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戰場(1)
《拔出聖劍》 · NariaTa · 4793 字
兩位劍術大師踏足地面的瞬間,天空被長長地撕裂開來。這不是比喻,天空真的被撕裂了。在撕裂的天空彼端,無數星辰正在閃耀。
尤爾與基爾霍夫不過是開端罷了。
歡愉帝是擁有十顆星辰的星座,在這片外陸上,除圓桌之外公認最強的星座。這樣的星座暴露了自己的弱點,鬣狗羣豈會放過這個機會。
星辰閃耀間,無數星座試圖降臨這片土地。就連那些原本因位格過低而無法降臨的星座,也正沿着荊棘殉道者開啓的通道踏上此地。
作爲聖血教團主神的荊棘殉道者,乃是早已昇天的星座,本無法降臨現世——因那降臨過程過於複雜漫長。但她耗費數百年間以信仰形態積攢的星光,硬生生開闢出了通道。
讓羣星得以降臨此世的正當名義。
被歡愉帝的顏料浸染的天空中,浮現出數十個星座。數十名星座爲誅殺歡愉帝而降臨此世。當這些龐然存在降臨之際,整片空間都開始發出嘎吱聲響。
小丑們已是近乎遺忘者的存在。
在我的劍尖上,倫迪尼爾依然呼吸着。"
即便如此也無妨。
只要能殺死惡魔,無論你是誰都可以。懷着相同目的,我們便是同袍。
但這樣的歡愉帝卻登上了舞臺。
笑聲戛然而止。小丑們的演奏結束了。降臨此地的星座們聲音消失,連呼吸聲都減弱了。這反常的寂靜無人能打破。
小丑們以主人的譏笑爲養料繼續進軍。
在重新與星辰連接的星座們暴走的過程中,基爾霍夫持續揮舞着長劍。
就在這一刻,天上星辰與地上星座的聯繫被切斷了。失去星辰連接的他們不再是星座,只是擁有強大力量的凡人。在星座們因這突然墜落而慌張時,歡愉帝再次鼓掌。
她笑出聲來。像小丑般誇張而刺耳地笑出聲來。她歪着頭,雙臂高舉。隨後,斜側着的雙掌"啪"地一聲交鋒。
-眼睛能看見嗎?
沉默中,天空降下龐大的帷幕。分隔觀衆席與舞臺的帷幕。黑色帷幕遮蔽了天空。
某位星座雖如此說道。
在這座舞臺上,他們連配角都算不上。不過是龍套,抑或點綴舞臺的道具。星座們的嘶吼終究淪爲了嘈雜聲響。
他如同嚼碎唾沫般說道。
唰啦,唰啦,唰啦······
"宰了她!""不、先解決這邊⋯⋯""快掀開天幕!""該死,不是說了先瞄準那女人嗎?只要她還活着就會一直⋯⋯!""啊煩死了!""那邊都閃開!吾乃烈焰,戰場將⋯⋯""啊啊啊啊啊!""基霍特,是基霍特!操,是蔑視星啊!""不是說她變弱了嗎?""弱個屁!這哪裏像⋯⋯""嗚、嗚哇!""聖血教團的代理戰士在哪?先和他們會合⋯⋯""我的頭、我的頭呢?啊?""媽的被突破了!這邊、先守這邊!"
他們的星辰未被歡愉帝的幕後黑手所掩蓋。在橫掃小丑軍團的過程中,他們始終保持着自身光芒。基爾霍夫猛然蹬地瞪圓雙眼,湛藍劍氣在其劍刃上翻湧。
停止的演奏重新開始。小丑們再度起舞,笑聲幾乎要讓世界沉淪。那笑聲比方纔更加響亮,更加刺耳。
"由我來開路。隨我來。"
當然星辰越多星座越強是事實,擁有大量星辰的星座能行使更多權能,在戰鬥中佔據優勢也是事實。
羅真不知道那低語是什麼。也不知道那行爲意味着什麼。但即便在這危急時刻,歡愉帝仍在基霍特的保護下,持續對着奧德朗的耳畔低語。
即便顯露疲態與破綻,歡愉帝終究是歡愉帝。她身爲十星連珠的星座這一事實從未改變。
騎士大口喘着粗氣,猛地揮舞長劍。
踏入非己方領域,暴露弱點站上不利的舞臺。雖然無數星座如飛蛾撲火般瞄準這個把柄襲來······但他們忽略了一點。
歡愉帝垂下的黑幕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有這個資格。
歡愉帝笑個不停。
"該死,這些傢伙簡直無窮無盡!"
他們帶來的壓迫感難以言表。這是足以將整個國家抹去不留痕跡的戰力。這些連空間都爲之震顫的存在,將劍尖對準了歡愉帝。
彷彿在嘲笑爲她赴死的小丑們多麼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視着這樣的納金。
"......"
他的劍尖正盛開着倫迪尼爾的國花——藍色玫瑰。
數百小丑踏上了大地。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哈哈,哈哈哈哈!
星之戰場,亦是超越者們的戰場。
染白腦海的憤怒逐漸減弱。殘留的唯有燃盡的灰燼堆。納金笑了。漏出脣縫的笑聲空洞得可怕。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笑,還是在哭。
「······」
主角豈會死於龍套之手?他們的長矛終究無法對歡愉帝造成致命傷。
"打中了!""咦?""可是爲什麼......""等等,真的有效嗎?那些星星又升起來了......""見鬼。""操!我不是說過這招沒用嗎!"
實際響起的聲音卻截然不同。孰真孰假,星座們已無法分辨。數十人各自爲戰後,人多勢衆的優勢早已蕩然無存。
爲了保護自己的主人、淑女、公主、王女、殿下、主君、騎士、戀人、團長、夫人、子女、信念,他們甘願踏入死地。
『將惡魔從此世徹底剷除。』
"上吧,桑丘啊。"
咯咯咯咯。
荊棘殉道者從不在意藉由她開闢的通道降臨之人的目的。千年前如此,三百年前如此,如今亦然。
『能請您指引方向嗎?』
這些人沉默着掃清小丑,爲突襲歡愉帝開闢道路。他們已超越龍套,成爲真正的配角。當配角們打開通路後——
面對這一切,歡愉帝的行動卻簡單至極。
這世間存在過無數無視星辰數量的強者。
但,並非所有人都是如此。
咔嚓一聲。
啜飲着歡愉帝之星的流光,無數次復活的小丑們嘲笑着星座們。想靠人海戰術對付我們?真是蠢笨的念頭。自天空被幕後黑手籠罩的瞬間起,此地便化作一座舞臺。
"逃啊、快逃!媽的,不是說打不過嗎!"
基爾霍夫如此,尤爾·拉吉安如此,卡隆如此,傑德如此,被稱爲英雄的星座們多數都是例證。
梅林握住羅真持劍的手。代替羅真,成爲他的眼睛,梅林指引着劍應該揮向的方位。羅真緩緩舉起長劍。
她指向某個方向。羅真踉蹌着朝那方向走去。隨後攥緊了自己掉落的劍。
即使渾身燃燒在本斯坦以生命爲代價點燃的烈焰中,基霍特仍沒有停止狂笑。
因爲對那些人而言,這就是極致的讚頌。
身旁的艾莉娜大聲喊道:
彷彿在嘲笑爲她赴死的小丑們多麼滑稽,又彷彿在享受他們狼狽不堪的模樣,她對自家小丑們毫不吝嗇譏笑。
渺小少年創造的星光吸引着星座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見證着,這個尚未抵達超越的少年模仿超越的姿態。
歡愉帝垂下的黑幕一角被斬斷,曾被遮蔽的星辰再度照耀大地。
咿咿咿咿咿咿咿——!
0;http://ww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隙間,基爾霍夫怒吼道:
倫迪尼爾未被遺忘。
梅林點了點頭。
歡愉帝的視線投向基爾霍夫,以及在他身旁暴走的尤爾·拉吉安。
羅真找到了自己該做的事。
天殺星·尤爾·拉吉安。
納金咬得牙關作響。低垂的腦袋下,攥緊的拳頭微微顫抖。
望着癱坐的少年,梅林用力咬住嘴脣。她完全能共情納金的感受。恨不得立刻降臨此處,擰下那小丑的腦袋擺在納金面前——但她知道這絕非正確答案。
長劍高舉似要刺破蒼穹。
夜空中佈滿超越者們的星辰,其間羅真的星輝格外耀眼。數量雖少,卻綻放着不輸給他們的光芒——羅真那顆雪白的星辰正閃爍着。儘管只有一瞬,所有星座與小丑的視線都聚焦到了羅真身上。
在這出戏裏,無數星座不過是區區配角。縱使數十名配角齊聚,也抵不過焦點人物一句臺詞、一段獨白的分量。
僅以星辰數量而論,尤爾與基爾霍夫並非多麼了不起的星座。
師父受辱了。臨終被玷污了。儘管罪魁禍首就在眼前,納金卻什麼都做不到。
爲了對抗數十星座。
仍有未淪爲龍套的星座存在。不同於那些覬覦歡愉帝之星趁亂降臨的機會主義者,這些人是懷着堅定信念踏入戰場的。他們有着必須誅殺歡愉帝的理由。
『梅林。』
『我的劍,掉在哪裏您看到了嗎?』
對小丑們而言,歡愉帝就是字面意義上的一切。是即使用任何東西都無法交換,甚至願意獻上生命的至高存在。這些被洗腦的傀儡,只需歡愉帝一個手勢就會心甘情願地焚燬自己。
譁啊啊——!
梅林意識到羅真想做什麼。她緊緊閉上眼,隨即長嘆一口氣。
梅林喚道。
基霍特將長槍掄出光軌發起衝鋒。
傷口迸裂,鮮血如洪水般湧出。羅真臉色慘白,卻沒有停下動作。
羅真揮下雪白閃耀的劍刃。
「站起來。」
"倫迪尼爾在此長存。
納金癱坐在地板上,呆呆地望着戰場。並非戰意消沉,而是此刻的他全然無能爲力。
以兩位劍術大師爲首聚集而來的數十位星座。
六顆星辰,與一顆星辰。
他每次揮劍,戰場便綻放藍色花朵。
死者豈能再死一次?
羅真緩緩站起身來。
沿着這條道路,即將成爲舞臺主角的人們開始衝刺。
他每次揮劍,戰場便染上湛藍色。
渾濁的瞳孔裏,羅真看不見現實。他只注視着內心深處的景象,以及梅林指引的方向。
梅林俯視着這樣的納金。
或許,他們本該說出更高尚體面的臺詞。但龍套終究只是襯托主角的存在。在歡愉帝搭建的舞臺上,他們的臺詞被扭曲成陣陣迴響。
-也是呢。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霍夫不過是開端罷了。
在她燃起的烽火下,星座們正在集結。他們並非全是英雄,也不都懷着崇高目的。當然其中也混雜着幾位英雄,但多數不過是覬覦歡愉帝之星的烏鴉羣。
『誅殺惡魔。』
-嗯,說吧。
只能無力旁觀的存在。
基爾霍夫的劍氣宛如藍色花瓣。
基爾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戰場便染上湛藍色。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爲力又如何。
基爾霍夫揮劍斬落的瞬間,天空無聲撕裂。
笑聲不曾停歇,小丑們的進軍亦無止境。超越者們的攻擊將小丑們掀飛,他們卻又猛然爬起撲向超越者。
『不太看得清。』
納金緩緩抬頭。梅林彎腰與他四目相對,伸出手。
數百小丑緊隨其後。
-要動手?
率領這羣小丑的是蔑視星基霍特。他擊碎衰弱禁區的邊界現身時,長槍上正挑着本斯坦的頭顱。
渺小少年創造的星光吸引着星座們。他們見證着,這個尚未抵達超越的少年模仿超越的姿態。
即便僥倖擊中歡愉帝,他也只是隨手摘下一顆星丟給他們罷了。即便失去一顆,歡愉帝仍擁有數百星辰。只需更換星辰便能化解危機。
但至少不能就此癱坐不起。
以歡愉帝爲焦點人物的戲劇。
那一刻,寂靜前來拜訪。
無能爲力又如何。
在歡愉帝創造的人造夜空中,幕後黑手之上鑲嵌着星辰。那是她收集的星辰,選擇在她陰影中生存的星辰。只爲她而舞的小丑們,回應了主人的召喚。
在這舞臺上,尚未觸及超越之境的納金連配角都算不上,甚至連裝點舞臺的道具都不如。他不過是個觀衆罷了。
就連歡愉帝也停止了對奧德朗頭盔的低語,凝望着羅真。
"看着我,歡愉帝。"
「納金。」
數十柄長槍、刀劍、拉滿的弓弦、法杖······形形色色的武器與閃耀的星辰之間。
突然,他視線捕捉到跪在歡愉帝身旁的奧德朗。歡愉帝抓着奧德朗的頭盔,正對着他耳畔低語着什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擺出持劍架勢。
「我會幫你。」
啪——,迴響的悠長掌聲。
納金反覆欲言又止。
浮現在腦海的,是帝國第一角奧德朗·巴薩格里亞。
這番宣言,歡愉帝無法扭曲。
「謀劃下一步也好,尋找此刻能做的事也罷,隨你喜歡。做你想做的。」
橫貫戰場的劍氣擦過歡愉帝的面具。
但戰鬥永遠是相對的概念。
似人慘叫的劍鳴淹沒了小丑們的笑聲,進而將歡愉帝的笑聲也埋進虛無。
從盛放之境的縫隙間,基爾霍夫怒吼道:
但星辰從來不代表絕對實力。
接着,歡愉帝之星閃耀了。
供星辰穿行的通道。
梅林說道。
他們全都是臣服於歡愉帝的存在,自然也無法擺脫禁區的特性侵蝕。靈魂與肉體都在潰散,他們卻依然衝鋒。
"再堅持一下!援軍馬上就到!"
■■星·基爾霍夫。
-好啊,這本就是嚮導的職責。
原本歡愉帝從不會離開自己的領地外出。她是潛伏在舞臺背後的存在,而非登臺表演的角色。
-······。
因爲他有這個資格。
連舞臺都登不上的存在。
在剝落的面具之下,歡愉帝的嘴角沒有笑意。
面具碎片應聲剝落。



