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解放者
《學戰都市Asterisk》 · 三屋咲悠 · 1.7萬 字
「怎麼啦,天霧,一早就發呆。」
走在旁邊的英士郎一喊,綾鬥才猛然抬起頭來。
「——噢,沒有啦,沒事沒事。」
連忙揮揮手,同時擠出笑臉。
「呣……好啦,沒事就好。你從昨天開始就怪怪的耶?」
「沒啦,只是有點睡眠不足而已……對了,再不快一點會遲到吧。」
「別擔心,看這時間可以安全上壘啦。」
雖然英士郎這麼說,但走廊上幾乎已經不見學生的蹤影。
實際上,兩人直到班會開始前一刻才抵達教室。
「而且我已經確實叫醒你了,結果你又睡回籠覺……纔會害我們拖到火燒屁股纔到。」
「有什麼關係嘛,不是安全上壘了嗎?」
「問題不在那邊啦——噢,尤莉絲,早啊。」
綾鬥坐到自己的位置時,一旁的尤莉絲正在看一封信。
「……」
「尤莉絲?」
「啊,噢,早安。」
尤莉絲有些慌張地將信收起來,別開視線。
「……?」
「好了好了,大家通通坐好!要點名啦!」
綾鬥雖然懷疑尤莉絲的態度,匡子卻殺氣騰騰地進入教室,因此無法向她進一步確認。
不過尤莉絲依然毫不猶豫進入內部。日落西山的陽光形成詭異的陰影,尤莉絲面露嚴峻的神情默默地走着。
「保護……?尤莉絲要保護我——?」
「原來是這樣……」
正在進行拆除工程的大樓,籠罩在黃昏的陰暗之中。一部分牆壁和地板已經拆除,看起來很寬敞,但四處堆積的廢材卻形成不少死角。
「不好意思,沙沙宮同學,能不能將鏡頭對着附近的景色一下?」
『……綾鬥,救救我。』
「以前我不是說過嗎?那孩子爲了保護自己手中的一切而費盡心思。因此你一定也成爲她保護的對象之一了呢。」
「……另一件事情是,我做乎對犯人是誰有個底了。」
姊姊說過會保護自己。
「那位公主在你來之前一直都是那樣,渾身散發出『不要管我』的強烈氣息。好不容易以爲終於有所進展,真是可惜呢。」
『自己的使命』究竟是什麼。
——對喔。
畫面另一端的紗夜點了點頭。
「謝謝你,紗夜!真是得救啦!」
「——那個已經準備好了,請帶去吧。」
英士郎縮着脖子,回答綾斗的問題。
「是再開發區之外,從這裏應該能縮小不少範圍。」
「昨天又有人來找碴了。」
「不管怎麼樣,先找到尤莉絲再說吧。」
就在綾鬥準備像子彈一樣衝出辦公室的同時,克勞蒂雅連忙喊住他。
「哎呀呀,好像又回到以前的她了呢。」
這一瞬間,綾鬥突然明白了。
綾鬥這才終於想到。
「她說她有事情,馬上就回去了……糟了!」
「紗夜?怎麼了嗎?」
「我認爲正好相反呢。」
「雖然還沒有親口確認,但我認爲她應該也注意到了。」
簡單明瞭的回答,讓綾鬥扶額傷腦筋。
「噢,對喔。這個……」
就在同時,克勞蒂雅將地圖傳送到手機裏。
不過出現的人,卻是一臉困惑皺着眉頭的紗夜。
不過這不是重點。
「——抱歉,我今天有事。」
「信?」
「先確認她有沒有回宿舍吧。既然犯人會找尤莉絲出去,當然會挑選儘可能避人耳目的場所。這樣應該能鎖定某些區域。」
「咦?等、等一下,尤莉絲?」
以爲是尤莉絲來電,綾鬥慌忙開啓空間視窗。
「哦,你好呀,怎麼了嗎?」
聽到克勞蒂雅突然插話,紗夜雖然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不過還是依照指示。
「嗯,我想應該不會錯。」
這句話讓綾鬥和克勞蒂雅對望了一眼。
「那麼尤莉絲現在人在哪裏?」
『……里斯妃特?我剛纔好像有看見她……』
「有什麼問題嗎?」
「以前?」
克勞蒂雅的神色還是有點擔憂。
放學後綾鬥以爲好不容易逮到機會,但尤莉絲卻看也不看綾鬥一眼,直接起身。
聽到綾斗的低喃,眼睛依然盯着地圖的克勞蒂雅,微微苦笑了幾聲。
「……原來這麼簡單啊。」
雖然自己沒有實現諾言,但是——
『我迷路了。』
「怎麼了嗎?尤莉絲?」
這句話讓克勞蒂雅也感到驚訝。
「好!」
「尤莉絲也察覺到這件事了嗎?」
先從最近的地方開始徹底調查吧。
「不會,別在意。」
想起了那天晚上,姊姊說過的話。
克勞蒂雅神色一變。
「紗夜!能不能詳細告訴我,剛纔在哪裏遇到她的!不,應該說你現在人在哪裏!?」
雖然她的速度快得目不暇給,但或許少了平時的從容,可以感受到她很焦急。
這時候,綾斗的手機響了。
「怎麼了啊……?」
「……」
克勞蒂雅以空問視窗顯示Asterisk的地圖。
進入辦公室,克勞蒂雅露出一貫的笑容迎接綾鬥。
『……我還沒有得救呢。』
「我會安排別人去接沙沙宮同學,綾鬥去找尤莉絲吧。」
綾鬥以耳語悄悄告訴她根據。克勞蒂雅聽完後短暫思考了一番。
『……要是知道的話就不用向你求救了。』
「——啊,等一下。」
不愧是克勞蒂雅,似乎一眼就看出來了。
「但難道要直接質問對方嗎?如果沒有證據的話,對方一樣會抵死不認帳……」
「咦?什麼意思?」
現在終於知道。
「……不過話說回來,爲什麼尤莉絲一句話都不肯告訴我呢。」
自己也說會保護姊姊。
「咦!難道就是今天早上的信嗎!」
「嗯,我有聽到消息。這次似乎找來了雷渥夫的學生呢。」
——就在尤莉絲剛踏進最深處區域時,廢材從變成天花板的上層部分,瞄準尤莉絲墜落下來。這些廢材足以將一個少女壓成肉餅,不過尤莉絲卻頭也不抬,以壓抑情感的聲音低喃。
「……看來這下子有點麻煩了。」
尤莉絲在上課中也幾乎無法集中精神,整個人心神不定。
「她果然不信任我嗎?」
雖然Asterisk是人工島,但面積可不小。漫無目的大海撈針肯定徒勞無功。
「真的嗎?」
「抱歉,拜託羅。」
「真的嗎?」
「但是要上哪裏找她呢?」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那我這邊也展開調查吧。要是能順利解決就好了……」
「不,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對方也無法再繼續裝傻了吧。應該會想盡辦法封口,甚至有可能主動接觸尤莉絲——」
眼看尤莉絲完全不理不睬,綾鬥只能目送她快步離開教室。
「今天早上尤莉絲在看的。因爲她似乎有所隱瞞,我覺得有些可疑。」
「完成了!」
尤莉絲的個性就是凡事絕不假手他人.但即便如此……
「紗夜你又迷路啦……不過抱歉,我現在正忙着找尤莉絲——」
克勞蒂雅一邊微笑,同時一一將符合的地點標記在地圖上。
「消息真是靈通。」
彷佛眼前豁然開朗的感覺。
同一時間,尤莉絲來到再開發區的廢棄大樓。
雖然有點在意尤莉絲,但是得先將昨天的事情向克勞蒂雅報告纔行,順便也問問尤莉絲到底怎麼了。
* * *
依照尤莉絲的個性,一旦掌握到犯人是誰,怎麼可能會假手他人呢。
『……這樣?』
綾鬥一瞬間也想去接紗夜,但如果犯人來真的,尤莉絲就真的面臨危險了。就算告訴紗夜第一現場,她也不太可能靠自己的力量抵達。
「對了,請稍等一下。在出發之前——」
「盛開吧——隔絕赤傘花。」
同時出現保護尤莉絲般的五角形花瓣,將所有墜落的廢材全部彈開。有如以火炎形成的傘一般。
「你不會以爲這種雕蟲小技對我會有用吧?勸你最好起快現身吧——塞拉斯·諾曼。」
月亮微微浮現在直通屋頂的天花板彼端的天空上。
被彈開的強化鋼骨插在地板上。墜落廢材揚起的濛濛灰塵中,一名少年緩緩現身。
「失敬失敬,連餘興節目都談不上嗎?」
瘦削的少年——塞拉斯假惺惺地低頭。
「不過真讓人驚訝,想不到你竟然會發現我是犯人。」
「因爲你昨天說溜了嘴。」
「昨天?哎呀,我哪裏說溜了嘴?」
塞拉斯歪着頭,尤莉絲努力保持冷靜回答。
「昨天在商業區碰面時,綾鬥不是挑釁雷士達嗎?當時你爲了勸阻雷士達,脫口說出『雷士達絕對不會卑鄙到趁別人決鬥時偷襲』吧。」
「……那又怎麼樣?」
「你怎麼會知道襲擊者是趁決鬥時偷襲?最初的襲擊——趁我和綾鬥決鬥時的偷襲,新聞根本沒有報導呢。」
「不過第二次襲擊不是有報出來嗎?我的確有看到呀。」
「沒錯,新聞的確有報導。但是所有新聞都只報導我擊退了襲擊者。不僅沒有提到沙沙宮的名字,甚至沒提到她當時在現場。真是太蠢了,當時擊退你們的其實是沙沙宮纔對。」
「……」
塞拉斯以深不可測的眼神盯着尤莉絲看。
「懂了沒?新聞根本沒有報導現場還有別人在的事實。所以能斷言『趁決鬥時偷襲』的人,若不是親眼目睹,就是有人告知現場的情況——無論如何,犯人一定就是你的夥伴。」
「哎呀呀……想不到我這麼粗心大意。這麼說,當時他挑釁雷士達也是故意的嗎?」
「不不不,我是說真的。我也極力避免與你正面衝突啊。」
「別擔心,只要你們兩人都開不了口,我再隨便掰幾個理由,就能矇混過關啦。就是這樣,你們兩人決鬥到最後,很有默契地兩敗俱傷。這個理由夠完美吧?」
雷士達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別傻了!只要在這裏打敗你,將你送到風紀委員或是警衛隊去的話,不就解決了嗎!」
「……雷士達?」
「什麼!你……!」
「魔女」或是「魔術師」若是利用這種能力犯罪,將會非常難以採證。因此在所有國家,這類人照理說都有登錄的義務纔對——
男子們脫下全身的黑衣。
「保證你和天霧綾斗的安全還不夠嗎?」
可能是心有感感焉,雷士達皺起眉頭。
「受人之託……?」
再怎麼說也不太可能準備這麼複雜的機關技術。不,正確來說並非不可能,但是要在Asterisk祕密運用這項技術,卻是難如登天。
尤莉絲認爲,最好先看看對手會有什麼動靜。
「有什麼廢話就快說吧。」
「我有什麼好處?」
「你操縱人偶襲擊目標,同時沒有人知道你會操縱人偶。難怪你不怕被抓到。」
黑衣下面的人,的確是人偶沒錯。
「你還要睜眼說瞎話多久,到這節骨眼還鬼扯什麼?」
「夥伴?咯咯,別說傻話了好嗎?」
臉上只有像是眼睛的凹洞,沒有鼻子和嘴巴。關節以球體連結,全身上下頗爲光滑。
使勁邁開大步走進來的人,就是雷士達·馬可菲爾。
說着,雷士達取出煌式武裝的發動體,亮出不輸給他魁梧身材的《獅子戰斧》。
「……!」
說到這裏,尤莉絲也泰半瞭解了塞拉斯自信的根據。
「夥伴?哈哈,別說笑了。」
「聚集在這裏的所有人,彼此全都是敵人吧?縱使偶爾會爲了團隊戰和搭檔戰而暫時聯手,除此之外不是想盡辦法將對手踢下去嗎?像你們這樣上位排名的人應該很清楚吧?拚死拚活奮鬥,流血流汗勝利,好不容易得到相應的地位,結果卻變成他人覬覦的目標。我纔不想過着這種提心吊膽的生活呢。既然能賺到同樣多的錢,隱姓埋名,低調一點不是比 聰明嗎?」
如果這是演技的話,頒座獎項給他也不爲過。不過尤莉絲也很清楚,他不是那麼工於心計的人。嘆了一口氣後,尤莉絲開口。
「——原來如此,這纔是你真正的能力嗎?」
「臭小子,原來你留了這一手……!你不是宣稱自己頂多只能操縱刀子嗎……」
話纔剛說完,雷士達用力一蹬,瞬間縮短與塞拉斯的距離。巨大的光刃虎虎生風,朝向塞拉斯砍下去。
「……臭小子,你真的傻了嗎?我怎麼可能會答應你這種愚蠢的條件?」
棍據綾斗的說法,塞拉斯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有這種能力當然不費吹灰之力。雖然不知道能力的有效距離是多少,但只要能確認情況,就不需要親自到現場。讓人偶攜帶攝影機也能解決問題。
「你應該知道吧,我的條件是你得放棄參加《鳳凰星武祭》。另外你如果能作證,說我和這次襲擊事件無關的話會更好。」
塞拉斯笑着搖了搖頭。
「戰鬥用擬形體嗎……?」
對尤莉絲而言,雖然無法對雷士達放鬆戒備。但面臨這種情況,還是無法忽視他。
「咯咯咯,我早就知道啦。你會特地跑到這裏來,也是爲了不讓我得逞吧。」
「即使出賣同學園的夥伴也在所不惜?」
而且襲擊者至少有三人,就算黑衣人其中一個是塞拉斯,應該還有另外兩名同夥。
「好啊,如果你的弱小能力能堵住老子我的嘴,我倒想試試看你有多少斤兩!」
尤莉絲似乎不想再多費脣舌,眼神瞪着塞拉斯。
「那也得等你們能平安離開這裏再說羅?」
「這究竟是怎麼一圓事,塞拉斯!」
這時候,一個低沉而充滿怒氣的聲音打斷了兩人。
「但是——絕非只有你說的這樣。」
「哎喲,別那麼着急嘛。對我而言,如果能和平溝通的話當然更好啊。特地找你出來也是希望能溝通呢。」
「這是事實。」
「嗯……這麼說來,將襲擊目標改成他果然是對的。要偷襲你的話,他的確很礙事。」
「你該不會真的笨到相信了吧?哈哈哈哈!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不過你冷靜想想,有哪個笨蛋會隨便透露自己手裏的王牌啊?」
若這句話屬實,則根本不可能會動。
「別和那種醜陋的東西相提並論好嗎?我的人偶纔沒有任何機械裝置呢。」
「……你說的也不無道理。縱使隸屬同一間學園,彼此關係也沒有好到能患難與共。只要能出人頭地,用盡各種方法都在所不惜。」
尤莉絲有些驕傲地挺起胸膛。
「少癡人說夢了。」
塞拉斯的手指啪一聲,緊接着壯漢之後,又出現了兩名全身黑衣的男子。
尤莉絲和塞拉斯兩人的眼神交會。
塞拉斯誇張地聳了聳肩。
——而且還是空手。
尤莉絲冷靜地觀察。
雷士達的表情既驚訝又憤怒,同時還摻雜了混亂的神色。
「在揍扁你之前先問一句,爲什麼要特地找老子我出來?難道你以爲老子我會和你一鼻孔出氣嗎?那我只能說,你是個笨蛋加三級了。」
「呶唔唔!」
「我和你可不一樣,沒有蠢到會三番兩次和對手光明正大決鬥。如果有更安全而聰明的賺錢手法,何樂而不爲呢?」
今天早上,塞在尤莉絲抽屜裏的信上寫着「接下來我要攻擊你身邊的人。不希望我動手的話,就來到下面指示的地點」。
塞拉斯極力辯解,但從容的態度依舊不變。
就在這一瞬間。
「——我知道了,就聽聽你要說什麼吧。」
「哼,那小子的能力是操縱物體,頂多只能揮舞那幾根鋼骨而已。還有尤莉絲,你可不準出手喔!」
但塞拉斯卻露出嘲諷雷士達的眼神,同時聳了聳肩。
「只要在這裏擊敗你就不用廢話那麼多了。況且就算我悶不吭聲,學生會應該也已經鎖定你了。」
「不不不,其實你是保險。如果我和尤莉絲談判破裂的話,需要有人來扮演犯人啊。」
對他而言,塞拉斯只是一個很聽話的跟班吧。
「雷士達,別太沖動。他可能早就設下了陷阱,畢竟他好歹也是『魔術師』吧?」
看來他聽見了兩人剛纔的交談。
「——他們是我可愛到不行的人偶啦。」
但是實際上,眼前的人偶的確像人一樣栩栩如生地活動。
光是空手接住已經很可怕了,縱使雷士達使出渾身力氣,壯漢竟然文風不動。向來以星導館學園最強力量自豪的雷士達,肯定十分震驚吧。
「那邊我自有辦法搞定。畢竟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是我做的。」
「搞什麼鬼啊!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
「這樣纔對嘛。其實我和你一樣,來這裏的目的是爲了賺錢。所以我一直以爲,我們兩人志同道合呢。」
「我也很意外呢,想不到會被你這種貨色相提並論。」
「我聽說尤莉絲接受決鬥才趕來……剛纔的事情是真的嗎?襲擊尤莉絲的犯人真的就是你?」
「可能是吧。這點戲碼他應該演得出來。」
「哼!原來如此,他就是你自豪的夥伴嗎?」
雖然遙控操縱的擬形體在戰場上已經實用化,但是要運用這項技術,照理需要專門設施。
「哎呀,真是意外。我還以爲你會和我感同身受呢。」
「什麼!?」
尤莉絲直截了當地拒絕。
「這小子不知道和哪個學園暗通款曲,三番兩次襲擊參加《鳳凰星武祭》的有力學生。難道你不知道嗎?」
「真有自信。」
「是啊,沒錯,又怎樣?」
塞拉斯一臉從容地張開手臂,尤莉絲氣得用力晈緊牙根。
「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你呢,我只能說是受人之託。」
爲什麼幾乎感受不到襲擊者的氣息,謎底揭曉,純粹只是因爲對手是無機物。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任何殺氣,當然無法感覺到。
雖然露出驚訝的表情,但雷士達還是先拉閱距離。
「喂,尤莉絲……!」
突然從空中跳下來的黑衣壯漢擋在兩人中間,擋住了雷士達的一擊。
塞拉斯也露出狂妄的笑容點點頭。
嚴格說起來比較接近人體模型,但是外觀卻詭異的不得了。
尤莉絲一瞬間準備迎戰,不過雷士達的怒氣明顯是衝着塞拉斯而來。
在赴約之前,尤莉絲曾稍微調查過。塞拉斯不僅在排名之外,也完全沒有公式排名戰的參加經歷。他的實力是未知數。
「嗨,等你好久羅,雷士達同學。」
這句話似乎讓雷士達的理智完全斷裂。
「給我受死吧!」
「雷士達同學你答對了,我的能力是以萬應素干涉施加刻印的物體並操縱。只要是無機物,就算結構和這尊人偶一樣複雜,也可以任意操縱。當然,這間學園裏沒有人知道這件事。」
「好啊,接下來我要拿出實力了……!」
雷士達一提高星辰力,《獅子戰斧》的光刃隨即膨脹成將近兩倍大。尤莉絲已經見過許多次,這是雷士達的必殺流星斗技。
與其說這是戰斧,其實更像巨大的戰鎚。
「接招吧!《巨獅戰吼》!」
雷士達大吼一聲奮力揮舞,同時將三具人偶打飛出去。
隨着一聲巨響,人偶猛烈撞上柱子,同時碎片跟着四散。承受人偶撞擊的柱子甚至出現了龜裂。
三具人偶中似乎有兩具完全遭到破壞。只見手腳脫落,歪七扭八地折成不可思議的姿勢。
不過壯漢體格的人偶,似乎只有身體出現裂痕而已。它從柱子上拉出來之後,彷佛若無其事般再度與雷士達對峙。
「哦,似乎還有點頑強嘛。」
雷士達見狀嘴角一揚,似乎也頗有自信。
「這是專門對付雷士達同學的重量型,防禦力超越一般型。體格和武器也刻意模仿你喔,這樣才能在必要的時刻代替你採取行動。」
「爲了讓老子我背黑鍋嗎?所以那具拿十字弓的人偶是假扮蘭迪用的?」
「答對哩。」
「哼,真虧你想得出來。不過很可惜,你的努力要白費啦!」
雷士達再度劈下《獅子戰斧》。
就在斧刀要砍到重量型人偶之前——
「!?」
突然從柱子陰影出現兩具新的人偶,朝雷士達發射雨點般的光彈。
「嗚哇——!」
「雷士達!」
當然,星辰力並不是無限的。
「哦,什麼事?」
她勉強擋住砍向自己的光劍。煌式武裝彼此變鋒,激發出刺眼的火花。
尤莉絲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放心吧,我還得讓他再苟延殘喘一段時間呢。因爲我得假裝雷士達同學敗在你的手下才行啊。所以我得隨便準備一些導火線——」
又出現三具人偶包圍尤莉絲。和其他人偶不一樣,素體的顏色是全黑的。不過只有這一點不同。
「保護,我……?」
壓制尤莉絲的人偶也一樣,身體全都一劍被完整砍成了兩半。
「不管來多少都不放在眼裏?好啊,就聽你的話照辦吧。我能同時操縱的最大數量,是一百二十八具人偶。」
「嗚唔!?」
塞拉斯拉開距離,手指再度啪了一聲。
「你可別說是爲了救我才趕來的喔?」
只見一具又一具的人偶,從天花板接二連三跳下來。
反觀雷士達單膝跪倒在地,露出痛苦的表情瞪着塞拉斯。
不,應該說——
說到這裏,綾鬥盯着尤莉絲看,然後繼續說。
「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可能是被襲擊的瞬間以全身星辰力防禦吧。雖然皮開肉綻還滲出鮮血,但雷士達的鬥志依然不減。
右手拿着純白的大劍。
綾鬥似乎正將自己抱在懷裏。
「盛開吧——!吞龍咬焰花!」
「你剛纔說過,這些人偶是特別訂製的。唯有能防禦我和雷士達攻擊的裝甲,你又是從哪裏弄來的?更何況要量產這麼多,從技術上來看不可能是其他學園。」
尤莉絲連忙揮舞細劍迎戰,但因爲控制焰龍佔去大半集中力,因此行動難免遲緩。
「我的確覺得你很厲害,但是——」
「什麼……捨身攻擊!?」
說着,排列在塞拉斯面前的人偶同時舉起槍來。
五具人偶鑽過焰龍的下顎,再度包圍尤莉絲展開攻擊。
……不得不承認。尤莉絲滿中意眼前這個感覺有點飄飄然,心地善良的少年。但正因如此——纔不希望他進一步遭到牽連。
聽到這句話,綾鬥不知哪來的自信,乾脆地回答。
「嗚啊啊啊啊——!」
「不過,我也明白了一件事。」
「——那誰要來保護尤莉絲你呢?」
眼前人偶的數量豈止十幾二十具。
「咯咯咯,對人類也用同一招的話,腳就會像這樣被抓住羅?」
「多虧紗夜和克勞蒂雅喔。」
「哼,你本來就沒打算放過我們,還廢話這麼多。」
它們手上都拿着劍型煌式武裝。
人偶卻絲毫不爲所動,緊緊揪住了尤莉絲。
「真是的……雷士達同學啊,看來你什麼都不明白嘛。」
這句話讓塞拉斯臉上的笑容消失。
「你的能力的確很強,但弱點卻是連自己的視線都會擋住呢。」
自己光是保護手中的一切就分身乏術。
從微笑的塞拉斯身後,短暫傳來一陣模糊的雷士達慘叫,但立刻就中斷了。
每一具人偶其實並不算強,彼此卻合作無間。
劃破爆炎飛舞中來襲的光彈,正好打在尤莉絲的大腿上。
「哦,還這麼有精神啊。」
「快住手,塞拉斯!」
「哼……!」
「尤莉絲你不是說過,靠自己的意志,爲了自己而戰鬥嗎?會保護孤兒院裏的孩子們,都也只是因爲自己想達成這個目標吧。」
看到綾鬥一臉爲難地說着,尤莉絲不禁怒從心來。
「……可是這是真的啊?」
「!」
「等等,請你乖乖待在原地別動喔。對了,這些也是特別訂製的。爲了對付你而提高了耐熱極限。」
「一百……」
「綾鬥!?」
尤莉絲雖然想盡辦法突破包圍,但數量差距實在太大了。
「……嗯,沒錯。」
尤莉絲不由得閉上了眼睛。
「沙沙宮和克勞蒂雅……?」
「不過終究寡不敵衆!」
「哼……虧你觀察得這麼仔細……」
——這一剎那,疾風倏現。
——不過。
「哼……看來你只會用偷襲這種卑鄙的方式……!」
一旦星辰力耗盡就會失去意識。在這種情況下不只意識,可能連性命都會不保。
說完,塞拉斯轉身背對劇痛難忍的尤莉絲,輕輕舉起了手。
下一瞬間,新的人偶降落在雷士達的眼前。
塞拉斯默默走進尤莉絲,用力一腳踢在她大腿的傷口上。
尤莉絲用力踢向人偶腹部,回頭彈開繞到自己身後的人偶手上的武器,同時串刺人偶。
塞拉斯一臉愉快地俯視着,同時低聲清了清喉嚨。
尤莉絲一邊忍住疼痛,同時露出挑釁的笑容。
「別小看我!」
「曝,真是敏銳——不過這麼一來,我更不能放你一條生路了。」
焰龍的吼叫連四周的空氣都爲之震動,隨即以龍顎咬碎了擋住尤莉絲去路的人偶。
尤莉絲喊出聲音的同時,剛纔揮舞巨斧的人偶隨之崩落。
他似乎完全不知道,爲什麼自己非得堅持獨自收拾局面。
既柔和又舒暢,而且十分強勁的疾風。
「兩位的表情太棒了。沒錯,我就是想看你的這副表情。那麼——慢慢享用吧。」
縱使特製人偶提高了耐熱極限,在壓倒性的破壞力下也束手無策。
雷士達露出忿忿不平的神情看着眼前的景象。然後表情慢慢變爲驚愕,最後變成恐懼。
同時焰龍也宛如融化般消失。
塞拉斯略帶佩服地低聲說着。這也難怪,這是尤莉絲的必殺王牌之一,不可能輕易讓別人看見。
尤莉絲忍不住衝上前去,卻出現別的人偶阻擋她的去路。
這聲音讓尤莉絲驚訝得睜開眼睛,眼前是最不可能出現在此地的少年。
不,更重要的是。
尤莉絲忍不住跪倒在地,兩具人偶隨即抓着尤莉絲的雙臂,將她壓制在牆壁上。
只見一具人偶揮舞巨大的戰斧,劈向被壓制在牆壁上的尤莉絲——
雷士達的表情露出絕望的神色。
「唔!」
塞拉斯的手一揮,所有人偶便一起朝雷士達衝過去。
「哦哦!?」
尤莉絲不敢大意,也啓動了細劍《花冠旋劍》。
「真是不得了呢,排名第五果然不是叫假的……!」
「這是我的問題,和你沒有任何關係!爲什麼你還要刻意冒險呢!?」
「抱歉,我來遲了。」
尤莉絲想立即召喚焰龍防禦——卻差了一點沒趕上。
「……」
原本想設法突破人偶包圍的尤莉絲,也目瞪口呆地停下了腳步。
隨着放心的同時,一股不知是高興還是害羞的複雜感情湧上心頭。
尤莉絲的個性可沒有悠哉到事到如今,還能仔細聽完塞拉斯的每一句話。只見尤莉絲細劍描繪的軌道浮現魔法陣,再從魔法陣迸發出猛烈的熱浪。緊接着出現一隻彷佛要突破魔法陣般的巨大焰龍。
「這、這種木偶不管來多少,老子我都不放在眼裏……」
「哦,我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招呢。」
「就是你的幕後藏鏡人是阿勒坎特。」
「咯咯……別擔心,我本來只是想和雷士達一樣,折磨你一番再要你的命。不過我改變主意了,趕快了結這件事吧。」
雖然對他突然改變話題有些疑惑,但尤莉絲還是點了點頭。
爲了取回失去的事物而無暇顧及其他。
爲了掌握未來,不讓悲劇重演就很勉強了。
所以——
「尤莉絲,你知道嗎?我一直在尋找。專找自己究竟能做什麼,究竟想做什麼,以及究竟該做什麼——自己的使命是什麼。自從我最重要的人離我而去的那一天,我一直在尋找。不過來到這裏,遇見尤莉絲後,我終於找到了。」
綾斗的話中充滿了懷念,卻似乎又向某些事物訣別一樣。
「現在我有想做的事情,而且我有足以完成的力量——這就是我的使命。」
「你的使命……」
「我現在想成爲尤莉絲你的助力,就這樣而已。」
綾鬥點了點頭,同時微微笑了笑。
注視尤莉絲的眼神,是那麼率直又真誠。
深邃,漆黑,宛如夜空般的眼神。
這讓尤莉絲的心跳大大噗通一聲。
雖然似乎有點痛苦,但卻洋溢着讓人舒暢的神祕感覺。
這是以往從未體驗過,強烈而激盪的感情——
「你們兩位聊夠了沒?哎呀呀,想不到會突然出現意外之客呢——天霧綾鬥同學。」
一陣聲音拉回尤莉絲的視線與意識,塞拉斯做作地聳了聳肩。
他還是和剛纔一樣從容,雖然一瞬間被破壞三具人偶,但他絲毫不緊張。
看來他非常有自信,即使多了綾鬥一人,自己的優勢也不受影響。
「剛纔那是《黑爐魔劍》的力量嗎……原來如此,的確有一點棘手呢。」
《黑爐魔劍》連尤莉絲也曾經耳聞其名。那應該是星導館學園自豪的純星煌式武裝當中最頂級,隱藏着強大能力的魔劍。
然而。
「我還以爲你要說什麼呢……你的眼睛有問題啊?我現在不是正在驅動一百多具人偶嗎……」
「接下來我要認真發揮全力了……!」
它的手上似乎沒有武器,不過看來也沒有必要拿。以這種質量攻擊的話,即便是「星脈世代」也會承受不了。
「你、你究竟是……」
冷酷無比的聲音,簡直不像綾鬥。
皇后服從塞拉斯的命令,以超越巨體的敏捷速度襲擊綾鬥。
「好啦——差不多該結束了。」
隨即恢復神志的塞拉斯,慌忙環顧四周確認情況。
尤莉絲怪自己這時候還胡思亂想,但這也沒辦法。
這讓尤莉絲聯想起從地獄的頂蓋泄漏出來的黑炎。這柄劍的名稱可能也是源自於此吧。
就算是純星煌式武裝,這也太亂來了。
下一瞬間,綾斗的身影已經從原地消失。
塞拉斯手指啪的彈了一下,組成陣列的人偶便同時舉起煌式武裝。
「……咦!怎、怎麼可能!?」
這人偶足有其他人偶的五倍大,若不是有透天的屋頂的話,甚至會撞到天花板。手腕和腳都粗的和這棟廢棄大樓的柱子有得拚。雖然看起來還像是人,不過體型比較接近猩猩。
綾鬥話纔剛說完,隨即衝進人偶大軍的核心中。
光彈從四面八方鋪天蓋地,夾縫中則有手持劍、斧、槍等煌式武裝的人偶席捲而來。
「沒用的。更何況單一人偶本來就不強,只要掌握行動模式,就只是普通的木偶而已。」
每當魔劍一閃,人偶的數量就不斷減少。
尤莉絲也一瞬間啞口無雷,但回過神後隨即向綾鬥抗議。
「這招頂多用來虛張聲勢吧。但我也徹底明白,爲什麼你只敢偷襲別人了。如果用這種粗糙的能力和別人正面決鬥的話,馬上就露出馬腳啦。」
塞拉斯似乎努力想保持剛纔的冷靜,但明顯看得出他十分緊張。
同時他身後的瓦礫堆散開,一個巨大的人影從中現身。
綾鬥雖然跳起來躲過一同刺向自己的槍尖,不過光彈早就瞄準了綾鬥發射。綾鬥以《黑爐魔劍》的劍腹防禦後,這次改換持劍的人偶朝綾鬥着地的破綻襲擊而來。
但綾鬥彎腰躲過了人偶的攻擊,隨即用力往後一躍拉開距離。
說完,綾鬥望向塞拉斯。
連對付雷士達的重量型,以及對付尤莉絲而耐熱處理過的黑色人偶,都變成兩半躺在地上。
看到眼前這幅光景,塞拉斯完全茫然若失。綾斗的劍一指向他,塞拉斯立刻慘叫,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西洋棋——原來如此!」
塞拉斯驚訝地皺起眉頭。
「哈、哈哈哈!快點,我的皇后!給我幹掉他!」
塞拉斯似乎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表情呆滯地杵在原地,眼神只能盯着剛纔綾鬥站立的位置看。
「嘿喲!」
躲在柱子或是瓦礫後方準備狙擊的人偶,也在快如黑色疾風的速度下,連同遮蔽物一起像切奶油一樣燒斷。
他的反應清楚表明了綾鬥這番話句句正中要害。
塞拉斯有如被魄力震懾般,後退了一步。
前衛的人偶猛然發動突進。
綾鬥臉上露出苦悶的表情。原以爲他要爆發性提高星辰力,卻見到數個魔法陣漂浮在他身邊,同時在火花四散之下粉碎。壓倒性的星辰力獲得解放後,宛如光柱一般升起。
「……!」
「……充分了解?」
可是綾鬥卻只輕輕嘆了一口氣,重新握好《黑爐魔劍》。
在他眼前的少年右手拿着大劍,左手抱着少女。全身包覆在極度壓縮,幾乎可以目視的星辰力之下。
塞拉斯連忙轉身,面色鐵青地往後躲了好幾步。
「哼、哼哼……真虧你躲得掉。不過你難道只會一個勁地躲嗎?」
「有本事對付我這批大軍的話,就儘管放馬過來吧!」
尤莉絲只見到身邊景色隨着猛烈的強風不斷切換,同時理解到綾斗的速度快得超乎尋常。
「——住口。只會放冷箭的卑鄙小人是你吧,塞拉斯·諾曼。」
「遊戲結束了,塞拉斯。」
——時間還不到三分鐘。
縱使要不攖其鋒躲開,但綾斗的劍速實在太快。
尤莉絲這纔好不容易喘了一口氣。
「不過啊,二流使用者只會白白浪費難得的純星煌式武裝而已。綾鬥,你的決鬥我已經見過很多次了。老實說,你的水準在這間學園裏根本平庸至極。剛纔只是放冷箭偷襲成功而已,在我超過百人的人偶大軍面前,哪有什麼勝算可言——」
「消、消失到哪裏去了——!?」
綾鬥看也不看揮舞的劍尖。只見人偶彷佛飛蛾撲火般自投羅網,伴隨着嘶嘶的聲音融化。
「你、你、你……!」
「……還、還沒完!我還有最後的王牌!」
「你這混蛋——————!」
面對這壓倒性的力量,尤莉絲不禁戰慄。
「雖然老實說,我沒辦法維持這樣太久——不過還打得贏這種程度的對手啦。」
「你的能力能個別驅動的人偶,頂多只有六種而已吧?」
漲紅着臉的塞拉斯使勁大吼。
「這就是我《無慈悲傀儡軍》的精髓!破壞力等於一個軍事中隊,有本事挑戰的話就儘管來吧!」
「……口氣真是不小,有本事就來試試看啊?」
「——以內藏祕劍突破星牢之獄,解放我等虎威!」
尤莉絲一邊點頭同意,同時讚歎綾鬥銳利的觀察力。
有如解除緊緊束縛在身上的枷鎖一般。
「對了,六種類十六具,難道你是以西洋棋爲印象嗎?」
前衛是持長槍和戰斧等長柄武器,後衛是槍械或十字弓,中間以持劍和手斧的人偶填補空隙。最後列則由塞拉斯親自督軍。
「咿!」
「嗄?」
剛纔雜亂無章的人偶,開始整齊地組隊列陣。
塞拉斯臉色鐵青地微微顫抖。
「不,如果放你一個人的話,他一定會針對你攻擊。抱歉,你再忍耐一下吧。」
顯見綾鬥完全掌握了人偶的下一步動作。
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塞拉斯的一百多具人偶已經全部變成殘骸。
「幹掉他!給我幹掉他!」
綾鬥站在塞拉斯的斜後方。
「噢,不用擔心。這柄劍輕得很呢。」
「嗄……?」
「對啊,剛纔那一擊我已經充分了解了。」
更何況綾鬥正單手揮舞着《黑爐魔劍》,這柄劍的大小所造成的負擔也不能等閒視之。
閃耀着純白劍身的巨大魔劍,綾鬥以一隻右手輕鬆地拿着。
光是隨意一揮,三具手持長槍衝過來的人偶幾乎同時被劈成兩半。綾鬥以非比尋常的劍速,有如撥開蟲子一般,只見人偶一一倒下。
(完全無法防禦的魔劍……?)
看到綾鬥不斷防守,塞拉斯似乎終於稍微恢復從容,露出挑釁的笑容。
如果剛纔的短暫攻防就讓他看穿祕密——代表塞拉斯的力量根本比下上眼前的少年。
「在這裏啦。」
「唔……!似、似乎還有兩下子嘛,不過你可別太小看我!」
他的手上抱着尤莉絲,瞬間繞到塞拉斯後方。而且一劍砍翻了衆多人偶。
「但是你單手……!」
轉眼間可能發現自己退縮,塞拉斯一臉兇惡地皺着眉頭。
說着,綾鬥揮了揮《黑爐魔劍》。宛如新雪般純白的劍身,不知何時浮現出黑色的紋樣。不,應該說紋樣真的離開劍身浮了起來,宛如纏繞在劍身般。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這樣……不可能……這不可能……」
前衛的人偶再度發動攻擊,不過綾鬥卻連躲也不躲。只見綾鬥走向黑壓壓的人偶大軍,隨意揮舞手上的魔劍。
剛纔的短兵相接激烈到刀刃幾乎掠過喉嚨。綾鬥摟住尤莉絲脖子的手難免使勁,也因爲兩人太過貼身,導致尤莉絲滿臉通紅。
「或許你剛纔自詡爲棋手吧——不過棋藝似乎不怎麼樣呢。」
塞拉斯目瞪口呆地傻傻喊了一聲,襲擊綾斗的人偶跟着四分五裂。切面與其說是被劍刃劈開,不如說是被超高溫斬斷般紅熱。
有幾具人偶試圖防禦綾斗的攻擊,但完全徒勞無功。《黑爐魔劍》的力量太過強大,普通煌式武裝根本無法與之交鋒,碰到的瞬間就連同光刃斷成兩截。
「不、不對,先將我放下來再說!我不想對你礙手礙腳的!」
這一剎那,尤莉絲看見了。
無論如何,抱着一個人勢必對動作造成影響。
「看就知道啦。能完全自由活動的有六種,其他的只能做出一定程度模式化的動作,但頂多也只有十六具左右。剩下的人偶通通只會扣扳機啦,揮揮手腕之類單純的動作而已。」
一般而言,「魔女」或是「魔術師」的能力,都是自行構築具體的印象。就像尤莉絲的花朵,塞拉斯應該是利用西洋棋的棋子加以聯想吧。
塞拉斯雖然跌坐在地上,但依然奮力揮舞手臀。
就在巨大的拳頭即將壓扁兩人的一剎那——劍身一閃。
「分裂五藏、斬斷四肢——天霧辰明流中段『九牙太刀』!」
縱使在超近距離看見的尤莉絲,也不知道綾鬥剛纔究竟做了什麼。
原以爲《黑爐魔劍》發出閃光,下一瞬間,巨大人偶的雙手雙腳已經被斬斷,轟隆一聲倒在地上。人偶的身體有大劍削過的痕跡,究竟什麼樣的攻擊能造成這種傷害呢——不,尤莉絲甚至看不清綾鬥究竟揮了幾次魔劍。
「——」
塞拉斯這下子真的說不出半句話來了。
綾鬥走近後,塞拉斯才表情扭曲地逃跑。
「咿、咿咿!」
只見他腳步踉蹌,哭喪着臉鑽進人偶的殘骸中。
「還不死心啊。」
綾鬥雖然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頭,但隨即露出險峻的表情。
正當綾鬥衝向前去時,塞拉斯卻早了一步。
抓住人偶殘骸的塞拉斯,身體輕飄飄地浮了起來。
正確來說,飄浮起來的是人偶殘骸,不過基本上沒什麼差別。
只見塞拉斯一口氣加速,往空中脫逃。
「抱歉,尤莉絲。我去追他一下,能不能在這裏等我呢。」
「可以是可以,但你追得上嗎?」
「……老實說,可能有點微妙。」
這時塞拉斯已經接近最頂樓,要是讓他逃出去可就麻煩了。
「哼,那就換我出馬啦。」
綾鬥慌忙想起身,但卻再度感到電擊般的劇痛。
不過尤莉絲也發現綾鬥醒了過來,表情瞬間開朗許多。
還無法理解事情經過的綾鬥想起身,卻因劇痛而表情扭曲。
「哇!抱、抱歉!我馬上起來……嗚嗚!」
少年聲嘶力竭地狂喊。
「真是的,討厭!」
睜開眼睛後,出現在綾鬥眼前的,是皺着眉頭擔憂的尤莉絲。
「也好……」
「是嗎——我果然暈過去了。」
雖然尤莉絲也是頭一次控制兩人份的重量,但她絲毫不覺得不安。彷佛從身體深處湧現出力量。
「不、不用道謝了。反倒是你救了我一命呢。」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年一臉疑惑,正想開口的時候,少女有如制止他一般閉上了眼睛。
至少他是這麼深信的。
同時綾鬥現在才發覺,尤莉絲的臉靠自己好近。
兩人瞬間以驚人的爆發力衝出屋頂,躍出夕陽染紅的天空之下。
不,他知道這是什麼,這是少女的力量。亦即封印森羅萬象的流動,壓制萬物的禁戒之力。只有「魔女」才具備這種魔性之力。
雙方錯身而過,一閃。
就在綾鬥慘叫的同時,數個魔法陣包圍了綾鬥。同時從魔法陣出現光之鎖鏈,重重束縛在綾斗的身上。
「啊,別、別這樣!不要隨便亂動……!」
「……公主是不會這樣說話的喔。」
「噢,你終於醒了嗎?真是的,一時之間我還真不知所措呢。」
「怎、怎麼了?」
這時,綾斗的表情突然痛苦地扭曲。
「——對不起,綾鬥。」
但結果——
尤莉絲和綾鬥一邊展着焰之翼,同時在空中靜靜地望着對方微笑。
「姊姊……?」
少年的聲音微弱模糊,力量逐漸從身體深處流失。
尤莉絲還是一樣率直,讓綾鬥感到有些開心。
尤莉絲一邊尋找最近的降落地點,同時展開大大的翅膀。
「克勞蒂雅她們應該在下面等着,接下來就交給她們吧。」
「綻放吧——極樂鳥燈翼!」
所以說,這可能是事先設定好的機制。其實這種機制不算罕見,讓能力發動產生時間差,或是隻能在某種條件下發動的能力都很普遍。
(這麼說來,這些魔法陣是爲了抑制綾斗的力量嗎?光爲了這樣就使用這麼大量的萬應素……!?)
只見萬應素集中,在綾斗的背上展開好幾片焰之翼。
幸好焰之翼是在尤莉絲的控制之下,但繼續滯留在空中太危險了。最重要的是,剛纔有一半是綾鬥抱着尤莉絲的身體,這下子得換尤莉絲盡全力抓緊綾鬥了。
「——這次真的將軍啦,塞拉斯·諾曼。」
少年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呼嘯而過的強風感覺很舒暢。
這天晚上,少女的神情顯得不太對勁。
「——嗚!」
月光照耀之下的道場只有他們兩人。只有在寂靜中響鳴的蟲聲,以及縈繞四周的夜晚氣氛,迴盪在空蕩蕩的道場內。
逐漸西下的夕陽,染紅了整座都市。
尤莉絲不理會綾斗的吐槽,大大伸展羽翼。
「……沒錯,的確是絕景呢。」
尤莉絲大膽地笑了笑,同時集中星辰力。
「再見了,綾鬥——姊姊最喜歡你。」
以綾鬥目前的狀態,暫時真的連行走都有因難。
「嗯,太好了,謝謝你。」
* * *
少女面露眼淚即將奪眶而出的微笑,將手溫柔地放在少年的頭上。
「我剛纔不是說過嗎?我可不想成爲你的絆腳石!」
尤莉絲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綾鬥眯起眼睛注視尤莉絲,突然感覺到不太對勁。
街道,天空和湖面,都是一片嫣紅。
如果自己直接躺在地板上,感覺也未免太柔軟了。
彷佛被丟進無底沼澤般,整個世界都毫不留情地逐漸陷入黑暗。
不過這陣劇痛也讓他回想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不起。」
「以前不是說過嗎?我一定會保護你的,所以——」
綾鬥似乎失去了意識,全身癱軟無力。
「要飛羅,控制就交給我吧!這次一定要狠狠教訓那個卑鄙的傢伙!」
尤莉絲進一步加速,兩人一鼓作氣追過塞拉斯之後轉身。
「唔……」
「住、住手,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姊、姊姊……爲什麼……?」
「——以圓輪枷鎖之力,禁獄汝之虎威。」
「好漂亮的景色……」
就在少女重複這句話的時候,一陣天旋地轉的猛烈衝擊朝少年席捲而來。
「喂,喂!振作一點,綾鬥!喂!」
但是少女卻討厭這股力量,照理說更不可能對少年發動這種力量。
而且萬應素的量非同小可。
這就是留在少年回憶之中,少女最後的聲音。
綾鬥略爲環顧四周,太陽已經完全西沉,可以見到滿天的星斗。
在聲音逐漸遠去之際,少年勉爲其難地伸出右手。
「別太勉強自己。這裏是剛纔那廢棄大樓的屋頂,我已經聯絡克勞蒂雅,她應該會直接來接我們。」
附近並沒有「魔女」或是「魔術師」的感覺。
人偶的殘骸化爲粉碎,伴隨慘叫聲的塞拉斯摔落廢棄大樓的底部。
「不、不用了啦,安分一點,笨蛋!你現在還起不來吧?」
四周的萬應素開始以綾鬥爲中心集束。
「咦……?」
爲了這個目的,只爲了這個目的,自己一直不斷努力啊。
這和綾鬥剛纔爆發性提高星辰力的時候,彈飛的魔法陣一模一樣。
雖然溫柔穩重的態度,以及凜然的聲音都一如往常。但是凝視少年的眼神,卻似乎和平常的她有些不一樣。
這一瞬間,少年的感覺宛如震飛般消失無蹤。
雖然發生了許多事,不過暫時告一段落了。
「這是剛纔的——!?」
聽到綾斗的低喃,尤莉絲睜開眼睛,再度眺望了一番。
「這、這是什麼啊……?」
「唔哇!」
(但是使用這麼大量的萬應素,究竟是爲什麼……)
說着,尤莉絲別過臉去。
「不、不要……!我也要保護姊姊啊……!」
穿着舊道服的少年,露出不解的神情回望着少女。
在意識依稀朦朧之中,只有少女極力壓抑的聲音迴盪在腦海裏。
既然身爲「星脈世代」,這點高度不至於要他的命吧。
「呃,這裏是……唔!」
——換句話說,綾斗的頭一直靠在尤莉絲的大腿上。
綾斗的劍尖砍向嚇得瞪大了眼睛的人偶師。
尤莉絲連忙詢問綾鬥。但是在得到答案之前,已經感受到異樣的氣氛。
宛如電擊般的劇痛在全身流竄,讓少年忍不住想滿地打滾。但他卻動彈不得。從虛空出現的無數鎖鏈,宛如束縛身體一般將少年捆得緊緊的。少年勉強往上一看,少女遮住視線的手四周,出現了好幾個類似魔法陣的紋樣。
但是少女依然緊閉雙眼,嚴肅地低喃着。
而且還散發出淡淡的花香。
「沒、沒有,可是——」
「我、我說可以就是可以,知道嗎!給我知道!」
尤莉絲將紅得快噴火的臉別到一旁,拍了一下綾斗的額頭。
「嗯,好……」
只能恭敬不如從命了。
綾鬥也滿臉通紅,除了微微點頭以外別無他法。
「話、話說回來。」
尤莉絲輕咳了一聲,半睜着眼瞪着綾鬥。
「可以說明這是怎麼回事了吧?」
「呃……這個,叫我說明,你要我說明什麼?」
「嗯,先從抑制你的能力開始說起吧——那是『魔女』或是『魔術師』之力吧?是誰加諸在你身上的?」
「噢,這個啊……」
綾斗的眼神猶疑了一會兒。但看到尤莉絲湊近臉瞪着自己,才放棄裝傻嘆了一口氣。
「……是我的姊姊啦。姊姊的能力是束縛萬物的禁獄之力。」
聽到這個回答,尤莉絲的表情有些不悅。
「是嗎……這麼說來,剛纔那的確是你真正的實力?」
「可以這麼說,但也不完全是。」
「什麼意思啊,真是模棱兩可。」
綾鬥一邊苦笑,同時回答不太高興的尤莉絲。
「但是無法充分控制的力量,不能算是『真正的實力』吧。」
非常普通,和一般的女孩沒什麼兩樣。
「——你、你是……認真的嗎?」
而且或許——這纔是尤莉絲真正的模樣。
這次,絕對不能重蹈覆轍。
「……爲什麼你姊姊要對你這樣?」
看到尤莉絲直截了當地皺起眉頭,想必還沒找到吧。
「笨、笨蛋,我哪有害羞!還、還有你別看啦!」
她的聲音微弱,而且有些顫抖。
「不,完全沒關係。」
畢竟第一次突破身上的枷鎖,才撐不到十秒就不行了。
所以綾鬥才能堅定地回答。
「我雖然不算清清白白,但也不至於黑得徹底。腦筋大概和普通人一樣靈敏吧。至於堅強的意志和崇高的精神,就拜託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羅……」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現在的使命——就是成爲你的力量,尤莉絲。」
「唔……!」
尤莉絲雖然驚訝,但還是露出委婉的苦笑。
尤莉絲又一巴掌拍在綾鬥臉上。
這句話讓尤莉絲紅着臉。
「噢,對了,我也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反倒是綾鬥感覺到置於自己臉上的手掌,微微使了點力氣。
綾鬥一語不發,輕輕抹去她眼角滲出的燦爛淚珠。
「沒關係啦。姊姊一定有她的苦衷,會加諸在我身上也一定有意義吧。」
「……」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問她啊。畢竟她從五年前就失蹤了呢。」
「……你根本沒有任何條件符合嘛。」
「你找到《鳳凰星武祭》的搭檔夥伴了嗎?」
「可是我看你用得很順手啊?」
「……難道你害羞了嗎?你的臉好紅喔。」
和平常充滿自信的聲音不一樣,彷佛隨時都會受到挫折般,聲音充滿了不安。她的聲音透露出她不敢伸出手,也不敢伸手抓住別人的援手。
「我很感謝你爲我着想,但你別太勉強自己。在『星武祭』上,你平常的力量是派不上用場的。況且你也不希望比賽中出現這種狀況吧。」
「不、不對,可是,這種事情應該更加仔細……」
「當然。」
「什麼?」
「問我?什麼問題?」
綾鬥鬆了一口氣,然後告訴尤莉絲。
「在限制時間內算是吧。而且我這是頭一次維持五分鐘以上耶?再加上過了時間之後,身體會暫時動彈不得。雖然並非一無是處,但實在不值得到處炫耀。」
他不後悔,不再讓自己後悔。
如果這樣的女孩堅強果決又崇高,爲了貫徹信念而勇往直前,會是多麼勇敢而可愛呢。
在滿天星斗之下,尤莉絲微笑着。
但是綾鬥卻果斷地回答。
「……尤莉絲?」
說着,綾鬥對難爲情的尤莉絲揮了揮手。
其實這是很常見的。任何人要跨出新的第一步都會緊張,理所當然。
「……真是的,你真是個怪傢伙呢。」
「可是——」
「這個,呃……可以找我嗎?」
雖然不痛,但這次尤莉絲直接用手遮住了綾斗的視線。
尤莉絲沒有回答。
尤莉絲鬆開了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