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之外,外陸(7)
《拔出聖劍》 · NariaTa · 3805 字
"八環咒文·明滅。"
八道纏繞火舌的魔環劇烈旋轉。每當圓環相互摩擦,迸發的火焰便化作煙花將天空染成赤紅。自魔女抬手那一刻起,天空便不再湛藍也不再漆黑。
唯有赤紅。
難纏的赤紅獨佔蒼穹。
鮮紅浸染的天空彷彿眼看就要融化,羅真仰望着這片天空露出苦笑。果然如梅林所言,那根本不是現在的自己能抗衡的敵人。
基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有人邁步踏入納真與魔女之間的戰場正中央。步伐輕盈卻帶着千鈞重量,當天平因這個男人出現而傾斜的瞬間,勝負之勢便一口氣恢復了平衡。
處理灼傷及其他傷勢的急救。
在墜落的天空之下。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次截然不同。
介入戰場的基爾霍夫揚起嘴角。那津望着眼前突然出現的男人背影,直覺告訴她——這就是吉列特提過的9;基爾霍夫9;。
但是······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吉列特如此說道。靜靜聆聽的羅真尷尬地摸了摸後頸...
"看來不必擔心這個了。"
魔女沒有再說話。
接着是某人踏碎地面的腳步聲。納真傾聽着這聲音,嘴角揚起微笑。
那裏有超越者們的戰鬥。
"往小了說,你救了我和鎖鏈部隊的士兵們;往大了說,你拯救了數百上千撤退中的友軍。魔女一揮手就有數十、數百士兵倒下……而你卻一次次擋下了那種攻擊。"
那只是現在罷了。
就在不遠的未來。
十五分鐘。這是與吉列特約定的時間。
該如何躲避。
吉列特咯咯笑着說道。
那是他終將抵達的領域。
或許正因如此。吉列特傳達的感謝讓羅真略感不適。畢竟他並非純粹爲了救他們而揮劍。
該如何抵擋。
倫迪尼爾唯一的倖存者,也是證明倫迪尼爾存在過的活證。以劍昭告世人的劍術大師。
就像英雄傳說中的英雄那樣。
羅真這樣說着的時候,梅林只是在他身旁靜靜微笑。
被遺忘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接受感謝,稍微有點心虛呢。"
"沒錯,就是這樣。"
"爭取時間的謝意容後再表。快逃吧。我沒餘裕邊保護你邊戰鬥。"
羅真發出呻吟。
擁有如此權能的星辰在毀滅某個國家時許下願望:希望此地存在過的痕跡從世間徹底消失。原本這個願望應當實現纔對。
羅真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能沉默。總覺得有些彆扭。雖然經歷過多次戰鬥,但救人還是頭一遭。
"我、我也想啊..."
嘖地咂舌後,她彈了一下手指。中指與拇指摩擦發出"啪"的一聲,赤紅的天空驟然墜落。
亡國的劍術大師,基爾霍夫。
別以爲你的千年能永恆。爲了將你的千年禁錮十五分鐘,我僅僅需要耗費十八年光陰而已。
明滅魔女埃爾米娜緊鎖眉頭。她扭曲着表情咬字清晰地吐出話語:
基爾霍夫只是默默舉起長劍。他擺好架勢,回頭望來。
"這歡迎儀式可真粗暴。"
三百年前,有個因墜落星辰而覆滅的國度。滅亡來得寂靜無聲,以至於這個國家存在過的事實都從人們記憶中消逝。這正是介入滅亡的星辰所擁有的權能。
納真敗給了魔女。他的劍尖未能觸及魔女分毫,連一滴血都沒能讓她流下。雖是一場慘不忍睹的敗北,但這場敗北並非毫無意義。
赤紅蒼穹下孑然而立的魔女。
"好久不見啊,魔女。"
"不過如此嘛。"
如今無法親臨戰場的羅真,只是將他們的戰鬥深深烙在眼底。爲了永遠銘記這襲來的風暴與此刻的灼熱。
基爾霍夫露出微笑。
"···所以說啊,我揮劍並不是出於要救大家的崇高想法。這份感謝稍微有些過譽了。"
能與超越者對抗的,唯有另一位超越者。
"明明沒做什麼卻要接受感謝,稍微有點心虛呢。"
必將再次相遇的戰場。
在這段時間裏,納真成功吸引了魔女的衆人目光,接下了她的所有招式,硬是爭取到了時間。納真用敗北換來的時間絕非毫無價值。
亡國,倫迪尼爾。
"多虧你我們才活下來。友軍安全撤退了,做好全滅覺悟的鎖鏈部隊也存活了一半。都是你爭取時間的功勞。"
基爾霍夫揮劍斬出,一道直達天際的斬擊劈開火舌。當被一分爲二的火舌試圖填補空缺時,他再度揮劍。
然而星辰的願望只實現了一半。
關於倫迪尼爾的記錄未能徹底抹除,這些記錄未被當作虛構傳說,全因一個男人的存在。
他每次揮劍都掀起肆虐的狂風。每劃出一道斬擊,火舌就被撕裂,灼熱便退卻一分。劍鋒每前進一寸,赤紅的天空就後退一寸。
儘管在戰鬥中失去了手臂,全身多處灼傷,他的笑容卻格外放鬆。不僅是他,鎖鏈部隊的士兵們聽到羅真的話也都笑了起來。
"是這樣嗎。"
世人遺忘了那個國家的存在,但證明其真實存在過的證據卻未從歷史中消失。因此世間通過記錄與歷史重新認知了那個國度。
"滾開。我要找的不是你,是你身後那個囂張的小兔崽子。"
因爲能賦予這段時間意義的人物已降臨戰場。伴隨着靜謐的斬切聲,納真與魔女之間劃出一道銀線。那道被稱爲"一線"的痕跡掀起狂暴颶風,將灼熱的氣浪盡數驅散。
軌跡交織成網。
全然沒有頭緒。即便擁有預見短暫未來的能力也無濟於事。即便拔出誓約勝利之劍也無法扭轉局面。在焚天煮地的火舌面前,羅真毫無武力可言。
隨後——咚。
明滅,吞噬星光的火舌。
鎖鏈突然繃緊,羅真的身體猛地被向後拽去。被鎖鏈拖到的地方,是與魔女戰鬥中倖存的鎖鏈部隊,以及他們的指揮官吉列特。
羅真將這份心情說出了口。
聽完羅真的話,吉列特眨了眨眼,突然笑出聲來。像是聽到什麼荒唐事,又像是看到了稀世珍寶。
治療剛結束,羅真勉強能起身時,吉列特來到了營帳。他身後站着鎖鏈部隊的士兵們。
吉列特苦澀地笑了。
"多謝。"
"喂,少年。"
"……是這樣嗎?"
基爾霍夫舉起了長劍。
"只付出一條手臂算便宜了。本來都做好死的覺悟了。這份恩情磕一百個頭都不夠還。"
"誒?這話是..."
終有一天。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都忘了思考...果然還是個毛頭小子啊。"
梅林的笑聲。
"其實……"
削盡千年光陰就爲抵達那種位置?千年歲月就爲將你禁錮在那職位上?好啊我認可。確實壓倒性。現在的我根本看不見觸及的道路。
畢竟他本無此意。
這簡直是難以置信的偉業。
"身體動不了呢。真悲哀。"
吉列特抬起頭。
退至遙遠的安全地帶後。
『這就是超越者。這就是,魔女。』
都該悉數湮滅。
吉列特開口第一句話便是道謝。他向羅真低下了頭。
"就說9;今天我拯救了數百條生命9;。因爲你有資格這麼說。"
他身上佈滿煙燻痕跡,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多謝。"
記憶也好證明也罷痕跡亦是。
『不,救人性質的戰鬥倒是有過幾次……』
只是貫徹自己的信念罷了。只是不想逃跑罷了。只是看不順眼罷了。懷着這些理由,羅真躍入了戰場。或許也曾閃過要救他們的念頭,但那並非核心所在。
遺忘與焚燒。
羅真這才意識到,並非天空被染紅,而是烈焰覆蓋了整個蒼穹。覆蓋天空的火焰向大地墜落的景象,既神祕又詭異。
"雖然不想做這種攪局的無趣之舉……不過嘛,戰場本來不就是這種地方嗎?"
吉列特一邊說着,一邊敲擊羅真的肩膀。
如同曾馳騁大陸的亞瑟王一般,你今天拯救了無數生命——吉列特如此說道。靜靜聆聽的羅真尷尬地摸了摸後頸...
吉列特認真地如此說道。
"……基爾霍夫。"
吉列特背起無法動彈的羅真開始狂奔。想要儘可能遠離這片戰場。被吉列特揹着的羅真回頭望去。
是嘲弄。是譏笑。
以手中一柄長劍抵達超凡境界的強者,終於降臨戰場。
羅真瞪圓雙眼,將劍士朝着遮蔽天空的火舌揮劍的身影盡收眼底。他凝視着已達超越境界的劍士揮出的每一劍。
以羅真爲首的鎖鏈部隊與友軍匯合,抵達了營帳。他們甘願爲羅真讓出營帳,並派來了祭司們。
拔出嵌入體內的火棘彈。
孤身斬斷遮天火舌的劍士就在那裏。那不被任何事物動搖的超越者,此刻正展現着他終將跨越的境界。
"···在?"
被遺忘國家的名字是倫迪尼爾。
"當然。看來你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幹了多厲害的事啊……"
他身上佈滿煙燻痕跡,一隻手臂已被切斷。羅真望向那邊時,他聳了聳肩。
每一劍都劃出軌跡。
"動機什麼的根本不重要。結果上來說我們是因爲你才活下來的,這纔是重點。"
『總覺得有點……』
望着屹立在自己無論如何也觸及不到領域的超越者,羅真笑了。既非癲狂的嗤笑,亦非狂人的大笑。
他的眼神在一瞬間眯起。
別以爲你的千年能永恆。爲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隨即露出了笑容。
"而且我找你永遠都有事,埃爾米娜。你該不會不知道吧?"
羅真很快就理解了那個笑容的含義——因爲隨着嘩啦聲響,不知從何處飛來的鎖鏈已纏上他的手臂。
"哈,光顧着看你那些離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名字是倫迪尼爾。
"一點都不過譽。這是應得的感謝,你也該坦然接受。所以挺起胸膛堂堂正正說出來就好。"
羅真苦澀地笑了。
自己的奮戰拯救了人命。正因爲自己堅守在那個位置,才保住了數百條性命。這些稱謂帶來的重量讓羅真感到陌生。
"太驚人了。是你拯救了差點全滅的友軍。你爭取的十五分鐘比什麼都寶貴。站在這裏的我和鎖鏈部隊,還有活下來的士兵們就是證明。"
他強行超越極限活動身體。肉體早已達到臨界點,加上全身嵌滿火棘彈,連動動手指都是煎熬。
你,今天拯救了數百人。這感覺不壞,是令人愉悅的餘韻。
『……啊啊。』
但這次截然不同。
"哈,光顧着看你那些離譜操作,都忘了思考...果然還是個毛頭小子啊。"
"撤退,快撤退!"
該如何對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