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第一角(2)
《拔出聖劍》 · NariaTa · 4190 字
帝國劍術大師,傑德。
這位效忠帝國近兩百年的老人,與其說是官僚,不如說是騎士;與其說是騎士,更接近軍人。正因他是將規則置於首位,完美剋制自身情感與行動的人物。
從未有人見過這樣的傑德動搖。甚至當他的親生兒女及其他血親加入叛軍時,乃至親手處決他們時,傑德都未曾動搖。
只是面無表情地揮劍。
傑德就是這樣的男人。
黎明戰爭的英雄是奧德朗·巴薩格里亞。
那位大人,迎來了怎樣的終點。
"從今日起,帝國的七座魔塔、帝國的支柱、帝國所有學者與魔法師,都會把關於歡愉帝的一切翻個底朝天。因爲我會讓他們這麼做。"
"現在,該討論如何殺死歡愉帝了。首先需要收集情報。"
「這就是凱旋劍的絕技。」
傑德與納津皆是劍士。
傑德咀嚼般吐出那個名字。
"那位大人他。"
"他說自己是金角騎士團的團長。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致意過後。
"這、這是······"
"他並非亡者。"
"難以置信。他的星辰早在很久以前就已墜落。甚至連關於他的記憶與記錄都被徹底抹消。在這種條件下能維持自身的星座根本不存在。即便活着也該是亡者了。"
爲了模仿年輕時見過的凱旋劍絕技,爲了以自己的方式重現它,傑德甘願拋棄自己的人生。就這樣活過了一百五十年。
這長槍、旌旗以及向你展示的凱旋劍就是證明。那一瞬間傑德的表情根本無法用語言形容。
說到這裏就夠了吧。
"那位大人......還活着?所以你是說,他把劍技傳授給了你?"
通過確認自己的劍道無誤,他意識到自己早已成就偉業。這份領悟隨即化作確信,最終昇華爲自信。
他眼中沸騰的火焰眼看就要將傑德吞噬,劇烈燃燒得彷彿要驅動這副身軀,但傑德並未被憤怒吞噬。
納津解下揹負的長槍猛砸向地面,槍桿上綁着金角騎士團的旌旗。
遠赴外陸的恩師迎接了死亡,本以爲那死亡毫無榮譽與尊嚴可言,爲此感到絕望。
想起當年師父對自己露出的笑容,傑德也笑了。他放聲大笑。已經不記得上次如此暢快地大笑是什麼時候了。
擁有關於奧德朗·巴薩格里亞未遭扭曲之完整信息的少年。這個少年即將證明傑德的結論是錯誤的。
"我曾在外陸侍奉過一位戴頭盔的騎士。那位大人自稱是前任帝國第一角——奧德朗·巴薩格里亞......"
如何與頭盔騎士相遇。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以劍證明自身存在之人。
劍術大師向劍之追尋者求教。但傑德對此並不感到羞恥。相反,他欣喜若狂——終於能驗證自己的答案了。
無法組織完整語句,唯有零碎詞語溢出。那個永遠以堅定姿態示人的帝國第一角已不在此處。唯有見證漫長歲月中魂牽夢縈之景的年邁劍士獨自佇立。
究竟,怎麼回事?
"聽到我名列七顆星的事實感到驚訝?說那個臭小子居然變成這樣了?"
納金苦澀地笑了。
"關於這點我也考慮過,但查找資料並不容易呢。相關記錄不僅被抹消,甚至還遭到篡改......"
爲重現年輕時見過一次的絕技而耗費一百五十年的老人,這才意識到:這一百五十年並非徒勞。當歷經漫長歲月終於能對照標準答案時,當明白自己從未犯錯時,老人笑了。
"確有此意,但現已不必。"
「就讓你看一次吧,小鬼。」
而且,似乎還有些驕傲。
將自己視同帝國的宣言堪稱狂妄,卻無人敢指摘傑德傲慢。畢竟區區一人所握權柄之重,確可與整個帝國比肩。
"迄今爲止,我都認爲是執掌遺忘與焚燒權能的星座讓他被世人遺忘。長久以來我一直在調查那個星座,卻始終找不到線索。畢竟那是連自身記錄都會抹消的星辰啊。"
帝國第一角宣告道。
"我有憤怒,也有揮劍泄憤的衝動,卻不知該向何處揮劍。"
"不必擔憂。"
"所以剩下的就是弟子們的任務了。"
傑德搖了搖頭。
這位連在皇帝面前都不低頭的帝國第一柱,此刻心甘情願地向羅真低頭致意。
"······啊。"
傑德磨了磨牙。
當納津道出"奧德朗"之名時,傑德心中的憤怒與懷疑轉瞬間化爲驚愕。無需繁瑣的驗證過程,亦無須冗長的解釋。
一直以來,傑德都認爲奧德朗已經死去。
"感謝你。感謝你讓我獲得頓悟,感謝你贈予那位榮譽的決鬥,感謝凱旋劍的傳承未曾斷絕,感謝你達成的一切。"
"哈娜,拜託了。"
第八星辰。
"雖然······未能獲得安息,但我斗膽猜測,那位對這樣的終點應該很滿意。"
傑德對少年請求道。
理性思考的話,自己現在所說確實正確。那種條件下不可能有人類——不,連星座都無法存活。這是傑德曾經得出的結論。
"如何啊,小鬼?"
"沒有任何人記得。"
傑德揮動了長劍。
坐在岩石上的納金啪地燃起火星。草原上生起小小的篝火。隔着篝火,納金向傑德講述着。
請讓我爲您講述。
那位大人明明是偉大的帝國英雄,卻有人膽敢指着他說是叛徒。世人雖將黎明戰爭的英雄之名歸於我,但傑德知道那不過是荒謬的謊言。
關於那個星座的記錄,僅存與『倫迪尼爾』相關的隻言片語。其星座形態、星域範圍、乃至真身模樣都無從知曉。
"是的,正是如此。他看起來很愉快呢。"
"歡愉帝。"
"只要你的劍尖指向歡愉帝,我將不遺餘力支持你。即便你做出危害帝國的選擇——只要是爲了殺死歡愉帝,我也會與你合作。"
"能否看着我接下來要揮的劍?然後請毫不客氣地告訴我。我揮的劍是否正確。是否與那位大人的劍相似。"
"正是。"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傑德獲得的新星正在天穹閃耀。
所謂劍士,就是以劍證明自身存在之人。
"哈娜。"
傑德從羅真那裏聽聞。
他嗤之以鼻。
"站在你面前的是帝國第一角。"
第一角·凱旋。
傑德看向自己留下的劍痕。他在草原上刻下的那道痕跡,與羅真的劍痕完全吻合。分毫不差。
"啊......"
歡愉帝始終隱藏真身,躲在幕後黑手身後巧妙操縱情報。但傑德宣言:此刻,自今日起,定要將那傢伙從幕後拽到舞臺中央。
"我欠你一個大人情。大到這輩子都還不清的那種。"
本文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他向羅真行了一個劍禮。
"那位大人直到最後都是騎士。"
傑德短促地吐了口氣說道。
"我只需動動手指、說句話,整個帝國就會行動起來。他們說抹消了記錄?掩蓋並篡改了真相?就讓他們繼續自以爲是吧。"
自己不過處理了殘黨罷了。
沉澱的火焰噴湧而出。
帝國第一角之塔上方懸掛着的七顆星辰旁,正升起一顆新的星辰。
在漫長歲月里君臨帝國頂點的傑德精通權術。老練、狡詐且縝密。他深知復仇所需並非熾熱怒火而是冰冷理性。
隨着故事推進,傑德的視線逐漸低垂。但這並不意味着他沒有動搖。對於納金的故事,傑德時而發笑,時而驚訝,時而又陷入沉默。
從他那裏學到了什麼又經歷了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下的那道痕跡,與羅真的劍痕完全吻合。分毫不差。
0;http://ww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看仔細了。」
"無論你隱藏什麼、擁有什麼都不重要。帝國第一柱不會忘記恩情,不會遺忘承諾。記住——第一角之塔的大門永遠爲你敞開。"
所以傑德將一生奉獻給了凱旋劍。他不允許那柄美麗的劍被世人遺忘。
"自今日起,汝受帝國庇佑。此處所謂帝國,即指帝國第一角——我本人。"
嗖!伴隨着破空之聲,草原被一分爲二。收劍後,傑德凝望着羅真。那是尋求答案的目光。但承受這視線的羅真只是沉默地笑着。那笑容的含義很簡單:
帝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稱是前任帝國第一角——奧德朗·巴薩格里亞......"
"您何必特意問我呢?"
是誰將師父變成那樣,又是誰妨礙了師父的安息。
懷着竊取師父功績的罪孽感,以及被師父留下的承諾所束縛,傑德活了一百五十年。他將無人記得的帝國英雄銘刻在心,度過了漫長歲月。
與他進行了怎樣的對話。
沒有任何人記得那位大人。
"你來找我,是爲請求協助討伐歡愉帝吧。我猜得可對?"
"理所當然。即便無人強迫,此亦吾當恪守之義務。以帝國第一角之位與吾之名立誓。"
面對這樣詢問的傑德,納金簡短地回答。
納津通過展示凱旋劍,證明了自己有資格問鼎第一角之位。這時他纔開口道:
傑德試圖理性地做出判斷。
"但現在不同了。"
"讓我等了一百五十年纔給出答案啊。"
對未知事物宣泄憤怒絕非易事。傑德的憤怒無處發泄,在漫長歲月中沉澱於內心深處。
"把那個腦袋砍下來掛在一角塔示衆的話,師父也會高興吧。真是令人期待那一天啊。"
爲帝國奉獻一切的傑德,竟說出即便違抗帝國也要協助這種話。那津還沒愚蠢到聽不出這番宣言的分量。
但此刻反證就矗立在他眼前。
隨着一連串劍招的終結,他使出了凱旋劍的絕技。劍鋒掠過羅真在地板上刻下的那道劍痕。
"但是,那麼你擁有關於他的記憶又能施展凱旋劍就說不通了。究竟······"
但此刻卻例外。足以顛覆其一生的景象在傑德眼前展開。
"這是您自己領悟到的吧。"
傑德的瞳孔震顫着。他的嘴脣反覆開合。這位帝國第一角、不曾動搖的帝國支柱,此刻竟在動搖。凝視地板上烙印的一道劍痕的老者,抬起視線凝望着納津。
一百五十年後的今天,傑德面前坐着一名少年。
帝國第一角即是帝國。
"你原打算視我反應動用手中權利。"
"你、怎會......"
老人的瞳孔不再幹涸。因爲沸騰的火焰已注滿那雙眼睛。
那位大人曾是某騎士團的團長,卻連那騎士團的名字都想不起來了。能記起的只有奧德朗·巴薩格里亞是英雄這件事。以及,那位大人曾揮舞凱旋劍的事實。
天空中再也找不到屬於他的星辰,任何地方都尋不到他的記錄。
羅真下意識地仰望天空。
"他說自己是金角騎士團的團長。我既是他的隨從,也是弟子。因爲那位大人將凱旋劍傳授給了我。"
聽到這句話時,傑德無言地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臉蛋。撫過臉龐時,傑德低語道:"原來是這樣啊"。
「看仔細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絕技。劍鋒掠過羅真在地板上刻下的那道劍痕。
帝國第一角宣言道。
致意過後。
對納津而言只是片刻,但對劍術大師來說恍若半日的剎那過後,傑德才勉強開口:
若說星輝教團的燈塔守護者象徵着"不動",傑德便是"不撓"。他絕不會動搖或彷徨,長久以來堅守着自己的位置。過去如此,今後想必亦然。
"是不是一流水平?"
執掌遺忘與焚燒權能的星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