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騎士的義務,不,是特權!(1)
《拔出聖劍》 · NariaTa · 5227 字
"衝擊角!"
那真的長矛比堂吉訶德快了半步。矛尖迸發出肆虐的風暴。
轟隆隆隆隆——!
隨着轟鳴聲,木屋被炸得粉碎。堂吉訶德被衝擊波掀飛,在四散的碎片間滾落地面。似乎沒料到會遭反擊,被直接擊中的他身體劇烈抽搐起來。
"桑丘啊......"
但這裏正是星之墳墓。
揮劍的軌跡在舞臺展開後,第一次狠狠劈開堂吉訶德的長槍使其偏離方向。
"溝通效率高真是太好了。既然這麼快,不如其他事也速戰速決吧。"
那真沉默地回頭。他望向本該站着桑丘的位置。若自己不再扮演桑丘,那麼桑丘理應以獨立個體存在於此。
羅西南特的魔法變得更加強力了。確認那真跟上速度後,羅西南特施加了更高階段的加速。背後不停閃耀的閃光朝堂吉訶德傾瀉着魔法。
伴隨着嘎吱聲響起身的堂吉訶德向那真撲來。轟然踏碎原野如野獸般衝鋒的堂吉訶德——那真凝視着這光景舉起腳步。
碰撞瞬間爆發的劍氣與鬥氣的反衝力,以及風壓將原野轟出了深坑。大地裂開,如同地震般劇烈震動。塵土散去後顯露的碰撞結果卻與預料不同。
『也就是說......』
姍姍來遲的羅西南特睜大眼睛看着那真,歪着頭問道:
那是堂吉訶德如同口頭禪般反覆唸叨的臺詞。他將騎士文學裏氾濫到令人厭煩的『騎士道』,得意洋洋地掛在嘴邊四處宣揚。
但那裏空無一人。
"現在該關心的不是這個吧?"
由羅真體內星辰所創造的一隅空間裏,星光萌芽了。對蘊含無數故事的星辰而言,僅僅抽芽還遠遠不夠。
垂劍而立的羅真正等待着。
多虧反射性地扭動身體,原本朝向心臟的矛尖只貫穿了那真的肋部。掠過那真身旁的堂吉訶德在原野上滑行。明明沒有騎馬,原野上卻迴盪着"嘶嘶嘶嘶——"的馬匹划槳聲。
數月的旅程早已讓那真習慣了羅西南特的加速魔法。但他還是緩緩睜眼,從外套錢袋取出髮帶,將不知何時散落的頭髮乾淨利落地束好。
超越者的象徵,超越者的專屬物品。
寫下這個故事的作者自不必說,那甚至是絕大多數騎士都無法恪守的、近乎理想的騎士道。
此前那真一直以"桑丘"的身份立於舞臺。但此刻不同——他獲得了自由騎士的角色。並非作爲桑丘,而是以那真之名立於此處。雖僅更換了裝束,在羅西南特眼中卻判若兩人。
那真創下長劍。
"所謂騎士——"
"雖然還沒有徹底變成蔑視星,但這並不能帶來安慰。在成爲蔑視星之前,作爲談笑星的堂吉訶德也絕不弱小。甚至在某些情況下,談笑星反而是更棘手的對手。"
他如此吶喊着,將周圍染成了歡笑的色彩。
演奏者,薇奧萊特。
"來展開值得笑着講述的冒險吧!"
向來都是堂吉訶德打先機,桑丘緊隨其後,羅西南特負責輔助。此刻也無甚不同。僅僅劍尖所指方向有所改變罷了。
"這不正是大人所說的騎士,大人所憧憬的騎士嗎。"
滑行終點插着那柄十字星長矛。那真抓住矛柄,在拔出的同時借滑行之勢旋轉一週。
"嗚哈、嗚哈哈哈!"
"大人不是曾這樣說過嗎。"
彷彿只知衝鋒般,他信賴着自己的鎧甲,貫穿風暴突進而來。
踏碎地面壓低身姿時。
這種笑容確實不相稱。不論對自己,還是對此地任何存在而言。
譏笑,只爲嘲弄而存在的笑聲。
將不可能的夢想硬是化作現實。
雖然用擔憂的目光注視那真,她卻沉默着。
抹去臉上血漬的羅西南特握緊法杖。
數十星座們視他爲領袖,集他們的尊敬與支持於一身的存在。那便是拉曼查的奇思妙想紳士——堂吉訶德。
9;難道您過去每次行動都有十足把握?9;
越來越大的聲響淹沒了堂吉訶德的笑聲。那真用兵器碰撞的轟鳴,將對方發出的怪異笑聲、迴盪在整個拉曼查的歡愉帝譏諷徹底掩蓋。
撕裂風聲突進而來的堂吉訶德。面對曾一口氣貫穿巨人與惡魔的長槍衝鋒,羅真卻沒有退卻。騎士有着絕不能退讓的底線,而此刻正是那個時刻。
即便堂吉訶德正衝鋒而來,他仍垂劍無防,只是全神貫注於內心深處。
繫上她留下的髮帶時,薇奧萊特在那真耳邊低語:這笑聲令人不快。這種令人不快的譏笑與您不相稱。
毫不在意血流如注,那真閉上眼睛。
"別擋我的路。"
他展開的地盤宛如孩童塗鴉,周身擺放着五彩斑斕的斑駁風車,數萬只羊羣發出怪異鳴叫。而比這一切更詭異的笑聲在天空迴響。
寫下這個故事的作者自不必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需要適應時間。
"爲何要降下這等試煉?上天當真殘酷啊。不過...我明白你想說什麼了。"
是堂吉訶德找到的拉曼查。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桑丘啊。"
"我必須去見她。她在等我!那位世間最美麗高貴的她!"
"大人。"
爲了不迷失自我。
喀嚓喀嚓!哐!鏘——!
"桑丘啊,去冒險吧。愉快的冒險正等待着我們呢。快,沒時間在這裏猶豫了!"
但那真笑不出來。肋部被貫穿的窟窿裏噴出鮮血,飛濺的血液卻像顏料般斑駁淋漓。
堂吉訶德的舞臺在拉曼查展開。
"這是何意?"
對方是超越者,現階段那真不可能戰勝堂吉訶德。這點那真心知肚明。他當然知道。
經歷萌芽之後,羅真突破了無數難關。
羅西南特發出呻吟。
被壓制是理所當然的。
"閣下是?"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鏘——!
羅真調整呼吸。在淪爲地獄的拉曼查,他凝視着再度籠罩的噩夢,穩住身形。
木屋殘骸與塵土被勁風掃開。那真旋轉矛身一圈後將其猛砸入地。
明明被衝擊角正面擊中卻毫髮無損。那真是抱着必殺決心刺出的攻擊,看來還是差得遠。他咒罵着猛揮長矛。
-能做到嗎?
旋轉接續着衝擊角,從槍尖迸發的風暴狠狠抽打在堂吉訶德身上,他卻毫無退意。
"這世間缺少歡笑!"
他死纏爛打地撲上去。掄起長槍猛擊,用刀刃刮擦側面,猛烈釋放劍氣製造出更大的聲響。
儘管不懂精妙技巧、絕世武藝、斬破蒼穹的奧義,他卻已登臨超越之境。
狂人的瞳孔。沉溺在非現實妄想中的患者之眼凝視着羅真。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停下挑戰的腳步。
被顏料染得斑駁的世間。就像年幼的孩子隨手塗鴉般亂七八糟的世界。堂吉訶德將歡愉帝扭曲的怪異心象化作自己的舞臺。在這舞臺上,他不過是個小丑罷了。
那真微微睜眼凝望着堂吉訶德。長槍開道勢如破竹逼近的超越者。那真很清楚,這個名爲蔑視星的怪物強得可怕。
堂吉訶德的頭盔被削去半邊。劍氣餘勢未消,繼續劈開了他的臉蛋。這是開戰以來第一次有鮮血從堂吉訶德身上飛濺。被劍氣捲入的堂吉訶德踉蹌着大幅後退。
"咳咳、咳。"
然而,那真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不僅如此,他徑直朝堂吉訶德撲去。什麼對方比自己強、不可能戰勝之類的無聊廢話,根本不需要。
短暫的眼神交流。無需冗長對話。羅西南特用法杖"啪"地敲擊那真後背。那真閉眼睜眼。吸氣又吐氣。
爲何超越者會把未能超越之人當作凡人?答案就在此處。超越者們創造的舞臺,這個只屬於他們的領域裏,他們能獲得偏離軌道的實力。
"······"
歷經萌芽、開花、盛放之境而抵達超越的心象。
仰望天空,那裏有某人的瞳孔。顏料斑駁的瞳孔。正是歡愉帝的雙眸。
那真睜開了眼睛。
他大致明白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鏘——!
他的領域依然強橫無匹,絕非非超越者所能抵抗。
這就是超越者的實力。即便正在瘋狂,他的實力也絕不會褪色。在旅途中重複了成千上萬次的長槍衝鋒,仍然威力驚人。
"拜託您了。"
他鬆開按着被貫穿肋部的手。
堂吉訶德的長矛與那真的劍交鋒了。接連不斷的碰撞聲響起,那真可不會讓這聲響輕易停下。
以這些故事爲養分,星光綻放出花朵。
"咳咳、呃······"
嚥下血沫,那真撐起身體。
羅真吐出一口混雜着血的咳嗽。揮劍的手臂皮膚撕裂,鮮血流淌。踉蹌後退的堂吉訶德毫髮無損,相比之下羅真卻流血了。即便如此,羅真非但沒有痛苦的神色,反而揚起了嘴角。
······對星座而言,地盤就是專屬自己的舞臺。
如果不是星之墳墓的話。
"咳呃······"
他笑得肺都要炸裂,喉嚨都要嘶啞,同時舉起了長矛。被舉起的矛身上,藍色、赤紅、黃色等各色鬥氣如同顏料般發出"啪嗒"聲浸染開來。
而堂吉訶德,正是此道高手。
那真對這沉默心懷感激。
長槍與劍交鋒了。
"這是怎麼回事......?"
"......"
9;但是。9;
羅真體內的星辰開花了。
將心象實體化的地盤。
"所以歡愉帝纔沒有在最終的最後介入吧?"
"如果您忘了的話——"
因爲他擁有堅定不移的自信,最擅將周遭染成『只屬於自己的顏色』。
正在轉變爲蔑視星的堂吉訶德。
9;那確實是毋庸置疑的事實。9;
彷彿在說:這是你必須克服的試煉。
眼前電光飛濺,劇痛讓視野無數次閃爍。
面對梅林的提問,那真嗤笑。行動不是因爲能成功,而是必須成功。
能做的只有——扭身閃避。
堂吉訶德朝着如舞臺背景般矗立的風車刺出長槍。
-······
像是早已預料到他會貫穿風暴,羅真揮出了蓄勢已久的一劍。帝國劍術的鐵則。整齊排列的劍氣劃出完美軌跡。
嘩啦——堂吉訶德踉蹌後退了。
縱使扭曲崩壞,縱使力量衰退。
就在他重踏地面的瞬間。即便有羅西南特的輔助,反射神經等所有機能都比平時加速,那真依然無法用肉眼捕捉堂吉訶德的動作。
看着貫穿魔法突進而來的堂吉訶德,那真嗤笑出聲。需要輔助才能勉強跟上動作,果然是個強得可怕的對手。
"忍受難以承受的痛苦,爲崇高理想而死。"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羅西南特。"
即便歡愉帝介入了旅程,堂吉訶德所有的旅程並非都是虛假的。歡愉帝介入的歸根結底只是部分領域,堂吉訶德達成的偉業和他的冒險全都是真實的。
與往常不同,梅林保持着沉默。
『就是現在。』
轟隆隆隆!
"......無法否認呢。"
"做着不可能的夢。"
隨着長槍擊碎風車,那真也重重摔在地面。
堂吉訶德的笑聲逐漸眯起。
以他爲中心,風景開始扭曲變形,怪異的景象逐漸蔓延。
那段旅程中堂吉訶德吶喊的話語。
羅真回憶着。
爲了不被襲來的浪潮吞沒。
加速的呼吸,加速的心跳,以及一瞬的寂靜。
那真指向羅西南特的法杖。
滑稽可笑的聲音,誇張的肢體動作。
隨後用下巴示意。那真指着從剛纔起就瘋狂大笑的堂吉訶德說:
他大致明白了。那真理解了現狀,也洞悉了桑丘的願望。
"咯咯咯,咔啦啦,哈哈哈!"
隨後直視着羅真。
「所謂騎士啊,桑丘!」
多虧如此,才能專注內心。
"羅西南特。"
當那笑聲即將消失之際。
瞪圓雙眼的堂吉訶德踉蹌後退。
"當務之急不該是讓大人恢復清醒嗎?至少我這麼認爲。"
而且,此刻在這裏與堂吉訶德戰鬥的,並非那真獨自一人。
"懷揣信念觸及星辰。"
羅真吐出一口氣。
羅真對着那位最終抵達星辰的騎士——同時也是遺忘了所有事實的騎士舉起了長劍。
他簡短喚道。
成爲桑丘與堂吉訶德共度的旅程。
"嗚哈哈哈哈!"
雖然滑稽可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聲即將消失之際。
"那個曾率領數十星辰抵達拉曼查的人物。"
徹底染上自我色彩的地盤。
多虧反射性地扭動身體,原本朝向心臟的矛尖只貫穿了那真的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哈哈哈哈!"
後退的堂吉訶德爆發出狂笑。
未曾向考驗屈服。
此刻就算倒地也不足爲奇的身軀中,羅真的第四顆星卻讓過分嚴厲的師父絕不允許他跪下雙膝。
"就讓我來幫您回憶吧。"
考慮到超越者的實力源於對自我的確信,這個舞臺無異於只屬於他們的世界。
哐!鏘——!
堂吉訶德信奉這樣的騎士道。不僅止於信奉,更付諸實踐。無論遭人如何嘲笑都堅定不移地向前走去。
"需要我做什麼?"
她說的沒錯。
"嗚哈哈哈,嗚哈哈哈哈哈哈!"
"擊敗無敵的對手。"
雖然滑稽可笑,但總能營造出讓觀者忍俊不禁的舞臺。
9;如果這裏不是拉曼查的話。9;
"您忘記了嗎。"
根本不需要適應時間。
挑戰之星、突破之星接連閃爍。這片星辰閃耀的空間並非堂吉訶德的領域。雖然只是僅容一人立足的狹小位置,對現在的羅真而言卻已足夠。
那真的劍尖正閃耀着星辰。
堂吉訶德發出嘎吱聲響抬起頭。
"奔跑吧,奔跑吧,奔跑吧!"
"呼······"
"後方就交給您了。"
嗖!雖然被堂吉訶德揮動的長矛擊中倒飛出去,但那真在地上翻滾一圈後立刻起身,再次衝向堂吉訶德。
後退的是堂吉訶德,站在原地的是羅真。雖說是意料之外的結果,但這並不意味着在剛纔的交鋒中羅真取得了勝利。
"桑丘啊。"
然而在風暴消散之處。
被長槍貫穿的那真,如同扦子上的肉塊般被堂吉訶德推着走。
亦不曾停下挑戰的腳步。
堂吉訶德調轉方向再次突刺。這次是大腿,轉眼間調轉方向的矛尖又刺穿前臂,那真身上的窟窿不斷增加。被捅穿的窟窿裏流出的顏料將那真的衣服染紅。
他可沒打算一味捱打。接下堂吉訶德的長矛後,那真順勢向後滑去。
即便獲得五顆星辰令石中劍再生能力暴漲,此刻也追不上傷勢惡化的速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