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孤毒魔N》

聽到尤莉絲喊的這個名字，綾鬥不由得倒抽一口氣。

「你說奧菲莉亞，難道是——」

同時心中湧起一股從未體驗過的感覺。類似焦躁感，彷佛強烈對綾鬥訴求某些事情。

「……爲什麼要來？」

人影緩緩轉過身來。

對方穿着雷渥夫的制服，除此之外只有長度包覆手肘的手套與白褲襪，在大雪紛飛中連外套都沒有。寂靜的聲音有如刺骨般冰冷，彷佛從地底發出的聲響般幽冥而空虛。對方的星辰力相當充沛，一眼就看得出在全身上下流動着。

但是讓人印象最深刻的，是足以融入周圍雪景的純白長髮，以及紅寶石般的鮮紅雙眸。眼神宛如鑲嵌象徵不詳的紅月，聲音也同樣冰冷刺骨，寄宿着荒涼的黑暗。但表情卻充滿眼淚即將奪眶而出的悲傷。

「真的是本人嗎……」

綾鬥以前也在新聞上見過她的身影。

奧菲莉亞·蘭朵露芬，稱霸兩屆《王龍星武祭》。與赫爾加·林多瓦爾並稱Asterisk史上最強的《魔女》，雷渥夫黑學院排名第一。

現在站在綾鬥面前的少女，肯定是新聞上見到的《孤毒魔女》本人。

「應該相隔一年不見了吧。想不到會在這種地方再度見到你。」

尤莉絲的表情依舊險峻，但聲音又有幾分懷念。

「……我已經再三提醒過你，不要再和我有任何瓜葛了。」

奧菲莉亞的表情卻仍然悲感，冷淡而輕蔑地簡短回答。

只見尤莉絲一瞬間惋惜地緊晈嘴脣，隨後又以貫穿人般的視線望向奧菲莉亞。

「我的要求和一年前一樣。回來吧，奧菲莉亞。你該待的世界不是那裏。」

「……別再說了，尤莉絲。我只是遵從我的命運而已，你是無法顛覆我的命運的。」

奧菲莉亞無力地搖了搖頭，明確表達拒絕的意思。

「我絕對不承認！」

「已經分出勝負了吧。雖然突然要一決勝負的入是尤莉絲，但是再打下去——」

下一瞬間，綾鬥懷疑自己的眼睛。

不論間距也好，時機也好，搭配得相當完美。

奧菲莉亞懶洋洋地皺起眉頭，右手用力一握緊，火炎大輪隨即爆炸般彈飛，煙消雲散。

「還沒完！」

（這就是《孤毒魔女》的瘴氣……）

隨着喊聲，尤莉絲手腕往下一揮，火炎大輪立即朝奧菲莉亞落下。

綾鬥連忙拔腿狂奔，千鈞一髮之際接住尤莉絲的身子。但衝擊力太強，兩人在雪原上同時飛到十幾公尺外。

「尤莉絲！」

看來尤莉絲已經昏了過去。

「…………」

「可憐，命運一旦啓動，連我也無法停止……如果你不想遭到波及，最好趕快離去。」

「天霧辰明流劍術中傳——『矢汰烏』。」

但是——奧菲莉亞的星辰力卻絲毫沒有消耗的模樣。

（尤莉絲……！）

「……哎，尤莉絲。沒辦法，憑你的力量還是不行。」

「咦……？」

但是一馬當先的戰輪卻在奧菲莉亞面前急速下墜，朝地上一刨。

「……你的命運太過孱弱……我早就警告過你了。」

眼前只見奧菲莉亞毫不在乎站着，以及腳下有如煙霧般竄起的無數手臂，就像死者一樣不斷扭動。看似強烈毒性的黑褐色手臂如同嫋嫋蒸氣般搖晃，似乎不像固體，而是氣體。

但她要是不肯罷休，就非得正面對決了。

一臉沉痛的奧菲莉亞話纔剛說完，瘴氣形成的無數手臂隨即襲擊綾鬥與尤莉絲。

這些手臂擋住所有尤莉絲髮射的火炎戰輪，牢牢捉住。戰輪試圖擺脫糾纏般猛烈旋轉，死者之臂卻像煙霧一般，讓炎刃穿透而過。

就在尤莉絲說完的同時，萬應素席捲而起。

綾鬥抱起尤莉絲，同時啓動《黑爐魔劍》。

號稱最強的《孤毒魔女》——她的能力是操縱名叫瘴氣的毒煙。

至少這樣已足夠先發制人，掌握主導權。

眼前少女的力量，顯然遠遠超越人類的領域。光是與她對峙就能深刻體會到，本能強迫自己瞭解這一點。

「噢，那就是《黑爐魔劍》……」

聽尤莉絲的口氣，兩人以前也曾決鬥過。換句話說，尤莉絲早就知道奧菲莉亞的力量。或許正因如此，即使在如此壓倒性的力量之下，她也能毫不畏怯迎戰。

同時奧菲莉亞周圍更進一步噴發瘴氣，吸收陽才無數蠢動的手臂，化爲參天般高度的巨大手臂。

尤莉絲的聲音幾乎是用喊的。

擋住巨大火炎團塊的奧菲莉亞，右手臂依然毫髮無傷。

可是——

起先還以爲是誇大其詞，但是錯了，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尤莉絲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綾鬥立刻起身，抱起尤莉絲。

不過在抵達綾鬥兩人面前就被劈成兩半，消失在虛空中。

綾鬥以左手抱着尤莉絲，右手握緊《黑爐魔劍》，同時一點一點拉開距離。

「難道……光靠星辰力加以防禦……？」

只見尤莉絲周圍熱浪席捲，出現火炎戰輪。

奧菲莉亞闔上眼睛，將手放在胸前的校徽。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尤莉絲頭也不回喊着。

「不好意思，辦不到。」

戰輪趁隙兵分左右兩路，將奧菲莉亞夾在中間強襲。

星辰力的量非比尋常。綾鬥本身對星辰力的量還算有自信，卻完全比不上眼前的少女。不知彷佛沒有底限……應該說幾乎等於無窮無盡。

事到如今，綾鬥這纔想起之前赫爾加說過的話。

綾鬥當然也聽說過。

感覺她的聲音充滿強烈決意，綾鬥不由得收回原本想踏出的腳步。

一般的武器應該無法應付奧菲莉亞的瘴氣，但能斬燒萬物的純星煌式武裝則又另當別論。

（了不起……！）

「嗯，我當然知道！但這次可不像一年前一樣了！」

奧菲莉亞一低喃，黑褐色的手臂立刻有如甸匐在地面的蛇，迅速奔馳在雪原上，緊緊抓住尤莉絲。

尤莉絲的動作彷佛早就看穿了這一點。

據說光是碰到毒氣，就足以腐蝕他人。看來一點也不誇張，而是事實。

「綾鬥，你別出手！這是我和奧菲莉亞的私事！」

難以計算的壓倒性星辰力——而且兇惡無比。

『——她和我們是不同次元的存在。』

奧菲莉亞像是現在才發現綾斗的存在般，但她看着綾斗的眼神，卻絲毫沒有任何興趣般冰冷。

灼熱戰輪轉眼間融化冰雪，水蒸氣與雪花飛舞。

這一瞬間，綾鬥感覺全身汗毛直豎。

「——迴歸冥土。」

「等、等一下，尤莉絲！」

這時綾鬥才終於明白剛纔的感覺。

可是——

綾鬥話還沒說完，瘴氣隨即從奧菲莉亞的周圍——不，從她的身體噴出。失去手套，從裸露在外的雪白肌膚噴出鬼影幢幢的瘴氣。

綾斗的本能判斷，眼前的少女很危險。

但奧菲莉亞依舊面不改色，僅輕輕舉起右手。

「嗚……」

奧菲莉亞以充滿悲痛的聲音低聲說，戰輪隨即被輕易捏碎。

尤莉絲雙手朝正上方一舉，火炎大輪隨即花開綻放。

「……你就是天霧綾鬥？」

「尤莉絲，你沒事吧！？」

「怎麼可能……」

手臂一揮，將近二十個戰輪立即朝奧菲莉亞飛去。

發出眩目光芒的銀蓮花，有如小型太陽般照亮隆冬的雪原。連隔着一段距離的綾鬥，都感受到燒灼般的熱浪。這招綾鬥也是第一次見過，看來是大絕招。

尤莉絲痛苦尖叫，但抓住尤莉絲的手臂甩高到十幾公尺的空中，隨即毫不留情將尤莉絲往地上一摔。

狂嘯的星辰力遠遠超越尤莉絲髮動能力的時候，一瞬間就吹散雪煙。空氣震動，散發出宛如輾壓一切、壓迫般的兇暴威脅感。

看到奧菲莉亞的動作，綾鬥原本以爲她要發動什麼防禦能力——想不到她卻以空手擋住尤莉絲的大絕招。

幸好奧菲莉亞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發動攻擊的模樣。

但一般而言正好相反。一旦經歷差距如此懸殊的力量，沒有極爲強韌的精神力，是不可能不屈不撓繼續挑戰的。

仔細一瞧，她的衣服上留下被握住的腐蝕痕跡，氣色也非常難看。

就在綾鬥即將天真的以爲可以逃脫生天時——

那是警告。

利用星辰力局部防禦，理論上的確可行。

（老實說，我完全沒有勝算。）

（或者……是某些明知差距懸殊，也絕不讓步的事情吧。）

壓迫感連綾鬥都一瞬間畏縮，尤莉絲卻絲毫不在意，繼續發動攻擊。這讓綾鬥驚訝地同時感嘆。

「盛開吧——灼炎太陽華！」

「接招吧，奧菲莉亞！」

白色屏幕的另一端，一股難以置信的強大星辰力膨脹。

「————！」

但是靠星辰力防禦，基本上頂多減輕傷害，不可能完全防禦攻擊。茗要完全防禦，星辰力一下子就會枯竭，防禦這麼強的大絕招更不用說。

「盛開吧——赤圓灼斬花！」

如果奧菲莉亞願意罷手，到還沒有問題。

「現在我的命運在這裏。如果你無論如何都要逼我服從的話——」

「……真是可惜。」

僅僅一瞬間，奧非莉亞的眉毛挑了挑。

「那就是奧菲莉亞·蘭朵露芬的能力……」

答案可能是後者。

可是有如鉤爪般的手臂，依然穩穩抓住戰輪。

可能只是單純的障眼法，但已足以一瞬間遮蔽視線。

「咦……？」

「這次我一定要粉碎你的校徽！」

綾斗的雙腳突然失去力氣。

握着《黑爐魔劍》的手在顫抖，喉嚨感到窒息般喘不過氣來。

「難道……！？」

「…………」

綾鬥以『識』的境地探索周圍，發現空氣流動明顯不自然。

奧菲莉亞可能早已讓四周佈滿了瘴氣。

「哈哈……無色無味的透明毒氣嗎……這下可傷腦筋了。」

現在只能乾笑以對。但如果奧菲莉亞能自由操縱瘴氣，達到這點程度也不足爲奇。

「——對不起。不過我馬上讓你解脫。」

瘴氣手臂高高舉起，彷佛要砸向綾鬥與尤莉絲般。

雖然身體還能勉強活動，但再這樣下去，被抓住只是時間的問題。

可是不能就此放棄抵抗。綾鬥一邊重新握緊《黑爐魔劍〉，同時勉強尋找破綻。

就在這時候。

「能不能稍微等一下呢，小姐？」

一個格格不入的明朗聲音，在雪原上響起。

*　　*　　*

仔細一看，昨天的紳士——久史塔伍一臉笑容站在雪原上。

「其實有人拜託我收拾那兩人，每收拾一人就能獲得一些成功報酬。所以方便的話，能不能將那兩個獵物讓給我呢。」

奧菲莉亞依然露出興致索然的眼神，看着久史塔伍。

「……你是？」

「我叫久史塔伍·馬爾洛。」

就在綾鬥心想至少要保護尤莉絲，試圖撞飛魔獸身體的一剎那。

在無法忍受的壓迫下睜開眼睛，陰暗房間的天花板立刻映入綾鬥眼簾。

少女不由分說，遞過來一支小鏟子。薔薇色秀髮少女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薔薇色秀髮的少女呆呆望着毫不厭倦，勤於撥弄土壤的栗色秀髮少女。

雙頭魔獸——歐特魯斯再度朝向宛如像皮球般，在雪原翻滾的綾鬥追擊。眼看足以一口吞掉人的血盆大口逼近，但綾鬥算準時機受身，重整體勢。而且並未躲開銳利的利齒，反而往前朝魔獸的嘴跨出一步。

「不不不，幸好有趕上呢。我已經聯絡皇宮了，應該很快就會派人前來。」

「植物？會不理睬人？」

正當綾鬥想確認，準備坐起上半身時，這才發現。

久史塔伍脫下帽子，恭敬地低頭致意。

「那麼，我也該完成我的工作羅。」

薔薇色秀髮的少女不置可否說着，但依然沒有離開這座溫室的打算。

聽到一邊點頭，同時拍手稱讚的久史塔伍，綾鬥視線一巡。

有如撕裂空氣般橫掃過來的前肢，將綾斗的身體連同懷抱的尤莉絲一掌打飛。

利用剛纔一瞬間繞到側面的凱魯貝洛斯，利齒已經逼近綾鬥限前。

「沒錯，接觸生命的實感。」

「呼……得救了呢，克勞蒂雅。」

這座溫室已經失去溫室的功能很久了。玻璃到處都有裂痕與修補的痕跡，整體而言簡直像一座老舊廢屋。

這股衝擊力非同小可，加上毒性的作用，一瞬間差點暈了過去。

「不過與當時相比，我不斷改良又改良，要狩獵負傷的獵物綽綽有餘了。」

「呵呵，那是兩回事。雖然這些孩子們不合說話，但它們非常正直。只要注入愛情，它們就會回應你；若是偷懶不照顧，它們就會對你不理不睬。」

說着，栗色秀髮的少女開心地笑着。

「那種東西，和這裏的小鬼們相處就足夠了吧。」

一臉惋惜的久史塔伍，臉上的笑容依舊沒變。

「嗯……這個嘛，真要說起來，應該是實感吧。」

這麼說來，身體的沉重感，果然還是奧菲莉亞的毒性還沒消退嗎？

一股被某種事物擠壓的壓迫感。

「……我嗎？」

「吼嚕嚕嚕……！」

「不認識。」

綾鬥一邊採取警戒態勢，同時環顧四周，尋找有沒有逃脫的機會。奧菲莉亞的能力雖然已經解除，毒性造成的傷害仍在。即使不至於完全無力戰鬥，卻難以發揮全力。更何況還得同時保護尤莉絲，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

「唔……！」

奧菲莉亞冷淡地回應，但她面前突然開啓空間視窗。

宛如斬斷空間的銳利劍閃一晃，魔獸露出利齒的三顆頭全部在空中飛舞。

「……原來如史，的確是聰明得讓人討厭的小姐呢。」

「哎呀呀，真讓人嚇出一身冷汗呢。雖然有聽過傳聞，想不到她是這麼可怕的怪物……老天保佑。」

三頭魔獸——凱魯貝洛斯發出低吼聲的同時，蹲下身子做勢牽制。它的姿勢彷佛下一秒就要發動襲擊，但是下一瞬間，另一隻魔獸從身後撲了過來。

「不然還有誰？來，幫我拿着這個。」

「呼……」

『——喂，奧菲里亞，你跑到哪裏摸魚了。不是再三囑咐你，不要離開研究所嗎？』

即便如此，在冬季嚴寒的這個國家裏，只要能隔絕外界，就有一定程度的保溫效果。佈滿整座溫室的植物都維持着綠意盎然的翠綠，其中有些還綻放着可愛的花朵。

其中，閃閃發光般的金色秀髮閃耀着。

薔薇色秀髮的少女也依稀察覺到，原因就是眼前散發溫暖感覺的少女。

薔薇色秀髮的少女還是一副無法理解的表情。

「讓你久等了，綾鬥。真是千鈞一髮呢。」

雖然兩人都還小，但這座孤兒院裏，比兩人年幼的孩子還很多。

這裏是萊澤塔尼亞的離宮，分配給綾斗的房間。

「非常感謝。」

（這下糟了……）

「介紹一下，這是我的作品，歐特魯斯與凱魯貝洛斯。怎麼樣？與神話傳承中的英勇姿態一模一樣吧？兩隻可愛的看門狗過去曾拿不少星獵警備隊的強者血祭呢……不過當然不是警備隊長的對手啦。」

是雷渥夫黑學院學生會長，狄路克·艾貝爾範。

明明這麼老舊狹小又破爛，但神奇的是，讓人好放心。

「————」

這一擊伴隨魔獸的慘叫，一刀將雙頭魔獸劈成兩半。

「隨你便吧。」

如果只有一隻也就罷了，但目前的綾鬥要同時對付兩隻，實在很勉強。

「哦，不愧是《鳳凰星武祭》冠軍，真是厲害呢。不過……」

就在奧菲莉亞回答的同時，四周兇惡無比的壓迫感立刻消失無蹤。然後她望向久史塔伍一眼，嘆了一口氣回答。

只見他一臉笑咪咪，兩側隨即分別浮現一個魔法陣。萬應素如同昨晚蓄積，右邊魔法陣出現一隻巨大雙頭犬，左邊魔法陣則緩緩爬出一隻三頭犬。

「哎呀呀……看來你什麼都不知道呢。沒關係，我就從頭開始一一指導你吧。」

「……我還是搞不懂。照顧這些植物究竟哪裏有趣了？」

「……我馬上回去。」

身子縮成圓形，施加體重猛烈劈下《黑爐魔劍》。

（這下子……躲不掉了！）

「哎呀，你不知道嗎？沒有生病的植物會枯萎，是因爲對人類感到厭惡的關係喲。」

這句話讓栗色秀髮的少女呵呵笑着。

*　　*　　*

久史塔伍暫時默默與克勞蒂雅對峙，但不久深深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相較於一臉笑容的克勞蒂雅，久史塔伍露出苦澀的表情，消失在森林裏。

「天霧辰明流劍術初傳——『腑牙軀』！」

「哎呀呀，這可傷腦筋了。居然殺出這麼一個程咬金啊。」

因爲在這裏非常舒適。

「綾鬥？你沒事吧，綾鬥……！」

聽着克勞蒂雅呼喊的同時，綾斗的意識陷入深沉的黑暗中。

那是打從心底開心的模樣，沉穩又溫柔——而且溫暖的笑容。

剛纔臉上依舊掛着笑容的久史塔伍，微微浮現焦躁的神色。

「實感？」

與昨天不同，能使用《黑爐魔劍》勉強有一點幫助，但不知道能撐多久。畢竟現在的綾鬥，光是維持純星煌式武裝就很勉強。

「真聰明。」

可是從身軀感受到的萬應素強度卻更爲強烈。

「克勞蒂雅……！」

「……這我真的不知道。」

「嗯……」

「嘎啊啊啊啊啊啊————————！」

「是嗎……」

「欺，老是在旁邊看也很沒意思吧？偶爾要不要試着幫我的忙？」

「對了……之後我失去了意識……」

巨大身軀轟然倒地，揚起堆積在地上的雪。

仔細一瞧，克勞蒂雅左右手拿着一對詭異的魔劍——《潘＝朵拉》。鑲嵌在刀柄上的眼球花樣彷彿正瞪着綾鬥看。

「怎麼樣，久史塔伍·馬爾洛。要我直接對付你也無妨……但你可不一樣吧？」

這兩隻魔獸似乎比想像中更難對付。

但兩隻魔獸以綾鬥爲中心畫圓般包圍，露出銳利的牙齒，同時窺伺綾斗的破綻。

低聲說着的同時，綾斗的視線模糊，急速失去意識。

目送奧菲莉亞遠去的久史塔伍，開玩笑地聳聳肩。

*　　*　　*

一瞬間綾鬥有點混亂，但隨即回想起來。

雖然只有聲音通訊，但綾鬥知道這個聲音。

「我、我從來沒有照顧過植物耶……」

——身體沉重的要死。

「唔……！」

鬆口氣的綾鬥，身體急速失去力氣，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單純的假動作——綾鬥雖然知道這一點，身體動作卻跟不上。

尺寸大約比昨晚的奇美拉小了一號。

「哎……也對。的確有人囑咐我別對你動手，雖然機會難得，但還是別冒險，走爲上策吧。」

另一方面，奧菲莉亞依舊一語不發，若無其事般轉身背對綾鬥。然後直接頭也不回，回到剛纔的車上去。

紗夜和綺凜兩人趴在綾斗的身上，睡得很沉。

不傀是賓客用的房間，牀鋪很大，三人睡在一起都綽綽有餘。紗夜的臉靠在綾斗的手邊，綺凜的臉靠在綾鬥腳邊，安穩香甜地睡着。

「這個……」

在綾鬥還不瞭解情況，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房間門突然開啓，一倜人影走了進來。

「噢，醒了嗎。真是的，別讓人這麼擔心好不好。」

走廊上的光亮，看不清楚陰影遮住的容貌。不過一聽聲音就知道是誰。

「哈哈……真丟臉。話說尤莉絲你沒事了嗎？」

「沒問題，我比你更早就醒了。」

說着，尤莉絲坐在牀邊的椅子上。

「你知道自己失去知覺多久了嗎？」

「咦？呃，完全不知道……」

沒有自覺的綾鬥老實反問，只見尤莉絲露出惡作劇的笑容。

「三天。」

「三天！？」

這真是嚇人一跳。

「奧菲莉亞的毒五花八門，你這次所受的毒會對星辰力產生作用，強制陷入星辰力斷絕的狀態。雖然不會威脅性命，麻煩的是星辰力愈多，毒性效果就愈強。所以你纔會花這麼多時間回覆。」

「原來如此……」

「她們倆十分擔心你，每天都陪在你身邊。等一下要好好謝謝她們。」

說着，尤莉絲露出溫柔的眼神，看着紗夜與綺凜。

「而且……我也還沒向你道謝。」

「沒關係，別在意。現在比起奧菲莉亞，必須優先對付久史塔伍·馬爾洛纔行。」

「原來如此。所以她現在是雷渥夫的……」

「啊……！難道……！」

「我也是《魔女》，所以我很清楚，沒有人能完全控制那麼強大的力量。奧菲莉亞的瘴氣根本就是雙面刃，愈使用就會愈侵蝕自己的身體。完全是削減壽命戰鬥。」

現在才知道尤莉絲討厭阿勒坎特的原因。

兩人一臉抱歉地抬起頭來。

「你見到那座廢墟了吧，那就是奧菲莉亞力量失控的結果。建築物腐朽，地面腐蝕，變成寸草不生的荒地。」

「……瞭解。」

「所以綾鬥，這終究是我和奧菲莉亞的問題。很抱歉這次將你捲進來，但唯有這件事，我必須獨自完成纔行。否則不僅是奧菲莉亞，連我都無法接受。這樣你能體會嗎？」

「……原來你發現了嗎？」

「我聽克勞蒂雅說了。當時不只奧菲莉亞，連久史塔伍都出現了。抱歉，讓你救了我。」

這麼看來，綾鬥也不能悠哉地繼續睡下去。

說着，綺凜緊緊抱着千羽切。

尤莉絲的聲音逐漸失去氣力，光是這樣就足以猜到結果了。

畫面出現兩名親密，年紀還小的少女。一名少女比較好勝，有着鮮豔薔薇色的秀髮；另一名則是栗色秀髮的穩重少女。

一時之間，房間內籠罩着寂靜。

「原來是這樣……」

這條手帕被風吹落，正好落在剛抵達星導館舉園的綾鬥面前。爲了送還手帕，綾鬥纔會與尤莉絲相遇。

「身體會承受不住？」

「自從我開始去孤兒院玩耍後，很快就和奧菲莉亞成爲朋友。彼此年紀相近，而且雖然個性相反，卻十分合得來。她是連蟲子也不敢弄死的溫柔女孩，最喜歡照顧植物……唯有美麗的花綻放時，她會比較活潑一點。」

這時候綾鬥纔想起來，有事情要問克勞蒂雅。

「如果他能乖乖知難而退就好了……」

尤莉絲口中對奧菲莉亞的人物側寫，與綾鬥見到的奧菲莉亞簡直判若兩人。

結果尤莉絲靜靜地微笑，搖了搖頭。

由於之前芙蘿拉發生過事件，尤莉絲也相當擔心吧。

說到這裏，尤莉絲暫時閎上嘴。

「——沒錯，那個好朋友就是奧菲莉亞。」

「怪不得尤莉絲會討厭阿勒坎特……」

「這麼說來，回去的路上纔是關鍵嗎……」

「怎麼會……」

控制那麼龐大的力量，的確不可能毫無風險。

「道謝？」

「當然，過了很久我才知道這些事情。當時連研究所的毀滅都遭到隱匿，沒有公諸於世。我連奧菲莉亞的生死下落都掌握不到——直到那一天，我見到《王龍星武祭》爲止。」

露出懷念眼神的尤莉絲，以手指滑過最難看的刺繡。

「研究主任是隸屬阿勒坎特研究院的學生，人稱《大博士》的女人。」

只見她緊咬牙根。

「就是這樣。還有在牀上假睡的兩人，這件事希望你們別說出去。」

「……應該不可能。」

「噢，克勞蒂雅已經先一步回國了。」

「上上屆的《王龍星武祭》吧。」

尤莉絲一瞬間還支吾其詞，但不久從懷中掏出一條手帕。

「噢，那件事啊。」

「雖然話長了點，但就是這樣。」

綾鬥也微笑回應尤莉絲，但隨即表情認真詢問。

「不，這一點倒無妨。皇宮與離宮的警備人員都大幅增加，首都全城也做好警戒態勢。不論他再怎麼厲害，也無從出手吧。保險起見，孤兒院那邊也派人加強戒備了。」

「記得大家在上面刺了繡吧。其中還有尤莉絲的好朋友縫的刺繡……」

「但如果是朋友，爲什麼她會……」

「什麼……！」

「當然，我試圖奪回奧菲莉亞，使盡當時年幼的我所知的一切方法。但結果只是得知自己多麼無力。到頭來，這個國家根本不存在任何人，能對統合企業財團直轄研究機關置喙。」

「那麼我可以問問嗎？你和她——奧菲莉亞·蘭朵露芬的關係。」

如果他在哪條山路的某處襲擊，可就真的棘手了。

說到這裏，綾鬥忽然想到。

「沒關係啦。事到如今，你應該也不會說欠我一個人情之類的吧。」

原來這就是一年前的始末。

然後，尤莉絲緩緩掏出手機，開啓空間視窗。

「什麼啊，原來你們早就醒了嗎？」

「是嗎。」

回想起尤莉絲與奧菲莉亞的戰鬥，綾斗的視線往下沉。

綾鬥忍不住喊了出來。這種莫名其妙的研究堪稱前所未聞。

「這個，我們不是有意要偷聽。該怎麼說呢，只是不小心聽到而已……」

感覺好像是很久之前，實際上才過了半年左右。

尤莉絲點點頭，隨即站起身走向窗邊，拉開豪華的窗簾。

「所以一年前，我一進入Asterisk，就找出奧菲莉亞試圖勸說，希望她至少別再勉強自己戰鬥。結果她完全不聽勸，還說如果我堅持的話，就必須在決鬥贏過她……結果呢，不用說你也知道吧。」

「不……只是想確實向你道謝而已。」

「——徵集奧菲莉亞的，是聖母之索的研究機關。研究所就是位於那片雪原的廢墟。」

「一旦牽扯私怨，就沒有討論的餘地。」

「難道那之後還有其他人遭受襲擊嗎？」

「研究內容是……創造出後天的《星脈世代》。」

「失控……爲什麼呢？」

尤莉絲語帶輕佻地說，紗夜與綺凜身子隨即一震。

綾鬥也僅能沉默不語，忍耐鬱悶的沉默。

「不清楚。但如果是真的，那可是世紀大發現，應該會大肆宣傳吧。既然沒有公諸於世，代表其中有什麼問題——就像奧菲莉亞一樣。」

話說回來，兩人說了這麼多話，沒醒才奇怪呢。

說真的，其實很想助她一臂之力，但這場決鬥絕不能退讓。

「她卻完全變了。雖然這也無可奈何，但她似乎放棄了一切，彷佛完全捨棄般。可是……我還是希望奧菲莉亞能回來。再這樣下去，雖然不至於直刻有危險，但奧菲莉亞的身體會承受不住。」

「當然，這是我和尤莉絲第一次見面時的手帕。」

「問題？」

說着，尤莉絲吁了一口氣，露出有些舒坦的表情，手叉着腰。

雖然朋友之間也會吵架，可是那已遠遠超越吵架的程度。

陽雪是雷渥夫黑學院的營運母體。

「咦？」

尤莉絲一眼就認得出來，但奧菲莉亞從秀髮到瞳眸的顏色，散發的氣氛與眼神，簡直判若兩人。

「哈、哈哈……真是抱歉。」

「聽說有個地方非得順道去一趟不可。難得看到她着急的模樣呢。」

「那裏就是……」

尤莉絲點頭同意綾斗的話。

雖然意識蒙朧，但綾鬥還記得克勞蒂雅與久史塔伍的對話。根據對話內容，克勞蒂雅很有可能早已掌握這起事件的端倪。

「當時的奧菲莉亞不僅不是《魔女》，甚至不是《星脈世代》。結果現在卻是全世界最強的《魔女》，真是可怕。」

「這是我和奧菲莉亞。」

「這代表研究成功了嗎？」

尤莉絲露出陰沉的笑容，肩膀微微顫動。

不知道現在是幾點，但柔和的月光穿過薄薄的雲層照進房間內。

「這麼說，她以前待過那間孤兒院？」

「當時我真懷疑自己的眼睛。但不論外表如何改變．直覺告訴我那就是奧菲莉亞。於是我試圖取得聯繫……」

「綾鬥，你還記得這個嗎？」

「——啊，對了，克勞蒂雅呢？」

這的確是事實，卻是理所當然。如果立場顛倒，尤莉絲應該也會救綾鬥吧。兩人已經建立如此深厚的信賴。

「而且他要是敢胡亂幽手，統合企業財團也不會放過他。兄長應該已經聯絡過了，首都近郊的研究設施隨時常駐一定數量的軍隊。若是發生戰爭則另當別論，但對付一個罪犯則綽綽有餘。」

「也對。一旦我們回到Asterisk，他要達成目的——也就是襲擊我們，將會非常困難。光是要混入Asterisk就已經夠麻煩了，就算真的成功，要逃離也是天方夜譚。所以他一定會在我們回去之前動手。」

「…………」

換句話說，奧菲莉亞是人工刻意造出來的《魔女》。

「但是有一天，奧菲莉亞的身影突然從孤兒院消失。我詢問修女，修女卻通通噤口不語。後來我拜託兄長幫忙調查，才終於得知。孤兒院的營運陷入危機，甚至揹負鉅額債務，最後——某個研究機關半強制徵集了奧菲莉亞做爲抵押。可笑的是，之前我對這一切懵懂無知。不知道這個國家的情況，運作體系，以及自己的立場。當時我是個什麼都不撣的孩子。」

「嗯，沒錯。以前我應該略微提過，這是孤兒院的大家送給我的禮物。」

「原因不明。我只知道，研究所毀滅之際，拯救奧菲莉亞的是陽雪的特殊部隊而已。之後不知道透過什麼交易，奧菲莉亞的身分從聖母之索轉移到了陽雪。」

「……也對。事到如今，你也有知道的權利。」

看來她也沒告訴尤莉絲等人這些事情。

（總之事後再聯絡她吧……）

畢竟是克勞蒂雅，猜想她可能自有盤算。到時候再一起問她。

這時候，綾斗的肚子突然咕嚕咕嚕作響。

「啊……」

雖然躺了三天在所難免，不過還是有點難爲情。

紗夜與綺凜，以及尤莉絲三人彼此互望了一眼，然後一起大笑。

「噗，哈哈哈哈……！真是的……不過恢復精神就是好事。我讓人準備一些簡餐吧，稍等一下。」

就在尤莉絲抹去眼角大笑的淚水，站起身來的同時——

「大、大大大事不好了！公主！」

房門猛然推開，衝進房間裏的芙蘿拉慌張地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