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4)
《拔出聖劍》 · NariaTa · 4935 字
當卡賓看到羅真臉蛋的瞬間,身體頓時僵住了。
剎那間萬千思緒掠過他的腦海。這傢伙爲什麼在這裏?難道是自己看花眼了?但這些念頭很快被打斷。
"好久不見啊,卡賓。"
那雙晚霞色瞳孔。當與之對視的瞬間,只有一個畫面在卡賓腦海中盤旋不去——
"很遺憾呢,特莉克茜。"
『反正消息不可能泄露出去。』
"......"
『怎麼回事?』
"···伊萬死了?"
"······"
大祭司奧朗將貝羅發配至地下都市。名義上是派遣,實則與流放無異——命令他全年無休駐守此地監視動向。
"既然您說要放輕鬆,那我可以隨便問問嗎?"
卡賓露出荒謬的表情。
卡賓搖晃着裝滿劣質酒的酒杯。
但很快,貝羅也明白了。
"問我爲什麼知道?"
"開玩笑。想在外界把我定罪的話,至少得皇帝親自出馬纔行吧?"
"反正人生早就完蛋了。不過是爛在陰溝裏的命。就算再爛得深些也沒什麼區別。雖然活着確實他媽夠操蛋的···但我恨你不是因爲這些。"
"我啊。"
"······屍體呢?"
在廣場遭遇了慘烈的死亡。
9;不止是伊凡。9;
"向教團亮劍的人能死得痛快嗎?那位了不起的聖騎士大人親手砍斷他的雙臂,挖出僅剩的眼球,把他吊在廣場上。那傢伙生命力頑強得很,整整三天才斷氣。"
守衛通往該處的人口,便是貝羅的任務。
羅真沿着牆壁躍下。現在還不是前往上城區的時候。因爲這裏還有必須確認的事。無聲落地的羅真邁開腳步,反覆咀嚼着卡賓說過的話。
"......您來此地有何貴幹?"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團內攀升至高位——但所有地位都在兩年前那天被徹底粉碎。
他將酒一飲而盡,發出帶着濃重酒氣的"呃"聲。這座已化作窒息地獄的地下都市——而將這裏變成地獄的元兇,此刻就站在卡賓面前。
"廢話,這還用問?"
羅真停下的地方是通往上城區的唯一通道。
"卡賓。"
自由騎士的外套。
"最近一直在把守通往填埋場的入口?"
卡賓眨了眨眼。羅真揚起嘴角。隨後向卡賓提出一個提議。
"其中還混着幾個聖騎士。有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這還用問?"
他們劍鋒所指的,是正朝此處走來的青年。
"承擔?什麼意思。"
人工製造的晚霞色礦石燈光。
兩年前那天,砍斷同伴們手腳、殺死大哥的少年模樣。回想起那怪物般的身影,卡賓嚥下一口乾澀的唾沫。
羅真沒有報上名號。
他曾隸屬阿坦加騎士團,後來將榮譽與尊嚴獻給神明,皈依教團。雖然有人會稱讚這種選擇『虔誠』,知曉內情者卻只會搖頭。
羅真說着玩笑話,敲了敲卡賓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正朝此處走來的青年。
"那到底是什麼。"
貝羅咬緊了牙關。他對將自己變成這般模樣的所有事物都感到惱怒。即便如此,他仍相信終有一日會被召回,繼續執行教團諭令。畢竟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卡賓說道。奧芬也遭到了與伊凡相似的命運。據說是在突襲前往處決伊凡的暗部成員時,被追蹤到蹤跡而遭梟首示衆。
實際上,羅真毫不在意。
映入眼簾的風景已與那時大不相同。
"所以,有何貴幹?是來懲罰地下都市的罪人嗎?"
地下都市的最底層,填埋場。
羅真說着玩笑話,敲了敲卡賓肩膀。拽着卡賓進入酒館內側後,撲通一聲重重坐在沙發上。
卡賓望着空酒杯說道。
總覺得自己的目的地會有他存在。
卡賓說着發出咯咯的笑聲。
位於地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真推測道:
卡賓凝視着自己手中的酒杯,又看向羅真伸來的手。猶豫並不長久。
「貝羅。」
斬殺應斬之物,亦是自由騎士的義務。
他成爲教團大祭司奧朗的手足,化作奧朗的獵犬,爲奧朗的諭令甘願行任何骯髒勾當。只因他認定攀附權貴是攫取權力的捷徑。
"要是我把這些都告訴來這兒的聖騎士們,你打算怎麼辦?"
是即使會死也要向星辰伸出手。
那裏站着五名教團近期新派遣的騎士。全員都是劍之追尋者級別的強者,隸屬於聖騎士團長直轄的最高位階聖騎士。
他捨棄了阿坦加騎士這種徒有虛名的職位,爲謀實利成爲教團聖騎士。此舉毫無信仰與信念可言。
卡賓經營的紫丁香酒館,如今已不再是地下都市居民的場所,而成了上城區派來的聖騎士和暗部成員使用的據點。多虧於此,羅真從卡賓處獲取了大量情報。
填埋場。地下都市最底層,堆積屍體與垃圾的場所。無數屍骸交織的墳場。
還是日復一日酗酒腐爛,就這樣了結餘生。
-用來藏東西倒是再合適不過了,對吧?
『所以——』
因爲見識過根本無法與之相提並論的燦爛光芒啊。即便心知肚明此生再難相見,地下都市的居民們仍懷念着那天的光輝。
就連派來此處的暗部也不再聽從貝羅調遣。他們只服從那些往來於地下都市與上城區的其他聖騎士指令。
聽到這個詞,羅真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是啊,仔細想想,這裏的人應該都知道他拔出了石中劍的事實。
"教團的暗部和聖騎士們密密麻麻地佈防着。連一隻老鼠崽子都別想從地下都市溜出去。"
羅真推測道:
伊凡死了。
"因爲那羣混蛋用的正是這兒啊。"
雖然早有預料,但聽聞那駭人終局的羅真,表情還是不可避免地僵硬起來。
按慣例,自由騎士對同袍拔劍只有三種理由:
"被奸詐之徒的詭計玩弄並非你的錯。只是失誤。微不足道的失誤罷了。不妥吧?"
羅真並非對『騎士』拔劍。
下方安置的升降機,以及連接升降機的鋼纜盡收眼底。羅真將劍尖抵上鋼纜。
面對如此反問的卡賓,羅真只是聳動着肩膀回答:隨你便。選擇權在你手上。聽到這話,卡賓只是蠕動嘴脣,沒再多說什麼。
主導這一切的人物只有一個。
"你離開後,這裏就成了地獄。"
雖說已將劍氣壓制到最小,但當劍氣觸及鋼纜的瞬間,本該堅不可摧的鋼纜便開始無力地斷裂。在切斷約一半時,羅真收回了劍氣。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消息,事態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那些傢伙,雖然不知道爲什麼。"
昏暗而渾濁的光。
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爲「深淵」的所在。
卡賓抬起頭。雖然醉意朦朧的瞳孔渾濁不清,但那深處卻閃爍着光芒。
羅真沿着升降機上升的通道——那宛如直插雲霄的高塔般的構造物外壁攀爬而上。到達適當高度時,他將劍刺入牆壁。嚓,如同劃破薄紙片一般,羅真的劍毫無阻力地剜開了牆壁的一部分。
如果星座藏在這片區域的某處,那必定是在填埋場的最底層。
這般選擇,半對半錯。
"羅真。"
咀嚼着那個名字,羅真繼續前行。
"不過啊,你不懷疑我嗎?"
地下都市的最底層,被拋棄之物再度遭棄的場所,連礦石燈的光芒都無法觸及的深淵。
堪稱教團首屈一指的戰力。
帝國境內,僅此一人獲准穿戴的裝束。
羅真沉默地移動着腳步。
映入眼簾的是空洞的黑暗。
地下都市的最底層。
造訪紫丁香酒館的理由很簡單。
而她常在那裏截獲被丟棄到『底層』的屍體,作爲研究材料。
僞裝魔法應聲解除,露出原本的裝束——
青年輕輕撣了撣長袍。
他扯出帶着血腥味的笑容。
既沒有腳步聲,也沒有氣息。遍佈地下都市各處的暗部成員,即便羅真從他們身旁掠過,也絲毫察覺不到他的存在。
回頭望去,教團最高位階的騎士們竟齊刷刷亮出武器。
能與這等精銳共同駐守此地的事實,給了貝羅些許慰藉。看啊,自己正在執行重大任務。那些卓越的騎士們不也肩負着相同使命嗎?
"其中還混着幾個聖騎士。有個最瘋狗般的傢伙,名字叫什麼來着?貝羅,好像是這個名字。"
"我忘不了那天你讓我看到的星光。在這座城市墜落近二十年,我以爲自己早已遺忘,甚至回憶都變得困難......可它又突然回來了。"
也無人好奇。
自從那個少年——如今該稱爲青年的羅真離開地下都市後,這裏就徹底與外界隔絕了。原本還能通過上城區居民打探外界消息......但羅真走後,教團變本加厲地鎮壓地下都市。
教團騎士,貝羅。
貝羅用餘光瞥向身側。
"媽的......"
對方喪失榮譽時、失去尊嚴時、或是爲奪回失物時。
爲何最高位的聖騎士們會有這種反應?
卡賓低語道。
"石中劍。"
騎士們的肩膀繃得死緊,簡直像在戒備什麼。
曾是地下都市唯一商業區的此地,所有店鋪都關門歇業,曾經璀璨奪目的礦石燈盡數熄滅,唯有沉默在空氣中盤旋。
現在,只要有人試圖從上方啓動升降機,鋼纜就會徹底斷裂。等同於切斷了地下都市通往上方的唯一通道。
正當貝羅懷着這般想法站崗時。
陽光,星光,美麗的外界。
"說想看星星這種話,你承擔得起後果嗎?"
"找死!"
"最近更是變本加厲,得有一個月了吧。"
聽到傳來的腳步聲,貝羅皺起眉頭。
"真夠誇張的。不過......既然拔出了石中劍,這種待遇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位於地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卡賓進入酒館內側後,撲通一聲重重坐在沙發上。
就在貝羅張口怒喝的瞬間,他聽見身後傳來『鏘』的拔劍聲。
貝羅不過是追逐權力罷了。
梅林說完,羅真點了點頭。
自由騎士羅真將劍尖對準聖騎士們。
"這怎麼能說是你的過錯呢?"
大祭司稱之爲「深淵」的所在。
"好想再看一次。明明知道再也看不到了,還是想得發瘋。那天的景象在眼前揮之不去,簡直要讓人瘋掉。"
底層人生。地下都市的居民們能接觸到的光亮,只有礦石燈渾濁的微光。直到兩年前那天爲止,人們還以晚霞色的礦石燈作爲慰藉。但自從目睹了籠罩整個地下都市的璀璨光芒後,人們再也無法滿足於礦石燈了。
明明不久前才挖掉那個小鬼的雙眼殺雞儆猴。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
貝羅困惑地轉動眼珠。
羅真壓了壓長袍兜帽停下腳步。他駐足之處正是地下都市的中央廣場。這裏曾是伊凡管理的場所,也是羅真拔出石中劍的地方。
他們派遣暗部和聖騎士嚴密監控,確保任何信息都傳不進來,這裏的任何風聲也漏不出去。
滴、滴答······。
卡賓流着冷汗瞪向對方。
"地蜘蛛霍瑟也好,毒販哈坎也罷,甚至連那個怪物般的伊萬大哥都死了。維繫地下都市最後秩序的三位統治者都死了,你覺得會變成什麼樣?"
"但即便沒有過錯,也必須爲失誤承擔責任。這就是規則,貝羅。"
這裏原本是毒販哈坎的地盤,但即便是哈坎也沒在最底層安家——他的工坊設在垃圾、屍體與污物堆積的通道中段。
"........."
"幹嘛。"
"放輕鬆說話嘛。放輕鬆。"
"誰知道。大概扔填埋場了吧。"
"恨透你了。因爲你殺了我追隨的大哥?不,現在說這個已經沒意義了。那是你把地下都市搞得一團糟?不,我壓根沒想過這些。"
他將利刃指向了卑劣、扭曲、邪惡與污穢之物。
雖然畏懼羅真,但比起恐懼,卡賓更想對這個了不起的少年說些什麼。
"該死的星光。"
羅真點了點頭。卡賓這才呼出一口氣,在對面的位置跨坐下來。
但這次不同。
他曾坐在奧朗大祭司的側近之位,以驚人速度在教團內攀升至高位——但所有地位都在兩年前那天被徹底粉碎。
身爲劍術專家的他無法理解。
"我是問,你願意賭上性命嗎?"
因爲對方根本不配知曉他的姓名。
不合身份的夢。從卡賓的喃喃自語中,羅真想起了另一個人。畢竟做過不合身份之夢的,他自己又何嘗不是。
教團的聖騎士,貝羅。
所以卡賓無從知曉——羅真在外界被稱爲怎樣的存在、擁有何等稱號、甚至達到了何種境界。
優先需要收集情報,而自古以來酒館就是諸般情報匯聚之地。而且羅真在紫丁香酒館獲得了比預期更多的情報。
就在完成這項工作時。
片刻之後,羅真離開了卡賓的酒館。他一邊咀嚼着從卡賓那裏聽來的情報,一邊邁開腳步。
"簡直像那裏藏着什麼『不該看的東西』似的,光是靠近就會把眼珠子都挖出來。"
那裏存在着什麼,無人知曉。
是哪個不知死活的傢伙,竟敢踏入教團劃定的禁區。
"爲什麼回到這裏?該不會又淪爲罪人被流放了吧?"
"做了個不合身份的夢。"
就算聖騎士們得知這個消息,事態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位於地下都市正中央的升降機。
"要是逃跑的話,事情可不會只在你這裏就結束哦。"
"還是專程來嘲笑我們的?"
正憋着一肚子火呢——貝羅的嘴角抽搐般上揚,終於找到發泄對象了。
他將利刃指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正朝此處走來的青年。
羅真沒有多說。
腳步聲傳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