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漸明亮的黎明（3）

有一片名爲圓桌的星域。

它坐落在距離卡姆蘭最近的地方，是由守護卡姆蘭與外陸邊境線的星座組成的集合。雖然圓桌騎士們的星座構成了這個集合的中央，但圓桌並非僅由他們的星辰組成。

圓桌上固定的席位僅有十三座。

但圓桌的成員不止十三人。

追隨亞瑟的、被亞瑟信念所吸引的、與亞瑟一同疾馳過的衆多英雄們，甘願將自己的星辰託付給圓桌。即便死後，也希望自己的生命能化作照亮人類前路的提燈。

＂當然。你的嚮導唯我一人，同行者亦僅我而已。嗯，這可是無可辯駁的真相。除我之外還有誰能······＂

因爲他始終相信，我們的王終將歸來。

停滯的時間開始流動。

轟隆！咚！

斷裂後被遺棄的長槍恢復了原貌。被大卸八塊到連徽記都難以辨認的旌旗簌啦作響如嶄新一般，軍旗上烙印的徽記清晰閃耀。鎧甲們發出咔嗒聲彼此咬合，仿造英雄身形的鎧甲紛紛站立起來。

一則故事已經落幕。

＂我將在卡姆蘭等待着。＂

你終將失敗。

＂在下豈敢對您······。＂

＂沒想到還能再次聽到這鐘聲。＂

就這樣前往外陸的青年，遭遇了衆多亡者。

＂若你渴望成爲騎士。＂

＂王終究還是······＂

停滯的時間開始流動。被凍結一千年的時光將化作激流奔湧。那些記得亞瑟時代、記得千年前歲月的人們，都仰望着蒼穹。

王如此笑着，輕輕拍了拍貝迪維爾的肩膀。是啊，最後那天也是如此。

她的手指觸碰着被遺忘的往日。她也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璨年華。追憶着再也無法重溫的過去，女子凝視着圓桌。

······如今大陸內外，無人不知羅真之名。既然如此，他下一站該去往何處已不言自明。

＂若是卿的話，值得託付。＂

要登臨至高之處，還需再踏出四步之遙。

她摩挲着腰間的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染星光的眼眸，以及眼眸所注視的方向，都與亞瑟如出一轍。

＂騎士貝迪維爾，恭迎圓桌之主。＂

＂怎麼看都不像沒什麼吧···？＂

＂······＂

聽到那聲音的瞬間，貝迪維爾瞪大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她，隨即露出淡淡的微笑。

就這樣，千年時光流轉。

那麼他也該履行使命了。

喃喃自語的梅林身旁，羅真邁步前行。

首位魔女亦是終結者。

＂總是把困難的任務交給卿，實在過意不去。＂

······深淵之底，深淵最深處。

一千年前，最輝煌的歲月。

你多少該對我保持些敬意啊——帶着這樣的嘀咕聲，二人如同往常般面向前方邁進。

······深淵之地，沙啞的天空之下。

＂雖然很感謝，但能不能問問那兩位爲什麼用要殺人的眼神盯着我？有點可怕······＂

屠龍之星。

那一句句話語，讓貝迪維爾在破碎的圓桌旁駐足了一千多年。

垂落着白金長髮、腰間配着一柄劍的少女點了點頭。

莫德雷德望向頂層插着的摯友象徵。那是掘遍墳墓、褻瀆屍骸、甚至踐踏他們生前尊嚴才蒐集來的星遺物。於他而言，此處即是圓桌。

······深淵大地，死亡騎士們的居所。

一邊是等待千年的騎士，一邊是擊碎千年寂靜的騎士。兩位騎士相視而笑。彷彿已明白該說些什麼。

在歡愉帝隕落的瞬間，與她相關的數百星辰隨之墜落。而在傾瀉的流星雨縫隙間，圓桌之星正綻放着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屆時，必將在這樣的戰場上。

怎能不笑呢。

有位女子向天空伸出手。

因爲那被漫長歲月禁錮、沉湎於往日的圓桌時光，如今終於開始向前奔流。

你以爲用千年光陰尋得的刀刃能傷到我？爲了找到你這把刀刃，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那麼······＂

＂那、那是年少輕狂。＂

······被所有人遺忘的大地。

散落在圓桌周圍的斷裂武器、破碎鎧甲、撕裂的旌旗與徽記，正是他們的星辰。這些星辰在漫長歲月裏僅被用於鎮壓卡姆蘭，再無人期待它們能發揮更大作用。

他再也無法因仰望星辰而心生波瀾。對遺忘者而言，本就不該殘留任何情感。然而即便如此，他的視線仍無法從那顆躁動的星辰上移開。

凝滯的時間開始流動。

＂圓桌就拜託你了，貝迪維爾卿。＂

＂好的，那麼······＂

這些失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深淵之底，深淵最深處。

納津亦對貝迪維爾回以劍禮。

雖已遺忘一切。

他目睹墜落的星辰，聽聞那些曾燦爛閃耀之人也無法逃脫的隕落，以及無可挽回的衰亡。

只爲斬落深淵之龍。

自己正站在時代逆轉的分界點上。

＂······．＂

駐足原地仰望天空的她，隨即露出淡淡的微笑。

深淵魔女譏笑着聖選之劍。

唯獨有一事不曾忘卻。

貝迪維爾在納津面前單膝跪地。

那麼，現在該讓她的時間停止了。

莫德雷德等待着。等待着她曾侍奉的君王託付於她的使命完成之時，那預言實現之刻。

她的笑聲在深淵底部迴響。

然而當納津將石中劍插入圓桌的瞬間，當石中劍綻放的星光照亮圓桌的瞬間，變革發生了。

即便在打倒歡愉帝、登上圓桌之後，納真也經歷了幾樁大大小小的事件。

＂我將忤逆天理。＂

貝迪維爾抬起頭凝望前方。有位青年佇立在那裏。與記憶中的王截然不同——容貌、談吐、心志、抵達此地的歷程，所有的一切都迥異於王。

聽到那聲音的瞬間，貝迪維爾瞪大了眼睛，張開了嘴，隨即又緊閉雙脣一言不發。他再次開口已是片刻之後。

有人悔恨，有人空虛，有人憎惡，有人憤怒，亦有人忍耐，有人譏笑與歡欣，還有······

亞瑟傳說終結之地，亦是通往理想鄉阿瓦隆必須跨越的終極考驗。雖說抵達前還需途經幾處地點，但羅真的目光始終緊鎖卡姆蘭。

沉寂的圓桌星辰激烈震顫。

＂我又要開始了嗎？＂

＂啊啊。＂

終有一日你會明白，你掙來的千年歲月毫無意義，從那天起你的人生方纔失去價值。屆時我甘願爲你慟哭，再開懷大笑。

＂不日再會。＂

他們所懷情緒也各不相同。

＂要出發嗎？＂

在外陸徘徊的少女凝望着天空。

看來是找到下一個祭品了呢。

王曾確信，繼承自己道路之人必將出現。

停滯的圓桌時光開始流動。

深淵魔女。

摩根·勒·菲。

······在深淵，在外陸某處，在隱祕之地，在被遺忘之地，他們各自用視線凝望着圓桌的星辰。

＂貝迪維爾卿？卿可以對我更隨意些。卿似乎把我想得太高不可攀了。＂

比如獲得新星而降臨外陸的迪埃塔，又比如尤爾·拉吉安加入了梅林那支對迪埃塔露出明顯嫌惡表情的隊伍······。

＂梅林。＂

＂嗯，迪埃塔。恭喜你獲得新星。＂

因爲他的故事不該在大陸終結。必須持續前進纔行。

＂爲我的故事畫上終章。＂

從星座們、灰塔、騎士們、士兵們，到最低賤者與最高貴者，所有人都凝望着天空。被龐大星辰動作裹挾的星座發出慘叫，就連在巨大洪流中堅守崗位的星座們此刻也無法保持沉默。

持劍的惡鬼仰望着蒼穹。

後日談到此爲止。

那是亞瑟王宣告圓桌會議開始時迴盪在圓桌上的鐘聲。當這鐘聲響起時，圓桌騎士們暢所欲言，就連一向莊嚴的王也會帶着笑容與衆人交談。

＂······。＂

深淵劍鬼齊格弗裏德 merely swung his sword.

這些失去生命、沉睡千年的存在。

蘭斯洛特露出苦笑。

地下都市阿爾特曼，在最底層誕生的少年如今已成爲青年。

宛如納津拔出石中劍的那一日。

＂你是不是對我太苛刻了？＂

「你將三次否定我。」

＂啊，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們終於意識到：

＂你便是騎士。＂

＂就是這點啊。我們不是並肩作戰的同伴嗎？更何況，貝迪維爾卿可是我第一個同伴呢。偶爾會懷念初次見到卿的那天，那時的卿可是個相當傲慢的男人啊。＂

他將僅存的星辰磨礪至鋒銳。

轟隆······。

＂不錯呢。走吧。＂

＂那、那個，納真？＂

但貝迪維爾從青年身上感受到了亞瑟的碎片。那雙浸染星光的眼眸，以及眼眸所注視的方向，都與亞瑟如出一轍。

他攥緊了劍。攥緊劍刃開始揮舞。因爲，他必須斬殺惡龍。縱使拋棄了畢生偉業、生命乃至自我，仍有一顆星辰他未曾放手。

她摩挲着腰間的劍。是時候把這柄劍歸還給它的正當主人了。

貝迪維爾向納津行以敬禮。

他僅剩的獨眼仍凝望着天空，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陰。可就連那萬年歲月鍛造出的你都觸及不到我······如今竟想用區區千年時光貫穿我？

他離開地下都市踏上大陸，在整個大陸刻下自己的名號後，立刻向外陸邁出腳步。

期間還發生了梅林對尤爾找茬說＂你又是哪根蔥？＂這種瑣碎小事，不過這些都無所謂了。

在充斥着魔女所造死亡騎士的古城之巔，跨坐着的背叛騎士凝視天穹。隨着圓桌星座開始轉動，莫德雷德從座位上起身。

停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璨年華。追憶着再也無法重溫的過去，女子凝視着圓桌。

被釘在世間最低最暗處的她凝望着天空。那本該屬於她的天空，如今卻被掠奪者的星辰肆意佔據着。刺穿她嘴角的笑意溢了出來。

你以爲用千年光陰尋得的刀刃能傷到我？爲了找到你這把刀刃，這世間耗費了萬年光陰。可就連那萬年歲月鍛造出的你都觸及不到我······如今竟想用區區千年時光貫穿我？

看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對我太苛刻了？＂

惡魔們如今聞羅真之名而膽寒。逆星見到啓明星的光芒便蜷縮身軀，連那些追隨逆星的星辰也慌不擇路地躲進光芒未及之處。

她的手指觸碰着被遺忘的往日。她也曾擁有過璀璨年華。追憶着再也無法重溫的過去，女子凝視着圓桌。

他僅剩的獨眼仍凝望着天空，但就連那隻眼睛蘭斯洛特也無法遮蔽。因爲那並非屬於他之物。

彷彿早已等候此刻般，它們接二連三地甦醒。列隊的鎧甲們圍繞圓桌舉起長劍。當舉起的劍咚地刺入地板的瞬間，圓桌上開始迴盪起清越的鐘聲。

他再不能自稱騎士，主動放棄騎士之身的他，此刻也望着圓桌。面對終於重新開始轉動的圓桌之星，他沉默不語。

他們的星辰與圓桌同在。

＂哈哈。不過也不壞。卿當年對我大吼9;閉嘴專心揮劍啊，你這蠢貨！9;的聲音偶爾還會浮現在耳邊呢。＂

羅真將那些迷失自我者、落魄潦倒者，全部重新鍛造爲騎士。在外陸的旅途中，羅真終於明白自己應當行走的道路——那並非石中劍爲他選定的聖選之路，而是憑自身意志選擇的征途。

在她身旁站着仰望天空的男人。

夜空中的天體開始震顫。

全都是徒勞。千年前的悲劇不過是在重演，最終他們的終點與往日將絲毫不差。蘭斯洛特閉上了單眼。

儘管圓桌已名存實亡——多數同伴選擇赴死，曾經的戰友盜掘了同伴的星辰，還有人就此隱匿行蹤——貝迪維爾依然守護着此地。

昔日地下都市的無名少年，如今已成爲名震外陸的劍術大師。

圓桌的領導者歸來了。停滯千年的圓桌時光開始流動。在羣星震顫的過程中，貝迪維爾的星辰也隨之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