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3）

維奧拉·奧爾迪娜沒有束髮。

垂落着漆黑長髮的她揮動長劍。

薇奧萊特將頭髮紮成一束垂下。

綁着雪白長髮的她敲擊着琴鍵。

羅真凝望着站在面前的薇奧萊特——又或許是在看維奧拉·奧爾迪娜。她的髮色並不統一，一半烏黑一半雪白。就這樣紮成一束垂下的她，手中握着長劍。

哪邊都無所謂。她像是說着這種瑣碎小事般聳了聳肩。看到這副模樣，羅真果然點了點頭。

正因爲她渴望避風港，雨水才應召而來。

當梅林的魔法束縛住拉冬時，兩人執着地瞄準巨龍的翅膀——畢竟狩獵龍族最正統的方法，就是先剝奪其翱翔之力。

叮噹——伴着脆響，右翼徹底粉碎。

但維奧拉不同。

每當薇奧拉和羅真用劍凌遲翅膀製造傷口，梅林便立刻將傷口撕裂凍結。冰封的創傷無法癒合，令拉冬引以爲傲的再生能力徹底失效。巨龍發出怪叫瘋狂掙扎，但他們可不會遲鈍到被這條半身凍結、動作遲緩的龍傷到分毫。

屠龍這事我很在行。＂

由四顆星辰組成的啓明星。

在生命的終點，拉冬感受到的是恐懼。不是隨時間流逝便能復甦的，而是面臨永恆死亡的恐懼。與死亡相距甚遠的巨龍，對近在眼前的死亡感到恐懼，發出呻吟。

打破這片寂靜的是泛起漣漪的藍天。原本就湛藍的天空此刻又染深了一分。當湖泊般波動的天空中傳來＂咚＂的雨滴聲時，梅林的魔法完成了。

挑戰、突波、不屈，以及——

他們知曉如何斬斷尋常方式無法斬斷之物，更具備將這份認知化爲現實的力量。

正當維奧拉要說出"感謝"的瞬間。

劍刃劈砍在拉冬脊背上。巨龍的後腰凹陷下去，隨着叮噹脆響裂痕急速蔓延。血脈紋路暴突，鱗片剝落着濺向高空。

望着向地面墜落的景象，維奧拉甚至感受到了狂喜。她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側則爆發出如玻璃窗碎裂成千百塊的劍光。

＂天啊，天啊！＂

那個曾經令她如此恐懼的巨龍。

兩個星座各自閃耀着獨特的光芒。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嘩啦啦啦——突然之間下起了雨。這並非梅林製造的雨。對薇奧萊特而言，雨水永遠是避風港，雨聲則是撫慰她心靈的歌謠。

＂就是現在，梅林。＂

星辰正在閃耀。

薇奧拉則揮出宛如碎玻璃般的劍氣。

望着向地面墜落的景象，維奧拉甚至感受到了狂喜。她看見了——拉冬晃動的瞳孔。那野獸般的黃色眼眸中正浮現出恐懼。果然，它是在害怕墜落吧。

撕裂血肉、斬斷脊椎的一記斬擊。

梅林正瞪圓眼睛盯着她，保持着張開雙臂準備接住那真的姿勢僵在原地。

望着少女那彷彿隨時會消散的朦朧微笑，納真點了點頭。

鮮紅的血沫飛濺。隨着噴泉般湧出的血雨與轟隆巨響，拉冬的雙翼轟然墜落。當翅膀砸落地面時，拉冬發出痛苦的慘叫。

＂你喜歡淋雨嗎？＂

薇奧萊特搖了搖頭。

一側閃現出如星座般的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根本不足以形容。

並非在那夜空，而是從人類握持的劍上，星辰正閃耀着光芒。

＂我來負責左側。＂

她猛然意識到。

咚！她蹬踏着墜落的冰山碎塊加速。以碎塊爲落腳點連續跳躍，維奧拉逼近了拉冬。她沒有抗拒墜落，只是坦然接受。對她而言，重力不再是拽住自己的可怕力量，而是推着後背前行的助力。

＂······＂

剝落鱗片，刺入長劍擴大創口，像鋸木頭般切斷骨骼與肌肉。

她突然察覺到某種違和感。

率先墜地的是拉冬。巨龍砸向地面的衝擊讓大地天旋地轉，塵土揚上高空，如同火藥庫爆炸般的轟鳴迴盪四方。

＂不是說過了嗎。

一側閃現出如星座般的劍氣，另一側則爆發出如玻璃窗碎裂成千百塊的劍光。

他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發的她敲擊着琴鍵。

短暫的寂靜。

她抱着那真發出歡呼，在原地蹦跳着燦爛大笑。

維奧拉蹬碎最後一塊冰面躍起。絲毫不減速度的她朝着墜落的拉冬揮劍，那架勢不像揮劍倒像掄起鈍器。

拉冬劇烈地抽搐起來。正要從墜落衝擊中穩住身形的拉冬突然僵直了身體。

漫長歲月折磨自己的噩夢般存在終於消失的此刻，維奧拉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燦爛笑容。

＂真的啊，那真。真的非常感······＂

嗖——隨着聲響，左翼被齊根切斷。

倒懸在墜落的冰川碎片上的羅真猛然重踏冰面。轟隆！承受不住衝擊的冰層碎成了千百塊。在紛飛的雪沫中，羅真如同流星般向拉冬傾瀉而下。

＂那要稍微散散步嗎？＂

薇奧拉剝落的鱗片。由此顯露的拉冬脊椎。羅真揮劍斬向那粗壯的骨骼。

＂我說啊，納真？＂

＂也是呢，仔細想想這故事實在太童話了。被逼到絕境時，恰好就有英雄來拯救我？現實裏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

分崩離析的冰山。

每月都會遺忘的記憶如浪潮般湧來。重複的夢境走馬燈般從眼前掠過。維奧拉燦爛的笑容凝固成僵硬的表情。

薇奧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維奧拉眼神略顯恍惚。

在拉冬支離破碎的翅膀癱軟下垂的瞬間，兩人沒有放過這個破綻。羅真如滑行般突進，將劍刺入拉冬左翼。幾乎同時，從右側突襲的薇奧拉揮劍斬落。兩人的斬擊近乎同時完成。

移開視線的薇奧拉不經意間與梅林四目相對——

拉冬從數百米高空墜落。望着下墜的巨龍，薇奧拉笑出聲來。

那真保持着在拉冬背上揮劍的姿勢急促呼吸。

薇奧拉接住了下墜的那真。

轟隆隆——！

唰啦啦啦！

鮮血飛濺。與拉冬的龐大體型相比這點出血量微不足道，但摧毀巨物本就該從細微處着手。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在拉冬痛苦哀嚎的慘叫聲迴盪之際，羅真與薇奧拉猛踏地面。

維奧拉閉眼長嘆一口氣。緩緩深呼吸後再次睜眼時，她臉上正綻放着微笑。那是帶着幾分釋然與輕鬆的淺笑。

將拉冬一分爲二後仍未停歇，隨着＂嗖＂的一聲在地面刻下一道筆直的痕跡。拉冬從切口噴湧着鮮血，吐出最後一聲呻吟。

薇奧萊特努力擠出笑容。

以未達超越境界的身軀強行模仿超越之技的反噬席捲全身。

蘊含着屠龍星光芒的一擊將拉冬斬爲兩段。

踉蹌着站穩的那真說道。

羅真施展從頭盔騎士處習得的凱旋劍。

＂真的。＂

這原來是一場夢。

隨後她接連深呼吸幾次，用衣袖胡亂擦了擦眼角。

正是這份熟悉感，讓維奧拉能再向前邁出一步。

持續不斷的呻吟聲在某刻突然戛然而止。拉冬遭遇了死亡。

羞人的話語湧到喉嚨口，卻實在不忍說出口，薇奧拉只能讓笑聲綻放開來。

轟隆隆——隨着巨響，薇奧拉、羅真與拉冬立足的冰山轟然崩塌。這原是梅林所爲，因他們已不再需要這塊落腳點。

而在煙塵的縫隙間，咚的一聲——

維奧拉·奧爾迪娜發出嘆息。

＂真的抓住了！真的！不死之龍怎麼做到的？你究竟怎麼辦到的？真的······＂

＂啊！＂薇奧拉姍姍來遲地鬆開那真，後退一步摩挲着自己的頭髮。

＂就是現在。＂

＂真遺憾呢。＂她低頭輕聲呢喃道。再度抬頭時，少女露出眼看就要哭出來的表情。

拉冬的死亡。執念的消散。以及轉折點。

由六顆星辰組成的遊離星。

"啊······"

但這恍惚僅持續了片刻。

＂這還用問？＂

薇奧萊特轉向納真。

薇奧拉這樣喊着，迅速與拉冬拉開距離。她高高躍起，仰望着天空。

那個彷彿要永遠折磨她的怪物。

＂這個嘛，倒也不討厭。＂

＂嗯，薇奧萊特。＂

冰山開始崩塌。

9;漫長歲月折磨自己的噩夢。9;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她朝着墜落的拉冬揮劍，那架勢不像揮劍倒像掄起鈍器。

＂因爲……有很多話想和你說。＂

維奧拉閉眼長嘆一口氣。緩緩深呼吸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就選右邊。＂

用帥氣根本不足以形容。

似乎感到羞恥般，她微微移開視線。

他的呼吸粗重紊亂。

薇奧萊特發出長長的嘆息。

在這令人窒息的注視下，薇奧拉再次別過頭去。

開始從夢境醒來的維奧拉眼神略顯恍惚。

隨着拉冬消失，這場夢已完全屬於薇奧萊特。

傾盆大雨傾瀉而下。暴雨觸及拉冬的瞬間便發出咯吱聲凍結成冰。滲入羅真劈開傷口裂隙的雨滴凍結膨脹，將傷口進一步撕裂。含着鮮血染成赤紅的冰晶在拉冬周身綻放。

無需多言。羅真斜側着站到被斬斷一半的拉冬左翼前，維奧拉則緊握長劍望向右側翅膀。

"是這樣，呢。"

被搶走職責的嚮導投來怨念的視線。

＂沒關係的。真的，沒關係的。＂

正是回想起這句話時產生的異樣感。雖然與拉冬對峙只有67年，但維奧拉感受到的違和感卻彷彿持續了十倍以上的時間。

那真的身體搖晃着從龍背上墜落。

薇奧萊特苦澀地笑了。

＂怎麼樣？＂

居然問怎麼樣，這還用說嗎。

＂哈啊、呼······＂

"原來是這樣啊。"

面容扭曲，瞳孔顫動，呼吸紊亂之後······

轟隆隆——隨着巨響，薇奧拉、羅真與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旋地轉，塵土揚上高空，如同火藥庫爆炸般的轟鳴迴盪四方。

＂……你。＂

譁啊啊啊啊啊！

＂羅真！＂

＂那我就選右邊。＂

嗚————

——————！

並且，她意識到過去數百年間自己一直在重複做着這樣的夢。

雖然同樣在下墜，她卻毫不畏懼。因爲早已歷經過無數次墜落。在反覆的跌落中，她對這種狀況感到的不是恐懼而是熟悉。

薇奧拉像是聽到蠢話般笑出聲來。

失去雙翼的拉冬再無法翱翔天空。這意味着它再也無法逃脫墜落的命運。曾被稱爲天空之主的巨龍，因失去翅膀而淪爲一頭困獸。

羅真與薇奧拉都是劍士。

＂什麼嘛。因爲英雄退役了所以改口叫我薇奧萊特？這樣也不錯。總之納真……＂

＂反正選哪邊都無所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