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追憶／前夜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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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懂事以來，克勞蒂雅就隱約察覺到，自己走上與父母親相同的道路。

實際上，克勞蒂雅具備堪稱神童的才能，以及高度智慧與身體能力——更厲害的是，年紀輕輕就能纖細察覺身邊衆人的微妙細節。直覺看穿對方想要什麼、討厭什麼，擅長透過察言觀色、言詞與動作加以控制的技術。

不論從能力，或是從部分歐系統合企業財團殘留的濃厚門第主義來看，克勞蒂雅都是十足的逸才。將來克勞蒂雅理應成爲統合企業財團的最高幹部，加入領導這個世界的一小撮人之中。

如果她不是《星脈世代》就更好了。

總有一天，這樣的時代會來臨。《星脈世代》的數量，亦即《星脈世代》佔總人口的比例雖然增加緩慢，但確實在上升。過了幾十年，甚至幾百年後……《星脈世代》肯定會脫離少數派族羣。

不過現在時機尚未成熟。

當今時代下，《星脈世代》充其量只是異端。不論多麼有才能，不論締造多少功績，《星脈世代》也不可能躋身體系高層。

克勞蒂雅的父母，伊莎貝拉與尼可拉斯當然知道這一點。連不滿十歲的克勞蒂雅也心知肚明。即便如此，她也並未感到沮喪或失望。

不僅沒有任何強烈渴望，也沒有一心追求的目標。

獨自一人遠遠佇立，眺望著渴望與熱情。

克勞蒂雅，恩菲爾德就是這樣的孩子。

「嘿呀!」

犀利的劍閃，伴隨卯足全力的聲音畫出弧線。

閃閃發光的金色秀髮在空中輕盈飛舞，另一頭在地面亂飄的金髮則試圖追上。

「布蘭查得選手猛烈進攻！但恩菲爾德選手皆以千鈞一髮的距離漂亮躲避！的確是與《第三輪武會》名副其實的熱鬥！」

有武鬥大會不少隸屬於《星武祭》的次級部門，在西歐各國舉辦的《輪武會》是較廣爲人知的大賽。參加資格限定未滿十三歲的孩童，嚴密的安全防護措施也遠遠超越《星武祭》。不僅有義務穿戴護具，限制使用武器（只有威力調整至最低等級的煌式武裝），更全面禁止使用媒介萬應素的能力……真要形容的話，很像針對孩童而競技化的《星武祭》。導入分數賽制也是出於此因，攻擊對手的護具就能得分，以分數高低定勝負。

英士郎說著，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嘀咕。

同時參雜害羞與誇耀的表情，列媞希亞搔了搔臉頰。

「不過，這下子事情又變有趣了呢。想不到天霧真是扮豬喫老虎耶。」

但克勞蒂雅本身並不拘泥於Asterisk。會參加《輪武會》，或是磨練自己的戰鬥技術，說穿了都只是隱約覺得自己該這麼做——沒有積極或消極的含意。

說著，露出無畏笑容的列媞希亞，似乎已經完全認定克勞蒂雅會進入Asterisk。

列媞希亞一臉疑惑，一臉「怎麼還猶豫」的表情。

「咦？噢，呃，這個……」

落日西沉中，紗夜害差地說著。

「呵呵……你的劍技又進步了呢，列媞希亞。」

劍尖忽然畫出直角軌跡。

因爲她還無法清楚確定，前往Asterisk就是自己的未來。

英士郎躲在星導館學園綠意盎然的羣樹一角。雖然時值秋季，但距離楓紅時期尚早，隱藏英士郎身形的樹葉還十分翠綠。

（……連要送進馬戲團出盡洋相，都被迫得具備一定水準，這年頭真難做人呢。）

「原來如此，運氣嗎……或許是這樣沒錯。可是包含練習賽在內，這是我的七連勝，列媞希亞你的運氣似乎未免太差囉。」

「————」

「這、這個，是沒錯……」

「剛纔的最後一擊真的好險，真是可惜呢。」

「哎……話說沙沙宮居然說任何時候回答都可以，哪有這樣的啊！真是的，急死人了！」

「難道是費爾克勞家的兄妹嗎？」

「氣死人了——！我就是討厭你從容的模樣！嚐嚐我這一招吧……！」

「噢，這麼說來，你的劍技……是向費爾克勞家族的兄妹學習的嗎？」

『今年的決賽組合依然與去年相同！最後贏得勝利的和去年同樣是克勞蒂雅·恩菲爾德選手！』

更何況以小孩子爲對象的大賽，稱之爲Asterisk各學園發掘新人才的選秀大會較爲貼切。

她的腳步逐漸加快，不久一走出了綾斗的視線範圍，匆然往旁邊一閃，躲在一棵樹的陰影中。

但克勞蒂雅依然以曖昧的笑容語帶保留。

「什麼！？」

這句話一點也不誇張，但列媞希亞卻一臉懊悔，紅著臉咬緊嘴脣。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對克勞蒂雅而言，進不進Asterisk其實都沒有差別。

參加這場《輪武會》的泰半孩子們，肯定都以前往Asterisk爲目標。不論好壞，在遠東的學園都市都是全世界唯一能賦予《星脈世代》人生意義的地方。

「總之，這得報告會長閣下才行囉。她露出任何驚訝的表情，倒都挺可愛的呢……」

臉頰泛紅，緊閉雙眼的模樣，相當純真無邪。

費爾克勞與布蘭查得兩大家族，都是聖嘉萊多瓦思學園的營運母體，統合企業財團『E=P』內派系的一角。

列媞希亞的細劍從出乎意料的角度，逼近克勞蒂雅的胸前。克勞蒂雅已經與列媞希亞交鋒過數次，但這招劍技卻前所未見。

列媞希亞一瞬間轉過身去，揉了揉眼角後，又立刻轉身筆直面對克勞蒂雅，握住她的手。

另一方面，眼前的綾鬥呆呆站在原地。

「呵呵……對呀。」

列媞希亞以前的說話方式應該更平易近人些，就像孩子一樣。現在的口氣聽起來很禮貌，卻有種高高在上的感覺。

「其、其實前幾天接觸到一對兄妹……兩人洋溢的才氣與高潔人品，讓我深深感動呢。然後，呃，該說是憧憬他們，還是想盡可能接近他們，纔會希望自己儘可能像他們一樣……」

實際上，克勞蒂雅並不討厭她這樣的個性。

「……不過，幸運的天秤下一次可能會倒向你。到時候還請你手下留情囉。」

說著，克勞蒂雅忽然改變話題，列媞希亞隨即表情害羞地別過視線。

話說回來，這肯定會吹皺綾鬥後宮的一池春水。

看來她似乎受到那對兄妹的感化。雖然考慮列媞希亞的單純個性，並不足爲奇——

「唔咕……！那、那是……」

克勞蒂雅一邊在心中嘀咕，同時以跳舞般的步伐躲避與自己同爲年僅九歲，晉級決賽的對手——列媞希亞·布蘭查得的劍閃。

視線回到綾鬥身上，他似乎相當驚訝，依然呆立原地一動也不動。

「——真是的，竟然拿遠見之術做這種偷窺勾當。還以爲你稍微有點成長，想不到還是老樣子哪，影四郎。」

只見列媞希亞扭捏身子回答。

「你會去星導館吧？期待彼此能在Asterisk再度碰頭。」

然後以右手的短劍爲支撐，扭轉身體一躍而起，立刻以劍連續擊中列媞希亞的腳、身體、手腕與胸口的護具。

可是————

紗夜與綾鬥，雙方似乎都對這檔事完全陌生。老實說，沒有比這樣更讓人喫醋的了。

「今、今天只是碰巧我運氣不好！你可別太得意忘形了喔！」

聽著轉播員興奮的聲音，克勞蒂雅苦笑著聳了聳肩。

兩人一握手，觀衆隨即同時高聲歡呼。即使《輪武會》的商業價值不高，活動本身依然受人注目。座無虛席的觀衆席甚至還得買站票。

名門費爾克勞家族，有和克勞蒂雅與列媞希亞同年紀——而且具備壓倒性劍才的《星脈世代》兄妹，這一點相當有名。當然，他們從未在《輪武會》這樣的舞臺登場過。但關於兩人劍技的傳聞早已傳開，而且實力貨真價實。

「！」

「沒、沒錯……！淑女就應該懂得適時稱讚對手……恭喜你，克勞蒂雅。不過下次我一定，一定會贏過你！」

突然，身後傳來嘶啞的聲音。

「而且不用著急，我們早晚會在更適合的場所交手吧。」

「可惡，竟然東躲西藏——！」

看來對紗夜而書，今天的告白似乎下了相當大的決心。

但這並非出於倫理的觀點，更大的原因是不希望參賽選手在品評階段就因傷而留下憾事。

不只這場《輪武會》，隸屬於《星武祭》次級部門的武鬥大會，其實商業意義的價值都不高。

厲害如克勞蒂雅，實在無法想像會因爲這點小事而大驚失色。

背靠著樹幹的紗夜，雙手交疊按著胸口，大大呼了一口氣。

說著，列媞希亞的表情還有些扭曲，卻依然浮現笑容。她的笑容藏不住高傲派頭、忍耐屈辱的強烈意志，以及對克勞蒂雅的嫉妒與羨慕等複雜感情。不過確實感受到，她打從內心深處坦然讚賞克勞蒂雅。

「唔、唔呶……！」

列媞希亞卻很乾脆地抗議。

「啊嗚……」

「或許、沒錯吧……可能是。」

「以新聞社的題材而言確實是不錯的消息，可惜社長不太喜歡這種報導。況且沒經過會長點頭同意的話，可能會惹出亂子呢。」

「哎呀，你的目標當然是那裏吧？」

「對了，列媞希亞。從剛纔就在意一件事……你的口吻究竟是怎麼回事？」

怒火中燒的列媞希亞揮舞細劍形煌式武裝，但克勞蒂雅以雙手持的短劍型煌式武裝華麗撥開她的猛攻。

列媞希亞的表情浮現確信勝利的微笑。

紗夜僅說到這裏，隨即快步走向女生宿舍。

克勞蒂雅身子大大一仰，躲過了列媞希亞的全力一擊。

****

或者如果能以克服才能壁壘爲動機，前往Asterisk說不定能發現某些人生意義。可惜，克勞蒂雅絲毫沒有如此純粹的愚蠢，敢挑戰此一不可撼動的現實。

說著，就在英士郎將手伸向口袋，準備掏出手機聯絡克勞蒂雅時——

無話可說的列媞希亞，哭喪著臉當場支吾其詞。

「總、總之，他們說總有一天也會進入Asterisk，這麼一來，肯定會和我一樣進入嘉萊多瓦思吧。」

如果客觀評鑑自己的能力，克勞蒂雅肯定能在Asterisk大爲活躍。同時她也很清楚，全世界隱藏才能超越克勞蒂雅的人也多如繁星。

可能會進入，也有可能不會。

「我、我纔沒有這麼膚淺，事到如今纔將落敗的原因推給規則呢！」

列媞希亞是《魔女》，原本可以創造燦爛的翅膀加以操縱。攻防一體的能力雖然還在發展中，但毫無疑問是強大的能力。在禁用能力的《輪武會》，對列媞希亞而言等於是讓分比賽。

「你的意思是在Asterisk嗎？」

「——哎呀呀，想不到沙沙宮也這麼少女呢。」

克勞蒂雅見狀，一臉苦笑地伸出右手。

其實列媞希亞也不是沒將輸贏推給運氣過，但她似乎也有屬於自己的矜持。

同時宣告比賽結束的聲音響徹舞臺。克勞蒂雅露出溫和的笑容面對一臉呆滯的列媞希亞，收起煌式武裝。

「不不，我不認識他們，但聽過他們的傳聞。」

「最重要的是，你在這裏無法發揮完整的實力，所以我也不認爲自己真正贏了你。」

《星脈世代》固有的身體成長——強健的骨骼與強韌的肌肉，以及星辰力的多寡——有顯著的個人差異。大致上在第二性徵期結束前會達到一定水準，不過星辰力量值的差異尤其顯著。意味著幼年期的《星脈世代》在防護能力方面很不穩定，因此必然會增加防護措施。

遠遠躲在樹梢上偷看紗夜模樣的英士郎，笑得連肩膀都在抖。當然，距離這麼遠聽不到聲音，而是靠讀脣語。

雖然嘴上肯定，克勞蒂雅的答案卻還是有些曖昧。

列媞希亞感到意外地眨眨眼。

「別擔心，何時回答都可以。我只是……想告訴你而已。」

「而且俗話說，輸贏憑運氣。意思是不是從一開始就考慮到運氣成分呢？」

說到這裏，英士郎連忙搖搖頭否定「不，想太多」。

而且橫亙在眼前的壁壘，可不是靠努力或訓練能輕易超越的。

「！」

「哎、哎呀，你也認識他們？」

「可能的話，我希望永遠永遠在綾鬥身邊最近的位置。」

英士郎迅速翻身降落至地面，反射性以反手握住短刀型煌式武裝——但宛如從樹蔭中滲出來的數名人影迅速無聲無息包圍了英士郎。人影皆以全黑的服裝遮住眼睛以外的部分，別說年齡，甚至看不出是男是女。

不過英士郎卻知道剛纔的人影——應該說剛纔嘶啞的聲音再熟悉不過。

「……原來是父親大人。真想不到會在這裏遇見您……看您依然健在真是萬幸。」

英士郎額頭不停冒汗，但依然露出挖苦的笑容，回答樹上的人影。

對方和包圍英士郎的人影打扮相同，但與其他人不同之處在於露出頭部。身材中等，臉上刻劃深沉皺紋的老年男子，手摸的頭髮與粗眉已經花白。

「哼，言不由衷的恭維話就免了。」

老人——英士郎的親生父親，夜吹憮塵齋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單腳盤坐在樹枝上作態地嘆了一口氣。

「不過老夫聽說，你還是一樣遊手好閒哪。可嘆可嘆。」

「哎呀，此話怎講呢。」

英士郎手持煌式武裝，提高警覺環顧四周，同時隨口回答。

「還在裝糊塗。聽說你置身影星卻又另就他職，甚至還和他人過從甚密不是嗎？」

「不不不，那只是表面上的僞裝啦，父親大人。雖然我的確假裝與各路人馬有交情，但那都是爲了任務。這個世界最重要的，就是到處都喫得開呀。」

「嘴上無毛的小夥子別對任務大放厥詞，真丟臉。吾族就是忠心不事二主，才能維繫血脈至今哪。」

（……就是因爲討厭這一點，我纔會離開村裏的啦。）

英士郎對以手撐臉、俯瞰自己的憮塵齋投以諂媚的笑臉，同時內心暗咒了一聲。

古時候有矢茸衆、夜奔忍軍等稱號的英士郎一族，就是所謂的忍者血族。遠在《落星雨》發生之前的遙遠古代，就受到村裏自古相傳的御種體影響，維持族人體能超越一般人類的血統。在日本以這種特異血族形成的集團，目前只剩下夜吹與梅小路而已。

「好了啦，您總不會爲了對我說教而大駕光臨吧。是必須父親大人親自出馬的委託嗎？」

英士郎一邊探測周圍的氣息，同時一點一點後退。

包圍英士郎的人影，可能是一族當中階級最上位的『甲影』精銳，總共有五人。同時英士郎還察覺附近有十人左右潛伏的氣息。

「現在正要去聽取彙報。」

取而代之，宛如自言自語般吐露這句話。

恩菲爾德隊的全體隊員，預定在明天上午召開作戰會議。如果不是特別緊急的事，屆時再說也不遲。

「我還沒回答她，因爲紗夜說玎以任何時候再回答。所以——大概會等到一切落幕之後再回答吧。」

英士郎不在房間內——由於現在是《星武祭》舉辦期間，學校放假，算是老樣子了——正好適合一個人靜靜思考。

『嗯，其實——聽說沙沙宮同學向綾鬥告白了，這是真的嗎？』

一邊擦著溼潤的頭髮，洗好澡回房間的綾鬥坐在牀上，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就是讓目前依舊沉睡在治療院病房的——姊姊天霧遙清醒。

就算克勞蒂雅是情報通，這件事也太快傳入她耳裏了。

才聽到這裏，英士郎就明白憮塵齋接獲的工作內容。

「誰曉得，反正還沒聽到委託內容。」

「……不，可能只是我的一廂情願吧。」

出乎意料，克勞蒂雅居然靜靜點了點頭，不再繼續追問下去。

當然，統合企業財團掌握的這一類組織並非只有夜吹一族。銀河自豪的軍部也有直轄的特殊部隊，這些組織目前依然和其他統合企業財團的組織私底下展開熾烈的暗鬥。

而英士郎打從心底厭惡族人的這種想法。

「老夫還算看中你的才能。要是在這裏失去你，確實有點可惜。你能體會老夫的苦心嗎？」

「噢，是沒關係……有什麼急事嗎？」

憮塵齋一邊摸著下巴，同時語帶讚歎。

『……沙沙宮同學真了不起呢。』

「……好！」

「原來如此，銀河終於要動真格，收拾會長了嗎？」

『晚安，綾鬥。不好意思這麼晚聯絡你，可以佔用一下時間嗎？』

「我確實對會長還算有意思，但總不至於拿自己的命開玩笑吧。」

目前族人接受統合企業財團銀河——更正確的說法是，接受高層的專屬委託，有個響噹噹的名號『夜吹一族』。立場大致和影星符合，但活動範圍限制在Asterisk內的影星，組成分子多半是學生。夜吹一族則接手銀河所有的骯髒工作。立場上堪稱影星的上位互換組織（當然，有些任務只能靠學生立場的影星才能達成）。

『對，你說的完全正確。不過……現在可是團體戰《獅鷲星武祭》途中喔？要是影響到團隊合作的話，可就是嚴重問題囉。』

天外飛來一句超乎想像的問題，讓綾鬥忍不住噗了一聲。

但早已看穿意圖的甲影們伸出手臂，準備壓制英士郎。

三人當然不可能毫髮無傷，只是不在意傷勢而已。以英士郎對甲影本領的瞭解，還是在五人同時包圍下，理應有更多能輕易壓制英士郎的做法，只是得多花時間。

『因爲我是學生會長呀。』

仰躺在牀上的綾鬥，同時自言自語。

雖然無法明確得知，但是不對勁的感覺讓人感到不安。

綾鬥對這句話難以反駁。

克勞蒂雅難得露出認真的表情，不見平時的笑容。

「——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

「還算看中，是嗎？」

『細節姑且不論，我非常在意綾鬥究竟怎麼回答她的。』

「噗噗——！？」

不如說紗夜也知道這一點，纔會說何時回答都可以吧。

「總之，現在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

「哎……」

放棄抵抗的英士郎放鬆了全身力量。再抵抗下去也無濟於事。

這件事佔據了綾鬥內心中最重要的部分，在這種狀態下根本無法回答紗夜。如果紗夜的心情是認真的，可就更麻煩了。

綾鬥匆然覺得，這樣的克勞蒂雅不太對勁。

因此，目前依然得專注在下一場比賽纔行。

「聽好了，儍小子。老夫早就知道你十分中意星導館的會長，但你可別做出越矩的辜情。這是身爲父親的忠告。」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目前的銀河高層十分重視夜吹一族。

****

『是嗎……』

空間視窗畫面消失，房間再度恢復寂靜。

等待一切落幕後，再好好面對紗夜，說出自己的答覆。

「……我知道了。發生了什麼事？」

但是其他甲影絲毫不在意同伴被擊倒。就在英士郎以手中的短刀砍倒另一名甲影的當下，立刻被抓住撞向地面遭到制伏。

「唔！」

「克勞蒂雅……？」

夜吹一族卻不會這麼做。不論任何情況下，族人都會以迅速確實達成目的爲第一優先。

「很好。」

看到憮塵齋的眼神再度露出兇光，英士郎深深嘆了一口氣。

一開啓空間視窗，出現的是克勞蒂雅。

憮塵齋雖然佯裝不知，但這個時期居然特地動用夜吹一族，肯定八九不離十。

雖然憮塵齋這麼說，但英士郎非常清楚。一旦自己妨礙到任務，他會毫不猶豫割斷自己的喉嚨。

「……總之明天再問問她吧。」

「話雖如此，總得讓我盡一點道義吧，父親大人。」

「一旦接受委託，咱們不會夾帶任何私情。正因如此，像這樣接受委託之前，纔會來見見你的面。」

『身爲隊伍代表，還是得問一下才行。』

「所以說，這麼大張旗鼓的部隊組成是對方指定的？」

「嗯，算是。」

可是就在說出口之前，克勞蒂雅恢復一如往常的笑容，就此結束對話。

「唔……」

「回答呢？」

結果剛纔趴在地上的三名甲影，彷佛若無其事地起身，默默站在英士郎身旁。

「……嘖。」

被甲影以不會折斷手臂的力量壓制在地面的英士郎，依然轉頭瞪著頭上的憮塵齋。

腦海裏還想著剛纔——紗夜的告白。

『那麼——明天見囉。』

「呼……」

現在的綾鬥，有一個非達成不可的願望。

「…………」

這時憮塵齋的眼神突然閃爍光芒，一股類似殺氣的兇惡壓迫感襲向英士郎。宛如一把寒冰刀刃貫穿心臟的惡寒，讓英士郎本能地強行突破甲影的包圍，試圖與憮塵齋拉開距離。

這個問題實在是個人隱私，綾鬥如此拒絕。

英士郎身形一閃，同時以右腳纏住其中一隻手臂讓對方失去平衡。接著縱身一躍繞到對方身後，一扭脖子。跳離該名甲影的同時，更進一步犀利地朝從右手來襲的另一名甲影脖子踢過去。

老實說，如果紗夜要求當場回答，綾鬥肯定詞窮。

「噢，好，明天見。」

視線環顧周圍羣樹，可以見到樹上插著描繪了複雜印記的符咒。是驅人結界。

『嗯，有件非常緊急的事情。』

孩提時代兩人每天生活在一起，即使在Asterisk重逢，紗夜也絲毫未變。

「等、等一下！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夕陽已經幾乎西沉，一股略帶寂寞的陰暗逐漸籠罩羣樹。

英士郎站起身，拍落衣服上的灰塵時，甲影衆人和憮塵齋早已不見蹤影。

一個人低喃著，英士郎將手機設定成聲音通訊後，撥打克勞蒂雅的號碼。

「……這絕對只是藉口吧。」

（看來沒辦法期待路人協助了……真是大費周章呢。）

在陰暗中，英士郎一肚子火地嘖了一聲舌，猶豫一陣子之後才掏出手機。

「哦，一個人就擊敗了三名甲影。看來你的體術練得相當不錯哪。」

現在已經接近深夜時分。

這一瞬間，壓制英士郎的力道忽然消失。

對一族長老的委託必須直接口頭交付，這是規定。

綾鬥略爲瞪了克勞蒂雅一眼。但既然她已經知道這麼多，再隱瞞下去也是徒然。

綾鬥當然喜歡紗夜，也知道紗夜對自己有好感。但終究只是類似家人關係的延長，並未跨越到男女之間的情愫。

「奇怪？這麼晚了會是誰啊……？」

「……我應該沒有義務回答你吧。」

「……真是謝啦。」

『我知道了，綾鬥。謝謝你坦白告訴我。』

這讓綾鬥十分高興。

雖然一股莫名的不安縈繞心頭，可是再深入探究也無濟於事。

就在綾鬥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鼓起幹勁的時候，丟在牀上的手機響起來電。

「這算什麼理由啊！？」

不經意望向窗外，直到傍晚還是晴朗的好天氣已經籠罩在雲層中，完全看不見星星與月亮。

「話說回來，氣象預報說明天會下雨吧……」

心中期盼明天不要下大雨，綾鬥同時靜靜拉上窗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