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們的距離（2）

＂休茲老頭。＂

被稱爲長老鐵匠的他，是坎布里亞最大鐵匠鋪的主人，也是工匠街的領袖人物。這位固執到連倔強都被視爲工匠美德的權威鐵匠。

沙啞卻不容置疑的談吐和古怪脾氣雖在冒險者中引發過爭議，但其手藝之精湛毋庸置疑。

光是捶打鋼鐵的歲月就有數十年。

即便在帝國首都也足以謀得要職的高手，若真下了決心甚至能獲得名匠稱號的鐵匠。然而休茲老頭厭惡束縛，選擇定居在這座城市。

古老戒律的守護者，阿坦加的騎士。

＂突然？＂

需要展示給外界看。

居然相當有型。

完美平衡感與量身定製的刀柄。

這也是合約中包含的部分。

商團頂層，迪埃塔的辦公室。

而帕西昂的直覺，在那真和迪埃塔出門後正好三十分鐘就應驗了。

羅真有些不自在地摩挲着自己的袖口。畢竟他從未穿過這種類型的衣服。不過穿着感倒是不錯。

近來轟動坎布里亞的冒險者。

＂去試穿看看吧。＂迪埃塔低聲呢喃道，指向辦公室角落的更衣間。片刻之後，換好裝束的羅真重新出現。

要表達這個意思，沒有什麼比一套正規裝備更有效了。說不定這樣能讓那些該死的紅眼傢伙也收斂些。

「我們是鐵匠。做好本分。」

正當他陷入沉思時，站在一旁的鐵匠湊到老人耳邊低語。

那真鏘地一聲拔出長劍。

簡直是爲青年量身定製的劍。

＂呼……＂

正因是那個休茲老頭才明白。

曾爲與阿坦加騎士團簽約的鐵匠鋪工作。爲在知名匠人門下學習鍛造技藝。那時，休茲最近距離見證過前輩鐵匠們的鍛造過程。

『老繭。』

＂正是。＂

劍身上引導瑪那流動的紋路。

迪埃塔向那真伸出手，像是要求護送的樣子。從未接受過相關訓練的那真像握手一樣抓住了迪埃塔的手。

＂就是那位冒險者。您知道的，最近不是有個連跳三級的······＂

＂···哈？＂

早已不會爲了休息而特意尋找陰暗潮溼的角落。

因爲沒有接受的必要。

＂根本不用修。再砍個十幾年都不會有半點劃痕。＂

從簡易防具到應急用的副武器都置辦齊全。起初態度冷淡的休茲老頭，中途也饒有興趣地幫着那真挑選防具。

那真喃喃道，反覆咀嚼着猩紅學派這個名稱。在地下都市促使他拔出石中劍的鍊金術士哈坎，莫非也屬於這個學派？

迪埃塔臉上綻放着笑容，正在與羅真交談。此刻她的心情極好，理所當然要歸功於眼前坐着的青年。

＂喂，你。＂

『···我曾親眼見證過。』

梅林在那真耳邊低語道。

＂夠了，不用再展示了。＂

即便數十年過去也無法忘懷的風景。

＂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去也無法忘懷的風景。

「管他握劍的是空前絕後的天才，還是不知哪冒出來的落魄貴族？」

其他鐵匠都沒察覺，但休茲老頭卻看出來了。青年的體格、刀柄長度、握劍時的平衡感···全都完美契合。

其實很簡單——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突然？＂

她捋了捋自己的頭髮說道：

-是猩紅學派呢。

＂這把劍就是這麼鍛造的。雖然不知道是誰的手筆···但在耐久性上下了狠功夫呢。是那種輕易不會損壞的劍。＂

＂我就說我看人的眼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去也無法忘懷的風景。

9;能鍛造出這種劍的鐵匠，眼光總不會太差。9;

＂我就說我看人的眼光不會錯。但沒想到你能一口氣連跳三級呢。＂

＂不是說要決鬥嗎。＂

此刻手中這柄劍，絕對是堪稱名匠之人的傑作。他再次端詳青年帶來的長劍。

「······」

爲何要打造舊時代阿坦加的劍。爲何要爲這樣的青年鑄劍。雖然充滿謎團，但休茲老頭沒有深究。因爲前輩總說：

這是用赤血巨魔皮革製成的護甲。

＂···獨自討伐赤血巨魔的小子？＂

若只是工藝精湛，休茲老頭最多發出驚歎詞罷了。但老人發現了——劍身承載的阿坦加痕跡。

「鐵匠只要會打鐵就行。」

＂那麼要一起去散個步嗎？＂

＂要扔就扔地上，往人臉上扔發什麼神經。＂

這不正是騎士的戒律嗎？聽到那真這樣喃喃自語，護衛騎士的理智徹底崩斷。他脫下手套朝那真臉上甩去。

休茲老頭咂了咂舌。

啞口無言的騎士。

＂看來你就是商團主介紹的小子。本想給你把劍防身來着···＂

-別碰那玩意。誤服會上癮的。雖然效果立竿見影，但藥效過後的反噬可不是鬧着玩的。

老人將劍遞還給羅真。

將鐵匠鋪採購的物品安排送貨到宿舍後，那真繼續在街上閒逛。鐵匠鋪能以近乎半價買到比預想更豐富的裝備。

果然，人靠衣裝這句話不是白說的。

咚，羅真踏上商會臺階。

休茲老爺子眯着眼打量呆立在眼前的羅真。原以爲只是個毛頭小子，細看卻發現他的站姿穩如磐石。

畢竟要給你看點別的東西。

她輕輕晃動了手指。

所以，最好別動什麼歪腦筋。

與其說是鎧甲，更接近騎士團制服的時髦設計。由於是皮革材質動作很靈活，而赤血巨魔的皮革讓防禦力足以抵擋普通刀刃。

＂是的，應該就是那位冒險者。＂

某位鍊金術士主動搭話，問他是否願意試用新作品。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滴適應的事物。

摒棄浮華的質樸。

毫無華麗裝飾卻無與倫比的樸素長劍。正因如此，才能感受到鐵匠歲月沉澱的痕跡。細看之下，休茲老頭不禁咋舌。

老頭瞪了一眼那真腰間懸掛的長劍。

工匠與商人交織的場所。

＂握一下劍試試。＂

雖然對羅真更有利，但迪埃塔判斷這對商會也沒有壞處。

回憶着這般風景，休茲老爺子用食指與中指抹了一把長劍的劍面。這種獨特的做工方式是阿坦加騎士們佩劍的特色。但老人因感到某種違和感而眯起了眼睛。

＂你這囂張的混賬……！＂

羅真長嘆一口氣。他將刀柄插回腰間，直視着休茲老頭。

一個不諳世事的毛頭小子。

＂······＂

＂還不錯。謝謝。＂

休茲老頭呼出一口濁氣，瞪了羅真一眼。

和羅真一起在街上走動，炫耀這位冒險者與自己關係密切。爲了讓外界知道這位急速躥紅的冒險者與迪埃塔商團建立了長期合作關係。

＂歡迎光臨。＂

短暫失神的迪埃塔隨即緩緩點了點頭。她的視線落在羅真衣服上烙印的徽記——象徵迪埃塔商團的紋章。這就是她接受羅真提議的原因。

因爲有個人給出了更具誘惑力的提案。

這是和數十年前休茲見過的完全相同的做工方式。現在的阿坦加騎士團應該用的是略微不同的鑄劍工藝纔對？

＂請打開看看吧。＂

一點一滴適應的事物。

收尾的做工。

當羅真登上迪埃塔商團頂層時，有人正等候着他。

問題出在其他地方。

『能贊助這種級別裝備的可沒幾個。』

守護榮譽與尊嚴的騎士。

＂所以到底能不能修？＂

與現今那些作品相比簡直堪稱冒犯的、恪守鐵匠本分的傑作。

隨着這名冒險者完成三階晉升的消息連報紙都刊登了出來，最近商會的聲譽也隨之飆升。而迪埃塔可不打算錯過這股上升勢頭。

這把用舊時代技術打造的長劍。但握在手中的劍看起來並不像鍛造完成已久的樣子。

這光景足以吸引整條街冒險者的目光了。

＂你竟敢在大人面前……！＂

雖然都是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提議，羅真卻全部回絕了。

那真突然沉默地仰望天空。

認出他的衛兵這次沒再阻攔。

羅真懷揣着新鮮的感慨走在街上。在工匠街上時常有人認出他，那些人用打量名人的眼神瞥視羅真後擦肩而過。

羅真走向其中規模最大的商會。

這是隻屬於那位青年的劍。

這位冒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滴適應的事物。

侍立在旁的祕書將木匣遞給羅真。

迪埃塔商團之主。

和隨心所欲行動的主人。

要知道羅真迄今爲止都只穿着鬆鬆垮垮的輕便服裝。雖說長相還算端正，但從未好好打扮過。如今這樣正經穿戴起來......

這麼想來，離開地下都市已逾一月。時間流逝的速度，快得令人恍惚，又慢得令人焦灼。

當老人還年輕時。

這兩人的散步恐怕不會太平。

＂你舌頭怎麼這麼長啊？＂

那真敲打着刀柄面無表情地說。

湛藍的天空與耀眼的陽光。

又有鐵匠提議讓他使用烙印着專屬徽記的裝備。

爲這樣的騎士們鍛造的名匠，敲打的鐵塊彷彿在呼吸般鮮活，在激烈捶打後完成的武器美得令人窒息。

他橫穿工匠街，朝着中央區域前進。

＂上次和您提過的事。＂

＂你名字真叫伊凡？＂

羅真沉默地握住了刀柄。

＂是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塔商團——準確說是商團主的介紹信。

＂這麼有自信的話儘管放馬過來。＂

＂六成用來製作護甲，剩餘四成會另作他用。這可是我們商會贊助的工匠高手打造的，品質絕對有保證哦？＂

＂我絕不可能看走眼。＂

一週前，羅真將赤血巨魔的皮革賣給了迪埃塔。雖然可以選擇收取現金，但羅真要求迪埃塔用這皮革打造護甲，而她也接受了這個提議。

＂我從剛纔就想說了。＂

＂看來還挺會擺架子的嘛。＂

也只有橫掃衆多工匠的迪埃塔商團能做到吧。迪埃塔燦然一笑從座位上起身，隨後站到羅真面前。因爲有些身高差，自然形成了羅真俯視她的姿勢。

＂啊，休茲老爺子。＂

迪埃塔商會擔保的冒險者——伊凡。

完全貼合羅真體型的定製護甲。

青年指關節上厚厚的老繭。還有那略微傾斜的站姿。從青年身上能感受到隨時準備拔劍的老練劍士氣場。

拒絕衆多鐵匠與鍊金術士的理由？

以低價製作防具爲交換，需要陪她一天。迪埃塔把這個條件加進去是有原因的。

用決鬥來洗刷侮辱——

理所當然地，手套並沒有打中那真的臉。因爲他在半空中就釣走了手套。那真把抓住的手套扔到一旁。

＂但是······＂

因簡約而更顯美感的劍。

＂那麼我會派人送到這個地址。＂

看到這一幕，站在一旁的護衛騎士帕西昂嘆了口氣，開始教導那真護送禮儀。今天負責護衛迪埃塔的那真被帕西昂灌輸各種知識時，突然感到脊背發涼。

機遇之城坎布里亞。

吞噬金幣的蛇——迪埃塔·阿爾貝尼亞對羅真展露微笑。

肯定有什麼特別之處。

血紅色試管林立的攤位前，擺滿名爲興奮劑的藥物。那真對這類藥物特有的惡臭再熟悉不過。

畢竟比同尺寸的劍要略重些。

這都多虧了贊助鐵匠鋪的迪埃塔商團——準確說是商團主的介紹信。

＂很重要。告訴我這是誰打造的？＂

機遇之城坎布里亞商會林立的街道。

在他還是學徒的年代。

雖然羅真這麼說了，卻沒有得到回應。他歪着頭瞪了迪埃塔一眼，發現對方正圓睜着眼睛盯着自己。

初到外界時還覺得陌生不適的事物，如今都已漸漸熟悉。

我本來就沒打算買。

＂我是來修劍的，您問這麼多幹嘛？＂

掀開木匣，裏面整齊疊放着一件皮革護甲。以黑色爲基調、透着淡淡赤紅的皮革護甲。要猜出材質並不困難。

＂看來不需要劍了。進來吧。＂

＂很配你。＂

這是決鬥的邀請。

理所當然享受的日常。

滿臉通紅的貴族主人。強忍笑意的迪埃塔。最後是興致缺缺垂着劍尖的那真。

回想起老頭心滿意足的笑容，那真拐進了鍊金術士的露天攤位。正在採購幾瓶基礎藥劑時，他突然停下了腳步。

＂不拔劍還在等什麼？＂

雖然都是不錯的提議，羅真卻全部回絕了。

某位貴族護衛騎士拔劍出鞘。

「眼光不錯嘛。」

羅真沉默以對。休茲老頭聳了聳肩。大概是遇到什麼奇緣了吧。雖然覺得這把劍對眼前的青年來說太過貴重······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詞罷了。但老人發現了——劍身承載的阿坦加痕跡。

在這座城市抓住機遇快速上位的羅真，其名聲令許多人垂涎。畢竟近來最受矚目的冒險者所用裝備，理所當然會吸引衆多同行目光。

這位冒險者由迪埃塔商團贊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