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佩迪姆（1）

歡愉帝之星是美麗的。

與她可怖的行徑相反，她的星辰格外絢麗。那顆被五彩斑斕浸染的星星，宛如在夜空中綻放的煙火般閃耀，美得讓人難以置信這竟是惡魔的造物。

但當羅真掀開幕布的剎那，他意識到了。

那不過是虛假的幻象。

仰望蒼穹所見絕非美麗星辰。那裏盤踞着詭異、猙獰、令人毛骨悚然的星座。

卡隆的劍格擋住了阿庫特的長矛。

能夠成爲任何存在，卻因此反而喪失自我的星辰。望着與自己立場截然相反的歡愉帝之星，羅真嘴角揚起。

-······。

＂很簡單。＂

包括悲嘆魔王在內，參與討伐的星座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那麼——＂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伐的人數很少。

尤爾與聖體化身同時從魔動車上躍下。

亦無固定形態的星辰。

那津凝望着她。

嘩啦嘩啦。

帝國的第二支柱殲滅柱，安提克里斯。

如同黏稠泥漿傾瀉而下，又似熔爐中鐵水黏膩流淌，它無止境地下墜，吞噬着下方聚集的羣星。所有臣服於歡愉帝的星辰都披着同樣的污穢外衣。

掩蓋星光，偷襲魔王的地盤是行動的核心。

當波動的帷幕平息之際，歡愉帝之星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般恢復平常的光芒。但其背後曾被短暫暴露的事實並未改變。雖然只有短短几秒，但羅真看得清清楚楚。

按原計劃本應再消耗些體力。

但唯有一人——

意識到這點的羅真衝出星域開始奔跑。必須儘快傳遞這個情報。

當他們偷襲悲嘆魔王的地盤時，等待他們的是無數的小丑們，而悲嘆魔王的身影卻根本不見。

＂信號？＂

偷襲在隱祕且迅捷間完成。縱使超越者擁有卓越的反射神經與近乎未來視的預判能力，面對同爲超越者——尤其是曾以爲是同伴之人發動的偷襲，也難以及時反應。

原本討伐悲嘆魔王的作戰是祕密進行的。

那麼該怎麼辦呢。

＂知道還這麼做？真是瘋了。看你這神色，絕非臨時起意。早他媽計劃很久了吧？我說得對嗎？＂

歡愉帝的宮廷小丑。

包括悲嘆魔王在內，參與討伐的星座們依然閃耀着。意味着討伐尚未結束。因此羅真掌握的情報仍有價值。

與往日不同，那津的星辰不再渺小。六顆星辰綻放的光芒清晰觸及了她的星輝。

那道投來的視線充滿青睞。

其中一個無法知曉。只是記住了其形態。但剩下的那個星座羅真認識。而且，只要是帝國人就不可能不知道的星辰。

更粗壯的帷幕將歡愉帝之星遮掩起來。

＂這次又要幹嘛？＂

情報是從某處泄露的。

既無獨特色彩。

自從歡愉帝在我面前現身的那天起，就始終有星座在注視着我。

空洞的笑聲在四周迴響。

時光如此流逝。

這連見識過諸般猙獰星辰的梅林都啞然失語的怪物。羅真凝視着歡愉帝之星，向天空伸出手臂。

＂荊棘殉道者。＂

＂胡說什麼。我已經履行完義務，現在要回舒適宅邸享受甜蜜休憩......＂

『剩下兩個。』

＂現在給我一個不殺你們的理由，一個就行。＂

越過安提克里斯直指卡隆，甚至企圖讓傑德也負傷。

必須告知討伐隊存在叛徒的事實。然而歡愉帝也察覺到自己被發現了，想必已明白隱藏的叛徒暴露了。

緊接着，舞臺被撕裂。

羅真仰望着天空。他雖非超越者，卻是能吸引超越者們視線的存在。

＂......＂

＂我家主神。＂

＂這違背盟約······＂

不過是剎那之間被分割成無數份的瞬息。

＂又怎麼了，處刑人。＂

她也凝望着那津。

歡愉帝試圖隱藏的東西。

＂隱藏的手段、飛刀、陷阱，正因爲藏而不露才有價值。＂

能夠成爲任何存在，卻因此反而喪失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隊由四人組成。

那津沒有多言。她亦未多語。只是讓星辰閃爍了一次。

這完全是一個充滿祕密、快速、遊擊這類詞語的行動。

帝國的第三支柱。

『沒關係。』

尤爾·拉吉安將魔動車門向後拉開。乘坐魔動車本是爲了節省體力舒適抵達目的地，而非追求速度——哪輛魔動車能快過超越者？但現在正是需要疾馳的時刻。

羅真的表情扭曲了。有叛徒存在。歡愉帝沒有暴露那兩名宮廷小丑，不僅是爲了守護領地禁區——羅真終於意識到。

＂那麼——＂

* * *

但行動並不順利。

＂什麼意思，讚頌角。＂

在帷幕彼岸看到的歡愉帝之星。

但與歡愉帝不同，羅真沒有9;無視距離9;傳遞情報的手段。因爲他並非超越者。在速度上註定落後。

＂是的。＂

彷彿它早就知道了這次偷襲。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身同時從魔動車上躍下。

歡愉使徒現出了本性。

在歡愉帝之星下方無數的閃耀星辰中，羅真看到了最明亮的四個星座。其中兩個是早已知曉的蔑視星與悲嘆魔王所屬······。

在悲嘆魔王展開的領域中，不殺死他便難以逃脫。

劍之教團的主人，劍聖卡隆。

作戰計劃毫無破綻。

這異變令討伐隊視線短暫被奪。

他們認爲那是歡愉帝之星扭曲身軀發出的悲鳴。

反正對於超越者之間的戰鬥，兵力的多寡毫無意義。

不可能不青睞——畢竟在她眼中，凡是與惡魔爲敵者皆是朋友。

＂老子平時不干涉，你們就真當我是傻逼？醒醒吧。老子有能耐把這兒轟成渣，也他媽真幹得出來。覺得我不敢？＂

＂我家主神發來信號了。＂

-喂、喂，你···！

在價值進一步下跌前，他定會趁價值最高時將這些全部處理掉。

＂從現在起——＂

空間發出嘎吱聲響。

竟在帝國中央安插了小丑。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而近乎失敗。

在充滿歡樂笑聲的舞臺上，他們不得不與小丑們戰鬥。

＂我知道。＂

9;是爲了在關鍵時刻背刺。9;

那並非慘叫，而是發給自己的信號。

＂是的。總覺得該改變目的地了，聖體化身大人。＂

再多削弱這些傢伙幾分。

阿庫特以大幅後躍代替回答。因爲傑德正朝他原先站立處揮劍劈來。後退的阿庫特用掌心覆住自己臉蛋。當手掌移開時，他臉上已覆着小丑面具。

讚頌角，阿庫特。

區區幾個小丑怎麼可能阻擋他們的前進。

擦去眼中積血的羅真長嘆一口氣。雖然頗爲勉強，但這是值得冒險的事。畢竟獲得了珍貴的情報。而且，在羅真看來，這件事必須儘快傳達出去。

他們都是值得信賴的人物，具備足夠的實力擊殺悲嘆魔王。

＂這是。＂

不，必須順利進行。

＂好。很好。＂

但從阿庫特刺出長矛的瞬間，卡隆已然行動。雖未能阻止安提克里斯被洞穿，卻及時應對了緊隨其後的攻擊。

潛伏在他們之中的叛徒所見截然不同。

期盼已久的瞬間主動找上門來，令他狂喜不已。

當前參與悲嘆魔王討伐戰的超越者，那傢伙正是歡愉帝的第三位宮廷小丑。

星血教團的主神。即使失去肉體昇天，也未曾放棄誅殺惡魔，僅僅爲屠戮惡魔而存在的星辰。

反而近乎失敗。

阿庫特的長矛貫穿了殲滅柱的後背。從背後刺入，直穿心臟。殲滅柱安提克里斯是魔法師。與那些精研武器與白刃戰的超越者們相比，反應速度自然慢了一拍。當安提克里斯瞪大雙眼時，爲時已晚。

讚頌角阿庫特欣喜若狂。

羅真目睹了美麗面具背後隱藏的醜陋真面目。當本體顯露的瞬間，歡愉帝之星瘋狂地閃爍起來。那是發光，亦是發狂。乍看之下彷彿在發出慘叫。

9;悲嘆魔王討伐戰仍在繼續。9;

＂誰說的。＂

阿庫特以大幅後躍代替回答。因爲傑德正朝他原先站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那些精研武器與白刃戰的超越者們相比，反應速度自然慢了一拍。當安提克里斯瞪大雙眼時，爲時已晚。

計劃變更了。心愛的公主殿下希望立刻埋葬這些人。對於公主的意願，阿庫特不會有任何質疑。

『這就是——』

夜空中歡愉帝之星劇烈震盪。

他們是超越者。

足足十顆星辰扭曲顫動的景象，足以牢牢攫住所有人的目光。

那便是所有的回答。

畢竟四位強大的超越者在此，誰能與之抗衡？

因此，僅僅四人。

而羅真早已心知肚明。

討伐隊由四人組成。

對於那些揮舞一劍、彈指間就能屠殺數十數百的超人來說，人數毫無意義。

＂見鬼。＂聖體化身低聲咒罵着抹了一把臉蛋，

＂爲難？你他媽說爲難？現在？＂

形態亦無定形。

作爲窺視帷幕彼岸的代價，鮮血從羅真的眼睛和鼻子湧出。這是企圖窺視不可見之物的報應。

＂您這樣讓我們很爲難。＂

終於等到向她證明自身價值的時刻。

所以推測行動會順利進行。

然後與藏身某處的悲嘆魔王聯手埋葬他們——

＂閉你媽的嘴。＂

知曉這個情報的人物更是屈指可數。

參與討伐的人數很少。

鬥氣如爆炸般從阿庫特的矛鋒迸發而出。

在劍聖眼中，在帝國第一角眼中，在殲滅柱眼中，那不過是慘叫聲罷了。

最終唯有斬殺悲嘆魔王一途。

砰！一顆頭顱應聲裂開。鮮血濺在雪白的大理石上。那人嫌惡地甩手，將血跡燒得痕跡全無後開口道：

＂你他媽認真的？瘋了嗎？不知道盡頭等着什麼嗎？是毀滅。需要我連毀滅的意思都解釋給你聽嗎？＂

＂······＂

一旦暴露在外，它們就會瞬間失去價值。而歡愉帝讓羅真觀測到了自己隱藏的底牌。

沒錯，存在着對我感興趣的星座。

＂星體大人說『請履行義務』呢。＂

更重要的是已無退路。

阿庫特的手指微微顫動。

從現在開始是速度的較量。

那星辰並未綻放華美光彩。恰恰相反——那顏色就像是把顏料桶裏所有顏料胡亂混合後形成的污穢，更近似於腐臭的淤泥。

他們落入了陷阱。

＂我需要您的幫助。＂

咯咯，咯咯咯！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阱，正因爲藏而不露才有價值。＂

帝國的第三支柱讚頌角，阿庫特。

＂所以······＂

『這就是你的真面目嗎，歡愉帝。』

＂給老子字斟句酌。我的耐心已經見底了。＂

9;光靠奔跑來不及。9;

雖然意識到了這點，但這對他們來說並不是什麼大問題。

＂誅殺人類叛徒。＂

在帷幕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布的剎那，他意識到了。

某個流轉的日子。

爲揪出潛伏在此的悲嘆魔王，他們將整片領地翻了個底朝天。雖作戰出現變數，但以他們的實力足以無視這等變故。

潛藏在舞臺中的悲嘆魔王豈會放過這個瞬間。當平衡傾斜的剎那，魔王介入了戰場。

帝國的第一支柱第一角，傑德。

＂······你是認真的？＂

突然暴耀的星辰既像在傳遞某種信號，又似發出淒厲哀鳴。

每當劍聖和帝國第一角揮舞劍時，小丑們便成片倒下。

那猙獰的星座，才最配得上歡愉帝啊。

悲嘆魔王，卡佩迪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