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劍，以及聲音（2）

＂最著名的星座是誰？＂

如果有人這麼問，十之八九會這樣回答：＂那還用說，當然是聖選之劍吧。＂

那麼，星座·聖選之劍究竟是誰？

面對這個問題，多數人會回答是《亞瑟傳奇》的焦點人物亞瑟王，而研究帝國曆史的知識分子則會說是奠定現帝國根基的先王。

至於行走騎士與劍之道的求道者們則會如此回答：＂星座·聖選之劍正是最具尊嚴的騎士、最偉大的劍士兼英雄。＂

眼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刑人尤爾·拉吉安。」

這是個無處不在的名字。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附加條件。

＂謝、謝謝！＂

＂那這份報紙我買了，多少錢？＂

沒有任何人。

＂難道是其他星座在庇護他？＂

按照被給予的方式活下去。

＂···嘖。＂

不該仰望的東西，連看都不要看。

歷經數世紀，劍依然未被拔出。

＂就憑你們也想拔劍？＂

羅真閉着眼睛用力按壓自己的眉心。那些伴隨着＂如果＂、＂或許＂、＂說不定＂等詞語湧現的念頭，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連那位了不起的劍術大師都拔不出的劍。

但梅林做不到，因爲她確實知道一個與少年隨口拋出的侮辱類似的故事。現在她正咀嚼着那個已成爲自己逆鱗之人的預言。

＂配額湊夠了。＂

他們穿着泛着寒光的鎧甲，守衛在聖劍周圍。多虧他們罩在聖劍上的布幔，現在連一絲星光都無法從劍身泄露。

各地正在進行的星之試煉。

坐在廣場外圍的長凳上，他凝視着廣場中央。本該熙熙攘攘的廣場此刻死一般的寂靜，而製造這片寂靜的當事人正佇立在廣場中央。

聖劍曾綻放的璀璨星光。

非但沒消失，現在甚至要從一行變成兩行了——緊跟在『拔出劍來』後面那句荒謬的『你能拔出這把劍』。

試煉對象是全人類。

＂即便花費數十年、數百年也必定如此。＂

眼前不斷晃動的聖劍輪廓。

面對這個問題，多數人會回答是《亞瑟傳奇》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頭對視的勇氣都沒有。假裝聽不見也看不見，他們只是低着頭。

依然，看不見少年的身影。

梅林又想起幾個領地，隨即露出苦笑。那種地方根本不可能住人。連懸掛在夜空的星座都會分崩離析的絕境。

我也想成爲大哥這樣的人，但我們跑得太慢9;爸爸9;不要。聽着孩子喃喃自語的模樣，羅真陷入了沉默。

『拔出劍來。』

羅真蹲在木板前查看那些物品。報紙碎片和零碎雜物。面對羅真的詢問，孩子們伸出髒兮兮的手指指向廣場中央。

羅真用拇指重重按壓着太陽穴，長嘆一口氣。也是，這幾天都沒睡好，腦袋發沉也是理所當然。自從目睹聖劍墜落在廣場那日起，儘管已過去數日，羅真依然夜不能寐。

這是關於挑戰試煉的年邁劍術大師的報道。

過去數百年間無人能拔出亞瑟留下的劍。僅此就足以證明亞瑟是何等偉大。梅林冷笑着俯瞰大地。

嗤笑的譏諷聲。站在廣場中央的士兵們發出刺耳的笑聲。他們指着羅真和孩子們大聲嚷嚷：

＂是，羅真大哥！＂

＂大哥在我們當中可出名啦！＂

關於星座·聖選之劍的記錄，無論哪個領域都隨處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丟掉的垃圾裏撿來的。＂

羅真折起報紙。

＂在賣什麼？＂

＂⋯⋯⋯⋯＂

明明知道這是毫無根據的妄想，可那些文字就是賴在腦海裏不肯走。深深紮根的兩行文字。簡直像有人在他腦漿裏胡亂攪拌似的。

＂與時代造就的英雄亞瑟之流不同，真正的英雄。比亞瑟更偉大的存在。＂

因爲傳來了夾雜嘲弄的譏笑聲。

明明到處都是需要操心的事，卻在這種地方耗費精神力。不過仔細想想，身爲活了千年的超越者，居然被一個臭小子的挑釁牽着鼻子走，也確實可笑。

＂別用手指人。＂

因爲這行字始終盤踞在腦海中不肯離去。

回憶預言的梅林表情扭曲了。

『畢竟能三餐不愁還有牀睡啊···』

＂像我這樣能有什麼出息？整天把人泡在藥水裏，怎麼看都不算正經活法······＂

羅真朝那邊走去。

9;想起往事了呢。9;

依然，看不見星星。

＂好多孩子都攢錢買刀想成爲像大哥這樣的人呢。跑得快的孩子還會被9;爸爸9;單獨挑出來訓練劍術···＂

＂快看這幫傢伙，居然撿我們扔掉的東西來賣···住在這種地方的傢伙都這德性。＂

翻垃圾桶撿別人剩飯度日的過去裏，他也曾像眼前這些孩子般羨慕過伊凡的組織成員。

以十三年爲週期持續十三日的試煉。

＂是從那些人丟掉的垃圾裏撿來的。＂

原本就在衆星座中擁有壓倒性知名度的亞瑟王，曾因某個事件使其名聲更加顯赫。那正是數百年前聖選之劍降於此地的一場試煉——

羅真和這些孩子也沒什麼不同。他咂了下舌從座位上起身。

理清思緒的梅林長舒一口氣。

＂喫吧。＂

孩子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手腳會伴隨一生。

此刻心情總算舒暢了些。

根本無人能拔出劍。

讀報時短暫閃耀過的眼眸，不知不覺已恢復原狀。渾濁、晦暗、模糊不清⋯⋯與地下都市阿爾特曼相稱的晦暗眼神。

「帝國劍術大師傑德·伊扎巴爾特爵士。」

小氣到令人髮指。

這是伊凡的警告也是忠告。羅真反覆咀嚼着這句伊凡常掛在嘴邊的話。是啊，伸手去夠那些觸碰不到的東西，結局只會很悲慘。這座城裏墜落的無數人，不正證明着嗎。

不要越界。

孩子們立刻狼吞虎嚥起來。

那爲什麼就是找不到？

＂他將作爲真正的王者與引領者，帶我們跨越卡姆蘭，抵達夢寐以求的世間盡頭！＂

羅真將三枚硬幣放在男孩攤開的掌心上。少年用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過硬幣，和身旁的孩子相視一笑。

羅真最後環視了一圈廣場。

就這樣數百年時光流轉。

奇妙地與少年的話語有重疊之處。尤其是說亞瑟只是生逢其時這部分。梅林皺起眉頭咂舌。什麼生逢其時，亞瑟可是歷經千辛萬苦才登上王位的。

看來是餓壞了啊。羅真苦澀地笑了。這些孩子似乎生活在制定了配額的9;監護人9;管制之下。他深知對這樣的孩子來說，給幾個銅板還不如直接給食物來得實在。

至少，幾天前還是這樣。

＂那麼他住在星光照射不到的地方？＂

「這將是他第五次挑戰。」

確實值得羨慕呢。

＂呼⋯⋯＂

在得到伊凡賞識之前，自己也曾像這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能把這句話說出口。

梅林抱着胳膊咬牙切齒。她的眉心緊緊皺起，敲打前臂的手指動作顯得焦躁不安。

難不成他挖了個地洞藏身？

羅真深深嘆息着將身體靠上長凳。

報紙上還刊登着衆多挑戰者的故事。羅真讀着他們背景的簡要介紹和拔劍時的描述，莫名其妙地心癢難耐。

「握住聖劍瞬間刀柄劇烈震顫。」

不該仰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無人能拔出劍。

不，如果是那樣反而更容易發現。用星光隱藏什麼的話，那片空間會呈現扭曲狀。

＂啊啊，那位纔是不列顛的救世主！＂

衆多挑戰試煉的劍士身影映入梅林眼簾。而他們中無人能拔出劍，最終都鎩羽而歸。

「星體教團對其行徑表示強烈不滿，嚴詞批判道：『被血矇眼的瘋狗豈配染指聖劍』······」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

別做不自量力的夢。

＂看吧。＂

試煉內容過分地簡單：

梅林低語道。

能通過劍的聖選。

＂梅林，你這睜眼瞎！難道看不見這璀璨的未來嗎！＂

這是關於劍之求道者劍聖的報道。

這幾天，梅林瞪大眼睛徹底搜尋地面，就爲了找出那個侮辱亞瑟的臭小子。擁有千里眼的她，只要星光所及之處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呼……＂

「雖未能拔劍，但刀柄如拒絕主人般震動實屬罕見。」

錢只會被搶走，但喫進肚子裏的食物總沒辦法再吐出來吧。

拔個鬼啊。

從上城區調來的士兵們。

梅林閉眼反覆做着深呼吸。雖然試圖這樣平息怒火，卻無濟於事。因爲耳畔始終迴盪着＂亞瑟不過是個生逢其時的風雲兒···＂之類的聲音。

但被打斷的手腳會伴隨一生。

＂是那小子創造了時代洪流啊，你們這羣蠢貨。＂

衆多挑戰者前赴後繼。

被稱爲空前絕後天オ的劍士、劍之求道者們、史冊記載的英雄們······無數人向巖中之劍伸出手。

＂拔出插在岩石中的劍。＂

屈辱只是一時的。

「相較於十三年前晃動幅度顯著增大，有傳言稱下次試煉或能拔劍出鞘。」

＂誓約勝利之劍將會選擇新的主人。＂

聽見這聲嘀咕，羅真原本要再掏幾枚硬幣的手停住了，合上錢袋站起身來。不一會兒，他從路邊攤買了簡單的餐食放在孩子們面前。

「宣佈將再度挑戰本次星之試煉。」

＂⋯⋯我也好想挑戰看看啊。＂

嗤笑的譏諷聲。站在廣場中央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和那些人對上眼。＂

儘管士兵們公然用手指着這邊大聲嘲諷，孩子們卻連抬頭對視的勇氣都沒有。假裝聽不見也看不見，他們只是低着頭。

以及，徹底佔據腦海的一行文字。

這是關於教團殺人鬼的報道。

忘了吧，快忘掉···。

在得到伊凡賞識之前，自己也曾像這些孩子一樣活着。羅真望着孩子們喫飯的模樣回憶過往，猛然皺起眉頭。

＂在這兒乾等也見不到聖劍吧。＂

自從遭受了讓人後頸發燙的侮辱後，已經過去了好幾天，梅林仍然沒能找到那個少年。這個事實讓她無論如何也無法理解。到底怎麼回事？

「劍之求道者，劍聖卡隆。」

梅林嗤之以鼻。

『又不會看掉塊鐵鏽……』

充耳不聞就能化解的侮辱。

＂啊、這個......＂

羅真閉着眼睛用力按壓自己的眉心。那些伴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年、數百年也必定如此。＂

關於星座·聖選之劍的記錄，無論哪個領域都隨處可見。帝國的史書上、劍術的教材裏、政治與帝王學中、記載與惡魔之戰的石碑上······

羅真終究沒能把這句話說出口。

＂它將進行偉大英雄的聖選。＂

＂這樣啊。＂

＂亞瑟不是生逢其時。＂

要是有人能足足一週都躲在地洞裏連臉蛋都不露一下，那倒也是件驚人的事。梅林深深嘆息着撥開垂落的頭髮。

當你仰望夜空時最先映入眼簾的星座。

廣場邊緣的陰影處，兩個小孩蜷縮着坐在那裏。他們面前擺着連貨攤都稱不上的破木板，上面堆着些雜物，正東張西望。突然，羅真和孩子的視線對上了。

所以誰都不可能比亞瑟更偉大。所以叛徒的預言也好，來歷不明臭小子的嘲弄也罷，全都是胡言亂語。

＂兩枚、不，三枚塞尼。＂

比如卡姆蘭，那個星辰墜落的深淵。

羅真用掌心按下了孩子伸出的手指。雖說沒必要這麼敏感，但凡事都有萬一。要是碰上脾氣暴躁的士兵，說不定會被狠狠教訓一頓。

＂星之試煉·聖選＂。

「預計在試煉最後第十三日於帝國首都卡美洛發起挑戰······」

羅真正要離開廣場時突然停住腳步，因爲視野裏闖進了什麼。

本可以置之不理的閒話。

「令岩石中的聖劍產生動搖。」

＂小心別和那些人對上眼。＂

＂哦？你知道我的名字？＂

「星血教團處刑人尤爾·拉吉安。」

羅真苦澀地笑了。

今天的頭顱格外沉重。

他隨手揉亂孩子的頭髮後邁開步子。邊走邊攤開報紙，上面滿是關於插在各城的聖劍與試煉挑戰者的報道。

找個狂妄自大的臭小子根本不算事兒，懲罰那小子也不是什麼難事——她本來是這麼確信的。

圓桌的背叛者留下的預言。

她籲出一口夾雜着煩躁的氣。

孩子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梅林咂了咂舌。

對抱着「就算看不到聖劍本體，至少能看看外泄的星光」這種念頭在廣場徘徊的羅真來說，這實在是令人失望至極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