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4）

這分明是在逼我打消耗戰。

納真一邊揮劍，目光一邊飛速掃視四周。

‘情況不妙。’

對方仗着無窮無盡的兵力與不死軍團，正在一點點蠶食我們。眼下雖然還能支撐，但納真心知肚明，不可能永遠這麼耗下去。

相比之下，我們這邊有什麼反制的手段嗎？

魔女們，獸羣們，全都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他全力蹬地狂奔，幾乎在同一時刻，齊格弗裏德的劍刃已破空揮來。即便沒有回頭，羅真也能感受到——

「不過，墜落的可不止我一個。」

就在凱特爾試圖向魔女們傳達某種信息的瞬間。她的聲音與向魔女們釋放的傳音，都被隨後劈落戰場的雷鳴徹底吞沒。

他是指望不上了。

他蹬地疾馳，全力衝向深淵內側而非外圍。這反常之舉連凱特爾都爲之愣住。

纏繞暗紅雷電的巨劍開始移動。這柄斬盡萬物的劍，此刻正握在能斬斷一切之人的手中。當野獸因恐懼發出悲鳴的剎那，齊格弗裏德的新形態驟然閃爍。

「魔法師絕對無法戰勝的存在。怎麼可能贏呢？哪怕耗費心血築起的魔法，在那男人面前也會像薄紙片般被撕碎。」

倒不如說，他若真趕來支援，局面只會更復雜。必須等梅林修復完封印術式，壓制住深淵的魔女，纔有可能打破這個僵局。

她絲毫沒有鬆懈，持續壓迫着羅真。

說不定，連梅林也能一併殺掉。凱特爾的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

他重踏大地，揮出了此生至強的一劍。

先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咯嘰嘰嘰……

那顆星究竟是何物？

凱特爾的意圖始終如一：要麼動搖籠罩深淵魔女的封印術式，要麼將其徹底摧毀。爲此有兩種手段可選——

納真的逃亡與魔女們的追擊持續了一段時間。地面上，黑色潮水般的軍團席捲大地；天空中，魔女們毫不停歇地向納真傾瀉着魔法。

吱咿咿咿咿咿——！

她凝望着星辰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般燃燒的髮絲微微晃動，本該是雙眼的位置，躍動着雪白的火苗。

其一，將那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絕境，迫使梅林降臨於此；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法展現。凱特爾揮動手指的剎那，火浪滔天席捲而來。焚盡萬物的炎潮即將吞沒一切。

先見其光，後聞其聲。

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會對Excalibur的星輝產生反應，會對一切與龍相關之物產生反應的存在。因其無法被任何人掌控，如今已被視爲一種自然現象，是深淵中最不可捉摸的存在。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啊啊啊啊啊！

「是魔法師的天敵啊。」

羅真轉過了身。難道他一直在等待這個準備施以強力一擊的瞬間嗎？對於他直至最後仍在伺機反擊這一點，凱特爾發自內心地感到讚歎。是啊，如果此刻他能斬殺自己，說不定自己也會隕落。

十顆星辰，十道圓環。

凱特爾咬緊牙關，選擇繼續追擊納真。畢竟時間拖得越久，對她們就越有利。

納真飛快地計算着自己需要堅持的時間。結論立刻浮現在腦海：不行。照這樣下去，我們會先被耗死。這種被動防守的方式根本撐不到最後。

當齊格弗裏德現身剎那，孤寂便籠罩了戰場。

‘梅林他……’

再加上以八位魔女作爲燔祭進一步提升威力的魔法——這門威力足以與梅林的獨有魔法相匹敵的魔法，此刻綻放出光芒。

「屠龍之星」。

將下墜的凱特爾拋在身後，羅真再度躍起。

羅真對着她露出譏笑。對付人渣根本不需要講究什麼道義——既然對方先用卑劣手段，那就用更狠的方式回敬便是。

早已料到他會出現的羅真，趁着衆人視線被吸引的剎那驟然行動。他掠過僵立的魔女們，踏着掃帚騰空而起，直逼凱特爾。

擦過耳際的劍氣讓凱特爾脊背發涼。依舊鋒利得可怕。明明早該疲憊不堪，卻不見絲毫倦意。即便被魔法貫穿、渾身焦黑流血，那人的眼神卻始終清明如初。

捱了重擊的凱特爾朝着地面急墜而下。之所以沒下殺手，是因爲現在還需要她來拖延時間。

念及這個詞的瞬間，凱特爾的瞳孔驟然收縮。她的全部感官都尖銳起來。

面對以孤身抗衡整個深淵的壯景，凱特爾幾乎要窒息。同時她確信：必須在此斬殺此人。若讓他獲得更多星辰，變得比現在更強——屆時將再無制衡的可能。

這個詞猛地抓住了他的思緒。深淵的環境極爲特殊，而這種特殊性，絕非只對他一人不利。一道閃電驟然劃過納真的腦海。

而在那片火浪之前——

他卻貫穿煙塵躍身而出。只格擋致命法術，任憑鮮血從被熱射線貫穿的傷口湧出，衝刺的腳步未曾停歇。

雷光降世。劍鋒亦如驚雷般揮斬而出。

空間被扭曲的尖嘯響徹四方。暗紅雷光，宛若神怒橫掃大地。眨眼之間，深淵的魔物皆已化爲灰燼。

她絕不會放過這個逃竄的獵物。

視野洞開。

獨有魔法·火刑。

至此，凱特爾終於明白了那真的意圖。爲何他縱身躍入深淵深處，爲何直至終末仍帶着笑意——她理解了這一切。

凱特爾直至最後一刻都沒有放鬆警惕。在羅真速度減慢的瞬間，她摩擦了自己的圓環。如同齒輪般咬合的圓環發出怪異聲響，開始旋轉。

整片區域正被撕裂殆盡。

齊格弗裏德體內傳來詭異的聲響。他的肌肉反覆膨脹收縮，每一次搏動，體表便“嗤”地升騰起灼熱蒸汽。

八名擁有八芒星的魔女熊熊燃燒起來。

趁那個怪物般的人類疲憊之時，就是機會。她頭上戴着的王冠綻放出鮮紅的光芒。與此同時，護衛在凱特爾周圍的魔女們被火舌吞沒。

深淵已化作一座巨大的監獄，將納真牢牢困住。他必須獨自殺出一條生路。必須找到與現在不同的、能徹底打破眼前困境的方法。

然而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成了。’

覆蓋地面的火舌、凱特爾佈滿天際的羅網、防護魔法、湧向那陣的烈焰波濤——甚至連眼前的風景，

納真看見了——遠方閃爍的輝光，雖只一瞬，卻正是回應他佈於天際星座的存在。接下來的行動已不言而喻。

“……呵。”

魔女雖曾是深淵中最令人畏懼的存在，但如今封印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脅另有其人。納真念及此處，當即立斷——扭轉戰局的方略已在腦中成形。

‘就是現在。’

凱特爾毫不停歇地傾瀉着魔法。

啓明劍·斬夜。

那是無法被任何事物熄滅的、直至死亡瞬間仍會灼燒自身的、最爲痛苦的火焰。

利用視野死角本就是羅真的拿手好戲。

就在閃電劈落、齊格弗裏德現身的瞬間——

只要有一個計劃成功，封印術式就會進一步鬆動，母親大人也能恢復力量。那傢伙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可凱特爾卻完全無法理解納真爲何反而朝着深淵深處疾馳而去。

「大家———」

一切都在瞬間被斬斷。

戰場正中央迸裂出暗紅色的閃光。隨後，轟鳴的雷聲碾碎了所有聲響。

同歸於盡。你揮劍斬向我的瞬間，我的魔法也將同時將你焚燒殆盡。

稍有鬆懈就可能被逆轉的恐懼攥住了她。正當凱特爾以爲納真只顧向前奔逃時，她的飛行高度稍一下降，納真便瞬間回身揮劍。

魔女雖曾是深淵中最令人畏懼的存在，但如今封印已成，真正的威脅另有其人。納真念及此處，當即立斷——扭轉戰局的方略已在腦中成形。

『究竟在謀劃什麼？』

‘成了。’

本可維持三天的瑪那與星輝瞬間傾瀉殆盡。然而值得——劍風過處，魔女陣列潰散，深淵魔物被清出一片空隙，籠罩四周的濃霧也驟然消散。

當她醒悟之時，一切爲時已晚。

他雪白的眼瞳驟然收縮，與此同時，他發出駭人咆哮，一腳踏碎大地。地面震顫，狂亂的氣流席捲四方。

在這奇異的寂靜中，齊格弗裏德緩緩抬起頭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啊啊啊啊啊！

瘋狂的劍聖已然顯現。而劍鬼會敵視野心內的一切生靈。

『獨自一人……僅憑一己之力……區區個體……』

她凝望着星辰，窺見了星中所蘊含的敘事與概念。

其二，將其打入深淵至暗之處。

外界的援軍更是想都別想。

"你這狗東......！"

但這終究是魔法師的邏輯。在這深淵之地，存在着魔法邏輯全然無效之物。

『簡直是……』

凱特爾未能參透其意圖。在這最終的最終時刻，與嘴角噙笑凝視自己的那真四目相對時，她心中湧起了不祥的預感。

自然是那個怪物。羅真選擇從齊格弗裏德手中逃脫，而非魔女。凱特爾瞪圓雙眼死死盯着羅真。

‘還得撐多久纔行？’

梅林曾如此說過。

深淵劍鬼，齊格弗裏德。

“這該死的……”

‘得另闢蹊徑。’

有人跳上了凱特爾的掃帚。察覺到掃帚晃動，凱特爾猛地睜大眼睛回頭，只見身後站着一個人。

‘拉開距離，然後……然後……’

所謂一流劍士，便是能將應斬之物盡收眼底之人。

‘深淵的……環境。’

然而持續了許久之後——

那人擁有的星辰是十顆。可即便是那位可憎的亞瑟王，當年身負十星時也未能以一人之力展現此等威勢。

此刻，獵人與獵物的界限已然模糊。在滔天災厄面前，他們都不過是祭品罷了。

劍鋒未停，納真的瞳孔卻以更快的速度流轉。他將周遭的一切盡收眼底，竭力搜尋着那一線生機——魔女們的動作、軍勢的流動，還有那扭曲到了極致的深淵環境……

咯嘰、咯嘰嘰嘰……

……凱特爾展開的魔法確實強悍。縱使梅林親臨此地，若無準備也絕難抵擋。

原來是羅真。他嘴角掛着笑，站在凱特爾身後凝視着她。

然而就在那一刻。

終於，羅真的速度開始慢了下來。是體力耗盡了嗎？還是累積的傷勢發作？無論原因爲何，重要的是他確實變慢了。

"早該多留意四周的。"

"爲誰拖延？"

在烈焰焚身時仰望的天空是赤紅的。萬物皆染緋色。她們將這片赤紅化爲魔法展現。凱特爾揮動手指的剎那，火浪滔天席捲而來。焚盡萬物的炎潮即將吞沒一切。

其一，將那人逼入絕境，迫使梅林降臨於此；

在這奇異的寂靜中，齊格弗裏德緩緩抬起頭。如黑色火焰般燃燒的髮絲微微晃動，本該是雙眼的位置，躍動着雪白的火苗。

然而一如往常，

凱特爾開始發自內心地畏懼納真這個存在。明明早已該到極限，他卻依然頑強支撐着……甚至在這種對自己無限有利的局面下……

被撕裂的遠不止聲音。

凱特爾將咒罵咽回喉中。戰局已然逆轉。苦心經營的棋局徹底傾覆，她當即斷定：必須先行拉開距離。

嗤啊啊啊啊啊！

凱特爾將她們的瑪那和圓環全部剝離，連接到自己圓環之上。由此完成的，是她所擁有的最強魔法。

"這是要去哪兒呀？"

就在她拼死思索下一步對策、試圖急速拉昇高度的瞬間——

這算什麼人類啊？

這並非凱特爾獨有的魔法，而是全體魔女共通的術式。每位魔女的心象深處都烙印着火焰灼傷的痕跡，從那傷痕中，她們能喚出熾熱的烈焰。

不等驚慌的凱特爾反應過來，羅真已一腳踹在她背上，力道猛得像要將其蹬飛。

裂隙已成。

凱特爾發出一聲嗤笑。她凝視着隨閃電降臨戰場的存在——

數百道分岔的熱射線緊追不捨。以光速襲來的魔法轟炸着納真的後背與前路，大地迸裂，塵土飛揚，爆鳴接連不斷。

牽引着龐大的魔力洪流，凱特爾瞄準了羅真。即便梅林此刻姍姍來遲現身於此，她也必須承受相當大的損傷吧。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想擋下這魔法是不可能的。

既入眼底，便唯有斬斷。

他正是魔法師的天敵。

那真輕盈地揮動了長劍。劍鋒所指並非凱特爾，而是遙指蒼穹。揮出的劍尖之上，一顆星辰正迸發出刺目光芒。

咚咚咚咚咚，咔嗒！

沒有。當然，如果不管不顧地衝殺過去，或許能幹掉凱特爾。甚至能將那羣魔女的軍陣瓦解。但那麼做的後果，必然是墜入深淵，被徹底吞噬。

……究竟想做什麼？

齊格弗裏德看見了——翱翔天際的魔女，匍匐大地的兇獸，死亡騎士，深淵詛咒的造物，魔女們在天際編織的羅網，以及周遭存在的一切，皆納入他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