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誰？（5）

在全大陸的注視下，納津向歡愉帝宣戰了。這本應是皇帝的職責，但皇帝甘願將職位讓給了納津。因爲他認爲這是正確的選擇。

手握聖選之劍。

與聖選之杖同行的存在。

高舉誓約勝利之劍的納津，讓所有見證者都想起了大英雄亞瑟。是否親身經歷過亞瑟的時代並不重要，即便沒有親眼所見，也一定聽過那些傳說。

亞瑟王的傳說。

這種情緒，尤爾·拉吉安無法用言語表述。

＂但有個前提條件。＂

點綴帝國史書首章的英雄後裔現身了。亞瑟王的嚮導、鮮活的傳奇大魔法師梅林正站在他身側。停擺的秒針重新行動，時代正醞釀着劇變。

9;討伐天流星啊······9;

突然之間，決鬥在某個瞬間戛然而止。交叉的一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得到珍愛玩具的孩子。

快樂到尤爾·拉吉安笑出了聲。

殺死惡魔。驅散黑暗。讓惡魔知道他們的天敵已經降臨。星辰與我們同在！

這既是與尤爾的約定，也是向整片大陸宣告的時機。要宣告什麼，納真向自己拋出了這個問題。答案很簡單。

以及，自己是否擁有向擁有十一顆星辰的惡魔宣戰的實力。

以超越者爲首的戰爭。

而當千年前停滯的故事再度轉動時，整個大陸都爲之沸騰。無數騎士們刺出吶喊，宣告開戰的號角聲在各地迴盪。

＂納真。＂

＂聖血教團承諾爲歡愉聖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出現而欣喜若狂。期盼已久的時刻終於來臨，尤爾根本無法抑制興奮。

這個理性得驚人的殺人鬼瞬間得出了答案。她不爲自己辯解。因爲她向來活得筆直。於是她意識到此刻感受到的情緒。

＂······＂

到此爲止？

若世間半數都是亞瑟的盟友。

否則在戰爭開始前，我軍大半就會潰不成軍。

所有站在歷史與時代行動現場的人們，都真切感受到了這一點。

再怎麼控制力量，收斂鋒刃，保留手速，這終究是超越者之間的對決。每當劍鋒相擊，雷霆般的轟鳴便響徹雲霄，狂風肆虐。

確實，那豈不是虧本買賣？正得出這個結論的尤爾皺起眉頭。不，爲了當下的愉悅，這點風險難道不值得承擔嗎？比起斬殺數百名雜魚，與眼前之人展開浴血死鬥豈不更痛快。

＂討伐天流星的方法，我可是知道無數種哦。＂

嗯，到此爲止。

＂那場戰鬥中，必定會出現那個男人。＂

就在她皺着眉頭凝視手中長劍時。

在全大陸的視線聚焦中，兩人將劍鋒對準了彼此。

在萬衆矚目之下展開的決鬥。

超越者與超越者彼此碰撞的珍貴畫面通過魔法師們的法術實時轉播，觀衆屏息凝神地注視着這場對決。

她太想看到了。正欲釋放超越約定極限的劍氣時，尤爾突然凝望着自己的手。握劍的手，即將發力的手——被自己的另一隻手死死攥住。彷彿在告誡她到此爲止。

雙劍相擊的瞬間，順着掌心傳來的震顫讓尤爾渾身戰慄。不對。完全不對。她所熟知的羅真——或者說一個月前見過的那個羅真，與眼前這個青年根本判若兩人。

再怎麼控制力量，收斂鋒刃，保留手速，這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假裝沒看見。但接下來的話實在難以裝作沒聽見。

＂噬星鯨羣的主人，理所當然會被最閃耀的星辰吸引。歡愉帝掌握着將伊卡洛斯誘導至特定地點的方法。他必定會把伊卡洛斯部署在戰場附近。＂

羅真沉默地輕晃劍尖。雖未出聲，尤爾卻知曉他的意思：

正如梅林曾預言過的＂拔出石中劍時引發的騷動＂即將成爲現實。雖然躋身超越之境的納津能不被那股洪流裹挾而獨善其身，但這終究只是納津個人的特例。

否則必定見血不是嗎。

然後，轟隆隆——！

＂在你亮出石中劍那天，歡愉帝接觸了多位星座。都是些對亞瑟王相關事物恨之入骨的星座們。即便不認同歡愉帝的理念，他們也會爲了取你性命而無數次與其合作。＂

帶着疑惑，尤爾揮動了長劍。

要是玩壞了怎麼辦？要是玩得太粗暴弄壞了的話······。

＂很好。＂

＂啊啊，確實。＂

『即便違背約定，再稍微······』

若是過去的尤爾恐怕會受致命傷的攻擊，如今卻只濺起幾滴血珠。而且流血的不止羅真——劍尖擦過的尤爾前臂也凝結了血滴。

尤爾未能理解，自己正如同孩童般小心翼翼地對待心愛玩具——爲了能玩得更久。她對這種狀況不僅感到愉悅，還體會到一絲焦躁。

羅真默默將梅林喊＂我是誰？＂的次數統計頻率又上調了一檔。

那裏站着僅用兩年就躋身超越之境的青年。莫說十年，短短兩年就成爲劍術大師的空前絕後天才。尤爾的嘴角抽搐般上揚。

皇帝、帝國的支柱們、甚至連教團都會追究我的責任。那樣的話，我被賦予的特權很可能會被削減。

咫尺之距。呼吸可觸的距離間，尤爾與納津凝望着對方。

就像是第一次得到珍愛玩具的孩子。

與羅真初次相遇不過是兩年前。

隨後，唰啦——

吞噬數十萬星辰的鯨羣。

＂怎麼了？梅林。＂

＂天流星。＂

拔出誓約勝利之劍意味着什麼。

尤爾綻放出與平日截然相反的純淨微笑，同時提升了劍氣強度。焦躁感早已消散。她朝着羅真撲來。

技巧交鋒。

決鬥開始了。

梅林輕咳一聲，將手搭在胸口露出自信滿滿的微笑。羅真暗自計算：這是第161次了。

＂爲何？＂

然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入骨的星座們。即便不認同歡愉帝的理念，他們也會爲了取你性命而無數次與其合作。＂

羅真露出微笑。

被追上這件事並未讓尤爾感到羞恥或嫉妒。正相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教團代表的尤爾與納津展開對話。

用眼神完成對話的兩人同時收劍，往後退了一步。

剩下半數便是視亞瑟爲眼中釘的敵軍。

盤旋在腦海的念頭讓尤爾眯起眼睛。這不正是自己渴求的嗎？鮮血飛濺的死鬥。遊走生死邊緣的緊張對決，纔是她真正向往之物。

在愈發灼熱的氣氛中，納津回頭望去。魔塔法師們創造的鬥技場正升向空中。他踏上通往那裏的階梯向上攀登，而對面的階梯上尤爾也在步步逼近。

＂當你踏足外陸的瞬間，無數超越者將會迎接你。帝國想必也早已料到這點。一旦友軍越過外陸邊境線，大戰便會以那一刻爲起點爆發。＂

好想見識。

這是令人不得不狂熱的時刻。

在飛濺的血珠縫隙間，她的血瞳閃爍着。既像被誓約勝利之劍的星光映照，又似因興奮而閃閃發亮。

＂條件？＂

9;如何？要再提升些強度嗎？9;

黎明角。自由騎士。誓約勝利之劍的主人。

憋着氣的觀衆們爆發出震天歡呼。在迴盪的喝彩聲中，決鬥落下帷幕。

＂若不討伐天流星，戰爭便無法成立。＂

聽着衆人的呼喊，梅林嘴角抽動，羅真卻假裝沒看見。但接下來的話實在難以裝作沒聽見。

無數觀衆屏息凝神地注視着這場決鬥。

不必擔心。這種程度還傷不了我。彷彿讀心般行動的羅真讓尤爾笑出了聲。她迸發出笑聲。

站在與自己同等位置的青年。

一個條件。尤爾表示，爲了贏得即將爆發的大規模戰爭，有件事必須優先完成。

＂聖血教團承諾爲歡愉聖戰提供無限制協助。畢竟討伐惡魔是教團的祕願。＂

劍氣強度驟然提升。比約定好的更高一階的輸出。或許是會濺血、造成輕微傷害的程度。望着羅真劍氣的尤爾瞳孔猛然放大。

誰都無法保證在那片混亂中所有友軍都能安然無恙。

缺乏多數情感的她雖不能準確理解這情緒是什麼···但此刻她正體驗着如同年幼孩子般的心境。

隨後行了個標準的劍禮。

第一次感受到的焦躁感讓尤爾咬緊了嘴脣。明明迎來了夢寐以求的浴血決鬥機會，她卻反而鬆開了握劍的力道。踉蹌後退的尤爾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羅真將劍尖瞄準了尤爾。

＂沒錯。其實不僅是聖血教團，但凡爆發大規模戰爭，這點都必須事先明確。＂

被追上這件事並未讓尤爾感到羞恥或嫉妒。正相反，她爲強敵的出現而欣喜若狂。期盼已久的時刻終於來臨，尤爾根本無法抑制興奮。

納津點了點頭。因爲這是事實。

她想着。如果在這裏使出全力，展開一場鮮血飛濺的死鬥，必然無法推卸責任。畢竟這是事先未曾約定之事。

＂沒錯。其實不僅是聖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年的超越者。雖被稱爲接近忘星的存在，但實力依舊不容小覷。

該如何對抗數十萬頭巨鯨呢？

羅真摩挲着下巴。據他記憶，天流星是存活至少九百年的超越者。雖被稱爲接近忘星的存在，但實力依舊不容小覷。

喀啊啊啊！

這是專爲混戰優化的星座，其介入已確定將在大規模戰爭中取得壓倒性優勢。

9;看來這樣還遠遠不能滿足您呢。9;

那個男人？面對疑惑轉頭的納津，尤爾解釋道：想必是你也熟知的星座——

矛盾。察覺到一貫穩定的判斷出現矛盾，尤爾的瞳孔微微眯起。

雙劍相撞。

＂尤爾·拉吉安。＂

與納津的劍刃交鋒。

尤爾此刻正感受着快樂。即便沒有使用鋒刃，即便沒有施展爲殺戮而磨礪的技巧，即便進行着原本自己並不情願的決鬥——他依然感到快樂。

正如梅林曾預言過的＂拔出石中劍時引發的騷動＂即將成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滴鮮血飛濺而出。

決鬥結束後，作爲聖血教團代表的尤爾與納津展開對話。

恭迎偉大王的引領者、湖之魔法師、大賢者梅林大人······

尤爾開口道。

當時說出＂總有一天想與你決鬥＂這句話時，尤爾預估最快也要十年光景。那都算極其慷慨的估算了。她原本已做好等待二三十年的心理準備。

果然。成爲超越者了嗎。

接着，幾滴鮮血飛濺而出。

短暫交鋒後，踉蹌後退的尤爾感受到自己嘴角正微微顫抖。她用掌心遮住嘴角，卻掩不住瞳孔中滴滴答答滲出的興奮。

從鬥技場爆發的轟鳴震撼了整個廣場。

然而此刻眼前——

＂我是誰？不就是如這些孩子所說、洞悉真理的大賢者嗎？＂

天流星，伊卡洛斯。

兩位超越者奏響的音色在廣場上回蕩。劍刃相擊的錚鳴、零星的笑聲與踏地聲、劍氣摩擦的嘶鳴交織瀰漫。

＂還有。＂

＂啊哈。＂

羅真倒是泰然自若，但在場其他人可做不到。聖血教團的相關人員與帝國官僚們紛紛瞪圓了眼睛。面對突然現身的梅林，他們恭敬地低下頭。

雖說超越者之間的戰鬥在外陸並不罕見，但在大陸卻是另一回事。在大陸，超越者之間的對決稀少到幾乎不存在。

騎士、傭兵、士兵、貴族、平民......不分身份高低與爵位尊卑，整個大陸同心吶喊着。賜予惡魔死亡。唯有死亡。他們製造的灼熱讓空氣都變得滾燙。

無數超越者即將降臨的戰場。

教團的處刑人。荊棘殉道者的代理戰士。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轟隆隆——！

突然之間，決鬥在某個瞬間戛然而止。交叉的一擊同時停在彼此肩胛骨前，只需再進一寸就能造成致命傷的剎那，兩人如同約定般同時停手。

劍術大師。

正當他苦思時，肋部突然被戳了戳。轉頭望去，不知何時實體化的梅林正站在那裏。自從藉助誓約勝利之劍的星光獲得實體後，梅林就像進出自家般穿梭於羅真的心象與現實之間。

或許兩者皆是。

否則定會給予致命傷不是嗎。

那人究竟能抵達何種境界。能追趕至什麼程度。能將我逼迫到——何等絕境。

無人不知的故事。

最終沒能忍住的尤爾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