。」

如此確信的瞬間，阿芮瑪的心中湧現歡喜。

虎峯勉強從喉嚨擠出聲音後，壓迫感突然消失無蹤。

正當阿芮瑪奔馳在倉庫屋頂上，同時思索方法時，手機忽然傳來一封寄件人不明的資料。阿芮瑪的手機是特製的，而且能聯絡阿芮瑪的人極爲有限，沒有必要隱藏自己的身分。

阿芮瑪調整呼吸，喚起殘餘的星辰力。疼痛隨之減輕，感覺全身上下逐漸充盈力量。

走著走著，星露娓娓道來。

周圍的起重機也出現同樣的人影，再度包圍阿芮瑪。

接連朝憮塵齋刺出的指叉——沒有命中。拳打，掌打，肘打，斧刃腳接二連三，雖然發動綿延不斷的攻勢，卻連憮塵齋的身子都擦不到。原本以爲肯定能命中的時機攻擊，卻悉數落空。

結果憮塵齋身後再度宛如影子般，浮現幾名像是夜吹一族的人影。

（一半——！？）

「真是的，老骨頭承受得了這場秋雨嗎？」

反而是確定可以躲開的攻擊，不知爲何總是中招。

雖然極度可疑，但阿芮瑪依然毫不猶豫開啓資料。

如同阿芮瑪的推測，影花是極爲稀少的治癒能力者。她的能力搭配特殊藥物，連重傷都能在短短几分鐘內完全康復，但只能對血族發揮效果。

結果星露的身體突然散發足以壓死虎峯的強大壓力。

「在這種情況下還笑得出來，看來你也哪棍筋不對哪。真是傷腦筋。」

淋雨奔馳的阿芮瑪，與資料中附加的港灣區地圖與現在地點比對。

『沒什麼，只是再度體會到這個世界有多廣闊。看來我還不能死在這裏呢！』

倒在地上的阿芮瑪開口詢問。

仰面朝天的阿芮瑪突然放聲大笑——其實沒有發出聲音——看的憮塵齋一臉狐疑皺起眉頭。

視線望向籠罩天空的雨雲，同時星露自言自語嘀咕。

沒帶點最低限度的伴手禮，可就沒臉回去見星露了。

「哼！老夫可沒有那種閒工夫。」

時間已經接近傍晚。繼續以甲影車輪戰，讓《潘=朵拉》的預測能力耗盡存量也是一招。可是繼續拖下去，風險就更大。

憮塵齋當然沒有回答，但像是想起某些往事般，嘴角一揚。

之所以帶著她一同出任務，除了輔助角色以外不作他想。與現狀兩相對照，她肯定是負責治療的角色。

憮塵齋似乎真的感到佩服般摸著下巴。

憮塵齋打從心底驚愕地低喃。

「不過連現在的範星露都不是對手的嫩咖，是看不穿的哪。」

沒問題，自己還能打。

「你說呢。」

阿芮瑪一躍而起，同時冷不防一腳踹問憮塵齋，卻被俐落地躲開。

「……您明知這一點，依然派阿芮瑪去嗎？」

「比起和曾祖父決鬥那時候，她現在的力量還不及當年的一半吧。」

『不好意思，工作算是完成了，今天我可要先閃了。』

『……我想問個問題，這就是你們所使用的什麼忍術嗎？』

「哦，還站得起來。看來你比我們更耐打哪。」

（真是的，這老頭子怎麼這麼強……！）

這時候，其中一名甲影宛如從倉庫陰影滲出來，與憮塵齋咬耳朵。

阿芮瑪的眼神注意到躲在憮塵齋身後的長髮黑影。脖子以下的裝扮和其他人沒有兩樣，但是和憮塵齋一樣露出頭部。看得出來，只有她的力量明顯遜於其他人。

****

「呣……！」

至少力量沒有和星露決鬥時的絕望差距。可是竟然單方面遭到痛擊，勢必有其他因素。

話雖如此，要讓這麼多重傷人員立刻迴歸戰線，連治療院也沒有如此強大的治療能力者。肯定還有其他機關……不過現在的阿芮瑪可沒有餘裕識破這一點。

沒錯，只要這樣就夠了，輸贏是其次。戰鬥，戰鬥，戰鬥，只有專注於戰鬥這件事，纔是阿芮瑪的人生意義。

但就是這件煌式武裝，讓阿芮瑪完全施展不開，被憮塵齋單方面痛擊。

總使港灣區已經完全機械化，卻也不是整天都沒有半個人，驅人結界也並非萬無一失。就像剛纔有第三者介入一樣。

「老夫的曾祖父與那妖仙的大戰，是舊世紀的事情，她原本就透過長生而增加力量。結果居然刻意換了身體，真是蠢到極點，這樣只會白白損失力量。」

「父親，要不要增加追兵數量？四人追她有點令人擔心呢。」

聽著憮塵齋邊說邊拍落身上水珠的聲音，打在臉上的雨珠與體內流竄的劇痛，讓阿芮瑪皺起眉頭。但她還是勉強將身子從倉庫牆壁上的大陷坑拔出來，吐掉湧上胸口的鮮血起身。

（！？）

（喂喂，這小子是……！）

憮塵齋目視著消失在雨中彼端的阿芮瑪身影，同時回答忠告的女兒——影花。

「反正無論如何，阿芮瑪若和族長決鬥，肯定不會拖太久。」

如果這份資料屬實，看來可以帶不錯的禮物回去呢。

「似乎有隻老鼠混進來了。真是的，影星那些人居然連這種小事都辦不好。」

憮塵齋沉思了一會兒，然後深深嘆了一口氣。

「沒辦法。甲影留下包圍目標的最底限人數，剩下的人去驅除鼠輩與支援影星。」

「支援影星是？」

憮塵齋聳了聳肩，回答影花的問題。

「似平要拖住老鼠的夥伴。萬一連她們都闖了進來，可就麻煩了。指揮交給你，但是可別貿然出頭。」

「是的……那麼父親呢？」

「哼，那還用說。」

眼看憮塵齋的身影宛如在雨中消融一般，僅留下簡短的詭異聲音。

「——進行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