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血寫成的法則(6)
《拔出聖劍》 · NariaTa · 6015 字
"我是這座城市的領主。
不知道自己是第一位、第二位,還是數十位犧牲者,但無論如何,我現在就在這裏。
不知道讀到這本日記的會是誰。也不知道你是否和我處境相同。但如果真的和我一樣···希望這本日記能幫到你。
這是用十萬人的鮮血寫下的守則。
首先第一條。
有人正坐在領主室裏。
既是必須遵守的規則(守則),
所以我嘗試了。
這一切努力是否都無價值?
這是極其恐怖的事。
當他翻開書本的瞬間,尤爾的手指也動了。尤爾跟着他翻開了書。坐在位置上讀了一會兒書的青年表情突然扭曲了。
若你正讀這些文字,說明我的嘗試成功了。衷心祈願如此。
"這些年來我觀察着螞蟻。"
他成爲了轉機。
「您留下的信息對我很有幫助。"
意識到這個事實時,我直覺到一件事。
"該做的都試過了。"
藉此機會,向他致謝。
但與那真、尤爾這般超越者擁有的星光相比,實在微不足道。連成爲一顆星辰都夠不上的渺小微光。讓未能獲得星辰的人類將星光寄宿於器物,確是偉業······
在無數人的幫助下嘗試了無數種方式,經歷了無數失敗。這些失敗就不記錄了。僅僅陳述過去十年間,有七萬二千七百二十八人沒能留下任何記錄就死去了。
時間流逝。在飛速流轉的時光中,經過相當漫長的歲月後,女子終於歸來。
某位祭司來到了這座城市。
"最後一步由我來吧。"
他從懷裏舉起一枚硬幣。在掌心滾動硬幣的他,突然用拇指將硬幣彈向空中。
他的形體開始分解。赫爾曼的實驗結束了,新的實驗再度開始。
幸運的話或許能抵抗幾次超越者的權能。但換言之也僅此而已。憑血跡中殘留的微弱星光,這本書終究無法成爲星遺物。
"即便是超越者創造的世界也有昆蟲呢。小小的螞蟻們黏附在建築物上啃噬着根基。我用漫長歲月觀察着那些螞蟻。"
這裏的記錄不單指文字。圖畫、標記、樂譜、地板上畫的線,凡是帶有‘傳遞信息’意圖的東西都會消失。
簡而言之,就是指望偶然、僥倖或奇蹟之類的故事。若是在外界——即我擔任公職時聽到,定會左耳進右耳出。
被分解捲入的人類不會回來。建築物能重組,但人類不會重組。他們的存在本身會消失,而且不知爲何,他們留下的記錄也會毫無痕跡地被抹去。
那是幻象。只是由星光重現的過去人類。無法判斷他生活在哪個時代,這位中年的手中握着一本書。
"呃...我很難像前輩們那樣寫下什麼了不起的內容。不過就寫些關於農耕的知識吧。"
昨夜除領主府外所有區域皆已崩解。
"抵抗星星的,是另一顆星星。若是承載了星光的星遺物,便能抵抗星星的權能。"
就這樣,他偶然發現了這本書。
他一動不動。靜坐許久的他舉起蘸水筆。未確認硬幣結果,他在日記本上寫下了一行字。
「我將以逃脫爲目標。因爲外面還有太多未完成之事,實在不甘心在此結束生命。"
"該死的,到底要我做什麼?"
或許正是因他的犧牲與我的鮮血,才成就了這本書。這本書能否抵抗星座的權能,我亦不得而知。或許這些年的努力終將毫無意義。
數年時光流逝。
"不像是想長命百歲的人會做的事。但爲什麼我還是覺得必須挑戰?讀着日記,看來我也瘋了。"
"看來這座城市也需要法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議。他是星輝教團的祭司,長久研究星理學的祭司。"
"所以,真慚愧啊。"
那麼,我問道。
願我的生命對你具有意義。
"我每天都拷問自己。有時也會抓囚犯來拷問,弄得滿手血腥。"
"失敗。"
坐在位置上的青年身影也開始變化。
"明明應該是這樣的。"
痛苦、鮮血,以及慘叫。
僅憑這些遠遠不夠。
"雖然天上會掉落不致餓死的食物,但人總得喫蔬菜啊。"
尤爾說道。她指向日記本剩下的頁面。目前只確認了前半部分,還有更多未讀的頁面。
······
他發出呻吟。
"沒有逃脫的方法。"
"這座城市裏居然也能耕作呢?"
"總覺得似乎毫無意義呢。"
但可以確定的是,在他踏出領主室的瞬間,整座城市都爲之震動。有什麼因他而改變了。
"這真的可行嗎?"
「方法1,嘗試。"
"那麼我又算什麼?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命對你具有意義。
此刻出現在領主室的幻影,正是當年收留墜入此城的尤爾,並將9;下一個9;託付給她的養父。
青年原本充滿活力的臉龐開始變得僵硬。他臉上爬滿皺紋。這個溫厚的青年突然對虛空發出怒吼,抱頭髮出呻吟。
我拷問自己。拔下指甲,割開皮膚,用鮮血浸透書本。
血痕中確實寄宿着星光。
在我因找不到方法而準備放棄時,他給出了建議。他是星輝教團的祭司,長久研究星理學的祭司。"
"超越者彈指間就讓我的孩子死去。朋友死了。同伴們消失得無影無蹤。在這個世界掙扎毫無意義。"
"既無價值,也無意義。"
"希望能派上用場吧。"
坐在原位的視野盲區。
"沒有特別的能力。也沒有堅定的信念。我只是個渴望儘可能長久活下去的普通人。"
翻閱日記本的尤爾與那真陷入沉默。
硬幣顯示爲反面。就這樣青年接受了領主之位。隨後,每當面臨抉擇時刻,他都會彈起硬幣。他相信自己的運氣,將命運託付給這枚硬幣。
"連那般渺小的螞蟻,都能摧毀比自身體積大數千數萬倍的建築。"
要怎樣才能抵抗權能呢?
"······"
直覺告訴我,這位中年正是這本書的主人9;託雷斯9;。託雷斯分解後不久,又一個新的幻影出現在領主室的角落。此人與託雷斯截然不同。
『不足啊』
"我將留下解讀星辰的方法。"
"看來這座城市也需要法律呢。至少已經打下了基礎框架,希望你能將其完善。"
"我是個平凡的人類。"
······一次性崩解的範圍正在擴大。週期也在縮短。五人區域同時崩解了。次日是十二個區域,再之後······
當星遺物即將完成之際,祭司告訴我:此書雖已承載星光,但仍顯微弱。
"真是蠢笨的勾當。"
"第1152次嘗試。"
"逃脫不行。堅持也不行。所有人都唾罵我。究竟要我怎麼辦?"
尋找能留下記錄的方法。
因懼怕驗證這個事實,我始終未曾嘗試。倘若失敗,我已然沒有再次嘗試的時間與熱情了。
接過日記的某位青年讀着守則。
又有一位審判官奠定了法律的基本功。
但我相信已然完成。
初次坐在這個位置時看似三十歲左右的女子,如今已年逾五十。邁入中年的她沉默地攤開日記本。
對於這個問題,祭司這樣回答:
寫下這些文字後,女子離開了領主室。
青年在漫長歲月中存活了下來。
"在我執筆時雖未出現前任領主們留下的分解重組現象,但產生了其他問題。無論如何那些現象明顯與星體運動相關。"
女子笑了。
"意思是說,我和其他人不同,並非抱着特殊目標才坐上領主位置的。爲了長久存活,在尋找最安全職位的途中,不知不覺就來到了這裏。"
已屆中年的青年嗤笑了一聲。
若你正讀這些文字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uanmengacg.com1;
還有人被闖入領主室的傢伙們殺害。
這座被劃分爲27個區塊的城市裏,除了領主府所在的第1區塊,其他所有區塊都暴露在分解的危險中。
"與其做個連昆蟲都不如的存在,不如成爲起碼像昆蟲般的存在吧。以下是我在這座城市掙扎23年獲得的情報。"
尤爾身上的星光與書本的星光產生了共鳴。從她體內流出的星光與書本中蘊藏的星光交織在一起,星光逐漸凝聚成形。
並非所有人都留下了有價值的情報。有人憤恨地將書摔在地上,發出怪叫後上吊自殺。
即便如此,我仍相信有其意義。
雖然不知道分解何時會突然降臨。
"遙不可及的天空之上存在着決定我們命運的存在。既然連被稱爲神都毫不爲過的超越者決定了我們的命運,我們還能做什麼呢?"
也是手寫記錄的法則(手則)。
爲何呢。這本書看起來像是星遺物。
短暫的眼神交流後,尤爾翻過了頁面。
"所以至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真慚愧啊。"
"日記還剩很多。"
"本人是外界專攻天文學的學者。"
"那星遺物要如何製作?"
第七萬二千七百二十九人。
曾論述星辰之美的他,臨終時口中吐露的卻是對星星的憎惡與怨恨。他口含血沫,詛咒了星星。
這反應理所當然。
我和他發現,人類的意志可笑地能通過相當簡單的方式增強。
天文學家留下了觀星之術,及其與城市異變的關聯方法。
他說道,創造這座城市的或許是星座,而由於星座的權能,存在被抹消,因此無法留下記錄。
也有人選擇強化書中寄宿的星光。就這樣,書頁繼續傳遞向下一位,又下一位領主。
「託雷斯 手書」
某個農民留下了耕作之法。
無數人觸碰過日記本又掠過。無數領主在領主室停留後消失。有人留下了某種事物,有人傾吐了憤懣,有人根據前人遺留髮現了新事物,也有人產生了錯覺——那些錯誤要經歷數次時刻才得以修正。
與瘦削的託雷斯相比,他是個體格健壯的青年,他在房間裏徘徊,最後停在壁櫥前。盯着壁櫥看了一會兒後,他像是被什麼吸引似的觸碰了壁櫥。
在這座城市活命的方法。解讀星辰意圖的方法。從分解中逃跑的方法。對擔任領主職位有所幫助的建議。
"觀測夜空星辰時發現了規律。每當那些星星移動,城市就會發生變革。"
硬幣是反面。
他表情複雜地翻動日記本。
"是正面。"
「方法2,嘗試。"
"大家都有想留下的東西,我卻沒什麼值得傳承的故事。"
尤爾翻過下一頁。
合上日記本放回原位,他從座位上起身。取下牆上掛的外套準備出門。最後收拾物品時,他偶然瞥見了地上的硬幣。
"讀着這本日記,真羨慕。"
我確信下一個就是自己。當死亡臨近,我回望這一生。未能找到逃離這座城市方法的生命,是否毫無意義?
若天國真的存在,我相信神明定會甘願爲他留出一席之地。唯願他在天國獲得安息。
就這樣,被鮮血浸染的守則被書寫下來。
"若是反面朝上,我便接下領主之職。"
他沉默地拾起硬幣,將正面朝上放在書桌上。隨後離開了領主室。他的手不再顫抖。
以下是我作爲領主治理城市時的見聞。願這些信息能有所幫助。更懇切地祈禱,閱讀此文的你能找到離開之法。
"反覆琢磨這裏記載的信息後,我產生了一個疑問。前人稱之爲9;難題9;的問題,或許我能解決。"
"在下。""我。""本人。""小的。""雖然可能幫不上忙。""哪怕一點點。""總之先。""嘗試過的方法如下。""這個。""總覺得。""雖然不太懂,但。""可是。"
"那件星遺物,說到底只要抱有強烈執念就能完成不是嗎?"
但現在不同了。
尤爾張大了嘴。
"面對挑戰,身體在顫抖。很害怕。無論成功還是失敗,我都必定會死。"
"若是正面朝上,我就離開這個職位。"
日記本上開始浮現文字。
"也沒有反抗的手段。"
原本注視着日記本的視線,此刻牢牢釘在突然出現的幻影上。她的瞳孔劇烈晃動。
"是不是該轉交給別人更好?"
日記所剩無幾。這恐怕是最後的時刻。就在翻頁的瞬間,某人的幻影出現在領主室。
我知道自己無法掙脫這座城市。這個事實我接受了。但連一點痕跡都不能留下?我實在不忍接受自己作爲人類存在過的證據都無法留存。
"希望這些情報能給城市留下哪怕一道小小的劃痕。"
"反面就放棄。"
"······還沒有結束。"
他的詛咒是否令書本得以完成?不得而知。
就在那一刻,變化發生了。當尤爾的手指觸碰到血跡的瞬間,就在她準備翻到下一頁時,書本突然閃爍起星光。
"但需要挑戰。"
"只需讓你認爲特別的物品承載星光即可。星星即是意志,強烈的意志常被描述爲星光。人類的意志中亦寄宿着微弱的星光,加以利用便足矣。"
這座城市會週期性發生分解與重組。這裏說的‘分解’就是字面意思的分解。建築物會被拆解成碎片再重新組裝。無法預知哪個區塊會被分解。找不到任何規律。
研究再研究。
他記錄下所有嘗試過的方法後,用茫然的眼神凝望着書本。隨後了結了自己的性命。如今已步入中年的青年的鮮血浸透了書頁。
"那麼我又算什麼?我連那些蟲子都不如嗎?或許,正是如此吧。"
"大家都有想留下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出的星光與書本中蘊藏的星光交織在一起,星光逐漸凝聚成形。
"一年、兩年、十年,螞蟻們持續啃咬着支柱。最終竟真的摧毀了一整棟建築。"
「······。"
無數情報匯聚、篩選、被發現,經過這一系列過程後,守則開始成形。
"正面就挑戰。"
彈到手背的硬幣撞上書桌,跌落地面。
「不知我是否就是他的直接繼任者,但我也同樣是墜落至此城的人物。而且不知不覺間就擔任了領主之職。"
"以下是我嘗試過的方法。"
本文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數十位犧牲者,但無論如何,我現在就在這裏。
"我頭腦沒出色到能像其他人那樣留下特殊情報,就做些簡單的事吧。"
——託雷斯 手書」
下一個出現在領主室的是位年輕女子。她也偶然發現了那本書。讀完所有內容後,女子發出空洞的笑聲。
歷經如此漫長歲月存活的青年——如今該稱爲中年的他,凝望着手中破舊的硬幣。隨後在日記本上寫下文字。
"3、4、5、6、7、11、27、41、117······"
「失敗。"
"逃脫不行。堅持也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uanmengacg.com1;
她的形體開始分解。尤爾沉默地翻過書本下一頁。每翻過一頁就有新的人形浮現,又循環着消失。
有時詛咒將我拋入此城的星座,有時憐憫將接替我坐於此位之人,有時,有時......
無人知曉他做了什麼。
"肯定會失敗。"
尤爾手中陳舊的書頁上,凝固着歷經漫長歲月仍未剝落的僵硬血跡。那些血跡已成爲書本的一部分。
如此說道的祭司自刎而死。流淌的鮮血浸染了書本。這個總說自殺是最大罪孽的祭司,在最後一刻親手結束了性命。
他將書藏在領主室的角落,然後閉上了雙眼。他雙手合十祈禱着。緊接着,他的身體化爲粉末消散了。
卡爾伯特祭司。
寫着日記的手正在顫抖。
"曾有畢生祈禱的祭司隨身攜帶的十字架化作星遺物的先例,所以並非完全不可能。"
"······"
我爲了繼我之後墜入此地的人們留下的無數記錄都將毫無意義。終有一天當領主府、當我這個人類被分解的瞬間,我留下的所有信息都會變得毫無價值——我領悟到了這個事實。
"我曾是審判官。"
這是人類掙扎過的痕跡。
無從知曉。
她望着窗外某處。眼中的異彩已然消失。用茫然眼神凝視世界的她在日記本上寫着什麼。
"所以至少,讓我們成爲蟲子吧。"
我研究了所謂意志。祭司協助了我。他能感知並看見名爲9;星光9;的力量。藉助他的眼睛,我研究了將星光注入物體的方法。
身爲超越者,且始終抵抗着超越者權能的那真心知肚明。
"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
他將硬幣高高拋起。年邁的他已無法像年輕時那樣輕鬆接住。恐懼讓他的手不停顫抖。
爲何呢。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已經打下了基礎框架,希望你能將其完善。"
「上一位的故事我已仔細聆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