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雙方的決戰

『——七號，報告情況。』

一如往常焦躁不耐的聲音，僅簡短問了一句。

「沒有問題。」

該名男子——黑貓機關金眼七號，僅以簡短一句話回答。

『那就好。』

「你那邊呢？」

『表面上很聽話。看來沒有聯絡警備隊，《影星》也沒有采取行動的跡象。但那幾個小鬼也就算了，星導館還有那女狐狸。我不認爲她會這麼安分。』

黑貓機關專用手機不會開啓空間視窗。雖然可以傳送影像，但基本上只有聲音通話。而且更重要的是，這支手機聯絡的對象只有一人——雷渥夫黑學院的學生會長而已。

『重要的是，聽說還傳出消息，有人在那一帶四處尋找那小鬼。不過你也知道，歡樂街不在我的直轄範圍，因此真僞也不確定。』

「……」

一般總認爲整體再開發區域完全在雷渥夫黑學院的管理之下，其實不完全正確。實質上歡樂街由好幾個幫派勢力把持，高層則是由各學園的退學學生，以及Asterisk外的犯罪者等分子組成。

當然，其中雷渥夫出身的比例佔了絕大多數，還有不少現役學生名列其中，因此和雷渥夫關係匪淺。從歷史上來看，雷渥夫對此地影響力高是事實。

不過他們和現任學生會長——狄路克·艾貝爾範的關係極爲惡劣。因此現在的歡樂街與雷渥夫的關係陷入冰點，反而是學院內的反狄路克派學生積極流入該區，和部分黑幫的關係接近敵對。

而狄路克默認這種情況。

男子不知道箇中原因，也不想去探究。因爲那不是他的任務。

男子只要完美達成狄路克交付的任務就夠了。

雖然會索取執行任務的必須情報，但做出判斷的終究是飼主。

所以這次男子也詢問飼主。

「如果有人妨礙的話？」

『你手上有人質，使用她吧。如果這樣對方還不肯退……當作棄子也無妨。』

「……誰曉得？」

天花板開了好幾個大洞，看起來實在不像整修的必要改建，應該是砸場子的客人留下來的。難怪會需要重新整修。

「……綺凜，抱歉，拜託你一下。」

「那個……能算是人嗎？」

「一般的自律型能力，多半隻能執行單純的命令！能力者大概下了排除入侵者之類的命令吧！」

「看來你說的『妨礙』要出現了。」

「不、不過夜吹學長真是交遊廣闊呢，好厲害喔。」

「嗯，這棟大樓原本是小有名氣的賭場，但似乎從不久前開始整修。」

「沒、沒有啦，這真的只是雕蟲小技而已！工具是網路上隨便買的，只有試用過幾次而已……」

「看，芝麻開門。」

「好，總之那就先調查內部看看吧。」

賭場設備多半已經搬光，透二樓的大廳顯得空蕩蕩而孤零零。裸露的牆壁與柱子更凸顯了這種氣氛。不知爲何只保留極爲豪華的照明，延伸在地板上的柱子陰影看起來有幾分詭異。

*　*　*

「……原來如此。所以沒必要跟這些影子纏鬥。」

無論多麼冷酷的命令，都不會讓這名男子的內心有任何動搖。

「……真的在這裏？」

「……所以夜吹平常都在這裏鬼混嗎。」

綺凜和紗夜呆呆望着一臉輕描淡寫的英士郎。

「……」

「我知道了。」

英士郎用力點頭同意綺凜的話。

紗夜一皺眉頭，英士郎隨即咧嘴一笑。

聽到英士郎一喊，衆人望過去一看，柱子陰影下某些東西宛如湧現般蠢動。

「……」

可是眼前這些人影的動作，絲毫看不出任何一致性。

「努力？」

綺凜一邊警戒，同時環顧四周。

紗夜和綺凜四目相接，默默點了點頭。

「就是這樣囉。」

英士郎一副裝蒜的態度聳了聳肩，眼神卻很認真。

「唔……！這、這個，該怎麼說呢……」

準決賽中，手邊的武裝大多都損壞到必須維修，只有這一件的損傷較輕微。

一聽到綺凜誇獎，英士郎就一副暗爽的模樣，害羞地笑了笑。

「可、可是該怎麼進去……」

英士郎打趣地說到一半，表情隨即僵住。

「總之這裏似乎沒有人呢。」

「……往上還是往下。」

「唔……！」

「什麼嘛，沒啥了不起的啊。說不定連我都能對付……」

「所以具體而言，這棟大樓有那裏可疑呢？」

「沒有啦，你太過獎了。」

就像以前綾鬥曾經對付過的塞拉斯，是能同時操縱上百具人偶的能力者。不過實際上，同時操縱的人偶頂多只有十幾具而已。

說完，男子切斷通訊，抬頭看向天花板。

似乎察覺到氣氛不對勁，狄路克訝異一問。

說着，英士郎掏出自己的手機，接觸正面入口旁邊的終端機。

紗夜收起手槍，改爲啓動具備大型炮身的巨大煌式武裝。

然後他以熟練的動作操縱光學鍵盤，緊接着『噗嘶——』一陣泄氣的聲音，門開了。

「……」

紗夜一瞬間啓動手槍型煌式武裝，以快速射擊的要領幾乎同時打穿五隻人影。

「好、好了啦，總之趕快進去吧！」

綺凜一邊拔出愛刀千羽切，同時訝異地低聲說。

『如果對那小鬼置之不理，遲早會變成障礙。得讓他稍微明白我們是玩真的。』

紗夜抬頭看着眼前的大樓，語氣中充滿疑惑。

「這些……大致上有多少呢？」

不過綺凜不慌不忙，一刀斬斷了人影。捱了千羽切的一擊，人影宛如被風吹散的沙子般煙消雲散。

「交給我吧。你們幫我把風一下。」

亦即陷阱或防衛裝置之類吧。

「……停工了？」

綺凜說的沒錯，雖然呈現人的外型，但僅止於『外型』相近。全身有如將影子剪下來般一片漆黑，絲毫沒有凹凸，完全分不出前後。雙手前端呈現銳角般尖銳，用膝蓋想也知道這些東西的目的是什麼。硬要形容的話，看起來像極了『人影』。

目前沒有點亮燈光，但或許平常照耀在五光十色的夜晚街道下，以燈飾點綴的外牆還算新穎，看起來似乎沒必要整修。

「……萬應素集中到那一帶，多半是設置型的能力。」

英士郎在大廳裏東逃西竄的同時大喊，紗夜纔想起從綾鬥那裏聽來的經驗。

「瞭解！」

看到兩人懷疑的眼神，英士郎慌忙辯解。

「沒有，可是，問題在於……」

人影接二連三朝紗夜等人來襲。

四處湧現的人影，隨便一算少說五十隻，而且數量還在增加。

之前紗夜和綺凜集中調查的都是廢墟之類。雖然擅自進入沒什麼問題——嚴格說起來，依然算是警備隊取締的對象——但這裏可行不通。就算正在裝潢，賭場總會有些防盜系統吧。

「看來被砸場子的時候，連既有的防盜系統也一併拆了。目前裝的這個是超簡易版。他們多半以爲只要在整修中裝上就來得及，不過真是幸運耶。」

「那就務必拜託兩位啦，打架可不是我的專長。」

「無論如何，看來就是這裏不會錯。算我厲害吧。」

因爲他根本沒有內心可言。

她似乎睡着了，除了身子偶爾微微扭動以外，沒有其他動靜。

不過他的確交遊廣闊。

「有句話叫適才適所啊。而且我也嘗試努力過了耶？」

「唔……無論如何，既然犯人在這裏，兵分多路會有危險，一起行動比較好。」

「……這種場面男人應該說『交給我』纔對。」

因爲人影再度從柱子的陰影湧現，而且這次可不只一兩隻而已。

說着，英士郎不知何時躲到牆壁邊避難。他似乎真的打算全部交給紗夜和綺凜對付。

「嗯～剛纔大略瞄了一眼，這棟建築物似乎有六層，地下一層加地上五層吧。」

動作本身還算快，但攻擊十分單純，而且實在太脆弱了。老實說，這種影子根本不是綺凜和紗夜的對手。

裏面的情況比想像中還要悽慘。

「哦……真是可怕。」

男子淡淡地回答。

人影暫時動也不動，呆呆站在原地，但突然朝綺凜襲擊而來。

「大概吧，根據我的調查，只有這裏最可疑。不過可能性應該很高吧。」

英士郎轉移話題催促兩人，同時走進大樓，紗夜與綺凜也只好跟着進入。

即便綾鬥再怎麼縮小範圍，也不可能知道芙蘿拉被囚禁的正確地點。紗夜和綺凜也是頭一次來歡樂街，還有不少店家白天休息，熱鬧的只有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大型賭場之類。因此經過的人潮不多，紗夜和綺凜收集情報可花了一番功夫。英士郎卻輕輕鬆鬆向熟悉的店家等來源，打聽到任何可疑的消息。

綺凜靠呼吸心法。即刻得知紗夜的意圖，後退一步改變姿勢以保護紗夜。

「這裏的店鋪更迭速度超快，整修一點都不稀奇，甚至還有專門整修的業者呢。不過這兩天似乎停工了。」

「聽說因爲最近有客人砸場子，外面看不出來，但裏面一片滿目瘡痍之類。」

說着，英士郎視線再度回到大樓來。五層樓建築，樓面相當大。雖然算是面朝主要大道，但因爲蓋的位置偏後方，被兩側建築物的陰影遮住，四周顯得陰暗。

『怎麼了？』

「我雖然派不上用場，但只要找來能派上用場的人就好啦。雖然還不清楚對方會不會來，但我的確儘可能拜託他了——等等，那是什麼啊！？」

「……你的動作實在太熟練了。」

「原本的承包業者似乎惹上了什麼麻煩，持有這棟大樓的黑道也似乎催得緊，應該很快就會找到下一間承包商吧。」

雖然還很懷疑，但現在沒時間追問。畢竟已經接近中午，再蘑菇下去決賽就要開始了。

「……不過在找到之前，等於無人狀態。」

紗夜和綺凜身上還留有準決賽的傷勢。尤其綺凜右腳受傷，紗夜的星辰力尚未恢復。就算是敵方小兵，真要對付這麼多，體力根本喫不消。

男子看了一眼坐在房間角落的少女。

紗夜半眯着眼說，英士郎卻回答得毫不害臊。

「哇……」

大廳後方的確有一座寬大的階梯，通往樓層打通的二樓。階梯後方似乎有下樓的樓梯。側面還有電梯，不過這種情況下沒辦法使用。

英士郎難爲情地別過視線。

「這、這是自律型的能力吧！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同時操縱所有影子啦！」

「三十九式煌型光線炮沃夫朵拉——掃射。」

紗夜一扣下扳機，光束奔流隨即迸發。大量消耗星辰力讓紗夜一瞬間視線一黑，不過她晃了晃頭撐住。

光柱伴隨轟隆聲將人影一掃而空。當大廳再度恢復寂靜時，除了紗夜等人以外沒有任何人還站着。

「呼……」

「紗夜，你沒事吧……」

「……沒問題。」

雖然紗夜在一臉擔憂的綺凜面前逞強，但星辰力的恢復量比想像中還低。準決賽結束後幾乎沒有休息，一直東奔西跑直到剛纔。即使頭暈是理所當然，但可能還是不妙。

手槍之類小型武裝姑且不論。紗夜的每一件大型武裝都採用羅伯斯遷移式，每發射一發所消耗的星辰力和流星斗技有得拼。

（看來頂多再發射兩三發嗎……）

原本想將綁架芙蘿拉的犯人轟成光，但現在情勢所逼，最好儘可能避免戰鬥。如果犯人肯乖乖將芙蘿拉還來也就罷了。當然如果苗頭不對，就得被迫與犯人決鬥——

「喂喂，你們兩個！現在要放鬆還太早了喔！」

聽到英士郎的尖銳喊聲，兩人抬起頭來。

「咦，又來了……」

人影再度開始從柱子的陰影湧現。

數量和之前幾乎相同，而且可能更多。

「這、這樣根本沒完沒了啊……！」

綺凜的聲音也帶有幾分焦急。

看來只能強行突破了，但樓梯卻在大批人影的另一側。如果兩人都在萬全狀態也就罷了，事實上以現在的紗夜和綺凜而言，能不能衝過去都有問題。

但強行突破也好過在原地一直打消耗戰。

「……綺凜，稍微勉強一點硬衝吧。」

「嗯……可是你的話顯然比我還多耶？」

「我還能擁有更多重要的夥伴，就像國內的孩子們一樣。例如紗夜與綺凜她們。」

『噢噢——天霧選手連到了決賽，似乎也不使用《黑爐魔劍》呢！』

綾鬥和尤莉絲視線的另一端，是兩具自律型擬形體。

「這倒是，他們的確是值得一戰的對手。」

手上拿着巨大斧槍型煌式武裝的他大聲怒吼。

「真、真的很抱歉！拜託你了！」

沒有原因，只是直覺。

這是第幾次和尤莉絲走在這條前往舞臺的通道上了？感覺距離第一次，也就是第一輪比賽頭一次經過這裏已經很久，但那不過才兩星期之前的事。

尤莉絲簡短回答，隨即站起身來，大大伸了個懶腰。

大批人影朝低頭嘀咕的雷士達一擁而上。

「尤莉絲……」

尤莉絲說着，同時啓動花冠旋劍。

「哦～終於及時趕到啦！等你好久囉！」

「難道你的『拜託』就是抓着別人的弱點交涉嗎？那叫威脅好不好！」

身後傳來雷士達困惑的聲音，但現在沒時間等他。

「……」

「哎，結果紗夜她們還是沒有聯絡嗎。」

「——呿！拜託，你們幾個在搞什麼鬼啊！」

眼前是炫目的彩光亂舞。

事情的起因是昨晚。正狐疑英士郎爲何突然聯絡，結果卻一步步被強迫前來助陣。

「而且不要有任何遺漏。」

這時，尤莉絲忽然低聲嘀咕。

例如以實力而言，依蕾奈和界龍那對雙胞胎也有可能晉級決賽，但可就不見得能放手一搏了。

尤莉絲對綾斗的回答，開心地點點頭。

「現在的我可以完全信賴她們。所以別擔心，我沒事的。」

「……到底爲什麼……」

《鳳凰星武祭》第三輪比賽就敗陣，一肚子火還無處發泄呢。

「……馬可菲爾，之後交給你了。」

「那麼綺凜……上或下，哪一邊？」

比賽正好在正午開始。

「啊！？喂、喂，等一下！」

不過雷士達一揮斧槍，將人影彈出去後，立刻以振動空氣般的聲音大吼。

「另外希望你們能和她們一樣，是值得吾輩們致上敬意的人類。還有……」

尤莉絲筆直盯着綾斗的眼睛瞧，同時害羞地微笑。

尤莉絲輕輕呼了一口氣，緊緊握住拳頭，通過入場大門。

看到莉姆希手中出現巨大的槍型煌式武裝，阿爾第這才閉上嘴。

阿爾第盯着綾斗的眼睛看，一副開心的模樣點了點頭。

「……下。」

紗夜很乾脆，而綺凜禮貌地打招呼之後，隨即切入人影羣中。

*　*　*

「這樣就能毫無顧忌擊敗他們了。」

「拜託，怎麼說的這麼難聽呢。我可是從頭到尾都在拜託你耶。」

「夜吹那傢伙硬拖我來的啦！不然我神經病，大老遠跑到這裏幹什麼！」

「時間到囉，尤莉絲。」

一邊聽着轉播興奮的報導聲，同時集中精神。

「……是嗎。」

「……雷士達·馬可菲爾……你怎麼會在這裏？」

面對他們的一搭一唱，尤莉絲有些不置可否低聲說。

「咦？」

其中一方——高聳參天般的巨大身軀，豪爽地笑着。

眼看人影像雪崩一樣，即將直撲兩人而來的瞬間。

果然很像英士郎的作風。

站在阿爾第身旁的莉姆希，以冷淡的口氣潑冷水。

「不過，這場比賽——我們會贏得勝利，絕對會。」

綾鬥確認時間，隨即出聲喊坐在休息室沙發上，閉目養神的尤莉絲。

「是喔……」

大廳裏只剩下雷士達與無數人影。

「由於主人經常提到你的事情，因此吾輩對你非常期待！你可要帶給吾輩刺激的比賽，超越沙沙宮紗夜、刀藤綺凜她們啊！」

綺凜笑眯眯地回答。

「哇哈哈哈哈！我們終於碰頭了，天霧綾鬥！吾輩一直期盼這一刻的來臨！」

「哦，怎麼說？」

『一般認爲他不是不使用，而是無法使用呢。純星煌式武裝……尤其還是那支以喜怒無常著稱的《黑爐魔劍》，說不定發生了什麼問題喔。』

不過尤莉絲一副冷靜的態度露出苦笑，然後開啓休息室的門。

而且既然到現在還沒聯絡，代表她們還沒救到人。

「……雖然早有耳聞，想不到這兩具擬形體還真怪。」

「聽不懂我在叫你閉嘴嗎？」

「爲什麼老子我非得一個人當這種喫力不討好的角色啊！」

既然不知道她們情況如何，這邊也無法主動聯絡。

『哎呀，真讓人期待呢。』

阿爾第順着從額頭延伸到臉頰的筆直刀痕摸去，同時笑得巨體搖晃。

綺凜和紗夜啞口無言，只有英士郎拍拍手歡迎來者。

綺凜似乎也有相同想法，兩人彼此點了點頭。

「紗夜你選哪一邊？」

「嗯，我也是。」

『各位觀衆，星導館學園的天霧綾鬥選手，與尤莉絲＝愛雷克希亞·馮·里斯妃特選手，也從東邊的入場門進場了！歷經兩星期漫長的各場激戰，本屆《鳳凰星武祭》終於進入最終決戰！也就是決賽啦！』

在彩光中前進，同時尤莉絲低聲說。

「——比賽前不要廢話這麼多好不好，你這個大笨蛋。給我聽好，你的巨大身軀已經不是普通的浪費能源了，給我自重一點。你要是從此閉上嘴巴不再講第二句話，那就更好了。」

「不好意思，這一點我無法保證……」

「是嗎……嗯，那就好。」

「哼哼！有這句話就夠了！」

「綾鬥，其實我原本認爲芙蘿拉、還有國內其他孩子比什麼都重要。因此我發過誓，願意爲他們做任何事情，只要有他們就足夠了。不過現在回想起來，這只是封閉自己的世界而已——綾鬥，這個，我能擁有你、你這樣的夥伴，真的太好了。」

「那麼馬可菲爾，多加油囉。」

一旁傳來猛烈的衝擊，連同人影一起轟飛出去。

面對激昂的阿爾第，綾鬥顯得有些畏縮，但依然一臉認真地回答。

不過他來的正是時候。新冒出來的人影大部分都朝新的入侵者撲過去，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這句意想不到的話讓綾鬥停下腳步。

同樣朝四面八方揮舞千羽切的綺凜也反問。

『部分傳言甚至還提到他申請了緊急凍結處置……就在討論的時候，開戰時刻愈來愈近了！好的各位觀衆，不論是哭還是笑，這都是本屆《鳳凰星武祭》的最後一場比賽了！究竟是哪一對搭檔能站上頂點呢！』

紗夜和綺凜消失在人影的另一端。連英士郎也撂下這句話，不知道逃到哪裏去了。

另一方面。

「我也是。」

一臉不爽現身的人，就是星導館學園排名第九的雷士達·馬可菲爾。

「好，那我和你也盡全力加油吧。要得到所有想要的東西喔。」

「呵呵，表情別這麼沮喪嘛。好了，該走囉。」

英士郎究竟從何處得知那個祕密的？但那已經不重要。

「——欸，綾鬥。擁有能信賴的夥伴，是一件好事呢。」

而且雷士達簡單聽過事情的原委，也不喜歡這種以綁架小孩威脅的卑鄙犯人。

綾鬥也啓動刀型煌式武裝，這時轉播和觀衆隨即一陣騷動。

「嗯……只好這樣了。」

「真不可思議，明明情況這麼不利——但是今天的我，卻無論如何都想贏這場比賽呢。」

尤莉絲也跟着停下來，像是告訴自己一般開口。

綾鬥和尤莉絲再度邁開腳步，並肩站在舞臺前。

紗夜再度啓動手槍型煌式武裝，一邊開路同時問身旁的綺凜。

「哈哈……不過稍微覺得，還好決賽的對手是他們。」

還有三秒、兩秒、一秒——

「《鳳凰星武祭》決賽，比賽開始！」

胸前的校徽宣告最後的比賽開始。

綾鬥同時解放力量，直直朝阿爾第衝過去。

——與尤莉絲一起。

「哦哦！」

『嗯……天霧·里斯妃特搭檔的戰術，是打算一開始就聯手擊敗阿爾第選手嗎？』

『集中火力攻擊一方是基礎，不過連原本擔任後衛的里斯妃特選手也往前衝，有點罕見呢。』

沒錯，對付他們兩個，最麻煩的是壓倒紗夜與綺凜的合體狀態。

所以只要在他們合體前，先擊敗其中一方就行了。

純粹考慮防禦力的話，或許應該集火對付莉姆希，但莉姆希最棘手的就是飛行裝備。一旦讓她逃到空中，就完全失去二對一的優勢。

「上吧，尤莉絲！」

「嗯！」

綾鬥當下調整呼吸，舉起劍來。

完全不需要保留實力。

「天霧辰明流劍術中傳——『九牙太刀』。」

九連擊當中帶有五種突刺與四種斬擊。

這是中傳難度最高的絕招，不過阿爾第瞬間展開防禦障壁，擋住了所有攻擊。

「哇哈哈哈！不好意思，吾輩早就有這一招的資料啦！」

阿爾第得意地自誇。

但是在光束直擊前，綾鬥拉着尤莉絲的手，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這一炮。

「綻放吧——榮裂炎爪華！」

「瞭解！」

「……廢話。主人平時就再三交代，不準輕易使用那一招。」

尤莉絲手中的花冠旋劍一揮而下，同時地面浮現魔法陣。巨大的火炎爪隨即噴發，直接一把捏住阿爾第。

尤莉絲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阿爾第身上。

阿爾第以手中的巨槌驅散從上下左右來襲的火炎花。雖然發動距離遠比平常近，但尤莉絲的控制絲毫沒有任何差錯。

在命中前一刻，光束奔流發出響鳴，從一旁襲擊綾鬥與尤莉絲。

「ACM元件、第一外部裝甲、各種煌式武裝排除……轉讓極限控制權。」

「喝啊！」

「天霧辰明流劍術——『十毗薊』。」

「……怎麼會對你置之不理呢。」

「盛開吧——九輪舞焰花！」

綾鬥立刻衝了出去，但盧恩夏雷夫已經早一步發射巨大的光彈。彈速慢得讓人意外，原本以爲光彈停留在舞臺中空——

「盛開吧——赤圓灼斬花！」

「竟然對我置之不理，真是從容啊。」

畢竟準決賽後半戰，他甚至成長到足以應付綺凜的攻擊。

「呶唔唔唔唔！」

「什麼……！」

這一招的確也對塞拉斯的人偶使用過。既然那些人偶都是艾涅絲妲製作的，因此當時就取得這招的資料也不足爲奇。

即使距離近到身子快撞在一起，戰鬥時依然沒有碰到，也都是因爲『識』的境界。

「綾鬥，別讓他們喘息！」

以冷淡視線瞪着阿爾第的莉姆希，誇張地深深嘆了一口氣。

只見盧恩夏雷夫的形狀再度變形，有如巨大的大筒一般。

「盧恩夏雷夫·模式『暴嵐裂破』——最大功率。」

「你沒辦法使用綺凜用過的劍技嗎？引誘防禦障壁的那種……」

「昨天比前天更強，今天又比昨天更強，吾輩二人確實對進化感到自負。不過你們似乎比吾輩二人更上一層樓。這麼一來，吾輩二人只能儘早使出王牌了。」

綾鬥一個側步閃過防禦障壁，莉姆希卻趁隙啓動飛行裝備，逃往空中。

——這時。

「這麼說來，果然只能靠絕招強行突破嗎……」

這時綾鬥整個身體旋轉，發動二連擊。

「夠了，既然這樣的話——！」

「不過同樣的招式對他們可行不通囉？」

莉姆希右手的槍隨即一刀兩斷，眼看就要挨另一刀的時候，眼前突然出現光壁阻擋。是阿爾第的防禦障壁。

——可是。

阿爾第的防禦障壁其實類似護盾，一次能防禦的範圍有限。

「咕呶呶呶！這一點算什麼！」

「你們應該也知道吧，那一招合體的準備時間破綻很大。我們可不會輕易放過。」

當然，這終究只是理論。就算靠綾斗的反應速度也相當勉強，如果是綾鬥原本就招架不住的攻擊，就束手無策了（比方說綺凜的『連鶴』之類，即使有『識』的境界也無效）。最重要的是，如果尤莉絲沒有打從心底相信綾鬥，是不可能辦得到的。

實際上，平常的綾鬥是無法察覺這一招的。

盧恩夏雷夫——這是莉姆希左腕變形的內藏武器。

「你休想……！」

「天霧辰明流劍術初傳——『貳蛟龍』。」

只是一旦受到多方向同時攻擊，光靠防禦障壁不容易完全防禦。

莉姆希的支援攻擊似乎並非瞄準綾鬥和尤莉絲，而是戰輪。修正速度的確很快。

這段期間內，莉姆希與阿爾第的合體正順利進行。

只見莉姆希發射的光彈將戰輪一一擊落，但連她也無法同時應付這麼多。

「唔，好可怕的裝甲……！」

由於紗夜她們是頭一次見到合體，難免會心生警戒。但綾鬥與尤莉絲早已見過，出手可不會猶豫。

轉播員也盡全力鼓譟，但綾鬥和尤莉絲可沒心情起鬨。

綾鬥在心裏用力贊同尤莉絲的話。

不過綾鬥臉上依然露出從容的笑容，讓阿爾第一瞬間發出困惑的聲音。

綾鬥趁隙再度跨出一步，使出另一項絕招。

原本以爲這一炮的時機堪稱完美。

不過尤莉絲應用這一招，提出大膽的戰術。

「唔！」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太棒了！真是太棒啦！你們的合作攻勢比想像中更犀利啊，天霧綾鬥！以及尤莉絲＝愛雷克希亞·馮·里斯妃特！」

光彈突然破裂，灑落無數細小光彈。

阿爾第放聲大笑，聲音在舞臺上回蕩。

尤莉絲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低聲說。

「呶唔唔唔——！」

「——！？」

綾鬥在狂風暴雨般傾注而下的光彈中一邊閃躲，同時試圖接近莉姆希。可是即使有『識』的境界，要接近她也絕非易事。

原本徹底支援阿爾第的莉姆希，依然迅速將目標轉向綾鬥，可惜綾鬥快了一步。

說到這裏，莉姆希將她的左手——盧恩夏雷夫朝正上方高舉。

這招在天霧辰明流叫做『識』的境界。

但綾鬥能以『識』的境界掌握全場的動向，亦即不只阿爾第和莉姆希，還包括尤莉絲。所以即便莉姆希像這樣出其不意，只要綾鬥在身邊的話，就能干涉尤莉絲的行動，讓她躲過攻擊。

從地面噴出無數火炎，有如漩渦般出現火炎戰輪。或許是優先考慮數量而非威力，顯得比平常小一些。二十幾顆灼熱的戰輪朝阿爾第襲擊。

劍尖只差一點就砍中校徽時，被防禦障壁彈回來。但這段時間內，幾顆戰輪略爲削過阿爾第的裝甲。

「暫時重整旗鼓吧。」

說着，綾鬥再度舉起劍來。

隨後，綾斗的背後冒出猛烈的熱氣。

「呣？」

「……你以爲我們會讓你們輕易合體嗎？」

既然無法使用《黑爐魔劍》，綾鬥和尤莉絲幾乎無法貫穿那道防禦障壁。如果以尤莉絲的最大火力，或許還有機會一搏，但他們可不會好心到讓尤莉絲有時間準備。

尤莉絲懊悔地咋了一聲舌，再度與綾鬥會合。

調整呼吸的同時視線一望，阿爾第與莉姆希同樣也拉開距離。他們的想法似乎也一樣。

「但是要贏過你們，似乎除了那一招以外別無他法。雖然我有千百個不願意。」

這句話讓觀衆跟着沸騰。

驚人的是阿爾第竟然一揮巨槌，掃開火炎後以蠻力掙脫尤莉絲的陷阱。

「沒什麼啦，其實吾輩早在一開始就想發動，但莉姆希就是不肯同意啊。」

觀察紗夜和綺凜的比賽後察覺到，距離阿爾第愈近，防禦障壁展開的速度就愈快。像這樣在遠距離展開保護他人時，要展開下一面障壁勢必會出現時間延遲。

雖然阿爾第如此宣稱，實際上以偏頗的角度來看，他們和綾斗的力量可謂平分秋色。因爲中了尤莉絲的戰術纔看起來遭到壓制，但時間一拉長，顯然有機會扳平。

這些都在意料之中。

『噢噢——來啦來啦，阿爾第選手的這句話！意思是終於可以再度見到合體了嗎！』

目標當然是胸前的校徽。

但這也在意料之中。

莉姆希難得瞪大眼睛驚訝。

「噗呼——！」

解說員說的沒錯，在搭檔戰中營造二對一的情況，迅速擊敗其中一人是基本中的基本，卻也伴隨相當程度的風險。因爲放任一人完全自由行動，形同任由對方從一旁放冷箭。

原本這招在多對一的情況下才能發揮最大效果，一對一幾乎沒什麼用，只會徒增疲勞。

不過現在的綾鬥將知覺擴大到極限，能夠以俯瞰的角度，掌握場上所有的情報。

不過由於能神速展開，加上範圍達到三百六十度完全包圍，才能達到絕對的防禦。

「那是綺凜妹妹……應該說刀藤流就是擅長此道的流派，才能使用那種劍技。其實我不是辦不到，但沒辦法重現那種等級。況且以前的阿爾第就算了，對現在的他應該起不了作用。」

同時綾鬥重新舉起劍——迅速改變方向，朝莉姆希一口氣縮短間距。

（但這樣的確能減輕不少二對一的風險……！）

綾鬥躲過莉姆希大量發射的牽制彈幕，從下段一閃。

考慮到阿爾第與莉姆希的學習速度，這樣應該撐不了太久。總之只要在他們學會之前分出勝負就行了。

「尤莉絲，退後！」

「……我想也是。」

「老實說，剛纔的攻防沒有分出勝負很傷呢。雖然這種合作連擊應該還能再撐一段時間……」

「哼哼，我等的就是這一刻……！」

裝甲上隨處可見焦痕，但似乎沒有受到決定性的傷害。

「一直都在提高警覺啊。」

「沒錯。那一招的確需要一點時間。你們肯定會趁合體的破綻，毫不猶豫擊敗我們。不過——你們以爲主人沒有爲我們準備任何對策嗎？」

綾鬥抱着承受傷害的覺悟，衝進光彈雨當中。就算原本威力再高，細分成這麼多細小的光彈，只要盡全力集中星辰力防禦，應該還挺得過去。

「唔……！」

遠遠超越想像的強烈衝擊擊中綾斗的身體，但綾鬥咬牙一口氣衝了過去。

「看我的——！」

「……太可惜了，天霧綾鬥。」

與莉姆希錯身而過的同時，綾鬥手上的劍奮力一揮。

分毫不差的精準劍技斬斷了莉姆希胸前的校徽——可是。

「哇哈哈哈！看來你慢了一步呢！」

從莉姆希身上分離的元件，已經成功和阿爾第合體。

「卡蜜拉·帕蕾特，校徽破損。」

同時校徽宣告莉姆希落敗。之所以宣告卡蜜拉的名字，是因爲莉姆希的身分是代理參賽——所以纔會使用卡蜜拉的校徽。

「吾輩合體結束啦！」

巨體比剛纔足足大上一圈的阿爾第說着，同時一揮手上的巨槌。光這樣就颳起足以吹跑人的狂風了。

「真是的……之後就交給你吧。」

「嗯！辛苦你啦！」

莉姆希步伐緩慢後退，改由阿爾第向前。

「好了，第二回合開戰吧！」

*　*　*

綺凜和紗夜走進地下室，立刻碰到一扇巨大的門。並非電子鎖，而是以手開啓的普通門。

雷士達在上面和人影鏖戰得不可開交，如果犯人就在這裏，應該早已察覺綺凜等人入侵。雖然早已不打算偷偷摸摸，但犯人手上有人質。爲了以防萬一，事先分配責任是比較聰明的作法。

「紗夜，我先進去吧。」

（賭賭看吧……不，萬一失敗的話……）

「是的！」

聽到紗夜的聲音急忙反應，綺凜翻身閃躲，卻慢了半拍。

「唔……！」

眼前是牆壁，而且從身後映照出自己的影子，映在牆壁上。

這一瞬間，綺凜忽然感覺到殺氣，隨即縱身往旁邊一躍。

由於大廳內設置了無數光源，讓同一件物體產生好幾個影子。不只地板，連牆壁和天花板都必須提高警覺。換句話說，這個場所能讓敵人的能力發揮至最大極限。

但是男子以毫無溫度，有如石頭般的眼神盯着綺凜。

拼命撐着以防跌倒，綺凜咬緊牙根忍耐痛楚，同時解開芙蘿拉的拘束。

「你休想！」

同時原本抵住芙蘿拉喉嚨的棘刺被貫穿，化爲塵埃消失。

期間棘刺從四周的影子朝兩人襲擊，但都被紗夜的光彈擊退。

（這樣我的身體會遮住視線，讓紗夜無法瞄準……！）

四處都掛着提燈般的照明，主照明的大燈卻並未點亮，讓房間顯得有些陰暗。但是隨處可見比其他地方更明亮的照明，其中一盞就照在嬌小的女孩身上。女孩的手腳受到拘束，以背靠柱子的姿勢，虛弱無力低着頭。

同時從其他陰影也伸出相同的棘刺，朝綺凜攻擊。

不久攻擊戛然而止，從芙蘿拉背靠的柱子陰影中出現一名男子。有如從黑暗滲出來一般，冰冷而毫無生氣的眼神足以讓人打寒顫。他的聲音也冷若冰霜，絲毫感受不到任何感情。

紗夜也從大廳入口方向朝男子連續發射光彈，支援綺凜。

但綺凜的劍閃在千鈞一髮之際斬斷棘刺，向前一滾翻抱住了芙蘿拉。

看到紗夜點頭後，綺凜緩緩開門。

綺凜也堅決以對，手持千羽切。

既然知道這一點，綺凜自然沒有拒絕的權利。

——不過綺凜馬上知道，這種想法未免過於天真。

「綺凜！」

這一瞬間，綺凜才發現自己落入了男子的陷阱。

（換句話說，他的能力是專門用來暗箭傷人或暗殺的……）

目送芙蘿拉的背影后，綺凜轉身面對男子。

這一瞬間，紗夜犀利的聲音在大廳內響起。

「綺凜！救芙蘿拉！」

（一樓的人影也好，果然是以『影子』爲武器的能力者……！）

「……你就是綁架犯嗎？」

衣服轉眼間染紅一片，身體迅速失去力氣。

「——原來如此，是刀藤綺凜嗎。想不到你會親自出馬。」

而且分毫不差響起沉鈍的槍聲，整個大廳充滿燦爛的光芒。

以劍技而言綺凜佔上風，但體術卻完全不利。況且他的攻擊毫無猶豫，是純粹以消滅對手爲目的的戰鬥術。

芙蘿拉擦了擦眼淚，跑出大廳。雖然還小但終究是《星脈世代》，轉眼就抵達了入口。

他果然不肯乖乖撤退。

他以驚人的無聲步伐縮短間距，反覆使出犀利的連續攻擊。

但就算綺凜處於萬全狀態，是否真能擊敗眼前這名男子呢……

如果——雖然綺凜不敢想像，但如果他真的這麼做，將會造成無可挽回的悲劇。男子的要求無法實現，只是徒增罪孽而已。

不過敵人並非實際操縱影子，而是以影子爲想像的核心，將萬應素集約在影子中吧。

男子忽然低喃，從綺凜的眼前消失。

慢了一瞬間，從柱子陰影飛射出黑色的巨大棘刺，貫穿了綺凜剛纔的所在位置。外表看起來最接近海膽的刺。

由於嘴裏塞着東西，不知道她在說什麼，只見她用力搖了搖頭。

綺凜一撿起千羽切，隨即盡全力朝芙蘿拉衝過去。

有如燒紅的烙鐵壓在腹部上的劇痛，讓綺凜忍不住慘叫。

男子微微皺了皺眉頭，手指一晃。只見萬應素蠢動，從芙蘿拉自己的影子再度冒出新的棘刺。

綺凜出聲一喊，女孩立刻驚醒般抬起頭來。

刀刃、拳頭與踢擊交雜的攻擊，每一擊都瞄準人體要害，只要中一招就立刻分出勝負。

綺凜最後解開堵嘴物後，芙蘿拉露出眼淚即將奪眶而出的表情。

千羽切擋住了男子的斬擊。他十分準確朝綺凜的要害攻擊，而且相當沉重。

「……我知道了。」

「嗚……！」

使用『連鶴』或許有機會擊敗他，可是目前腳上的傷勢卻相當不利。

（……好強。）

強烈的光線一時之間消除了其他陰影，製造出新的陰影。但這麼一來，就能限縮敵人的攻擊會從何處而來。

發覺無法完全招架，綺凜朝旁邊一跳躲開，但右腳卻稍微跟不上。塗黑的刀刃掠過左臂，男子的膝蓋朝動作遲緩的綺凜腹部一腳踹過去。

「唔……」

「——！」

這句話讓綺凜打了個冷顫。

綺凜撥開這一擊後，男子又隨即重整體勢，以銳利的突刺回擊。

「咦？」

從影子伸出的棘刺，貫穿了綺凜的側腹。

「嗚啊……！」

男子輕鬆躲過，不過時間已經足夠綺凜躲開了

喉頭，胸口，太陽穴，下腹部。

男子卻絲毫不讓綺凜有時間思考。

（照明彈——！）

「這狙擊……沙沙宮紗夜嗎。」

「那麼就算犧牲性命，我也不能讓你踏出這裏。」

差一點被他踹倒在地上，但現在倒下就完了。

「芙蘿拉妹妹！」

紗夜在掌握情況之前在後方觀察，必要時再行動即可。

「要是你敢妨礙我，這女孩就性命不保。」

同時還能推測另一項限制。男子的能力多半隻能在眼睛所能目視的範圍才能發動。樓上的人影是屬於設置型能力，只要在設置時看見就行了。

這時從男子的手腕滑出塗黑的刀刃，並非煌式武裝，而是實體劍。大小約爲匕首程度，但像是直接裝備在手腕上一般。多半是不喜歡手持吧。

根據先前的攻防推測，男子的能力有幾項限制。

由於紗夜必須負責保護芙蘿拉，光是招架男子的能力就分身乏術。

綺凜竭盡力氣朝身後一躍，大大拉開距離。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樣？」

絕對不能小看對手，況且腳上的傷勢也是負擔。

綺凜擠出笑容讓芙蘿拉放心，然後用力在她背上一推。

如果綺凜不服從他的話，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動手。

眼前是和一樓同樣寬廣的大廳，不過與二樓透天的一樓不一樣，天花板不是很高，柱子數量也特別多。

有如瞄準綺凜着地般，從影子伸出棘刺襲擊，但紗夜立即幫忙清除。

綺凜一邊忍耐腳上的疼痛，同時閃躲攻擊，不過都躲得相當驚險。畢竟根本無法預測棘刺究竟會從哪裏飛出來。

「刀、刀藤大姊！謝謝你來救我！」

「別、別這樣……！請你住手好嗎！這樣做只會讓你陷入不利的處境而已！」

「啊啊啊啊！」

「先丟掉你手上的武器。」

她知道這人不是在開玩笑。

「告訴你一件事情吧。對我而言，我的性命安危一點都不重要。」

「唔唔唔——！」

以這兩種用途而言，他的能力極爲可怕，但正面決鬥卻又是另一回事。從死角出其不意的確很棘手，幸好現在綺凜有紗夜支援。憑紗夜的狙擊技術，沒有必要過度擔心。

綺凜抱着芙蘿拉一口氣衝回入口——途中，右腳的傷勢終於到達極限。

無可奈何之下，綺凜將千羽切緩緩放在地上。

「我、我沒事！先救芙蘿拉妹妹要緊！」

——不過。

「綺凜，快躲開！」

即使腳上負傷，還是應該由綺凜負責前線。

首先，動作太劇烈的影子無法成爲能力的對象。否則綺凜大概早就成了刺蝟吧。

「不會，總之你先朝那扇門跑過去……！」

「明知故問。解決你們兩人，將女孩搶回來。」

男子沒有回答綺凜的問題，而是輕輕揮了揮手指。有如呼應動作般，從芙蘿拉的影子伸出棘刺，抵住了芙蘿拉的喉嚨。

「——結束了。」

千羽切差一點脫手，但綺凜咬住嘴脣勉強撐住，以顫抖的手斬斷棘刺。

而這已經讓她使盡全力，綺凜以千羽切支撐身體，硬撐着沒有倒下。

「正中要害。看你的出血量已經無法再戰，若不趕快處置會丟掉小命。」

男子淡淡說着，同時悠然步步進逼。

「——還沒，結束。」

但是綺凜以蹣跚不穩的步伐，擋在男子的面前。

「憑你的傷勢能幹什麼？」

男子的聲音既無嘲諷也無自大，有如單純告知事實而已。

沒錯，這是事實。

以綺凜的力氣，多半隻能勉強揮出一擊。

「要不要，試試看……」

（插圖157）

就算要放棄，也得等揮出這一擊之後再放棄纔行。

綺凜勉強調整呼吸，將千羽切收進刀鞘內擺出架式。

「居合——斬……」

男子也提高警覺，眯起眼睛。

絲毫沒有放鬆或破綻。

「刀藤流拔刀術——『折羽』」。

綺凜低聲說着，同時拔出千羽切。

——至少，男子是這麼認爲的。

『阿爾第選手的力量真是壓倒性的強！各位觀衆，決賽終於要分出勝負……咦、欸欸！？等、等一下！？』

「竟然還能連射……！？」

但只有綾鬥和尤莉絲望着彼此，然後笑出聲音來。

「受不了……！盛開吧，大紅心焰盾！」

『哎呀！？剛、剛纔那是星導館學園的學生會長嗎！？』

而窮究這一本質的劍技就是刀藤流拔刀術——明明沒有拔刀，卻讓對手以爲拔刀的虛像之劍。當然，綺凜這是頭一次在實戰中成功。

男子話還沒說完，身體隨即被光束吞沒。

除了這個詞之外，想不出其他方式形容阿爾第的力量。

伴隨足以振動空氣的衝擊，發射巨槌的頭部。

這句話讓綾鬥忽然想到一個可能性。

而且更可怕的是，現在的他甚至遠遠超越準決賽時的表現。

阿爾第以槌柄接住飛回來的槌頭，間不容髮再度平舉。

『嗯，沒錯，就是她……克勞蒂雅·恩菲爾德女士，應該沒錯。』

這次千羽切真正出鞘，劃出劍閃。

但綺凜終於達到極限，一步踉蹌跪倒在地。

當然，紗夜不可能會放過這麼大的破綻。綺凜一跪倒在地，火線暢通後再交給她就行了。綺凜相信着。

如果合體不是爲了強化力量，而是發揮原本的力量？

「欸，尤莉絲……會不會現在的阿爾第，纔是他原本的能力規格啊？」

可是男子的身體卻反射動作，對幻影的斬擊產生反應。

「哇哈哈哈哈哈！對了！這一招看你們怎麼躲！」

「真是的，到底怎麼回事啊！再怎麼說也未免太強了吧！」

「唔……！」

「尤莉絲，抓緊我！」

『呵呵，那就先失陪囉。』

*　*　*

「這樣你們兩人就插翅難飛啦！」

綾鬥和尤莉絲繞着舞臺外圍奔跑。兩人身後發出多數爆炸聲，有如追着兩人跑一般。

包括力量、速度等基本規格，到武器武裝的威力，幾乎所有想得到的能力都大幅提升。就算將一整架莉姆希的所有動力提供給阿爾第，理論上也不可能強化這麼多。

觀看準決賽的比賽過程就一直覺得，合體後的阿爾第也未免強得太離譜了。

「——不，已經夠了。」

「綺凜，振作一點！」

「好啦，被揍得這麼慘，怎能不還以顏色呢。」

紗夜的沃夫朵拉開火，一擊將男子轟到牆壁上，讓牆壁承受不住而崩落。男子的身體就這樣埋在崩塌的瓦礫堆下

「和紗夜綺凜決鬥時，根本沒有同時展開復數的防禦障壁吧！」

（既然這樣的話，至少要拼個兩敗俱傷……！）

「快跑，尤莉絲！」

即使邊跑邊摸索下一步戰術，但面臨這種戰力差距，實在無可奈何。

轉播席忽然傳來混亂的聲音，響徹整座舞臺。

阿爾第一邊稱讚，同時回收飛回來的槌頭，再一次舉起朝向兩人。看得出力量逐漸集束。

——完全一面倒。

「——！」

顯然，綾鬥和尤莉絲，還有阿爾第，以及全場觀衆一瞬間都啞然無語。

「嗚……！」

不過它的本質在於以視線、呼吸或預備動作等身體姿勢引誘對手。

「哇哈哈哈哈！太棒了！這就是真正的力量湧現吧！而且現在的吾輩，控制這股力量遠比以前更加得心應手！真是太開心了！真是太感動了！這纔是主人賜予吾輩的真實力量！」

不過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方法聯絡比賽中的選手也是事實。雖然依照《星武祭》的規則，很可能會因此受罰，但克勞蒂雅一定心知肚明，爲了綾鬥與尤莉絲而不惜冒險吧。

「真實力量……」

「怎麼可能……」

『——欸，嗯哼。綾鬥，尤莉絲，聽得見嗎？』

兩人在爆風呼嘯下翻滾地面，但隨即站起來重整體勢。仔細一看，巨槌直擊的一帶有如連根拔起般炸飛。

縱使尤莉絲立刻現出火焰盾，也輕易被巨槌擊碎，綾鬥爲了保護尤莉絲而集中星辰力。有如扯裂四肢的衝擊襲擊綾鬥與尤莉絲，眼前一瞬間全黑。被防禦障壁撞上，彷彿骨頭斷裂，所有內臟遭到壓扁一般。

因爲綺凜甚至連千羽切都沒拔出來。

另一方面，男子的雙手雖然無力地垂着，但依然站在綺凜面前。

就在綾鬥抱持覺悟，重新舉起劍的時候——

話雖如此，可能無法再承受剛纔那一擊了。

對綾鬥與尤莉絲而言，幸好阿爾第並未主動發動攻擊。他似乎想盡可能拖長比賽時間，享受樂趣。

（運用所有星辰力防禦都這樣嗎……）

同時尤莉絲的火球襲擊阿爾第，但依然被好幾道防禦障壁擋住。

綾鬥擦拭嘴角的鮮血，同時搖搖晃晃站起來。

綾鬥千鈞一髮之際躲過阿爾第的巨槌，同時繞到他的死角一揮劍。

「咕，唔……」

『芙蘿拉平安無事，兩位請放心。然後——儘管發揮全力吧。』

「噗，哈哈哈哈！她也真是的，再怎麼說都太亂來了吧！」

「兩位，接招吧！這纔是吾輩的，沃尼爾巨槌————！」

聽尤莉絲一喊，綾鬥驚覺回過視線。只見阿爾第的巨槌像大型槍械般朝着自己。

隨後，一個不同於轉播員與解說員的聲音響起。

『哇哇哇！怎麼怎麼了？』

這已經不是學習能力強不強的問題了。

「就像你的封印一樣嗎？雖然不是不可能，但爲什麼要這麼——綾鬥！」

這時阿爾第宛如想起妙計般，放聲大笑。

「尤莉絲……你沒事吧？」

刀尖俐落地斬斷男子雙手的肌腱。

男子有如石頭般冰冷的眼神，頭一次出現驚愕的神色。

耳邊傳來紗夜和芙蘿拉趕來的聲音，綺凜在逐漸模糊的意識中，想起綾鬥和尤莉絲。

兩人急忙改變方向，但無數防禦障壁早已展開，將兩人重重包圍。

「呣……吾輩和莉姆希不一樣，果然不擅長射擊。都打不中呢——不對，等一下。」

下一秒鐘，防禦障壁突然擋住綾鬥和尤莉絲的去路。

就算綾鬥敗陣，只要尤莉絲還在場上就算獲勝。雖然即使捨身攻擊，多半也無法突破那道防禦障壁，但總比束手無策輸在他手上好。

「嗯，幸好有你保護我……抱歉，讓你救了一次。」

「現在問有點慢，難道沒有什麼戰術嗎？」

「哦，剛纔那招直擊還站得起來嗎……你們兩人真了不起！」

「哇哈哈哈！繼續接招吧！」

而且還有其他障壁硬是直接彈飛綾鬥。當綾鬥身子浮在空中時，阿爾第的巨槌橫掃而來。綾鬥伸長手將劍往地上一插，以劍爲基點改變軌道，才勉強卸掉這一擊。

在目前的綺凜眼中看來，形同中門大開。

尤莉絲似乎也受了不輕的傷，依然勉強站起來苦笑。

「了不起的絕招，但最後一擊力道不足。我還可以……」

「似乎連那一招的威力也提升了……」

（對了……綾鬥學長他們的比賽，不知道怎麼樣了呢……）

「竟然只是爲了聯絡我們，就衝進轉播席呢……」

「盛開吧——九輪舞焰花！」

理所當然，在防禦障壁的阻擋下沒砍中。

「哇哈哈哈哈！怎麼了啊，天霧綾鬥！」

刀藤流的奧義『連鶴』——亦即無窮無盡的連續攻擊。

阿爾第高聲宣告的同時，發射手中的巨槌。

那是——

「真的，我有同感……！」

綾鬥抱緊尤莉絲，縱身往旁邊一跳。

綾鬥拉開距離與尤莉絲會合後，面露苦笑點了點頭。

轉播席和會場還爲了突然闖入的克勞蒂雅而一片騷亂。而且沒有人聽得懂那句話是什麼意思，這也難怪。

「什麼……」

「什、什麼！？」

這招的破壞力已經非同小可，就算躲過直接命中，光是遭到爆風波及就足以受到不小的傷害了。

「別開玩笑了！如果至少能對付那面防禦障壁，或許不至於束手無策……」

「刀藤大姊！刀藤大姊！」

冷靜而沉穩的聲音，毫無疑問是克勞蒂雅。

「也爲了紗夜和綺凜妹妹啊。」

綾鬥說着，同時從腰間的套子取出發動體。

既然她們兩人爲自己付出，現在該換綾鬥與尤莉絲了。

「呣，雖然不知道剛纔那是怎麼回事……但吾輩只要發揮自己的所有力量就行了！」

阿爾第將巨槌瞄準綾鬥與尤莉絲，槌頭開始以猛烈的速度旋轉。

「沃尼爾巨槌，發射！」

伴隨重低音解放的槌頭，高速朝兩人襲來。

不過綾鬥十分冷靜，啓動於中鮮紅色萬應精晶閃耀的純星煌式武裝。

「……換你上場啦，《黑爐魔劍》。」

漆黑的紋路纏繞在純白的刀刃上。

巨大的單刃大劍一揮，將槌頭一刀兩斷，同時直接斬斷包圍兩人的每一道防禦障壁。

「——開始反擊了。」

*　*　*

「你不能想想辦法嗎，艾涅絲妲！」

另一方面，在阿勒坎特研究院的觀戰包廂，卡蜜拉逼問艾涅絲妲。

「唔，你問我也沒用啊～」

「你應該也明白吧，這種數值上升率太不尋常了！必須立刻停止纔對！」

相較表情嚴肅的卡蜜拉，艾涅絲妲還是一臉滿不在乎的表情。

「卡蜜拉不是也知道嗎？極限控制權已經由莉姆希轉移了，現在無論如何都太遲囉。」

「還有強制停機功能吧。」

任何擬形體爲了因應緊急情況，都有義務安裝能從外部切斷一切機能的裝置。阿爾第也不例外。

這時尤莉絲的尖銳聲音在耳邊響起。

迎擊的阿爾第再度展開防禦障壁試圖阻擋，但綾鬥輕而易舉一刀兩斷。

正與綾鬥酣戰的阿爾第，無暇防禦這一招。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太開心了！真是開心啊！」

綾鬥也以脅構手持《黑爐魔劍》，準備迎擊。

綾斗的袈裟斬一刀砍下去，被阿爾第往上彈開；阿爾第的巨槌橫掃，被綾鬥卸掉。兩人近距離大戰了幾十回合，彼此依然互不相讓。

「該怎麼說呢。雖然不確定這樣稱呼他對不對……但至少那道防禦障壁，應該就是他的能力吧。」

「唔呶！？」

「呵呵，我不是說過嗎？人生就是一連串的賭博呀。」

以這種時機而言，不論是綾斗的追擊或尤莉絲的火焰龍，阿爾第勢必會中其中一招。

尤莉絲臉色發青，可能是想起與依蕾奈決鬥的光景。現在的確極爲接近《霸潰血鐮》的失控狀態。

周圍彷彿颳起一股透明力量的漩渦，讓人無法輕易靠近。

只要一刀。

火焰龍伸展雙翼，輕巧地飛舞在空中，從上空襲擊阿爾第。

*　*　*

堪稱神速的綾鬥切入阿爾第懷中，以《黑爐魔劍》從下段往上斬。無論阿爾第的裝甲再怎麼厚，面對能輕易燒穿防禦障壁的《黑爐魔劍》也像紙糊的一樣薄。

說着，綾鬥望向阿爾第。

「綾鬥，後退！」

「嗯，我沒事……不過這下子有點傷腦筋了。」

「原來如此，這點程度的功率果然無效嗎……那就看招！」

「——換句話說，阿爾第可能使用萬應精晶作爲動力。」

「呶唔唔唔唔唔唔唔唔！還沒完啊啊啊啊————！」

卡蜜拉像是放棄般勸說，艾涅絲妲則咧嘴一笑回答。

「但是……難道阿爾第本身就是純星煌式武裝嗎……」

「我啊，其實依然完全相信喔。」

同時綾鬥被一股強烈的力量彈飛，火焰龍也跟着消散。

綾斗的《黑爐魔劍》與阿爾第的巨槌激烈交鋒，火花四濺。

「呶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只是綾斗的看法卻不一樣。

時機上完美無缺，現在的阿爾第完全無法防禦這一擊。

這一擊比剛纔交鋒的時候，明顯更快更沉重。

綾鬥靜靜點了點頭，繼續說。

「呶唔唔唔唔！」

綾鬥舉起《黑爐魔劍》，一口氣縮短與阿爾第的間距。

阿爾第的咆哮毫不間斷響徹四周，藍色光芒顯得愈來愈耀眼。

（再這樣下去，很快會被他壓制……！）

「……原來如此。」

「……哼，哇哈哈哈哈哈！原來如此！這纔是，這纔是吾輩真正的力量！難怪主人會這麼提高警覺！」

綾鬥驚愕地瞪大眼睛，懷疑眼睛有問題。

「喝啊——！」

一刀砍中阿爾第的校徽就行了。

「但是沒有人能永遠賭贏。」

「我覺得這是無謀的賭注。」

尤莉絲的花冠旋劍在空中描繪魔法陣，出現巨大的火焰龍。

——照理來說是這樣。

「盛開吧——吞龍咬焰花！」

艾涅絲妲並未回答，只是聳了聳肩。

阿爾第自身的身體承受不了萬應精晶的功率。

剛纔狂亂的力場也跟着消失，舞臺一下子恢復寂靜。

剛纔不是已經破壞阿爾第的巨槌了嗎？

「有必要就該這麼做，因爲責任在你身上。」

「他竟然成功控制了……」

純星煌式武裝究竟能發揮多少力量，會根據使用者與萬應精晶的適性——也就是適合率而改變。如此一來，艾涅絲妲勢必得考慮到這一點。

「好了，雖然有點可惜，不過也該分出勝負啦！」

「可別忘記我的存在啊！」

「等一下！所以說現在的阿爾第，已經趨近於失控——！？」

尤莉絲似乎也有了頭緒，露出愕然的表情低聲說。

「責任嗎。」

這樣就能說明一切了。

合體是爲了將萬應精晶的力量轉化爲功率——其實更應該說，複數萬應礦是爲了抑制過於強大的萬應精晶功率而設計的。這麼一來，莉姆希轉給阿爾第的元件，就是控制裝置吧。

不過他再度以防禦障壁構築巨槌，毫不在乎往前突進。

尤莉絲驚訝地瞪大眼睛，綾斗的表情卻一臉漠然，似乎早在預料之中。

這是以霞構（水平持刀）所發動的六連突刺。

不過綾鬥可沒有好心到會讓他這麼做。

阿爾第說着，仔細一看，他的裝甲上出現無數裂痕。連這些裂痕都泄漏出藍色光芒。

之前一直用來防禦的障壁轉爲武器使用，代表防禦障壁被綾鬥攻破這一點沒有改變。

——這時。

阿爾第用力彈開綾斗的一擊後，隨即往後一跳拉開距離，重新舉起巨槌迎戰火焰龍。

「……《霸潰血鐮》嗎。」

雖然純屬推測，不過阿爾第的個性，多半也是配合萬應精晶而調整的吧。

「依然相信？究竟相信什麼？相信製作他的你嗎？」

但是這會損傷擬形體中樞部，比起硬體，軟體方面很有可能受到無法挽救的損傷。

結果阿爾第卻以巨槌彈開了綾斗的《黑爐魔劍》攻擊。

或許因爲如此，交鋒幾回合之後，綾鬥漸漸開始屈居下風。

「我應該早一點發現的。照理說，不論如何強力的障壁，都不可能與《黑爐魔劍》正面交鋒。以前曾經辦到這一點的只有……」

「沒錯。除了同等級的純星煌式武裝以外，理論上不可能防禦《黑爐魔劍》的攻擊吧。」

（藍色的光……！？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不，他開始控制不了這股力量是事實，但阿爾第可能……」

「可是那究竟是什麼啊……」

但從阿爾第全身上下散溢的藍色光芒沒有消失，而且強度似乎還在增強。

雖然綾斗的《黑爐魔劍》不如阿爾第的巨槌大，但尺寸也不小，不適合小範圍動作。光是追上阿爾第目前的速度，就已相當喫力。

可是——

艾涅絲妲一臉興致索然回答，隨即稍微表情嚴肅，轉頭面向卡蜜拉。

綾鬥正說到這裏，阿爾第的咆哮戛然而止。

「是沒錯呀。但就是這樣纔有趣，不是嗎？」

綾鬥勉強調整體勢着地，尤莉絲連忙跑過來。

「什麼……！？」

「你還沒發現嗎，尤莉絲……我們以前應該和類似的對手決鬥過喔。」

「不過，這麼一來……！」

阿爾第揮舞的巨槌，的確是以數層光壁重合而成的代用武器。

「哇哈哈哈哈哈哈！別瞧不起吾輩的防禦障壁了！即使一道道障壁防不住，但像這樣壓縮集束的話，諒你《黑爐魔劍》再厲害也無法輕易擊破！」

卡蜜拉瞪着艾涅絲妲一會兒，不久還是深深嘆了一口氣，坐在椅子上。

原本萬應礦都是綠色的光芒，只有萬應精晶有不同的特有顏色。雖然透過加工不是無法增加其他顏色，但那藍色光芒顯然不是。

「天霧辰明流劍術中傳——『陸屠蜂』。」

「嗚！」

可是阿爾第拉高分貝大吼，全身四處隨即噴出藍色的光芒。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揮舞巨槌照理來說十分困難，但他以壓倒性的功率與學習能力克服劣勢。

「別這樣好不好，難道你要逼我處分自己的孩子嗎？」

《黑爐魔劍》是能斬燒萬物，無法防禦的魔劍。第四輪比賽對決的依蕾奈，她的純星煌式武裝《霸潰血鐮》是唯一能與《黑爐魔劍》交鋒的武器。

「你沒事吧，綾鬥！」

「你說什麼？」

「呶唔唔唔唔！」

「接招吧！」

迅速察覺尤莉絲意圖的綾鬥，以《黑爐魔劍》的劍身架住橫掃而來的巨槌，順勢往後一跳。

「哼哼！又設了什麼陷阱嗎！好啊。就讓你見識一下，現在任何絕招對吾輩都是無效的！」

「哦，口氣這麼大？那就仔細嚐嚐看吧！」

尤莉絲一揮下花冠旋劍，巨大魔法陣隨即出現在阿爾第腳邊。

「綻放吧——大輪爆耀華！」

這一瞬間，阿爾第眼前出現一朵大得驚人的火炎花，並且膨脹。

可是——

「哇哈哈哈哈！看吧！以現在的吾輩，連這樣都不是問題！」

防禦障壁從四面八方將花瓣關在內部，有如壓扁花瓣般。

猛烈的火炎與爆風在箱中呼嘯狂驟，但防禦障壁卻文風不動。

「怎麼可能……」

尤莉絲一臉愕然低聲說。

也難怪她會如此驚愕。大輪爆耀華是尤莉絲設置型能力中，火力最強的絕招。雖然《霸潰血鐮》也曾經擋住這一招，但當時也僅止於局部防禦。像這樣整朵花被完封，當然對她打擊很大。

「那麼，吾輩也將這招奉還給你吧！」

阿爾第一合掌，這次防禦障壁重合，展開成巨大球體。同時內部的龐大能量逐漸集束，可能是直接將萬應精晶的功率注入其中。

不久阿爾第的手一握拳，眼看巨大球體受到壓縮，收入他的掌心中。

「難道……！」

綾斗的直覺警告自己最可怕的危機——但卻無計可施。

「來，爆炸吧！」

阿爾第一打開拳頭，壓縮的能量一口氣獲得解放。

「綾鬥，你沒事吧……」

「尤莉絲……」

這時尤莉絲似乎想起什麼一般，忽然抬起頭來。

（好棒……！簡直輕得沒有感覺，而且無比順手！）

「盛開吧——炎蔓飾王花。」

「我記得以前克勞蒂雅說過，原本《黑爐魔劍》會化爲對使用者而言最順手的形狀。但是看你似乎用的不太順手。如果能設法克服的話，會不會稍微改善呢？」

站在該處的阿爾第周圍，無數防禦障壁形成巨蛋狀籠罩着他。

可能是萬應精晶功率強大導致自傷，從阿爾第的雙腳濺出藍色火花。

「天霧辰明流劍術奧傳——『修羅月』！」

「呵呵……果然很難纏呢。不受承認的對象連碰都不能碰嗎……反正無論如何，身爲《魔女》的我本來就無法駕馭它。」

「——我知道了，那就讓我來負責這部分吧。」

在這種狀態下再受到追擊，兩人肯定挨不過半招。

倒在地上的綾鬥勉強撐起身體，確認情況。韌化複合纖維制的制服已經破損不堪，但或許是下意識伸手保護，校徽僅僅只有幾道傷痕，算是沒事。

綾鬥以『識』的境界掌握四周飛起來的大型碎片，利用碎片在空中繞到阿爾第身後。

「使用流星斗技時，你不是讓劍身巨大化嗎。訣竅是一樣的吧？」

「呶……」

「這就是……」

只有一點，爆炸中心的一小塊區域依舊無傷。

但尤莉絲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隨即重心不穩栽倒在地。

有如塵埃般被炸飛的綾鬥在強力衝擊下，一瞬間差點失去意識。幸好全身流竄的劇痛強制他保持清醒。

「就算你這麼說……」

「速度嗎……」

體感劍速幾乎加倍。

來襲的巨槌連風勢都足以壓扁人，但綾鬥同時以舞臺的碎片爲立足點，跳得更高。

「你完了！」

「呼……成功了。這就是屬於你——天霧綾斗的《黑爐魔劍》。」

綾鬥緩緩朝舞臺——其實只剩下土塊與舞臺碎片散落一地——的中央前進。

「流星斗技？直接使用嗎？」

綾鬥輕輕讓尤莉絲躺在地上，揮了揮《黑爐魔劍》，轉身面向阿爾第。

「這場比賽，我能做的就這些了。之後就拜託你囉，綾鬥。」

「咦？」

原本綾鬥當踏腳處的碎片被阿爾第的巨槌擊碎的同時，《黑爐魔劍》畫出半月形的劍閃。

綾鬥默默無言，試着想像。

「算了，剛纔那樣就夠了——綾鬥，試試看流星斗技吧。」

才說到這裏，阿爾第忽然跪倒在地。

眼前的舞臺完全毀滅無蹤。

這一瞬間，尤莉絲的星辰力流經綾斗的右手，有如纏繞《黑爐魔劍》刀身的火炎跟着燃起。

（勝敗全靠這一擊……！）

「至少我如果速度能比他快，就能分出勝負了……」

連綾鬥抱起身子，尤莉絲也依然癱軟無力，只能露出苦笑。

看來並不是很嚴重的損壞，但可以多少爭取一點重整體勢的時間。

雖然連自己都覺得動作超越了極限，但是憑現在的自己，有自信能辦得到。

（身處爆炸中心處也毫髮無傷……）

連會場保護觀衆席的防禦障壁，也到處火花四濺。

「呼……」

綾鬥卻早一瞬間切入阿爾第懷中。

尤莉絲陷入沉思一會兒之後，像是下定決心般對綾鬥說。

總之相信尤莉絲照辦，只見之前不斷膨脹的《黑爐魔劍》忽然不再變大。

在綾鬥攻擊之前，阿爾第一槌直接砸穿了舞臺底部。

「喝啊————！」

綾鬥千鈞一髮躲過這一擊，朝阿爾第胸前的校徽，使盡渾身解數反覆刺擊——可是。

閃光讓視野陷入一片全白，尤莉絲的慘叫被爆炸聲掩蓋。

這樣看來，他的防禦障壁堅固程度甚至可能凌駕《黑爐魔劍》的攻擊力。如果綾鬥能完全發揮《黑爐魔劍》的力量又另當別論，但可能還是比不上目前將自身的萬應精晶之力激發至極限的阿爾第。

「我、我沒事……雖然很想這麼說，但實在有些不行了……」

但綾鬥和尤莉絲根本等不到他自滅，畢竟兩人早已滿身創痍。雖然僅剩星辰力還有餘裕，但全身累積的傷害幾乎已達極限，正不斷消耗綾斗的體力。

「星辰力細部調整不是我的強項啊。而且非常不擅長。」

「抱歉，等很久了嗎。」

從阿爾第身體發出的藍光更加炫目。飛行裝備像火箭一樣讓身體旋轉，同時阿爾第橫揮手中的巨槌，迎擊綾鬥。

「不會，吾輩剛纔情況也有點不好，稍微做了點應急處理。」

「……瞭解，尤莉絲。」

「讓我觸摸一下《黑爐魔劍》。」

「嗚……！」

但是——

尤莉絲碰觸《黑爐魔劍》後隨即放開手。即使碰觸時間非常短，但手掌已經完全燒得潰爛。

同時阿爾第起飛躲過腳下砸穿的大洞，兩肩的飛行裝備噴射在空中高速穿梭，直撲綾鬥。

「……應該不至於沒有。」

「這一招太不切實際了……有別的嗎？」

雖然尤莉絲說的輕描淡寫，但那只是注入星辰力而已。

尤莉絲瞥了一眼綾鬥，隨即伸手去摸綾鬥握在手中的《黑爐魔劍》。

「……」

阿爾第也忍不住發出驚愕之聲，但依然再度構築槌頭，迎面砸下。

但就在綾鬥鬆口氣抬頭後，不禁愣在原地。

「——」

「什麼……！？」

不久《黑爐魔劍》逐漸變細而柔韌——大約比綺凜的千羽切略爲大一點。黑色紋樣與火炎交互纏繞在刀身上，形成幻想的美感。

「綾鬥，趕快想像你用起來最順手的形狀與大小，理想的《黑爐魔劍》造型。」

尤莉絲的火炎原本如螺旋狀卷在刀身上，這時彷彿緊緊纏繞般變細伸長。像是從後追逐黑色紋樣般，兩者達成同步。

阿爾第勉強以巨槌擋住這一擊，可是以防禦障壁構築的槌頭卻一瞬間彈飛出去。而且不是被燒斷，而是被高熱融化後彈飛。

另一側的阿爾第同樣悠哉前進，彼此一踏入攻擊間距的剎那——

「這是……」

伴隨裂帛的氣勢，綾鬥以一文字橫掃《黑爐魔劍》。

這時，尤莉絲將自己的右手輕輕放在綾斗的右手上。

即使以速度扳回一成，武器威力贏過對方，可是隻要捱上一擊就會完蛋。更何況綾鬥沒有體力再和他繼續交鋒。

「咕，嗚……」

雙方一口氣縮短間距，在舞臺中央激烈交鋒。

「哇哈哈哈哈哈！來啊來啊，繼續接招吧！吾輩還可以……」

尤莉絲點頭催促，於是綾鬥將星辰力注入右手的《黑爐魔劍》之中。

「尤莉絲！」

「原本讓武器附加火焰屬性的絕招，這次透過這種方法，由我來輔助你調整星辰力。總之你只要注入星辰力就行了。」

如果盡全力交鋒，頂多只能再拼十幾招吧。

比方說繼續拖時間的話，阿爾第很有可能自滅。

「老實說……你覺得還有勝算嗎？」

被鑿空的地面形成圓形坑洞，裸露出底下吸收衝擊用的人工土壤。

尤莉絲沉重地深深呼了一口氣，面露微笑。

「等、等一下——！」

在劍速都比對手慢的現狀下，連捨身戰術都無法使用。

尤莉絲以前說過，《魔女》或《魔術師》等能力者幾乎都無法使用純星煌式武裝。

雖然還有流星斗技這一招，但威力增加會導致刀身更爲巨大，使得劍速變得遲緩。這樣連碰到現在的阿爾第都沒辦法。

「呶唔唔唔唔————！你休想！」

大爆炸席捲整座舞臺，當然，想逃也無處可逃。

核心的萬應精晶光芒更加燦爛，發出低鳴的同時振動。

《黑爐魔劍》有如呼應般，刀刃逐漸變寬，刀身也緩緩變長。

「我、我知道了……！」

聽到氣若游絲的聲音，綾鬥回頭一看，身後的尤莉絲正緩緩站起身。

「唔——！」

兩者在空中交錯，然後直接掉落地面，連受身動作都沒做出來，揚起漫天煙塵。

「呼……呼……」

仰面朝天躺在地上的綾鬥早已超越體力極限，別說揮劍，連站都無法再站起來。

映在眼簾的只有從遙遠的天花板，照在自己身上的燈光。

阿爾第究竟怎樣了？自己的劍有砍到他嗎？

綾鬥已經連確認的體力都沒有，耳邊傳來的是宣告勝負揭曉的機械聲音。

「艾涅絲妲·裘奈，校徽破損。」

「比賽結束！勝者，天霧綾鬥＆尤莉絲＝愛雷克希亞·馮·里斯妃特！」

就在會場陷入寂靜之中，響起一陣比人類更像人類的機械笑聲。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吾輩徹底輸啦！」

不久，從四處傳來零星的拍手，緊接着一口氣變爲爆發般的歡聲雷動。

『終、終於！終於分出勝負啦！超絕激戰落幕後，稱霸本屆《鳳凰星武祭》的是星導館學園的天霧選手，以及里斯妃特選手！』

『哎呀～真是太精采了。果然不負冠軍戰之名，是一場精采的比賽呢！』

歡呼聲與拍手聲，喝采與口哨，以及轉播與解說的聲音。

綾鬥就在各式各樣的聲音籠罩中，緩緩閉上眼睛，深深呼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